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傳,浩瀚無垠的大海上,坐落著一座四季遍開桃花的美麗島嶼,就是人們口中世代相傳的仙島,漫蝶島。
既然是遍開桃花的島,為什麼又叫漫蝶島呢?傳說,本來這只是座荒島,沒有任何生物,某日,天上的桃花仙子路經此島,覺得此島實在是太過荒涼,憑她區區一個小仙又想不出用什麼方法來給荒島添些生氣,苦思冥想了一日也想不出任何辦法,最後慪氣甩袖離去,而她這一拂袖不小心遺漏了一棵桃樹種子,就這樣,這座荒島上有了第一個生命,一株桃樹。不過話說回來,這位桃花仙子還真不聰明,多撒幾顆桃樹種子不就能解決問題了,還想了一天沒想出辦法還把自己給氣跑了。
又過了幾年,又是天上的仙子路過,不過這次不是桃花仙子了,而是蝴蝶仙子,而且不是一個,而是一群。這群蝴蝶仙子呢,調皮得很,她們沒有像桃花仙子那樣為了島上的生氣而苦思冥想,而是看見這座島上只有孤零零的一棵桃樹,開著粉嫩的花朵,決定姐妹們做一個遊戲,就是每人放出一隻蝴蝶,讓它們為花授粉,看是誰放出的蝴蝶給這株孤零的桃樹添第一個伴。但是她們剛放出蝴蝶,王母就把她們召回天庭,以至於她們沒能把這個遊戲繼續到最後。於是,這漫漫翩飛的蝴蝶不僅讓島上遍滿桃樹,遍開桃花,還繁衍出許許多多的後代。就這樣,漫蝶島上有了漫天的蝴蝶和漫地的桃樹。
再後來,天帝最疼愛的小女兒,十公主從王母的瑤池裡看到了這座島,看到了翩飛的蝴蝶和遍開的桃花,自小和蝴蝶仙子在一起嬉鬧的十公主很是喜歡蝴蝶,於是便給這座島起名為漫蝶島。可是她覺得就只有桃花和蝴蝶的島嶼未免單調了些,便淘氣地偷偷給島上施了法,讓島上多了清泠泠的小溪與泉水和各類小植物、小動物,還不忘施下剛從王母那偷學得的生命之法,便是讓島上的所有生物都能隨意幻化為人形。王母得知後很是生氣,可是生命之法施出後便無法再收回,為了妥善地處理這個調皮的女兒捅出的婁子,王母只能下令,島上生長的所有生物終其一生只能呆在島上,膽敢擅自離開者,必遭天譴。
然而傳說只是傳說,故事是否真的這樣沒人知道,就連這座漫蝶島是否真的存在人們也不知道,只是一輩一輩地這樣傳了下來,就算沒有真的漫蝶島,當做一個美麗的故事聽聽也未嘗不可。人們還說,漫蝶島上的仙桃能治百病,起死回生。
說書的老先生捋著自己下巴老長的白鬍子津津樂道,他說,他祖上的祖上的祖上曾經到過漫蝶島,那時他本是出海打漁的,不料遇上大浪潮,掀翻了他打漁的小船,自己僥倖留得一命,被海浪沖至一座孤島,本以為自己快活不長了,卻看到從島上的桃樹林深處走出來一位貌比天仙的女子,救了他,還變戲法似地變出一個桃子,早已疲憊至極且命不久矣的他吃了桃子之後,旋即恢復了生氣,整個人都精神抖擻,女子還讓他在島上休息了兩天,然後跟他講了漫蝶島的故事,最後又送了一艘小船給他讓他坐船走,不識自己身在何處的他正茫然地思忖該如何才能回到家鄉時,不料小船竟自己挪開了島岸漂向深藍汪洋,最後竟是送他至家鄉的海岸。
為了讓世人都知道世上這樣一個人間仙境是真實存在,也為了讓自己的後代都記住這樣的救命之恩,他便一改捕魚為生的生活,做起了一位說書先生,代代相傳。他還花錢請人雕了一尊救命恩人的石像,供奉在家,世代瞻拜。
那尊石像現在還在我家裡供著呢,那模樣,真真就是位仙子。說書的老先生是這樣說的,墨涼清楚地記得,他還曾偷跑到老先生家去看了那尊所謂的仙子石像,還真的有呢,而且模樣比娘還美,在他眼裡,娘是天底下最美的人了,但是這尊石像仙子居然比娘還美。一想到娘,墨涼的眼裡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黯然。
墨涼是一個十歲的小男孩,穿著一身不合年齡的灰色袍子,罩著他整個人顯得又瘦又小。袍子上面還補著東一塊西一塊不同顏色的補丁,袍子雖舊,卻被洗得很乾淨。衣袖被卷到臂彎,像似為了方便幹活一般,露出凍得發紫的小手臂,一雙小手紅腫得裂了開來,上面還有粗細不一好似被樹枝劃破的口子,卻仍托著下巴津津有味地聽著漫蝶島的故事。一張白淨的小臉上是橫橫斜斜被風割破的細細印子,粉紅粉紅,一雙大眼分外有神,一眨不眨,長長的睫毛在寒風中微顫,厚薄有致寬窄得當的嘴唇早已發紫,不停地吸著如刀削般高挺的小紅鼻子,
墨涼經常跑去聽老先生說書,老先生來來去去就只會說這麼一個漫蝶島的傳說,久而久之,就沒有人再去聽他說書了,可是墨涼還是一有空就跑去纏著老先生給他講漫蝶島的傳說。老先生很和善,也很喜歡這個懂事的小男娃,自然又是習慣性地捋著長長的鬍子絮絮叨叨起來。
其實墨涼聽這個故事不下百遍了,而他之所以還要一遍一遍地去聽這個故事,是因為他想去尋找漫蝶島,找那能治百病的仙桃,給娘治病。
暮色沉沉。
城東的弱水街,那是貧民的聚居地。墨涼拖著沉沉的步子小心地踏過弱水街裡還沒積滿黑烏烏臭水的地面上。弱水街裡的所有房舍都是用茅草胡亂地搭個頂,豎起兩三塊爛木板在殘垣間的空處作門,這便是一個家了,狹小,昏暗,殘破不堪。籠罩在沉沉暮色中的長長的弱水街顯得更加頹敗,和整個千耀城的富貴氣息格格不入。墨涼的家就是這其中的一間。
「小涼兒,今兒回來這麼晚,是不是又跑去聽說書啦?」一位正蹲在自家門前淘米的三十歲左右的婦人看見墨涼小小的身子正走向自己這個方向時開口問道。
「嗯!是呢!王大娘,要不要涼兒幫你的忙?」看見王大娘身旁放著的一籃子還未清洗的菜葉,墨涼笑容甜甜地問。
「大娘自己洗就可以了,你快回去吧,你娘還等著你呢!」王大娘拒絕了墨涼的好意,這樣的孩子,她怎會捨得叫他幫她做活。
「那,涼兒就先回去了,明天見,王大娘。」動了動身後背著的今天剛上山砍來的柴禾,墨涼禮貌地和王大娘道別,朝街巷的更深處走去。
望著背著柴禾漸漸走遠的小小身影,王大娘頻頻搖頭,心裡感慨萬分,孤兒寡母,又無人照應,要怎麼在這個世界上活,唉!重重歎了口氣,又低下頭搓洗篩中的米。
昏暗暗的屋子,破敗的戶門,有微弱昏黃的光透過戶門木板的裂縫投射到門前的地上,淒淒慘慘。
「娘,涼兒回來了。」推開殘破的門木,墨涼提腳走進屋內,把身後捆好的柴禾放下,抵到門背後。
清貧簡陋的家,殘破的木門旁,搭著幾塊磚石,中間躺著的是燃盡的柴木灰,上放一頂缺口的小黑鍋,便是灶台,裡牆角安置著一張用木板搭成的床,剛剛好容兩人躺下,挨著床放著一匹脫盡漆皮的小木櫃,沒有櫃門,能清楚地看見裡面放著的四五個帶著裂紋的瓷碗,還有兩雙木筷子,屋子中間是一張搖搖欲墜的竹編桌案,桌上有一盞燃著微弱芯火的燈檯,桌案邊坐一面容憔悴身著布衫裙的女子,此刻正停下手中的針線活,挑撥著燈芯絨線。
女子鵝蛋臉,柳黛眉,小巧鼻,櫻桃嘴,雖一身布衣,面帶病容,臉色蠟黃,即便如此卻仍有掩之不去的美麗,舉手投足間盡是大家閨秀風範。看見進屋的墨涼,女子把手中的衣服和針線放到桌案上,抬起頭看著墨涼,語氣溫婉又帶擔憂道:「怎回來這麼晚,又去纏著李老先生給你講故事了是嗎?」
「李先生很喜歡涼兒聽他說書的呢!娘,你又在做活了……」看到女子面前的針線,墨涼的語氣由撒嬌轉為心痛與不忍,娘明明答應過他,不再為他人做活了。
「娘的病沒事的,補幾件衣裳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用不了多少力氣的,我的涼兒還這麼小,怎能事事都要涼兒去做……咳咳……」急忙用繡帕掩住蒼白的唇,女子迷蒙的眼裡流下兩道清泉。當初若不是她執意同他私奔,又怎會連爹都不要她這個不知羞恥的女兒,若不是她執意生下涼兒,涼兒也不必跟著她受苦,怪只怪她當初把自己許錯了人,才把自己弄到如此田地,可是,苦了她一人也罷,卻也苦了她的涼兒,讓她當娘的於心何忍。
墨書詩,你還配稱是涼兒的娘嗎。女子不知在心底罵了自己多少次。
一雙小手拂上墨書詩的臉頰,替她擦拭臉上的淚跡,墨涼稚嫩地安慰她道:「娘您別哭,涼兒不怕苦,涼兒已經長大了,可以掙錢養活娘的。」
墨涼這樣說,墨書詩淚流得更凶,一把把墨涼摟到懷裡,輕輕撫摸他如墨一般的黑髮,不停呢喃:「涼兒,娘的乖涼兒……娘對不起你……」
墨涼也伸開短短的手臂摟住墨書詩的腰,也哭了起來,「娘您快別哭了,您一哭,涼兒也想哭了,大夫說,娘您不能再哭了,會影響您的病的,娘……」
昏沉的光線把相擁而哭的兩人的影子微弱地映照在灰濛濛的牆壁上,不停晃動。
「娘,涼兒有個好消息要告訴您!」哭夠了,墨涼仍是摟著墨書詩的腰揚起滿是淚痕的小臉向墨書詩撒嬌地誇耀道。
「哦?涼兒是有什麼好消息要告訴娘呢?」愛憐地擦乾淨墨涼髒了一臉的鼻涕和眼淚,墨書詩語帶寵溺。
「今天聽老先生說書的時候,來了一群有錢人家的家丁,說是要在我們弱水巷招些人隨他們到鄰縣的碼頭去當幫工一個月,給兩錢銀子呢!只要一個人呢!當時大家都怕是騙人的都沒有人敢報名,然後涼兒就報名了,他們當時還嫌涼兒太小不要涼兒,後來還是涼兒拼命求他們,他們才肯要涼兒的,看,他們還先把工錢給涼兒了呢!」墨涼說得很快,說完就得意地亮出手心裡的二錢銀子。
墨書詩臉色倏地一變,立即伸手打掉墨涼小手上的銀子,厲聲道:「娘不准你去,快去把銀子還給人家!」
墨書詩的態度讓墨涼嚇了一跳,眼淚登時又流了出來,「娘……」娘很少厲聲說他的,可是,他能掙錢娘不高興嗎……
「涼兒聽話,明天就去把銀子還給人家。」看到墨涼哭泣的小臉,墨書詩的語氣軟了下來,她怎麼能讓才十歲的涼兒去到離她那麼遠的地方,而且還是一個月,即使有銀子,她也不願意。
「娘……」墨涼仍是不放棄,睜著一雙滿是水氣的大眼望著墨書詩,好像如此墨書詩就會答應他一般,以前每次自己這樣看著娘,無論是什麼要求娘都會答應他的。
「娘就是不許你去,涼兒不用再說了,現在馬上吃飯,吃完就開始習字。」說完,墨書詩拾起桌上的衣服和針線兀自縫了起來,不再管一張小嘴撅得老高的墨涼。
墨涼不再撒嬌,拾起地上摔落的銀子,乖乖走到灶台前,打開扣在小黑鍋上的木蓋子,拿起放在裡面的半碗硬掉的米飯和一小碗醬菜,坐到墨書詩對面狼吞虎嚥。
看見墨涼餓極的樣子,墨書詩覺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疼痛不已,「涼兒慢些吃,別噎著。」說完走到小木櫃前拿起水壺和一個空瓷碗,倒了一碗水讓墨涼喝下。
「謝謝娘。」咕咚咕咚喝完一碗水,墨涼朝墨書詩露出一個天真的小臉,墨書詩替他拾掉還尚粘在嘴邊的米粒,溫柔道:「那涼兒開始習字吧。來,先給娘背背昨天教你的詞。」
淡蕩春光寒食天,玉爐沉水嫋殘煙,夢回山枕隱花鈿。
海燕未來人鬥草,江梅已過柳生綿,黃昏疏雨濕秋千。
墨涼朗朗的聲音充滿整個小屋,墨書詩欣慰地看著眼前的男孩兒,心底再一次酸澀,她的涼兒,才十歲,卻總是那麼聰明懂事。
「涼兒背得很好,來,娘教你認新的字。」說完,墨書詩彎腰拿起靠在桌腿的一塊小木板放到桌上,而後墨涼跑到小木櫃前拿出一支小小的毛筆,再盛一碗涼水一齊拿到桌前,接過墨涼手中的毛筆,墨書詩將筆尖在清水裡沾了沾,便在小木板上寫起字來。木板,是隔壁的馬嬸給的,毛筆,是去年墨涼九歲生辰時她拿出自己積蓄許久的銅子買作他的禮物的,這,就是墨涼的習字工具。
墨涼看著順著筆尖成字的清水,心裡想著的全是另外的一件事。
入夜,一雙透亮的眼睛在黑漆漆的屋子裡睜開,待確定身旁的人確實睡著了以後,才輕手輕腳地從旁人的身上爬過,悄悄下了床。
就著忽明忽暗的月光,墨涼躡手躡腳走到灶台旁,抹了點鍋底的黑灰和到一碗清水裡,然後用手沾了沾碗裡變黑的水,在他平時習字的木板上寫了幾行字,便輕輕帶上門出了去。
弱水街裡,四周靜悄悄的,呼吸聲在這寂靜的夜裡都顯得異常突兀。娘會不會怪他?墨涼心裡一直想著這個問題。說去鄰縣做活是騙娘的話,銀子是他平時到碼頭給人扛東西攢了三個月才攢下的,他是瞞著娘偷偷去做的,而他每天回家那麼晚也是因此,卻總是騙娘說是聽說書,可是,娘的病越來越不能拖了,所以他才會撒了今夜的謊。
他要去漫蝶島,去尋找令人起死回生的仙桃,給娘治病,這是他撒謊的目的。他也不想騙娘,可是若是和娘說實話娘肯定不讓他去,所以他只能出此騙策,不料這樣說娘也不許,他只能給娘留了他要去鄰縣的字,半夜溜出來。
他要治好娘的病,一想到這,他就不再去想娘會不會怪他的問題。
碼頭停了好幾艘小船,他平日都觀察過了,這些船到了夜裡都沒人看管的,只要他坐上船,解開拴住船的韁繩,就可以了。只是這樣的情況任他假想了多少次,實際做起來雙手還抖個不停,韁繩解了老半天才解開,待船漸漸離了碼頭,一顆提到嗓子眼狂跳不止的心才慢慢落下。
他這是偷盜,娘說過,他絕不可以偷盜,偷盜會害人害己,可是,為了娘,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不知道漫蝶島在哪兒,就只任由小船飄蕩,他希望,自己能有說書老先生祖先那樣的幸運,不然,他會命喪大海的。
命喪大海嗎?萬一這是這樣,他怎麼對得起娘?抵不住眼皮的沉重,墨涼躺在矮矮的船篷裡,進入了夢鄉。
漫蝶島上,桃花嫣紅,漫天飛舞,泉水叮咚,笑語歡聲。
「龜爺爺,您的鬍子好像又長了呢!」一潭閃著波光的綠水前,一個身著淡青色綢裙六七歲模樣的小女孩正扯著一個鬚髮全白的老人嘴角兩邊長長的兩須白鬍子。
「哎喲喲,我的小桃兒喲,輕點兒,輕點兒……」老人弓著腰用手按著自己嘴角的鬚根,生怕這個小丫頭手下一重就扯了他這留了五百年的鬍子。
「好啦!小綿,別鬧龜爺爺了,龜爺爺都一把年紀了哪經得起你瞎折騰。」在旁翩翩飛舞的一隻紫色蝴蝶落地的一瞬變成了一位身披紫紗的女子。
「紫蝶姐姐!」女孩撒開扯著老人鬍鬚的雙手,歡快地跑到了紫紗女子的跟前。
「幸好紫蝶姑娘來得及時,不然老夫這五百年的鬍子就要慘死在這小桃兒的手下咯!」老人直起腰杆朝紫蝶無辜地抱怨道。
「就是就是!小綿姐姐淨欺負龜爺爺!」水裡的小鯉魚,腳邊的小白兔,樹上的小鳥頓時紛紛附和,老人掩嘴嗤笑,被群攻了吧,看你這個小丫頭以後還敢不敢再扯老夫的百年仙胡。
女孩卻毫不在意橫飛來的唾沫星子,一臉得意地看著暗自偷笑的老人道:「我哪有欺負龜爺爺嘛!這龜爺爺都上千年紀的人了怎會被我一個小丫頭欺負嘛!要是真被我欺負了的話那就不能算是龜爺爺了,您說是不是啊,龜爺爺?」
「你,你這小丫頭,老夫說不過你也不與你說了,老夫游水去也!」老人說完,變成一隻大烏龜潛進了幽幽潭水裡。
「好了,小綿,小小年紀這張小嘴就這麼會說。」紫蝶笑著捏了捏女孩的小嘴,嗔怪道。
「小綿沒有瞎胡鬧啊,小綿是在和龜爺爺還有小魚他們玩呢!」女孩撅著小嘴表示自己的冤屈,模樣煞是可愛,惹得紫蝶「撲哧」一笑,「別貧嘴了,掌司叫你呢,我是代他來找你的。」
「什麼嘛,原來是爹爹找我,還以為紫蝶姐姐是來找小綿玩的,平時紫蝶姐姐都說忙,都不和我玩。」女孩撂著腳下的小石子,孩子氣十足,小嘴撅得更高。
「姐姐答應你,明天一定陪你玩好不好?」輕輕掐了掐女孩紅撲撲的小臉蛋,紫蝶笑著哄她。
「紫蝶姐姐說的哦!不許反悔的哦!那明天小綿要玩島岸追人!」女孩興奮地拍著小手,眼裡滿是雀躍。
「好好好,小綿想玩什麼姐姐就陪小綿玩什麼,這樣總可以了吧?那現在小綿可以去掌司那裡了吧?」按住女孩的喜悅,紫蝶提醒她正事。
「嗯!可以了!小綿現在就去找爹爹!明天海邊的桃花樹下見哦!紫蝶姐姐!」女孩高興地跑開,一邊朝紫蝶揮手,一邊不忘提醒她明天的約定。
看著跑遠的女孩,紫蝶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這個孩子,沒有島上生物應有的絕美容貌,卻有著島上生物所沒有的,是什麼呢?是心?還是人類的血液?
島嶼中心,桃樹密密成林,桃花片片,桃果壓壓,盡是粉的世界。
在桃林之中,有一株桃樹尤為奇特,樹幹稍比一概的桃樹要粗壯些,然而奇特並不在此,而是它紫色的花朵,在這一片粉色的世界裡顯得異常奪目。
「爹爹!」女孩走到紫花桃樹下,伸手環住紫花桃樹的樹幹,她短短的手臂還未能完全環抱住樹幹,可見這株桃樹的粗壯。
從樹幹裡隱隱顯出一名身高八尺有餘的男子的輪廓,深邃的瞳,高挺的鼻,完美形狀的嘴,尖尖的下頷,白勝雪,淨似水的肌膚。紫色的衣,紫色的眉,紫色及地的長髮,就連瞳也同是紫色,整個人顯得妖異無比,卻又是美得勾魂攝魄,由內而外地吸引人,恐怕是連嫦娥,也要遜色幾分。
「小綿就要這樣抱著爹爹,不讓爹爹出來了?」男子聲如天籟,此刻正寵溺地看著抱著自己真身的女兒。
「那爹爹出來嘛!」女孩伸起小手牽住男子的修長玉指,把他從樹幹裡牽了出來。
「爹爹找孩兒是什麼事嘛!害得孩兒好不容易看到紫蝶姐姐都不能和她玩。」女孩眨巴水靈的大眼睛看著男子,等著他的話。
彎下腰抱起小小的女孩兒,男子笑了,他的笑容,連天際的彩虹都為之失色。沐蝶綿,他沐紫寒的女兒,以一個男人的身份生下的女兒,他疼她,愛她,勝過愛這島上的一切。
「小綿跟爹爹說說,為什麼紫蝶姐姐不和小綿玩啊?」伸出青蔥的食指刮了刮懷中小人兒的鼻樑,語帶寵溺。她長得並不像他,黑色的發,黑色的眉,唯有一雙紫色的瞳宣誓了她是他的女兒。她長得不比島上任何一個女孩兒漂亮,卻長得越來越像她。
「紫蝶姐姐平日都有好多事要忙,所以孩兒就不能和她玩了。」沐蝶綿執起爹爹散在胸前的一縷髮絲,絞到手指上,一圈又一圈,「爹爹的身上,總是好香好香,桃花的香味!孩兒就沒有桃花的香味。」沐蝶綿把都埋到爹爹的胸懷裡撒嬌道,她總是想不明白,為什麼爹爹可以走進樹裡,她卻不能,為什麼大家都可以變成蝴蝶或者小魚啊之類的,她卻不能,她問過爹爹,可爹爹總說等她長大了自然會明白的,紫蝶姐姐也這樣說。
沐紫寒沒有回答她的話,只輕輕地撫著她的黑髮,而後才輕輕道:「小綿,明天是你娘的忌日。」
「小綿知道了。」沐蝶綿才七歲,還不怎麼理解忌日的含義,只知道每年的那一天爹爹都要帶她到一座植滿玫瑰的墳前,而後爹爹都會在那呆上一整天,不說話。她沒有見過娘,聽爹爹說,娘是為了生她才會住進那座墳堆的,所以,雖然她沒見過娘,可是她卻很愛她的娘,只是她好想見見娘。
還以為明天能和紫蝶姐姐玩了,想來是不能了。
「明天,爹爹讓你見見娘親可好?」撫著女兒的黑髮,沐紫寒又輕輕補了一句。阿嫣,過去蝶綿一直嚷著要見你,我不許,可是蝶綿現在有七歲了,是答應你讓她見你的時候了。
「真的?爹爹?」沐蝶綿瞪大一雙圓溜溜的眼看著沐紫寒,好像會是騙她一般,以往她叫爹爹帶她去見娘親叫了那麼多次爹爹都不讓她去,今天怎麼突然說要帶她見娘了?「爹爹真不騙小綿?」小手環上沐紫寒的脖頸,撒嬌。
「嗯,爹爹什麼時候騙過小綿了?」拍拍女兒的背,沐紫寒笑得溫柔。
「爹爹真好!小綿終於能見到娘親了!」沐蝶綿兀自在沐紫寒懷裡開心,沒有看到他眼裡的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