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地一聲,宛如天空之中滑走過一陣疾雷。
只見雲巔之上,盤坐著一個蒼鬢老者,張嘴大笑道:「鎩羽老弟,這盤棋你又輸了,怎麼樣,那顆陰錯陽差練就的「鷙夢千城」,該是我赤蓮仙者的囊中之物了吧?」
旁邊坐著的是一個身穿道袍的仙人,面色沮喪,臉上有幾道清晰的炸痕。伸手往懷裡掏了幾下,卻又不舍地縮了回來。
這二人便是常年居住在天易丘上面的赤蓮仙者與鎩羽道人。
天易丘仙氣環繞,與四周相較,地勢隆隆拔起,相傳是當年盤古爺開天闢地時,頭頂著天,從而根據頭形凸拔形成。
這二人今日在天易丘上,以賭棋取樂,賭注是鎩羽道人練就的「鷙夢千城」,只是鎩羽道人輸了三局之後,還是不願意把「鷙夢千城」取出來奉上,赤蓮仙者不由得就有些怒了。
「鎩羽老弟,說話算數,這可是我們神仙應該遵守的道義,你怎麼這般磨磨蹭蹭,竟和王母旁邊的小俾女似的?」
鎩羽聽了,撚須而笑,隨即就從懷裡把那顆「鷙夢千城」乾脆地掏了出來。
畢竟自己雖然在仙輩裡面名次不高,可是人家居然說自己行為像小婢女,自然是好氣好笑,不能忍受。
只見一道刺眼的強光,頓時就把四周的雲霧驅散,強光的羽翼間挪動著一道道細碎的纖白顆粒,鑽石似的,十分明豔。
強光和鑽石物質環伺的中間,是一枚小小的丹藥,那丹藥火紅如血,圓而肥膩,遠遠望去竟如同是一顆太陽星辰的迷你版本。
鎩羽道人拿著它的時候感到手心炙熱不堪,不斷地雙手交替著,稍微在一隻手上停留得時間久了,立刻就會在皮膚表層燒出一個焦黑的血洞。
赤蓮仙者臉上露出貪婪的神色,「好,好,果然是聖藥‘鷙夢千城’!你老兄可真厲害,我要是吃了這藥,還不立刻提升好幾個仙輩呢!快,快給我!」伸出顫抖的雙手,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鎩羽道人一面把丹藥遞過去,一面傲兀地笑道:「那可不是,你老兄也不知道我煉製它的時候受了多少苦頭,你看看,我這臉上的炸痕,還有我這手心手背的燒痕,全是那個時候搞的,足足在烘爐裡面煉製了八百多天,期間烘爐炸毀七十二隻,我真氣用盡昏倒一百來次,才終於煉製成功的。不過說來也是僥倖,要不是那天我喝醉了酒,誤把虎狼之劑‘大辟炎徵’與靈山雪藕結合煉製的話,單單憑藉我那麼一個小仙,這輩子怎麼可能煉製出這樣的聖藥!」
他說話之間,赤蓮仙者盯著那「鷙夢千城」,已經不知道流了多少口水,正要雙手接過,只是不知為何,也許胸中太過緊張,居然在指縫間將那顆「鷙夢千城」失手滑落,一縱直沖而下,數萬萬朵雲霞瞬間被嚇得哆嗦顫抖般地避開,一道靚麗的火線夾雜著無窮無盡的魄力,在半空中劃破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血赤金黃,如瀑布狀,磷磷生輝!
這一下,赤蓮仙者和鎩羽道人都是面色大駭,相顧哽咽。
要知道這「鷙夢千城」可不是什麼平常的丹藥,鎩羽道人冒著無數次生命危險也要將它煉出,足以見其珍貴,而一旦落入凡間,給凡人撿到還算是好,頂多暴殄天物,只是一旦被妖魔撿到……赤蓮仙者和鎩羽道人幾乎是同時想到了這一層,面色更加駭然。
那「鷙夢千城」下落的速度極快,根本不受控制,更不是赤蓮仙者和鎩羽道人這種小仙的腳力可以追上的,只見它急速地下落,下落,直到距離地面幾百米處,才算是速度變慢,滑翔似的落了下去。
終於在一個巨大的峽谷底下塵埃落定。
赤蓮仙者望著那塊峽谷,嘴唇哆嗦得紫中帶黑,像中了劇毒一般,而鎩羽道人卻是雙手抱頭,痛苦不已!時不時雙手猛捶心臟,有決絕之態。
倒不是因為「鷙夢千城」的丟失讓他們這樣激動,而是因為,那峽谷的來歷非同凡響!
當初盤古爺開天地之時,頭頂著天,腳踏著地,頂天的部分隆隆而起,成了雲丘,腳踏的部分徐徐陷下,就成了峽谷。
隆起的部分氣色清冽,常年仙雲繚繞,就成了現在的天易丘,時有仙人居住;而陷落的部分氣色渾濁,常年籠罩在一片黑雲當中,晦澀不可方物,是妖魔猛禽的盤踞之地。
現在那顆「鷙夢千城」,正好落入了巨大腳印,周圍環繞黑雲的峽谷當中,一旦妖魔得到此物,加上本身質地本領高昂,就會突飛猛進!到時候禍亂人間,橫行六界……這樣的罪行又豈是兩個小仙可以承擔的。
赤蓮仙者和鎩羽道人惶怕之餘,偷偷商議,決定不向上級稟告,一面先在那腳印峽谷上面略施一些障眼法,一方面則商榷著等到幾年之後,仙界的事情處理完畢,便到下界去尋找失物。
當下打翻了棋局,兩人驚憂參半,各自先回去休息,路上遇到其他仙人,對這件事絕口不提,只說那枚「鷙夢千城」被煉製壞了,已被遺棄。
腳印峽谷上面被施展了障眼法後,呈現出一片灩灩流光的液體狀態,血紅不可方物……
皇城外郊,寬大的刑場上面寒風蕭瑟,幾隻離隊的大雁孤獨地在空中盤桓,時不時發出幾聲寂寞的哀嚎聲。
刑場上面站滿了人,內一圈是穿著紫黃蟒袍的皇親國戚,穿著盤龍錯螭的待命大臣,以及凜凜生威,像柱子一樣整齊站立的衛士。
外一圈則是布衣補丁的尋常百姓,裹兒帶女,一個個翹首以觀。
小小的刑場,居然聚集了幾萬人圍觀,真是空前絕後。
那刑場正對的樓閣上面是監刑台,中間一個身穿玄色冕服的中年男子正穩穩當當地坐在那裡,頭頂玄色通天冠,五條金龍盤錯其中,氣勢恢巨集,十二串彩色垂旒後面是一張佈滿陰森的臉。
旁邊一個年輕女子,體態豐盈,腰肢如束,明眸善睞,顧盼生嫣,時不時對著那男子遞些碎語,表情委屈萬狀。
那男子聽完,原本陰森的臉上這個時候就好比是塗了辣椒油一般,噴噴的熱氣在臉上瘋狂地跳竄著,嘴裡哆嗦道:「逆子,逆子……」
這男的便是大周朝第四十七代聖君靳博,女的則是新晉的貴妃,賜號為「黛」。
聖君的話尚未哆嗦完畢,只看見遠處兩個穿著鮮紅公服的差役,徐徐地朝著這邊走了過來,兩人手裡擒著一個看上去十六七歲的少年,身穿黃色蟒袍,頭戴金冠,面色不卑不亢。
那少年剛剛走近,便大聲分辨:「父皇為何抓住孩兒,孩兒究竟所犯何罪!」言辭頗為豪氣,絲毫不顯怯弱,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往聖君的臉上射去。
聖君見他絲毫沒有改過之心,不禁心下大怒,斥道:「逆子!你自己做的好事你不知道嗎?」十二串垂旒彼此撞在一起。
「我究竟做了什麼?還請父皇明示孩兒!」少年仍舊鐵硬,態度絲毫不為之退卻,他便是大周朝儲君靳炎,前不久剛剛被封為皇太子,雖然一向順從聖君號令,可是這次,聖君居然不分青紅皂白,就在天下人的面前將他如此狼狽地擒拿而來,心裡面也自然是有一股子委屈和惡氣。
那聖君只給氣得十指發顫,「你,你……混帳東西!還敢狡辯!金陽井裡面的女屍阿嬌不是你拋下的嗎?哼,真是禽獸不如,引誘婢女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身為我大周儲君,臨幸幾個婢女又怎麼了,可是你居然引誘婢女之後置之不理,懷孕之後又刨腹取子為樂,如此行徑,你,你……」說的時候差點一口氣已經接不上來,顯然是有些氣得過了。
「你算什麼儲君太子?嗯?將來這天下要是交在你的手裡,還如何得以長存!」
靳炎真是被急得心都差點竄出口來,他本來就是一個急躁的人,給人強行加了罪名,哪裡受得了,當下不顧尊卑,大躍而起,喊道:「誰說我和阿嬌有關係了,他只是我一個侍奉茶水的婢女,我尊重自己儲君身份,哪裡會去沾染她,況且父皇已經說過要和華軒國通婚,將華軒國玖月公主許配給我,我又哪裡敢再生異心!何況刨腹拋屍這種事情,喪盡天良,我又怎麼可能會去做!」
靳炎雖然不尊禮節,可是一字一句,卻是錚錚肺腑!
聖君見他不承認,惱怒更甚,喉嚨裡壓低聲音,道:「哦,這樣倒是我誣陷你了?我捏造事實誣陷你,然後謀殺親子?哼,畜生,你黛妃母親前日在金陽井親自看見女屍,那女屍就是你府裡的俾女阿嬌,還有你府裡總管口述你虐待阿嬌的卑劣行徑,如此人證物證,你還敢怎麼狡辯?」
靳炎一聽到「黛妃母親」四字,心裡的火氣頓時就凝聚一起。
「父皇昏聵!我母親乃是大周朝姽嫿皇后,聖德仁慈,和這個惡毒女人又有什麼關係!父親為了這個女子,不顧往日情分,竟將母親鎖到了九重冰巔,日夜飽受嚴寒之苦,發誓這輩子永不見面!如今又因為這個惡女人的關係,要在這數萬人的面前問責親生骨肉,父皇,你真的好昏聵啊!」
聖君見到這個兒子居然當面指責自己,不禁全身發抖,龍顏怫然,只是一句話不說,似乎是勾起了什麼辛酸往事,兀自回味。
黛妃顯得關切道:「炎兒,炎兒,你又提那些傷心的往事幹什麼呢,別說話了啊,惹得你父皇生氣,這可如何是好呢?你既然已經鑄下大錯,也應該態度誠懇一些,向你父皇認錯就是了,相信區區那麼一個婢女,你父皇也不會因為這麼點枝端末節和你計較的,快起來,啊~」
一面又轉頭對著聖君,伸出了纖纖玉手,安放在聖君的手背上,溫柔道:「聖君,聖君,您就別生氣了嘛,小孩子畢竟不懂事嘛,饒了他這一回好不好?又不是什麼叛國叛父的大事情,何必……」說完朝著低下的某個角落望了一眼。
聖君的氣稍微被撫平了一些,道:「你瞧瞧,黛妃母親還為你說話呢,畜生,絲毫不知道圖報。」
靳炎輕咬嘴唇,身子轉向一邊不理,心想:裝,你倒是真能夠裝,騙得了父皇,你還能騙得了我麼,這幾年來你把我的親人一個個都搞垮台了,害得我這個皇太子如同光杆司令,一點羽翼的保護都沒有,現在又設計毒計害我,真是蛇蠍心腸,虧得父皇還這樣信你,哪日我必要揭穿你的陰謀,讓你永遠遠離我的父皇!
聖君這話剛剛說完,刑場內圈一個穿著紫色蟒袍的大臣就從佇列裡面走了出來,高聲道:「聖君陛下,臣有一事要稟。」正是內閣大學士拓跋泰,虎背熊腰貌,滿嘴虹髯。
聖君揮手讓他快說。
只見這拓跋泰朝著聖君旁邊窺了一眼,朗聲說道:「臣彈劾皇太子靳炎,與魏央國私通書信,妄圖顛覆我大周天下……這裡有證據書信一份,請聖君陛下過目。」
此話一出,刑場上面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尋常百姓,真是無不駭然,因為誰都知道這魏央國是大周朝幾百年來的死敵,麾下的虎豹師曾經屢屢挫敗大周軍隊,兩國之間數百年來不知道出了多少英雄好漢,可是沒有一個人能夠平息戰爭,不是你打敗我,就是我打敗你,彼此拉鋸紛爭,不休不止。直到後來靳炎掛帥,代聖君親征,才算是一舉擊潰魏央國,從此邊境安寧,傳為美談,那年靳炎也才十四歲。
現在聽到靳炎和魏央國私通往來的消息,在場的都是一驚,於是細細琢磨,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心想那魏央國的軍隊,可是人人練玄的,戰鬥力驚人得如同虎豹,兩國之間的戰事更加是糾錯複雜,怎麼可能憑藉一個十四歲孩子的掛帥出征,就快速解決了呢?其中關係,實在不是能夠預料的。
因此大傢伙都拿著質疑的目光看著靳炎。
聖君拿了書信之後,見到上面的筆跡,儼然就是自己兒子的親筆,心中怒火中燒,又看到了什麼「破滅京師,屠殺聖君,將頭顱懸於九城之巔,方泄我心頭之恨」等語,更是吸了一口冷氣。
當下癲狂似的把信紙撕為粉碎,緊緊地捏在手裡。
「好,好,通敵賣國,要置父皇于死地,很好,很好!龍虎衛在哪裡?快點給我拿下!押,押到屠龍台去!」
當大家聽到了「屠龍台」三個字之後,驚訝的聲音更是蓋過了前面。
因為誰都知道,那屠龍台雖然設立,為的是處罰那些人世間最惡毒的囚犯,可是自大周開國八百年來,向來就以仁義治國,就算是那些大凶大罪之人,也不過是處以「腰斬」、「淩遲」、「炮烙」等等罷了,卻是沒有一個推上過屠龍台的。
使得這屠龍台數百年來形同虛設,只是作為嚴懲罪犯的形象存在。
比如某家的小孩子不聽話了,那家父母就會對孩子恐嚇:「再不聽話,把你抓到屠龍台上面去受刑!」孩子們便會乖巧聽話,害怕地哭。
而現在聖君居然要把堂堂皇儲推到屠龍臺上去,這自然是千古未聞的事情,大家自然也是駭然無比。
心想那屠龍台上面二十四鐘酷刑,都是妖魔一樣心思的人創造出的,慘絕人寰,是把殺人當做了一場遊戲,一場表演,甚至說一種藝術,皇儲要是上去,哪裡還有性命?
旁邊幾個老臣就顯得十分慌急,連忙道:「聖君陛下,請您三思啊……太子年輕,犯錯也是情理之事,況且事情還沒有查明,沒有排除誣陷的嫌疑,聖君陛下,不可輕下殺令,違背聖德啊……」
聖君怒氣蓬勃,哪裡理會他們幾個的酸論,當下罵道:「閉嘴!是不是太子給你們什麼好處了?還是答應你們謀殺朕之後封侯賞賜,要你們插什麼嘴?!」
靳炎原本是想要轟轟烈烈地大辯一場的,可是現在父皇居然喝退了幫自己說話的人,反而污蔑自己給了他們好處,心裡氣極,心想父皇既然被蒙蔽得那麼深,連自己的骨肉的清白,在這樣的緊要關頭,都不屑去查明了,哪自己還辯解個什麼呢!
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父皇既然決絕到這個地步,自己死了就是了,堂堂男兒,慷慨赴死,這是壯烈之舉,卻要做什麼婆婆媽媽的辯詞,那不是讓人恥笑嗎?
當下什麼也不說,氣概至極。
可是他不辯解,反而讓聖君認為他是無話可說了,喝道:「拉上屠龍台去!還等什麼!還等著他動手弑殺親父嗎?左右,先除去他的太子冠服!」
靳炎聽了,真是心灰意冷。
兩個穿著衛士模樣的人就過來要給他除去太子冠服。
靳炎怒極,伸手就是一人一拳,呼呼打出,拳影聞風而動,依附在拳頭的周際,他的玄境已經進入了焱火境的地步,對付這些小小的衛士自然是輕鬆得很,當下兩道紅光流出,兩個衛士都被打成了齏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焦臭的肉味。
「混帳!堂堂大周皇太子的冠服,也是你們可以碰的嗎?!」
大家看他這出手不俗,心想天才果然是天才,區區十七歲的年紀就已經進入焱火境,能把人打成齏粉,這樣的力道,怕是凡人修煉一輩子都練不出來的。
在場的有許多是練玄的,自然懂得其中道理。
可是聽到靳炎說什麼「太子」,也是好笑,心想你父皇都下令把你廢除了,你還算什麼太子呢。
聖君也是同樣心思,冷笑道:「我已經宣佈廢除你了,你還算什麼皇太子?」
靳炎的面色變得異常悲憤,幾乎是哭著說道:「父皇既然不信我,不信那也就罷了,既然要廢除我,那就廢除好了,只是這太子冠服還請父皇能夠留給兒臣,就算是兒臣身死屠龍台,也希望父皇能夠將他給兒臣帶進棺槨。畢竟這冠服是當年光宗爺爺親自賜給兒臣的……」說話的時候幾乎已經哽咽。
聖君聽了怒極,因為他怎麼會不知道這冠服。這太子冠服是自己的父親,大周光宗皇帝親自賜給靳炎的,為的是靳炎五歲就突破了初淬境,極力看好,因此六設封台,昭告天下,立為皇太孫。而自己這個聖君位置也才得以坐穩,其實一半是這個孩子的功勞,要不是光宗皇帝看好他的話……平時聖君一直都覺得這件事情是自己的驕傲,是自己有一個好兒子自己才得以幸運地繼承,可是現在聽他那麼提起,儼然就好像是諷刺自己之意。
「畜生!光宗皇帝入土已久,誰要你提到他老人家的?他老人家當年真是瞎了眼,認不清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畜生!既然廢除了太子地位,還要什麼冠服?況且誰說朕要給你棺槨了,朕偏偏要你暴屍荒野,讓天下人都痛恨之!公之於眾!衛士拿不下他是嗎?龍虎衛呢?快快出馬,押上屠龍台!」
要知道,龍虎衛都是逆鱗境以上的高手,靳炎一個區區的焱火境,又哪裡是對手?需要知道玄境分為七個境界,分別是:初淬境、炙甘境、焱火境、逆鱗境、重元境、煉獄境、戮神境。
上面還有兩個極臻境界:修羅魘境、刑天冥境。
每一個境界雖然環環相扣,境界之能力出入則是遠在千里,不可一日而語。
靳炎向來自負,可是被兩個逆鱗境的人提著,卻是感到絲毫不能夠動彈,身上的冠服被立刻脫了,身子被提著關節位置到處都痛。
兩人一直提著靳炎朝著屠龍台走去。
這時聖君的話還牽連在靳炎的心頭,如此絕情的話語, 在一個十六七歲的孩子心裡,同樣是痛得不能忍受,漸漸的,心裡的痛和身上的痛似乎在賽跑,要拼命地分出個勝負,而靳炎已經面如死灰。
烽火繚繞的屠龍臺上,靳炎那不屈的身子被十二根粗粗的鐵鍊牢牢地拴著,赤身裸體。
一盆盆黑煙朝著他的身上熏去,不斷有渾濁的汗液流下。
哀莫大於心死,靳炎現在已經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也不想說,什麼也不想分辨。
兩個穿著鮮紅公服的差役推著一雙刑具上來,臉上有驚悚之色。
靳炎朝著那推車上面看了,裡面是兩把板斧,碧青色的,附近鏤空了幾個小洞,小洞的周邊縱橫交錯,全是龍紋。
「劈山神斫!」靳炎差點喊了出來。
下面的氣勢也頓時因為這把斧頭而變得沸沸揚揚。
「呀,這是靈器‘劈山神斫’啊,聖君這是要幹什麼,難道要挑斷太子的龍脈?讓他一輩子無法修行?」
「可不是嘛,聖君實在是有點殘忍了,都說士可殺不可辱,一個練玄的天才,哪裡經得住自己修為全廢,而且再也無法修煉的痛苦啊!」
「哼,你們說得容易,這‘劈山神斫’下去,能挺得住就算不錯了,要知道這‘劈山神斫’可是華軒國公主的嫁妝啊,據說當天聖君就拿他試驗了,能夠劈開一座小丘呢!」
眾人聽了這位老兄的話都是各自雞皮疙瘩起來,縮成一團。
靳炎自然也知道它,專門是用來劈斷人的玄脈的,使人修為全廢,如同挑斷手筋腳筋,全身各處筋脈一樣,只是自己是皇族,因此美稱為「龍脈」。
「不!父皇!換一種刑罰,我情願死!不要廢了我的修為!」靳炎忍不住聲嘶力竭道,他不怕死,但是如果廢除修為,那不是比死了還難受百倍!
他自幼喜歡練玄,天賦極高,一直都好像頭頂有一個光環似的,現在父皇居然要把這個光環打碎,讓自己永遠讓人看不起,這他怎麼能夠忍受!
可是聖君似乎沒有半點理會的意思。
輕描淡寫地抿了抿手裡的茶,擦了擦手,冷冷道:「由不得你。」
「動手,行刑。」
兩個劊子手立刻上前,一人舉起了一把劈山神斫,就要朝著靳炎的身子劈將過去。
「住手!住手!」靳炎喊著,可是沒有任何效果。
兩個劊子手只是稍微被他震懾了一下,就立刻想到,你已經不是太子了,我們還怕你做什麼?反而這種處理大人物的感覺,會讓劊子手更有手感。
身上十幾道清晰的血痕被劃出,鮮血順著那個軌跡絲毫不逾地流下,靳炎只感到一陣劇烈的痛苦,從皮膚處一直深入骨髓。
隨後就如同是進入了地獄一般,筋脈「砰砰」斷裂的聲音,好像是一陣快手,把琴弦絲絲崩斷!
「啊!」靳炎差點一口氣接不上來,全身都在顫抖,嘴唇一下子變得雪白,沒有一點血色。
劊子手的情緒卻很高,一斧一斧,不斷地朝著靳炎的身上、臉上、四肢上砸落,每一砸都精確無比,就好像在雕琢藝術品一般,要讓犯人每一次感到接近死亡的痛苦,但是絕對不讓犯人死去!
「好,挑斷龍脈十六根,現在犯人已經從焱火境掉到炙甘境了!」一個劊子手得意地喊著,聲音嘹亮,顯然是喊給下面的人聽的,好彰顯他這個雕琢的能力。
「好,又挑斷二十根,現在馬上就要掉到初淬境了!」
「這小子,馬上就要修為全廢!」
靳炎心如死血,現在痛得話也說不出口,全身上下現在到處都是血窟窿,血線,血柱,就連那張往日引以為豪的英俊臉上也是變得疤痕累累,醜陋不堪。
耳邊只傳來那兩個劊子手的吆喝聲,恨不得把他們碎之萬段,可是自己現在卻沒有這個能力了。
每給他們錘擊幾下,自己的玄境就快速下滑,這個過程實在是痛苦不堪。
就好像是自己建了幾十年心血的房子,被人用挖土機一鏟一鏟地拋掉一樣!
「我叫你們給我住手!」忽然,靳炎這個時候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子猛境,喉嚨裡幹烈地一吼,身子奮力一掙,兩個劊子手居然被他甩出了兩米遠去。
「你們才是禽獸,禽獸!」靳炎每喊一聲,兩隻血手就往鐵鍊上面奮力一拉,頃刻之間居然有兩根鐵鍊被他崩斷。
這些鐵鍊都是用來鎖體型賽過大象的妖物用的,可是靳炎現在居然能夠把他們崩斷。
而且差不多已經快要落到了炙甘境的低端……
兩個劊子手連忙上去要把他按住,這兩個都是逆鱗境的高手,對付矮了自己兩個多層次的傢伙自然不放在眼裡,一人一掌,牽動了深藍色的殘影,那殘影小而靈活,比靳炎身後這道幼嫩大咧的高深多了。
只是他們兩個一人一掌剛剛打出,靳炎居然不準備躲開,任由他們死死地釘在了自己身上。
一道血水從口中直撲而出。
就在他們的手掌打在靳炎的身子上的時候,靳炎同時猛揮兩拳。
「道憲三央!」直擊兩人胸口。
瞬間那兩個劊子手的胸口就有十幾個透明的血洞被擊穿,「砰砰砰砰砰」之聲音不絕如縷,呼吸頓時沒了。
那力道,就連在下麵觀戰的聖君都暗暗吃驚。
自己是煉獄境的強大尊者,可是自綢在這‘道憲三央’的運用上面,甚至還不如這靳炎來的痛快。
「好,逆子,你還敢還手!」
聖君剛剛出手,整個天空就開始一道道黑雲彌漫,甚至仿佛天空中有那麼一塊要塌陷下來。
畢竟煉獄境的高手,可以說在大周國是寥寥無幾的,百姓們都睜著觀看。
靳炎感到一股子強大的力量朝著他的頭頂壓了過來,有不可抗拒之勢。
剛剛他本來就已經被兩個劊子手打成重傷,現在筋脈又斷,怎麼可能是聖君的對手?
眼裡含著淚花,見到自己的父皇來取自己的性命,真是痛苦至極。
可是他不願意氣餒!
死也要錚錚鐵骨!
居然揮手用最後力道,一招「道憲三央」朝著聖君掌力的方向揮了出去,這一下氣力微弱,自然是打不出幾成功力的。
兩掌相接,立刻被聖君的掌力震顫得十二條鐵鍊全部崩斷,整個人飛出了幾十仗遠,摔了下去,當下就昏得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