「來人啊!」
「不好了!」
「潘美麗死了。」
「潘美麗撞樹撞死了。」
傍晚的福喜村村北,突然響起一陣躁動,驚得村頭小樹林裏的烏鴉都飛了起來。
人影攢動,幾個男人合起來將倒在地上的肥胖女人搬進了院裏去了。
潘家的大門外,烏央烏央的圍着不少村裏的老少爺們。
「這潘美麗,竟然真的撞樹了。」
「可不,那棵大槐樹多粗啊,一個人抱都抱不過來,我是眼睜睜的看着她卯足了勁兒撞上去的。」
「那家夥,那棵大槐樹都讓她撞得打顫。」
「唉,潘美麗那體格子,能比上咱們家裏養的老母豬了。」
「嘖嘖,你們說,這潘美麗也太沒有自知之明了。自己長得又胖有又醜,她還得要跟人家李建成搞對象。」
「可不咋的,人家李建成可是咱們這的當老師的,她潘美麗是啥,就又醜又肥的母豬。李建成怎麼可能看得上她。」
「真是,人家李建成和劉美花看着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對,這潘美麗啊純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真人家壓根都沒有看上她!」
「我看就她那模樣,隔壁金銀村那磨豆腐的老瘸子看上就不錯。」
八十年代的鄉下,處處都是青磚土牆的低矮小院,圍牆本就低矮,院子又小,外面嘰嘰喳喳的聲音就那樣清晰地傳進潘美麗的耳朵裏。
終於。
潘美麗緩緩睜開了眼睛。
已經好長時間過去了,外面還有嘰裏呱啦的聲音。
看來自己是真的魂穿了。
她打量着自己所在的環境。
這是她的房間。
說是房間,其實就是一個小土屋。
屋頂連天花板都沒有,直接都是黑乎乎的房樑架子。
四面牆壁都是土牆,用生了鏽的釘子釘在土牆裏,掛着一些鏡子和毛巾之類的家用。
土炕硬邦邦的,躺在上面是渾身難受。
潘美麗實在躺不下去了,坐起來打量着這間灰突突的屋子。
她可是個千金大小姐啊,家裏雖然不說是啥全國首富,但也是富豪榜上赫赫有名的人家。
她就咋一穿越就穿越到了這麼個苦哈哈的地方。
不僅地方苦。
人還特別慘。
她接受了原身全部的記憶,都不禁長嘆一口氣。
原身生於六十年代,今年年方十九,身高一米五八,體重一百九十八。
屋裏沒有鏡子讓她照照自己,但是光憑自己想想,她也能想出來這就是個肉墩子。
說她是頭豬。
人家豬恐怕都不樂意。
如果說只是人長得醜也就罷了,但原主還腦筋不清楚,生前自己可認爲自己是朵花,還作天作地作空氣。
並且看上了村裏面一個叫李建成的男青年。
這個男青年年方二十二,的確是生的眉清目秀,還是村子裏唯一一個念書念了高中的人。
如今在村裏頭,幹個小學教師。
這潘美麗其實以前還好,就自打去年,不管高低貴賤就看上了李建成了,一天到晚追着李建成跑,建成長建成短。
結果可想而知,才貌都過於懸殊,潘美麗成了整個福喜村的笑話。並且人送外號——潘大美麗!
潘美麗再一次擼起自己的袖子,這胳膊肘子比前世的大腿都粗,穿的衣裳都是她爹都穿不了。
還潘,潘大美麗……
潘美麗嘴角抽搐,這可真是諷刺。
不過,話說回來。
這原身鬧成最後撞樹撞死的結果,李建成也脫不了幹系。
或者說,他根本就是個罪魁禍首。
本身,潘美麗原身雖然人不咋的,模樣醜又胖,作天作地作空氣,但她最初可沒有主動搭理李建成。
是李建成先招惹的她。
李建成模樣長得不錯,但是家裏可窮,他爹十年前被馬車軋斷了腿沒錢治,就癱在了炕上。
莊戶人家娶媳婦都是要蓋房子的,他家也沒錢請人家來蓋房。
但潘美麗她爹潘國慶特別能幹,又會木匠活,又會瓦匠活,是村裏的一把好手。
所以這李建成就打上了這潘國慶的主意。
潘國慶這人老實本分,對媳婦孩子是特別好。
尤其是潘美麗,可是潘國慶二十八才生的第一個孩子,那簡直就是手心裏的寶。
李建成就是鑽了這個空子,有一天傍晚把潘美麗拉到小樹林裏親了一口,還誇她好看。
這可把原身迷得三迷五道,鐵了心思就要跟李建成。
李建成跟她一哭窮,她求着潘國慶不要錢的給李家幹了三個月的工,還據了自家一棵十年的大楊樹,是把李家的新房子裝得妥妥當當。
可就在潘美麗做夢要嫁給李建成的時候,突然村子裏就傳出了消息,李建成要跟村長家的閨女劉美花訂婚了。
這潘美麗可不就受了刺激了,今天碰上了李建成,她質問他。
結果李建成直接說她瞎扯,他從來都沒有看上她。
潘美麗也是傻憨憨,當着半個村的老少爺們硬說出李建成親了她一口的事兒。
李建成則是拒不承認,還當着大家夥的罵她不要臉,得了妄想症。
致使潘美麗在大半個村子的鄉親面前丟了臉。
才有了之前撞樹的那一遭。
只是沒有想到的是,這卯足了勁兒一撞,把原身給撞死了,把自己給撞得魂穿進來了。
潘美麗真的很想再找到那棵大槐樹,再撞一下子,看看能不能把自己撞回去。
這時候,吱呀呀一聲。
屋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兩個小腦袋上下並排着探了進來。
潘美麗認得,這是自己的倆親弟弟,是一對雙胞胎,生的幾乎一模一樣,大的叫潘曉,小的叫潘旭。
他倆眼巴巴的看着潘美麗。
眼神裏很是恐懼。
潘美麗對此也不奇怪。
因爲原身的個性確實作天作地作空氣,不僅好吃懶做啥也不幹,連她的倆弟弟都被欺負得不行,動不動就抄着柳樹條子滿村追着抽他們。
「咳咳……」想想原身的行爲,潘美麗還挺不好意思的,她招了招自己又粗又胖的手,盡量溫柔一點的道:「你倆在那幹嘛?進來呀。」
潘曉和潘旭縮着脖子就進了來了。
他倆戰戰兢兢。
「大,大姐,你醒了。」
「嗯嗯,醒了。」
「太好了,還是支書大爺爺說得對,大姐沒事。」
「你,你好些了不。」潘曉又問。
「我啊,我好多了。」潘美麗起來,從炕頭上跳下來,地板發出咚的一聲,險些下陷。
她真是無奈,還沒有適應這個笨重的身體。
「大姐,媽說,你醒了就叫你出去吃飯。她還做了一鍋豬肉燉粉條,是你最愛吃的。」潘曉是比較有擔當,把潘旭保護在身後。
咕咕咕。
肚子裏一陣叫聲。
潘美麗還真是餓了。
「行,那咱們吃飯去。」
跟着倆小弟弟出了裏屋,到了外堂屋裏。
外堂屋裏擺着一張四條腿的老方桌子,周圍放着潘國慶自己打制的長條板凳。
這會子,潘國慶擦桌子,張桂花端飯。
眨眼的功夫,桌子上就擺上了一大盆豬肉燉粉條,和幾碗金黃色的玉米糝子粥。
張桂花瞅着自家閨女,是一陣緊張,這會兒的潘美麗太過於安靜了,跟以往可不一樣。
這麼大的刺激,可怕她有個三長兩短。
還有潘國慶也是,緊忙着把自家木門關上,插上了插銷,就怕這大閨女衝出去又不活了。
潘美麗看得出來,全家都對她很好。
想想在前世,其實自己那麼高樓層下去,也是活不了了。
她吞了吞唾沫,叫了一聲,「爸,媽。」
「誒!」張桂花趕緊答應了起來,「好,好閨女,沒事啊,媽晌午讓你爹去鎮上秤肉了,要的最好的後臀尖,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豬肉燉粉條。」
說着,她撈起一個大海碗,拿了筷子就往裏面撿豬肉,塊塊都是那種七分肥三分瘦的大塊肉。
上面飄着油花。
每一塊都很肥膩。
潘美麗看着這麼多肉,實在是有點看不下去了。
原身就是這麼吃飯的嗎?難怪才一米五八,就生生長了一百九十八斤。
「媽,你少盛點,我吃不了。」
這話一出,一家人四雙眼睛都看向了她,各自一臉震驚。
吃不了?
過去的潘美麗可從來都不會說這句話。
要是張桂花和潘國慶不攔着,就這一盆子豬肉燉粉條,全能進了她潘美麗一個人的肚子。
姑娘家大了,太胖了也不好。
張桂花心裏也着急,平日裏也是拉着她讓她少吃,盡量得不燉肉。
可今天出了這麼個事兒,可把張桂花心疼壞了,一咬牙把家裏的肉票和錢都拿了出來,就算日子不過了,也得讓大閨女吃頓好的。
可潘美麗竟然說吃不了……
察覺到這迥異的目光,潘美麗大概也掂量出原身的作風,她輕咳了兩聲,「咳,媽,我想過了,我這確實太胖了,以後我不能這麼吃了,我得健健康康的呀。」
張桂花很是緊張,「美麗,你是不是還是惦記着那姓李的說的話呢,咱們不聽他的,他都是亂說的。」
「李建成啊。」潘美麗露出一個看不上的神色,「媽,那勞什子就是個渣滓,我現在想到他惡心還來不及,咋會在乎他。」
「那你是……」
「我真是想過了,我這麼着也不是個事,最主要的是,它不健康啊,我得改變自己。」潘美麗道:「我以後正常吃飯,葷素搭配。」
「對,對,閨女說得對。」潘國慶笑得憨厚,「那收音機裏都是這麼說的,吃飯要葷素搭配。」
「行,那咱們吃飯。」張桂花發話。
潘美麗點頭,拿出兩個小碗,把裏面的肉分了出去,「我大弟和我小弟都是長個子的時候,給他們多吃一點。」
潘美麗這麼和善,潘曉和潘旭都露出了暖心的表情。
一家人圍上桌子,就下了筷子。
「大哥大嫂啊!」
突然的,有女人喊進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