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九年,暮春時節,京城一等公董鄂·朋春府上。
昨晚連着下了一夜的雨,今早雖是停了,但空氣中還是溼漉漉的,帶着股草木的清香氣味。
眼下時辰尚早,府中雖能看到走動的下人,但主子們的居所還都是靜悄悄的。
因着老爺昨夜帶着四歲的大阿哥住在了前面,說是要讓大阿哥先適應適應,所以眼下主院內只有夫人和與大阿哥一胎雙生的大格格在。
沒過多久,西廂房中便先有了動靜,幾個小丫鬟請示後入內,不一會兒便見到一個身穿水綠色旗袍,頭上用珠串束了兩個包包頭的三頭身小人兒走了出來。
辛夷攏了攏身上淡青色的縐紗鬥篷,急着要去給自家額娘好好看看。
叫額娘早先還說她糟蹋東西,這用縐紗料子做的鬥篷怎麼就沒有時候可穿,像今日這天氣,說冷不冷,說熱還有點涼風的,可不就是正好合穿嘛。
繞過廊下端着各色器具的丫鬟們,辛夷趁守門的綠柳不注意,呲溜擠了進去,瞬間被屋內的熱氣給撲了滿臉。
見狀,辛夷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搖搖頭。
想當初,她額娘生產時,情況一度危極,就算後面救了回來,到底傷了身子,至今都得小心調養着,外面稍一降溫,屋裏便要點起炭火,半絲風也不敢透進來。
所以說,這做人難,做女人更難,做個醫療水平不到位還必須得生孩子的古代女人,那就更是難上加難。
辛夷其實原本不叫辛夷,而是一名地地道道的新時代大學生。
上輩子,她不過就是尋常的出門買東西,未想一眨眼,便成了這瓜爾佳氏腹中的雙胎之一,簡直是莫名其妙。
還是等到後面她出生了才曉得,她這根本是受了無妄之災,原是沒她的事的,她完全是被人家正牌穿越女的穿越餘波給影響到了!
就很氣。
腳下踩着厚實的地毯,辛夷踉踉蹌蹌往內室走去,多餘的足音也被掩蓋住了。
「夫人,早先宮裏傳出消息,皇上已經允了德嬪娘娘要把六阿哥交由其撫養,不日便會下明旨。」
聽到內裏秀禾姑姑這話,辛夷不由好奇得探出身去。
未想,一下子錯估了重心,加上腳下的地毯也實在太軟,整個人都往外摔去。
「哎呦~」
見屋內主僕二人的目光都放到了自己身上,辛夷瞬間戲精得呼痛起來。
怎麼,誰還不是個寶寶了不成?
「格格今兒個怎麼起得這麼早,可摔疼了沒有?」
秀禾一把將賴在地上的辛夷抱了起來,輕拍她的後背哄着。
「疼。」小乳牙咬着下脣,辛夷嬌氣的哼道,手伸向瓜爾佳氏的方向,「要額娘親親抱抱才行。」
瓜爾佳氏伸手先是點了下辛夷的眉心,然後才把人接了過來。
「就你這鬼機靈事兒多。」
又捻了捻她身上的鬥篷。
「怎麼,這是難得找到機會穿了,都舍不得脫下來?」
說着,便自己動手,幫辛夷解下了鬥篷,又拿帕子在她額前發後擦了擦。
「看看,這一腦門的汗。」
辛夷不好意思得直往瓜爾佳氏懷裏扎去。
原來在現代的時候,她親緣淡薄,父母早早離異又各自組建了家庭,雖然哪一邊都不曾短了她的財物,但她在其間到底像個外人一般,也早早忘了跟父母撒嬌是什麼感覺。未想一遭重生,有父母胞兄疼寵,心智反倒好像越長越小了似的。
也正因如此,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她都要她額娘好好的。
這一點光靠她那阿瑪可不成!
要知道,歷史上的朋春,那可是有過四任夫人的人啊,要不是他上面還有個據說克妻的康熙帝在,辛夷懷疑她阿瑪的名聲也好不到哪去。
萬幸,那什麼穿越管理局雖然管殺不管埋,啊呸呸呸,不是,是只提供穿越單程票,但到底還是對她這個無辜受害者給出了補償。
辛夷想着,手搭在了自家額娘的手背上,心念一動,眼前便出現了一簇代表瓜爾佳氏的淡藍色小火苗,這就是她額娘現在所擁有的福氣了。
按照他們的說法,火苗呈現淡紅色或者淡藍色,都屬於是普通人的正常水平。
紅色越深,則代表福氣越少,更有甚者便是所謂的印堂發黑,能不能闖過去,那完全就是玄學。
而藍色越深,則代表福氣越大,不說萬事順遂,也總能絕處逢生。
還有一種情況,便是一個人的福氣中若是能生出了金色,那代表着氣運所鍾,妥妥的天道之子待遇,就比如眼下的康熙,又比如那不知在哪的正牌穿越女……
是的,哪怕對方當時是在給她介紹她的金手指,辛夷照舊被人家正牌穿越女的待遇給炫了一臉。
這又有什麼的了,不就是天道偏愛,不就是身負大氣運,不就是連個金手指,都是有人給量身打造的嘛——嗚嗚,不行了,她編不下去了,可酸死她了。
檸檬樹上檸檬果,檸檬樹下只有我。
辛夷倒也沒想做什麼,更沒有什麼認親的打算,畢竟誰知道那個穿越女的性格怎麼樣。
雖然辛夷知道對方才是正主,但萬一人家就是想要獨一無二,那辛夷湊上去,再被人順手給滅了怎麼辦?她腦袋頂上可沒有什麼瑪麗蘇光環。
辛夷現在就想知道,她既然已經穿成了朋春之女,但到底會不會是歷史上那個三福晉。
九龍奪嫡說起來轟轟烈烈,可放在電視劇裏倒是好看,換到現實生活中,就一點都不居家了。
辛夷沒那麼大的野心,原本也就是普通人一個,更何況她如今衣食無憂、父母慈愛,她已經十分滿足了。
真要是去爭、去搶?
呵呵,她倒不清楚歷史上的三福晉是個什麼下場,但出名的八福晉可是被雍正下旨休棄、賜死、挫骨揚灰,九福晉沒惹事也終被圈禁一隅,簡直想想就可怕。
辛夷其實也明白,以她這輩子的家世,未來想要從奪嫡站隊中徹底摘出去,根本是不可能。
反正辛夷都想好了,如果她阿瑪額娘近一兩年能給她生個妹妹來的話,那麼未來的三福晉,就很可能不是她,誰叫她比三阿哥還早出生了幾天。
夢想總還是要有的,萬一未來就實現了呢。
那樣的話,不管她嫁給了誰,憑她的身份,只要對方不是皇子,就得敬着她。
到時候,她就拉着夫家、娘家早點站隊,不求別的,只求保住她妹妹與外甥、外甥女的話,相信還是可以的。
當然,如果不幸中的更不幸,辛夷自己真的就是那個倒黴的三福晉的話……
呼——
算了,能過就過,不能過反正也離不了。
能直接勸動三阿哥不去參與奪嫡,就做一輩子富貴王爺,那自然是最好的了,如果不行的話,就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至少不能把她阿瑪額娘哥哥拖下水。
反正康熙活得長,皇子福晉的待遇也虧不了她。
「辛夷?辛夷——」瓜爾佳氏反抓住她的手,拍了拍,「你這孩子,又想什麼呢,方才和你說的話都記住沒有?」
「嗯?額娘~」
辛夷拖長音的喊着,整個人都軟在了自家額娘身上。
「你啊。」屈指輕敲在她眉心,瓜爾佳氏重復道:「我剛是說,叫你準備準備,過兩日便先搬去莊子上住吧。」
「哦——哎?哎哎哎!」
「你阿瑪想過段時間,就讓增壽搬去前面。這對她們而言,可不是個好消息。再不動手,日後更不好找機會。額娘也想好好看看,到底多少人對我兒心懷歹念。所以,辛夷乖,額娘這段時間暫且顧不上你,辛夷就先去莊子那邊住幾天,可好?」
……
出來已經好幾天了,但每每回想起當日瓜爾佳氏的交代,辛夷還是不由得深深地嘆了口氣。
好復雜。
這古代的女人是不是因爲平日裏生活太閒,所以宅鬥技能一個個點了滿點?自己都還沒生育過呢,就愣是能爲子虛烏有的事情,對才幾歲的奶娃娃起壞心思。
而她額娘,那也着實是個狠人。
明明掙命才生下的嫡長子,說拿來做餌就拿來做餌,半點不帶心疼的。就算再怎麼早有準備,也未免太冒險吧?
小小的辛夷再次大大的嘆了口氣,惹不起,真惹不起。
一個用力,手中的野草被揪成兩截,辛夷拍拍手,站起身來,雙手叉腰瞪視着後面那一大羣人。
「我,要去那邊逛逛,你們,全、都,全都不許跟來。誰過來,我就揍誰哦。」攥起奶黃包那麼大的拳頭,辛夷十分認真的威脅道。
麻蛋,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辛夷本以爲在府裏天天被羣丫鬟守着,日子就夠不自由了。沒想到來了莊上,這陣仗還帶翻倍的。
尤其是當她蹲在院裏玩時,那感覺就跟老鷹捉小雞似的。
呵呵,就是她一只小雞,然後周圍圍了一羣母雞的那種。
更何況,這時的滿人本就大只,辛夷她今年虛歲才不過四歲,那對比……嘖。
說完,辛夷也不等她們回話,轉身就走。至於那些人還會不會再偷偷跟上來,辛夷倒也不是很在意,反正只要不出現在她眼前就好。
七扭八拐,辛夷仗着自己的方向感好,終於再次體會到了探險的樂趣。
只是,看着眼前這份純天然的美景,辛夷腆着身奶膘,覺得唯一遺憾的就是,怎麼就沒個同樣純天然的小農女能出現讓她調戲下呢?
唉——她穿成這八旗子弟有何用~
想着,手掐向一朵開得正好的粉芍藥,辛夷也就只好無奈換了種「摧花」的方式,真是遺憾呀遺憾。
「住手,你在做什麼!」
身後傳來一聲厲喝,辛夷手一抖,那芍藥便——歪了頭?
喂喂,這可不怪她,她才四歲啊,這破花它碰瓷!
扁嘴看了看那朵要掉不掉的歪脖花,辛夷幹脆伸手把它給徹底掐了下來,這才轉身看向來人。
咦?
竟然是個好好看的小男孩哎!
哇塞,真的超好看!好看得都不行不行的了!
這眉、這眼,這傲嬌的小模樣……哎呦,不行了,老衲的姨母心啊!
辛夷內心土撥鼠尖叫,克制住捂胸的衝動,雙睛發亮,揚了揚手中怒放的芍藥花。
「我在摘花,小哥哥你要不要呀?」要要要,給給給,買買買,鵝子必須要最好的,又是騙我生孩子系列!
「你……」
小男孩顯然沒想到辛夷會是這麼個態度,幾步走上前,一副風雨欲來的樣子。
但眼前的小姑娘還不到他胸口高,就這麼仰着頭,甜甜的看着他笑,一雙大眼睛又黑又亮的,脣間露出點米粒般的乳牙,他就——又好像沒那麼生氣了。
但這情緒竟一上一下的,小男孩反被氣笑了,兩指夾住辛夷的臉頰,晃了晃。
「敢這麼跟、我說話,你膽子倒是不小。」
辛夷被掐了臉,倒也不疼,就是覺得鵝子哪哪都好,就是這性子有點中二,一看在家就是個受寵的寶寶。
嗯,挺好,她要是有這麼個鵝子,她也寵。
「我膽汁——」
小孩子肉軟,這麼被掐着雖然不疼,可一說話,辛夷就發現自己有點要兜不住口水了。
這可不行,做什麼也不能在鵝子面前丟面子。
伸手拉下小男孩的手,辛夷才繼續說道:「不是我膽子大。小哥哥你長得這麼好看,我當然不怕了。嗯,要怕也該是小哥哥你怕我才對。」
可不是嘛,鵝子,媽媽真是爲你操碎了心。
如今董鄂家正是特殊時期,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觸及瓜爾佳氏敏感的神經。早在辛夷出府前,這莊子周圍就被清理了不止一遍,別說壞人了,眼下就連路人都難尋。也正因此,辛夷才敢什麼人都不帶的就出來玩。
同理,雖然看眼前這小男孩衣着富貴,但辛夷猜他家該是屬於富而不貴那種。
因爲太低層次的,根本過不來這邊,而和董鄂家差不多的那些,也犯不上這時候出來惹一身騷。
想着,辛夷還自我肯定的點了點頭,同時看着小男孩的目光還有點惋惜。
難得穿越一回特權階級,這麼好看的鵝子,她動動手指就能擁有,說不定到時對方家裏還會感恩戴德。
但無奈啊,誰叫這清朝的滿蒙貴女在出嫁前都必須要先過一遍選秀。不然,這若是個架空的地方,她就能直接把鵝子打包回去了。就算是不弄個童養婿,光是養鵝子也讓她闊樂啊。
哦,心痛,仿佛失去了好幾億。
「還說膽子不大,敢讓、咳、我怕你,我看你這膽子,都要大到天邊去了。」
辛夷沒忍住,嘴角往下撇了撇。
鵝子,你長得那麼好看,爲什麼偏偏還要長了張嘴?要知道,這再好的皮相,也兜不住熊孩子——啊,仔細看看,其實也不是不能再忍一會兒。
辛夷盯着小男孩上挑的鳳眼,只覺得就差一顆淚痣,真的,只要再多顆淚痣,從此她記憶中小說的男主(幼年體)就都有了臉。
「給你,花花。」
嗚嗚,鵝子,媽媽是看不到你長大了,你以後可千萬別糟蹋了這張臉,要努力照着花長啊。
「花?」
手中猝不及防被塞了朵足有辛夷兩個拳頭大的芍藥花,男孩似乎愣了下神,然後,就見他嘴角上勾,臉上露出個復雜到讓辛夷都不知道該要如何形容的笑容。
等等,這河狸嗎?
辛夷自認,她就算是看到鵝子後心中只會尖叫,但她也是個上完九年義務教育後又讀了高中、大學的高材生啊。比現今的十年寒春苦讀都不知多讀了多少,肚子裏老有墨水了好不好。
「其實,今天是我生辰。」小男孩手中捻着花莖,如是說道。
哦哦,拈花一笑,我好可。
唔,不是,今天是幾號來着?五月初三?
咦?這樣算一算的話,那後天不就是端午了?也不知道額娘會不會記得給她送鑽糕和哎吉格悖過來。
辛夷擦了擦嘴邊並不存在的口水,從根本上忽略了一點——
五月初三,這可不是個普通的日子。至少,在康熙朝,這個日子可一點也不普通。
因爲,康熙的元後赫舍裏氏,就是在這一天去世的。同時,這一天,也是清朝第一位且最後一位冊立的皇太子胤礽的生辰,所以……
「好巧。」辛夷回神道:「十二花神中,五月便是芍藥,看來我送得正合適呢。」
胤礽跟着看了一眼,反問道:「五月不應該是石榴花嗎?」
「唔……也有說石榴花的,反正這種東西版本很多啦。不過我最喜歡的那版,五月是芍藥花神蘇東坡。」千古吃貨蘇巨巨哎,多讓人親切的。
胤礽聞言,神色更怪了。
「花神蘇子瞻?」
辛夷不記得子瞻這個名字,畢竟她現在又不高考。不過結合上下文,大概猜得出那可能是東坡大大的字,遂點點頭。
「是啊,就是北宋的那位蘇軾,蘇東坡,寫‘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的那位。」
這樣說總不會誤會吧?辛夷想道。
胤礽確實沒誤會,只是不免驚奇得多看了辛夷兩眼。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還能知道這些。」
辛夷:……
哦,不不不,是她錯了。她忘了時代不一樣了,萬幸眼前這人也是個念書的,不然她豈不是尷尬了。
「是,是啊,還什麼‘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之類的。」
完,怎麼越緊張,說得還越多了。
「高處不勝寒……」胤礽低聲念道,伸手拽了下她頭上的小揪揪,「你才幾歲大,那些漢人的書少讀。」
辛夷眨眨眼,這下倒是不含糊了。
「可是,我還挺喜歡他的,尤其是那首‘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誰也不能詆毀她男神!
清了清嗓子,辛夷小手一背,脖子一仰,搖頭晃腦就把整首詞背了一遍。
最後,手向外揮道:「我這一生,若能做到如此,便不悔了。」
胤礽聞言,眉毛揚得更高,屈指敲在辛夷頭上,只道:「小妞妞。」
「哎呦」一聲,辛夷捂着頭,現在倒確信他是個旗人了。畢竟妞妞是滿族的說法,要是漢人,小丫頭片子難道不香嗎?
「其實不學蘇軾也行啊,你看,因爲你生辰是五月,所以我才和你說得這些。而我是二月生人,二月梅花神林逋,就是梅妻鶴子的那個林逋,那樣我也願意啊。」
而且是特別願意!
如果可以,誰願意攪和進九龍奪嫡那個亂局裏面去呀。又不是貓妖,能有九條命那種。甚至九條命估計都不夠那幾位爺造的!
阿彌陀佛,可千萬不要讓我碰上那幾位煞神呀,感覺隨便看見誰,都能一下給她殘血了。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阿——嚏!」胤礽揉揉鼻子,警惕得看向辛夷,「你是不是在心裏罵我了?」
「哈?」辛夷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道:「怎麼可能!」
天地良心,這人怎麼還帶自己往自己身上貼金的,她罵得是你嗎?那能是你嗎?
她罵的,分明是那幾位閒的沒事,非要搞風搞雨的大清天字一號神經病罷了!
胤·神經病頭頭·礽:「我還是覺得——」
話沒說完,就被辛夷給踮腳捂了嘴:「沒有,不是,有病吃藥。」
人皇阿哥都是住在宮裏的,怎麼可能跟他倆似的到處亂晃,一點常識都沒有。
咦?不過好像大阿哥和三阿哥小時候是被養在大臣家裏的?康熙也是心大。
搖搖頭,辛夷覺得她完全是想多了,現在就連最年長的大阿哥都還不到十歲,怎麼可能沒事一個人跑到這荒郊野外來閒逛,康熙就是再心大也不行啊。
「我發誓,我要是罵你,我就……我就……我就不掙扎了,直接往火坑裏跳。」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胤礽拉下辛夷的手道:「哪有人像你這樣發誓的。」
「你不懂。」辛夷一臉滄桑的搖頭。
「我這誓言可謂是我能想到的,最惡毒的一種了,真的。我現在每天都愁得不行,就生怕以後一不小心就會掉火坑,那可是萬劫不復啊。」
辛夷振臂高呼。
「所以,我能這麼跟你保證,那真的是特別有誠意了。」
胤礽不明所以,不過看辛夷一副眉頭都要打結了的樣子,倒是樂了。
「行吧,那我就勉強饒了你了。」
「是——多謝青天大老爺您明鑑,您大人有大量——」辛夷拉長了聲音回道。
「哈哈哈。」
胤礽笑到要揉肚子,感覺自己就好像從來沒這麼笑過一般。
也就是這個小妞妞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然哪敢這麼放肆。
想着,胤礽看向辛夷的目光都更柔和了一分,輕聲道:「謝謝你,我第一次在這一天這麼高興,你想要什麼,我都賞、咳、送給你。」
辛夷看他一眼,再次確信新鵝子的中二病好嚴重。
「我沒什麼想要的啊,不過,你過生辰還不開心嗎?」那你真的是很棒棒哦。
胤礽垂下目光,半晌才開口。
「有什麼可開心的。兒的生辰,娘的難日。更何況……」
雙脣微張,胤礽欲言又止了幾番,過了好一會兒,才擡頭看向了天邊的白雲。
「更何況,我的、我是說,我娘,我娘便是……我娘便是因爲生我才會去的。」
最後這句,胤礽說得極快,也極輕,跟他前面吞吞吐吐的語速形成強烈反差,要是一個沒注意,大概就會漏過去。
而且辛夷敢斷言,要是她真沒聽到,小哥哥是絕對不會肯再重復一遍的。看着那已經攥緊到變色的雙拳,辛夷如此想道。
‘啊……’屈指撓了撓臉頰,辛夷心中哀嘆,‘有點尷尬哎,這難道就屬於,跟陌生網友更容易說出心裏話的既視感?’
可問題是,辛夷莫名覺得,如果她開口安慰,小哥哥馬上就會變身刺蝟噴人?
眨眨眼,辛夷右手握拳,砸在了左手的手掌心上。
「這樣啊,那你可真慘。」
辛夷語氣平淡,甚至是聽起來有些敷衍的接了一句,然後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就緊跟着追問。
「對了,小哥哥,你看起來比我還要大了幾歲,那麼,你爹有給你娶後娘嗎?」
「嗯?」胤礽果然是懵了,再怎麼也沒想到他會得到這樣的回應,略顯遲疑的回道:「啊,有,額……不是,我現在沒,嗯……但……不,也不能算,可是……」
他應該怎麼說?
汗阿瑪雖然立了鈕鈷祿氏爲繼後,但現在鈕鈷祿氏也沒了?
然後汗阿瑪覺得自己有點克妻,所以只準備冊佟佳貴妃爲皇貴妃,形同副後但不是皇後?
可不管立不立後,汗阿瑪都說她們並不算他的額娘,所以應該並不是後娘?
「小哥哥,無論如何,你要小心了,要知道,這有了後娘,就會有後爹啊。」
胤礽:!!!
【小劇場】
辛夷:我要是罵你,我就跳火坑!
胤·火坑·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