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與孤騖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金秋九月,碧空如洗,陽光溫馨恬靜。
一陣秋風吹來,片片落葉翩翩飛舞,飄飄灑灑投入一汪秋水中,泛起點點漣漪。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昔是何年...」
一聲清脆悅耳的歌聲幽幽響起,原來是個身材妙曼容貌姣好的女子一邊哼著小調,一邊漫步在湖邊。
此處位於某藝術學校的後院,名為「秋意園」,園中有個小湖取名「秋水湖」,湖邊立著一座八角亭稱作「望秋亭」。顧名思義,在這秋風蕭瑟繁華凋零的金色之秋,才能品味出秋意園獨特的風光。
秋季的園裡,開滿了五顏六色的野菊花,一簇簇一叢叢,如繁星點點粉飾著整個園子,讓這蕭條的秋天變得生氣勃勃。一層薄薄的青霧浮在湖面上,煙波蕩漾,如同身處蓬萊仙境,讓人心曠神怡。
小巧玲瓏的望秋亭浮于碧波粼粼的秋水湖中,四面環水,僅用一條彎彎折折的九曲橋銜接著秋意園的一片殷紅紫綠。
就這番美景,卻人煙稀少,只因為秋意園除了風光旖旎,還有一段特殊的傳說。
據說,在清朝雍正初年,這裡本是京城一富商的別苑,裡面住著富商獨女,生的是花顏月貌,國色天香。常年來提親的人都快踏破了門檻。
也不知是何緣故,這位佳人斷然拒絕所有提親,直到二九年華,仍待嫁閨中。一日,小姐外出時,無意間結交一外鄉趕考的翩翩公子,兩人一見鍾情,兩三句話下就約定了終身。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緣分,無緣對面手難牽,千里姻緣一線牽。只是始料未及,小姐沒等來公子的提親,就先等到了皇上傳召入宮的聖旨。小姐萬般不願,卻又無計可施,只得投入了這一潭秋水湖中。而姍姍來遲的公子,也被小姐的癡情感動,一同殉了情。
這段淒美忠貞的愛情故事,並沒有留下什麼美好的祝願,而被人們以訛傳訛說成是一個詛咒,只要是沾上這湖水的情侶,都終將會分手。
「噗哧!」女子眸含秋水,笑若清蓮,「說不定就是古人閑來無事瞎編亂造的又一對梁祝,既被他們說成詛咒。就是古埃及詛咒,現在都變成植物人大戰僵屍了!」
「小曦,你又在自言自語了。」一個男子尾隨著女子進了園子,他五官清俊,笑如春風拂過,三千桃樹,花開爛漫。
被他叫做小曦的女子,轉過頭來,莞爾一笑,面若粉妝玉琢,肌膚白潤如雪。
「暢哥哥,你什麼時候偷偷跟在我身後的?」小曦紅唇微撅,鼓起腮幫,盡是不滿的神情,卻分外可愛。
他們正是某藝術學院裡最受人矚目的一對情侶。靚麗的女子叫林曦,是跨國企業林氏集團的唯一合法繼承人。而溫文爾雅的男子名叫劉暢,也是與林氏不相上下的鼎鋒集團董事長的長子。
他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門當戶對。因此,當劉暢向林曦提出交往的時候,林曦實在想不出什麼拒絕的理由。順理成章,兩人就成為了學院裡公認的的才子佳人。
「曦丫頭,你還懵懵懂懂的,長不大啊!」劉暢一臉的溺愛,從很久以前,連他自己也記不清的日子開始,他就認定,這個愛哭的小丫頭就是他此生此世的摯愛了。
「哼!你再叫我丫頭,我就要叫你...」林曦一副機靈古怪的樣子,蹦蹦跳跳的大聲嚷嚷,「我要叫了哦...」
劉暢一時氣急,說她是個小丫頭還不認,這麼大了,還調皮搗蛋,一手擒住林曦盈盈可握的細腰,一手捂住她櫻桃小嘴。
怎奈何林曦的狡猾,瞄準劉暢的胳肢窩,「一陽指」一出,怕癢的劉暢只得舉手投降。
「蘿蔔頭,看你還敢叫本小姐,丫頭不!」得意洋洋的林曦,笑的滿面緋紅,一對甜甜的小酒窩印在臉頰兩側,讓人不禁想入非非。
「小曦...」劉暢輕輕地攬她入懷,四目相對,眼若春水,深情款款。
劉暢雙手微微一緊,兩人身體緊緊貼合在一起,俯身探下來,向著林曦清泌的雙唇,緩緩的吻了下去。
「我愛你。」
忽的,秋風瑟瑟,湖水猛然晃動了一下,顯露出一塊反射著耀眼光芒,形狀怪異的玉石。
隨著光亮的慢慢聚集,湖面波浪滾滾,就在兩人忘我的時刻,湖水偷偷爬上了他們的褲腳。
——
月上柳梢,萬籟俱寂,黑色的濃霧層層彌漫、漾開,薰染出一個安寧靜謐的夜。一縷清柔月光透過白色別墅的落地窗,灑落在一間粉色臥房裡。
席夢思軟床上躺著的林曦面色焦急,頭髮淩亂,衣冠不整,迷迷糊糊的重複嚷嚷著:「誰,是誰?」
她的夢中,一聲聲的呼喚,好似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越過時空,穿透靈魂:「曦兒,曦兒...」
只見一層層朦朧的霧氣升起,又慢慢的淡去,一個男子的身影漸漸清晰,是誰?
挺拔如松的高大身影,一身素白的衣袍,一頭青絲用發冠攏著,這是誰?隨著霧氣消散,男子的輪廓也開始變得清楚起來,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劍眉入鬢,鼻如懸膽,目若朗星。顯的尊貴又有些不羈。
「曦兒,真的是你嗎?」那個男子激動無比,大步流星,一把抱起懵懵懂懂的林曦。「你終於肯進我夢中。」
陌生男子突如其來的擁抱,讓林曦頓時驚叫出聲:「啊!你是誰?」
「曦兒,別害怕!是我,是我。」男子如視珍寶緊緊擁抱著林曦,讓她大氣都喘不上來。
「你...」無論恐慌的林曦怎麼掙扎,也掙脫不了男子強勁的臂彎,只能斷斷續續的叫喊著,「放開...我。」
「曦兒,別害怕,我不會再傷害你了。別離開!」男子聲音越來越緊張,依稀帶了些懇求了,「就讓我在夢裡,在夢裡好好的抱抱你。」
男子低沉磁性的一聲,猶如一把小錘重重的打在了林曦的心頭,不安的顫慄著。
這是個傲氣淩然的男子,為什麼他眼裡眉間卻流露出淡淡的哀傷,深邃的眼眸中好似還有些水珠在閃動呢?
「曦兒,」又是一聲癡癡的呼喚,男子輕微晗首,菱角分明的臉向林曦慢慢的逼近,近的連睫毛都清晰可數,「曦兒。」
他的眼也那麼好看,烏黑明亮,扇形的眼睫毛濃密而纖長。林曦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看的這麼仔細,劉暢哥哥的眼睛也是好看的,可她從沒有這麼認真的看清楚過,沒被這樣的被吸引過。
劉暢!林曦的心好象有什麼東西被狠狠的扯了一下,如夢初醒。她是劉暢的女朋友,怎麼可以被其他男人迷惑...
「不!」
可為時已晚,男子的薄唇已近在咫尺,就差那麼一點點就要觸碰到她的了。
「不!放開我!」
霎時,男子眸子燃燒出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曦兒,為什麼在夢裡,都要反抗朕!」他用手抬起林曦的下巴,強迫她面對自己。
對上這樣一雙憤怒的眸子,林曦被男子的氣勢嚇的心驚膽寒,冷汗直冒。這個男子怎麼轉變的如此快,剛還是深情款款,立馬就變成這麼恐怖。
林曦出自本能的呼叫出聲:「救命...暢哥哥,救命!」
可她不知,這聲呼救,更加激怒了男子。他的右手掌猛地托住林曦的後腦,左手攔腰緊緊擁住她,臉更貼近。
林曦還是頭一次被個陌生人抱在懷中,睫毛都緊張地顫顫發抖。男子淡雅的松煙熏香氣撲鼻而來。
在林曦還未反應過來時,男子探下身來,冷冰的唇已經壓貼到她的唇瓣上,貪婪地攫取著屬於她的氣息。不同于劉暢甜蜜輕柔的親吻,這個吻如一團火燒燃了林曦的唇,迅速蔓延她全身。
林曦倍感羞辱,若不是倔強的忍著,只怕噙在眼中的淚水早已傾巢而出,氾濫成災。
繼而,男子如滑蛇般的舌瘋狂的撞擊林曦的貝齒,想要橇開,探尋裡面的綿軟芬芳。無奈林曦絲毫不肯乖乖就範,牙關緊咬。
「唔!」一絲血腥在林曦的嘴裡慢慢渲染開來,男子不但強吻了她,還咬破了她的唇。他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正在此時,突然一股奇怪的氣流急速盤旋升起,硬生生把他們兩人拉開。
風兒卷起林曦的衣裙,卷起她的絲絲秀髮,隔斷了他倆,越來越遠,直到男子的身影漸漸模糊。
最後只剩男子急迫的怒吼:「不!曦兒!」
林曦猛然從夢中驚醒,渾身打一個寒顫,這個夢也太真實了吧。她依稀感覺男子憤怒的吼聲,還依然不依不饒地在她耳畔響徹。
林曦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會做這種奇怪的夢?
「啊!」嘴角生生的疼痛拉回她所有的思緒,她趕緊抓起床邊的小鏡子,不看還好,一看,林曦一下癱軟在床,自己嘴角的斑斑血跡,難道是...思緒飄的越來越遠...
翌日傍晚,某藝術學院熱鬧非凡,今晚將在此舉辦一場「穿越時空」為主題的化妝舞會。
院內,纏繞著精雕的月桂花藤的白色大門後,是幽翠如碧玉的大理石鋪墊的廣場。廣場中間一座碩大的環形噴水池,四周圍繞裝飾著五彩琉璃燈,汩汩清泉水隨著悠揚的樂曲飛灑開來,在空中綻放出朵朵水花,在燈光的照耀下如珍珠晶瑩剔透閃閃發光。歐式宮廷設計的古堡式建築巍巍立於噴水池後,遠遠就可見,大廳裡巨大的水晶吊燈和華麗的盤旋樓梯,恢弘大氣。
廣場前,偌大的草地上搭了個豪華舞臺,舞臺邊緣閃耀著曖昧的燈光,照亮臺上魅惑濃妝的司儀。台下是開放式的舞會現場,鋪墊著紅色地毯的走道旁,裝飾著朵朵粉紅玫瑰,微亮的琉璃彩燈襯托著個個耀眼奪目的男男女女。走道兩旁都有幾張鋪著白色蕾絲布的長桌,上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點心和酒水。穿白襯衫打黑領結的服務生們端著銀色的圓盤,竄梭在人群之中,這時,只要你稍稍抬手,他們就會很快把香檳紅酒送到你手中。
一段悠揚的樂曲響起,身著高叉緊身旗袍的司儀滿面紅光,大聲宣佈:「某藝術學院的穿越舞會正式開始!掌聲有請,本屆最佳情侶票選的第一名:劉暢和林曦為大家跳第一支開場舞!」
只見,林曦一身嫩黃色繡牡丹旗裝,馬蹄袖蓋手,金花鑲滾裝飾,裙帶垂至膝下,披雲肩垂流蘇。顯得她肅穆莊重,清高不凡。
而穿著髻作橫長式青綠色旗裝的劉暢更顯帥氣。他緩緩走向林曦,微微彎腰,左手扶胸,虔誠的伸出右手,聲音無比輕柔:「請問,美麗尊貴的小姐,能邀請您舞上一曲嗎?」
林曦莞爾一笑,輕輕附上自己的纖纖玉手:「暢哥哥,又收買小美了。」不然兩人怎會這般巧合都著清裝。
「那不簡單,就一盒德芙巧克力。」
一胖呼呼的女孩盈盈走來,一身全手工縫製龍鳳花紋霓裳羽衣,精細處可見一斑,色彩豔麗用料輕薄,加上唐朝女宮服飾特有的「慢來羅裙半露胸」特色,酥/胸若隱若現,華麗飄逸。正是林曦的好姐妹陳小美。
小美俏皮對著林曦眨了眨眼睛,揮動著手中一根巧克力棒。
劉暢牽引著林曦走上舞臺正中,紳士的鞠了一躬,林曦微笑屈身回禮,音樂再次奏起,兩人和著節奏翩翩起舞。時而親近時而分離,時而依偎時而旋轉,舞步盈盈,纏綿悱惻,配合的天衣無縫。
借著又一次舞步交錯,劉暢附在林曦耳邊輕吟:「小曦,今天你真美!」
短短幾個字,讓林曦雙頰微紅,嬌嗔嘀咕:「暢哥哥也學會油嘴滑舌了。」細看劉暢,發現他眼神迷離,透著幾分醉意。林曦總覺得今天的劉暢有些不一樣,可又說不上來。
一曲終了,劉暢輕輕拉起林曦的手,單膝跪地,神情激動正要說些什麼。
突然「咚!」的一聲巨響,燈光全滅,四周變得暗黑,「啊!」一陣陣驚叫聲跟著響起,現場一片混亂。
「小曦!」劉暢直覺去拉林曦的手,卻發現原本應在自己身旁的林曦已不見蹤影。
——
漆黑的夜裡,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陰霾籠罩著整個天空。幾隻小蟲發出幾聲淒厲的鳴叫,也顯得莫名其妙的哀傷。空氣都像被凝固,孤獨冷漠,摧殘著這個夜。
林曦的世界裡,忽然沒有了色彩,不可想像的一片寂靜,一聲聲呼喚擾亂她心懷。
「曦,該回來了。」
哪裡來的一聲,像是煙花乍現在黑夜裡,忽的閃亮了她混沌的靈魂。
林曦腦中一片混亂,精神幻滅,只能任由身心跟隨著這道曙光,一步一步消失在這漆黑的夜。
「曦兒,曦兒...」
林曦不知不覺走到了秋水湖畔,金秋的秋意園,棵棵高聳的古樹,枯黃的樹葉,飄在空中翩翩起舞,旋落在地化作一層美麗的地毯,散在湖面又如金鱗蕩漾,美極了,此時的她卻無心欣賞。
一陣微風拂過,湖中一處溢出絲絲柔和的光亮,它就像一個巫女的魔咒不斷魅惑著林曦靠近。林曦體內有股莫名的衝動從心中冉冉升起,像一把無名火焰燃燒著她的靈魂,引誘著她的身心。
光亮越聚越大,林曦緩緩站起身,閉上了雙眼,跟隨著靈魂的驅動,一步一步,走向秋水湖。
風兒瑟瑟,水流潺潺,一波又一波水花翻打在湖畔,林曦渾然不覺,走進湖中拾起那個光亮的源頭,它是一塊通體透亮的玉石,形狀詭異像月牙。頓時,那道光柱變得耀眼灼熱,直直攝入林曦的靈魂深處。
「嘣!嘣!」
漫天的煙花好像一條條火龍蜿蜒飛騰,照亮了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
「喔!」一陣歡呼,某藝術學院的舞會又變得燈火通明,流光溢彩。
只是短短幾分鐘斷電時間,舞會現場變得一片狼藉。一地的殘花,玻璃碎,點心,當然還有盛裝參加的男男女女。
「噗哧!」一聲笑,大家都被彼此狼狽不堪的模樣,逗樂了,也算是苦中作樂。
音樂又一次響起,是歡快的爵士樂,司儀尷尬的說:「小小波折,不影響我們狂歡!大家都舞起來吧!」一時間,酣歌妙舞,香風彌漫。
對劉暢來說,這短短的幾分鐘,就像一個世紀那麼久。本在劉暢的計畫裡,一舞過後,該是他拿出戒指向林曦求婚的橋段了。為此他準備多時,激動不已。他甚至已經預見,林曦的嬌嗔模樣,大家的歡呼祝福,還有他們幸福的將來。可就在這短短幾分鐘,一切都變了。
「小曦...」
「小曦...」
一聲聲的呼喚,好似飄揚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
同樣夜裡,萬籟俱寂,清風陣陣,吹過玲瓏精緻的亭臺樓閣,穿過清幽秀麗的池館水廊,輕晃著雕龍古床外的層層紗幔。
男子黯然魂銷,昨日夜裡他明明在夢中與曦兒相見,醒來卻有一股淡淡蘭花香的血腥味在他嘴中彌漫開來。他心情忐忑,臉色陰晴不定,輾轉反側,索性翻身起床,一聲令下:
「小貴子!擺架惜蓮苑!」
頃刻間,幾個身著湛藍色宮服的太監,恭恭敬敬的推門進來。還未到內室,都跪倒在地,齊聲回到:「嗻!」
這男子便是清代入關的第三帝—雍正,他的豐功偉績被後世久久傳唱,他胸懷大志,勤政愛民,他狡詐兇暴,權欲熾烈,是一個複雜而矛盾的偉大帝王。
滿目蕭條的庭院裡,盡是一片寂寥破敗的樣子。還未到深秋,已草木蕭疏,曉風殘月,冷冷清清。
不是宮門口醒目的「惜蓮苑」幾個大字,誰也不敢相信,這院子既然是在富麗堂皇的皇宮之中。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昔日的光影歷歷在目,憐惜的佳人已香消玉殞。
男子裹著一身輕薄的素衣,邁過覆著青苔的臺階,走向院心的湖邊,夜風清涼,微微吹動著湖面,水波輕輕蕩漾。
「曦兒...我想的你好苦啊!」
雍正就是不明白,自己向來對曦兒予取予求,百依百順,為什麼她還要選擇投湖自盡呢?最終落得屍骨無存,她是憎恨自己到什麼地步?連屍首都不願意被他找到。
望著這一灘死水,雍正又是憐又是恨,頭腦一片混亂,既大步流星踏進了湖中。就在這個寂靜的夜晚,雍正放下帝王的尊嚴,他只是一個思念亡妻的普通人,要用冰冷的湖水洗淨他所有的眷念。
雍正閉氣慢慢沉於「惜蓮苑」的湖底,腦袋暫時的缺氧,讓他感覺飄飄然然。頓時,他貼身隨帶的一塊玉佩像被什麼觸發,閃出點點光芒,接著又像吸取了天地精華,光芒越聚越亮,最後刺的他眼睛都睜不開了。
此玉是多年前,一位西域高僧圓寂時,贈予他父皇的。它晶瑩剔透,形狀如月,內中空。據高僧所述,這玉名為弦月石,分上下陰陽兩塊。他的這塊是陽石,也喚作上弦月石。如果能找到與之相匹配的下弦月石,將其合二為一,就會發揮奇特無比的能量。但,具體是什麼能量,連高僧自己都不清楚。自父皇臨終時賜予他,他就一直貼身攜帶,也不是真的相信這玉石的神奇,就當是個念想。可現在看來,說不定西域高僧所說非虛。
突然,湖面開始動盪起來,一個漩渦憑空出現,朦朦朧朧中有一個身影緩緩走來。
「曦兒?」
雍正灰暗的眼睛如燈花一爆,越來越亮,一閃一閃地現出驚喜的光。他要感謝上蒼,是這個玉石的能量讓他能再見曦兒嗎?
「你...」看到眼前的雍正,林曦空洞的眼睛才有了神,逐漸明亮起來,「我...」
「啊!」「啊...」
語無倫次的林曦恍恍惚惚的還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湖水又是一陣翻滾,席捲著兩人的身軀,直到他們都沒了意識。
若揮袖作別,流雲萬千,若今昔一別,一別永年,蒼山負雪,浮生盡歇。
今隔世百年,魂飛千載,今清歡一夢,一夢白首,愛恨情愁,世世相續。
「暢哥哥!」林曦一聲驚叫,終於醒了過來。
這時,天已大亮。林曦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奇怪的房間內,古香古色,屏風羅帳,還有滿屋的紅木傢俱,也來不及多想,就踉踉蹌蹌出了門。
屋外,既是一座佳木蘢蔥,奇花爛漫的庭院。屋子和庭院用蜿蜒的長廊巧妙銜接著,庭院中間是一個碧綠池塘,上面漂浮著朵朵粉嫩荷花,荷花下幾條紅色小魚在暢快的遊玩。池塘旁是個紅漆小亭,名曰「聽雨亭」。池塘後面就是假山,假山不高,卻有一道清流從中傾瀉而下,直落小池中。無論是長廊庭院都擺放著盆栽,那些色彩繽紛形態各異的花木,林曦一個也叫不上名來。
林曦正在納悶,自己怎麼會出現在這般精緻的院子裡,突然遠處走來的一個身影吸引了她。
「小美!」林曦急忙跑上前,一把拽住女孩的手,大聲叫道,茫然之下這是她唯一的寄託。
女孩驚慌失措,對著林曦屈身行了個禮:「小姐。」這姿勢怎麼那麼眼熟,貌似在某部清穿劇中見過。
「小什麼姐啊,快告訴我,這是哪裡?」林曦以為是陳小美又在使壞作弄自己了。
女孩恭恭敬敬的答道,「小姐,這是倚香閣,老爺給您置辦的別院啊。」
「老爺?小姐?」林曦仍然一臉的茫然,想必陳小美是穿越舞會玩上癮了吧,玩完唐朝,又玩起了清朝。眼前的女孩,胖嘟嘟的身體套著件淡綠色寬大古裝,長長的頭髮簡單一紮披在身後,圓圓的臉蛋,水靈的眼睛,除了一臉的稚嫩,和陳小美像極了。
「小美...你是在和我開玩笑的吧?」
林曦憶起昏迷前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不太敢肯定,難道....難道自己...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這種事不是只有言情小說裡面才會有嗎?不會的,不會的...」林曦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女孩怯生生的開口:「小姐...奴婢不叫小美,是新進府的丫鬟綠萼。」
「小美...不!綠萼,你快告訴我,現在是什麼年份?」林曦用僅存的理智,斷斷續續的問出這句話。她緊張到快要窒息,生怕聽到綠萼的答案會證實自己的猜測。
「小姐,您怎麼了?」綠萼大驚失色,忙回道:「現在是雍正帝二年啊。」
「小姐!小姐!」
宛如晴天一聲霹靂,林曦兩眼一黑,兩腳一軟,就這樣暈死了過去。
——
林曦再次醒來,已是傍晚時分,她緩緩張開眼睛,奇跡沒有出現,還是那間古香古色的房間。
屋裡,擺放的全是充溢著中國古典氛圍的紅木傢俱,不時飄來陣陣幽幽木香。她躺在一張雕著各種花鳥類圖案的大床上,床上垂掛著淡紫色的帳幔,她身上蓋著的是繡著大朵芙蓉的粉紅被褥,柔軟親膚。床斜對著的是梳粧檯,臺上立著個別致雕花的銅鏡,還有朱紅色的三層首飾盒。梳粧檯邊便是兩面大窗,窗外正對著曲折的回廊和那一潭碧綠的池塘。
屋內一角擺設著一道頗有詩意的山水屏風,正與牆上的幾幅字畫相互呼應,盡顯的典雅素麗。雖時辰不早,滿屋的紅燭卻把整個房間照的通亮。
林曦打量完房間,開始留意房裡的幾個人。除了之前看到那個與陳小美極像的綠萼,還有幾個和她同樣穿著打扮的女孩,看上去都不大,十四五歲的稚嫩模樣,手忙腳亂的忙碌著。
床邊低垂的輕薄帷幔外,林曦的左手擱在一塊軟墊上,一位白髮老人輕輕撫著她手上的脈絡,應是古代的郎中在給她看病。林曦只覺得渾身僵硬,微微抬了抬手想活動下筋骨。
「小姐,您醒了?」大夫蒼老的聲音說道。
林曦想起暈迷前發生的事情,萬念俱滅,事到如此也只能面對現實:「唉!」她是真的被穿越了。
大夫誤以為林曦是擔心自個身子,忙安撫:「小姐無須過於擔心,您只是受了些驚嚇,一時氣血不順,才會昏迷。好在小姐身子素來不錯,我開兩劑藥,您服下多休息幾日便無大礙。」
「唉!」林曦又是一聲歎,她知道自己身體棒,知道自己沒病,可是...怎麼解釋自己不是他們口中的「小姐」呢?
「小姐,奴婢先送大夫出去了。」其中一個女孩細聲說道,她柳眉杏眼,素齒朱唇,甚是清秀。
「哦!我...」林曦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卻一時啞口無言。
綠萼見大夫出了門,才把垂落的羅帳挽了起來,又連忙遞來一杯暖茶,「小姐,您先喝口水吧。」
「綠萼!我...」林曦不顧丫鬟們驚訝的眼神,咕嚕一口喝光了茶水,劈哩叭啦的問道,「我什麼都記不得了!我可能失憶了!你快告訴我,我是誰?這是哪裡?我怎麼會在這裡?...」
其實在問這些之前,林曦心中已是好一番掙扎。現在自己穿越古代已成事實,如果她貿貿然告訴她們自己是從未來來的。說不定她們會把自己當成瘋子,送進「瘋人島」之類的地方。再不然相信了她的話,把她趕出府去。
在古代,林曦人生地不熟,但她沒少看電視劇小說,古代的治安可不好。她沒有錢,還長的如花似玉(自信滿滿),要是被人抓去當小老婆,或者賣去青樓做花魁,那她不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
不管什麼原因,這裡的人既然都管她叫小姐,那定不會虧待她。不如自己假裝失憶先在這裡安頓下來,打探清楚情況,再作打算。
「失憶了?」滿屋的丫鬟都大驚失色,綠萼還未回答林曦的問題,就匆匆忙忙跑出門去。
不一會功夫,綠萼滿頭大汗抓著剛走的那位白髮大夫又進了門,氣喘吁吁的說:「郎中...我們家小姐...失憶了!」
滿屋的人好一陣折騰,郎中再次詳細把脈切症,又多開了幾劑藥,向丫鬟們吩咐了好些,才出了門。林曦就不相信了,古代大夫隔著層層紗幔,只憑兩隻手指頭摸摸脈搏,就能治好失憶症?何況她的失憶症還是自己瞎編亂造的。
果然,郎中出了門後,幾個丫鬟愁容滿面,紛紛搖頭歎息。讓林曦更加肯定,失憶在古代肯定是不治之症。
林曦心中竊喜,面上卻扮出一副林黛玉憐花葬花的幽怨神情:「大夫,是不是說,我的病沒得醫了?嗚嗚...」為了表演逼真,還加上兩聲哽咽。這番演技不去當演員真可惜了。
「小姐,您別太擔心,郎中說,您身體並無大礙,就是腦子...有點毛病,也不礙事,我們再去請其他大夫醫治,可...這胡大夫已經是京城最好的郎中了...」綠萼語無倫次,林曦聽著怪彆扭,綠萼的話真的是在安慰自己嗎?
「小姐,天色一晚,您還是早些休息吧,明日我們再請郎中過來。」那個清秀的丫鬟打斷綠萼的話,就和屋內幾個人都出了門去,留下腦中還有「十萬個為什麼」的林曦獨自發愣。
——
清晨,清爽恬淡,雲淡風清。
冷冷清清的庭院裡,林曦倚坐聽雨亭中,一雙哀淡的秋目,望向園中一片繁花似錦,思而悲,悲而泣,挽起飛袖抹了抹眼角溢出的點點傷心淚。
落花流水,紅牆黛瓦,江南風味十足的別院,更讓她觸景傷情。
林曦已經穿越到清朝一周了,也從丫鬟們口中打聽了些她這位「小姐」的大致情況。她叫李伊人,是蘇州富甲一方李家的大小姐。阿瑪,也就是老爸,是赫赫有名的鹽商李慶德;額娘,就是老媽,名叫蘇秀梅,年輕時候也是江南一佳人,可惜生下她不久就去世了。
李伊人不過二九年華,和現代的林曦年紀相仿,可這年紀在古代已經是大齡剩女了。林曦都奇怪,既然她們能把自己誤認為是李伊人,自然相貌相似才是,為什麼會一直嫁不出呢?難道李伊人有什麼怪癖,或者已經有了心上人?這猜測完全取決於林曦腦中眾多古裝電視劇橋段。
可惜這些丫鬟們也沒辦法給她答案了。因為這院子裡的下人都是新招進府的。就上面那些還是在外道聼塗説得知的。
至於林曦怎麼會從蘇州千里迢迢來到京城,不用打聽都知道。時下人們最熱門的話題,就是雍正帝的選秀。就如現代的選美比賽一般,到處議論紛紛,想不知道都難。
「小姐,小姐!」遠處跑來的綠萼大聲嚷嚷,丫鬟裡屬她最小,也沒那麼多規矩,和林曦說的上話。
見她來,林曦嫣然一笑,問道:「綠萼,什麼事,慌慌張張的啊?」
近了,綠萼上氣不接下氣:「小姐,老爺來了,叫你去內堂說話。」
林曦趕忙跟著綠萼疾步走向內堂,她可是有一肚子的問題要找這個阿瑪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