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1月13日是我滿十八歲的生日。可是我怎麼也沒想到,命運竟然在這一天給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唔……」
窗戶沒關嗎?外面變天刮大風了嗎?一陣帶著些勁道的風呼過我的腦袋,瞬間讓我感到腦殼一緊,逼著我從渾濁的夢中醒來!我閉著眼睛,皺起眉頭,忍不住哼哼出聲,那感覺就像有人正拿著核桃夾子正用力的夾核桃,而我的腦袋就是那顆核桃。
我一隻手扶住自己的額頭,用大拇指著力的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穴位的堵塞讓我的疼痛加劇,我一邊按一邊咬緊牙關暗罵道:我靠!不過喝了點酒而已,要不要這麼難受!
昨晚轉鐘之後,跟同學們慶祝我滿十八歲而瘋狂拼酒場景歷歷在目,腦中那拼命往肚子裡裝酒的畫面越是讓我忍不住腦袋發脹、胃中翻滾。
我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想著,也許改變一下當前的姿勢,會對此刻的難受有所改善,於是便努力的側過身子,而剛一翻身,竟感覺到自己這剛翻過來的左手和左腳都掛在了床邊,心下嘲諷著自己:喝酒喝上頭的我是有多能折騰?我家2米寬的床,竟然能把自己折騰得睡到這床邊來了!
接著,又一陣風吹來,吹得腦袋裡一陣痙攣,我「嘶」的一聲,心說:看來是真的變天了!
接著,這屬性間歇的風又停了,我的睡意和懶意是分不開的,更何況,頭疼得狠,現在讓我下床區關窗戶實在是比登天還難!就想這麼將就的哪怕是再眯上一會兒也好!大不了把被子捂嚴實點!
可是……被子呢?
我將掛在床邊的左手反手伸到身後去摸被子,沒摸到!又用左腳劃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圈去探,也沒探到!倒是感覺到有些粗糙的堅硬的東西在床上,我的腿劃拉來劃拉去的竟然被弄得有些生疼。
我暗罵道:爺爺的!現在才發現,這床大了也不是什麼好事,弄得人和被子天各一方!
我開始糾結:是睜眼翻身去找被子,還是睜眼下床去關窗戶?想了想,覺得既然都要起身睜眼,乾脆去關窗戶好了,這風實在是吹得人難受,就算被子從頭蓋到腳,這被子裡的空氣也不好!到時候又憋得難受,還得起床去關窗戶!想到這裡,無奈的歎了口氣,怕自己一會兒起身會引得自己的頭眩暈,於是深呼吸,想用氣息來穩住頭痛,然後便凝神一摒氣,雙手一撐,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可剛一睜眼,我發現我瞬間感覺不到頭痛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滿心的陌生、驚詫和恐慌感!
我連忙四下一看,驚奇的發現自己原本躺著的地方,竟然不是家裡的床!而是野外!
地上滿是石頭、塵土和零星的草!再抬眼,發現左手邊大概距自己三四十米處有稀疏的樹林,再看右手邊時,我的心跳直接漏一拍!
怪不得剛才感覺到手和腳掛在床邊!就眼前這地兒,雖然也在某種意義上類似于床邊,可那卻是相差十萬八千里!
「這……不是懸崖嗎?」我倒吸一口涼氣,錯愕得自語道。不禁還起著好奇心的撐著雙手,抵住懸崖邊上的石頭,伸長脖子就探頭往懸崖底下看。這一看,恐高的我恨不得兩手發軟就要往前傾,連忙在雙手發軟之前迅速而狼狽的往回爬。
那懸崖目測不出到底有多高,只知道自己如果真就這樣摔下去,絕對會變成一攤血肉模糊的人泥!
所以我不敢懸崖邊上多做一刻停留,身怕自己再多看那懸崖一眼,就會掉下去。
距離懸崖大概有十來米之後,我這才發覺兩隻腿的膝蓋上,和兩隻手掌都有些疼,估計剛才只顧著爬行,被裹著沙土的碎石劃破了皮肉,實在刺痛,我停止了動作。
我吞了口唾沫,身體不自覺的開始發抖,我蜷縮起來,心下快速的琢磨:我難不成是喝酒喝高了沒回家跑到這懸崖邊上來了?想著,又覺得不可能:我沒喝斷片啊?雖然迷糊,但也依稀記得自己是如何回家、如何躺上床的啊!怎麼就一覺醒來睡在這奇怪的地方了?
風繼續有一下沒一下的吹著,我身體更加劇烈的發著抖。這高處的風本來就寒,我又穿著短袖,再加上這突如其來的莫名導致我恐慌得不能自已,搞得我好像身處在衣服沒穿夠、又陡然降溫的時候一樣。
我檢查了下兩隻腿的膝蓋,發現牛仔褲並沒有破,也沒有血滲透出來,估計只是被尖石頭摁著痛而已,再看兩隻手的手掌,也沒有破皮,只是一些綠豆大小的石頭和沙土被摁在了手掌裡,拍一拍就掉了。不過,就算是掛了彩也沒什麼,和眼前這莫名其妙的景象一比,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我不禁又將身子蜷縮得更緊了一些,聽著耳邊時不時擦耳而過的風聲,心中罵道:爺爺的!這到底是個什麼狀況?我該怎麼辦?
我雙臂環抱著彎曲的雙腿,而這時,我的右手食指無意中摸到了我的左手中指上的黑色戒指,不禁腦中白光一閃,想起一件事情。
我的母親叫歐陽紫依,這個名字我很喜歡,聽起來很美很古典,每每人家問到我母親的姓名時,我總是非常驕傲的說出這四個字!
我是母親的養女,我能記事的時候大約五歲左右,也就是那個時候,她來到了福利院將我收養。看到她第一眼時,我的腦中就產生了依賴的電波,她的笑容是那麼的溫柔那麼的有穿透力,對於我心中那塊已經乾涸了好久的用來溫藏父母愛的心房來說,她的笑容簡直就像一縷甘泉一樣不帶任何阻力的流進了我的心裡!那一刻的感覺,直至今日我還記憶猶新!
而正因為被她收養,我的命運才會不同於其他人,可能這就是傳說中的緣分吧!不過,可笑的是,到後來,我才發現我一直以為的「緣分」只不過是我一廂所以為的而已。
她對我的好,相對于親生母親能給我的愛,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唯一讓我覺得有些不妥的地方是——她收養我的時候就是單身,一直到去世,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至於她為什麼單身不願找個男人依靠,我在懂事之後就一直覺得奇怪!也出於好奇和關心問過幾次,但每次她都苦笑而不語,甚至在那種時候我都會從她的眉宇間看到一些莫名的哀愁與絕望!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問了,習慣了,後來還自嘲的想著,要真是多一個人一起生活,我怕我一時還真難以接受。
但我知道她心裡一定有事兒,一直單身是不可能沒有原因的!她雖然不願在我面前表現出來,但那些心事已然成了她生活中的絕大部分,和她生活在一起的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她的心事積壓在心裡多年,無法解鈴!因此,直到最後,她鬱鬱成疾,一年前,終因這長時間的鬱疾導致心肺衰竭,而離開了人世!
記得當時,我站在她的病床前,看到病床上的她半夢半醒,一時清醒的歎著氣,一時憤怒的說著胡話!因為病房是獨立的,所以她的夢囈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很是突兀,而我卻沒有心思在聽她說什麼,因為我知道,死神已經在向她招手了,我就快失去她了!
已經背地裡哭過無數次的我早有了心理準備,此刻,雖然心揪痛但也還算鎮定。這時,病房的門把手響了響,我扭過頭,看到床尾那頭的病房門開了,小姨探出頭,正用哭腫了的眼睛看著我,而在她的眼裡,我看不到任何希望,我想,醫生一定告訴小姨,母親大限已到!
小姨看了我半晌,嘴巴一直在抖動,最後勉強的伸出手向我打著招呼,意思是——出來一下!我點點頭,看著她從外面將門又帶上。
我回過頭再去看母親時,卻發現她正非常清醒的瞪著眼睛看著我,那樣子嚇了我一跳,我不禁後退一步,但隨即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心想著:那可是我的母親,雖是養母,但也是同樣用盡全力疼愛了我十多年的母親,我怕啥?而這眼下她如此表情,只怕是到了彌留之際,趁著這會兒她清醒就趕緊多說兩句!於是又將退出一步的腳收回來並往床前近了一步,蹲下身,一邊努力的抑制自己又想哭的欲望,一邊伸出雙手握住她的手,抬眼看著她蒼白的像一張白紙的臉道:「媽……」因為心裡難過,又不想當著她的面哭,忍著忍著,發出的聲音便嘶啞了。
她聽到我叫她,剛才那一臉嚴肅瞪著我的樣子有所改變,臉部抽搐了一下,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流了下來。
此刻,我更是想淚崩,卻還是極力忍耐,以至於聲音變得扭曲:「媽,小姨叫我,我出去一會兒,馬上就進來,您等等我。」本來打算趁著這個時候和她多說說話,可是我發現越是想說什麼,心裡就越承受不住!越到最後就越是無法面對母親即將離我而去的事實,痛苦的只想逃避,只想找個地方先喘喘這難受的氣。
剛想抽回自己的手起身,她卻突然之間反手抓住我的一隻手,力氣極大,我感覺到疼,眨巴著眼睛有點不明狀況,道:「媽,您……怎麼了?」
她沙啞的聲音顫悠悠的說道:「小禹(這是我在孤兒院的名字,院長告訴我說這名字是她給取的,母親收養我之後怕我不適應,所以也沒替我改名字,只是後來一直隨她姓複姓歐陽,因此我的全名是歐陽禹。)你替我去吧……我……我糾結了快……十二年了……依然無法……面對……無法……釋懷,現在……要死了,我才想通……是時候應該做點事情讓自己瞑目了……」
說著,我感覺到自己被她握住的那只手裡多了一個東西,我看了一眼,那是一隻黑色的玉石般質地的戒指。
接著,我又聽她繼續努力發出聲音的說道:「我看不到你十八歲的成人禮了……不過,我會在你十八歲的時候送你一個禮物,這個禮物足以改變你的人生……」
她的聲音低微,氣力不足,一句話很艱難的才說完,可是,那語氣卻是不容置疑、不容多想,其中,還有無來由的森然。
我愣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她見我呆住,似乎使出了渾身的力氣,手掌撐著床,一下子坐了起來,一邊皺眉急道:「快點!拿好!」一邊雙手用力的將我手上的五個指頭強行彎曲,硬是將那黑色的戒指深深的埋在了我的手心當中。
我對她的行為錯愕不已,剛想說話,坐起來的她,似乎一瞬間被人抽出了骨頭一般,突然失重的向後倒了下去1我完全沒反應過來,更別說去扶住她!看到她那樣倒下去,我眼淚撲簌的網下掉,連忙站起來彎腰上前觀察著她的臉色,心疼而焦急的喊道:「媽!媽?媽媽!」
而她,似乎正快要失去意識,目光渙散,在我不停的叫喊之下,這才努力的將目光聚集到我臉上,她微微揚起嘴角,微笑道:「小禹啊,一定要幫我,幫我找到……玄燁……還有……還有……」
話還未說完,病房門這時又被打開,我的耳邊傳來小姨和姨夫焦急的聲音:「小禹,剛才聽到你不停的叫,你媽怎麼樣了?」
我沒理會他們,而是看著眼前正慢慢閉著眼睛,因話未說完就失去意識而導致嘴巴還未完全閉合的母親,一時間終於淚崩。
想到這裡,我歎了口氣,母親的去世,我自然是傷心了很久,而對於她在臨走之前說的那些話,我也一直放在心上琢磨著:母親的話指的就是她的心事嗎?她糾結了這麼多年……是為了玄燁這個人?那……玄燁又是誰?小姨又知道嗎?
我怕小姨多想,過了兩個月,才去試探性的問她關於在我來到這個家之前在母親身上發生的一些事情,希望能旁敲側擊的瞭解一些,只可惜小姨知道的並不多。
我們坐在小姨家客廳的棕色皮藝沙發上,我坐在小姨的右邊,挽著她的胳膊,聽小姨歎道:「你母親啊,是個很固執的人,心性高,她這種個性活起來很累,想不通的事情會一直想下去,一直藏在心裡折磨自己,不願告訴任何一個人!」說著,一滴淚就從她的眼角滑落下來。
我心裡沉沉的歎了口氣,一邊輕拍了拍小姨的背,一邊伸手到面前的紅木茶几上抽了張紙巾替小姨擦眼淚:「我母親確實是這樣一個人,但是,她很善良,善良得不願我們知道她的心事,替她擔心……」
小姨的臉型和五官都和母親很像,我擦著她臉上的淚水,不禁一時產生幻像,竟覺得眼前的人是母親!但隨即見小姨點點頭,我微微搖搖頭,正了正心神,聽她繼續道:「你母親在收養你之前,離開過一段時間,那段時間她杳無音訊,連走的時候都沒有告訴任何一個人,我們父母死的早,我的無助和難過、甚至到最後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她時的那種絕望都恨不得讓我自殺了好幾遍!」說到這裡,她掠過了許多母親失蹤之後她如何想方設法去找的一些細節搖著頭:」我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丟下我!」她的眼神迷茫,似乎永遠不知道這個答案。
我覺得奇怪,心說:母親為什麼會突然離開呢?她好像不是那種不負責任、隨意走掉的人哪?
這時,小姨忍不住又是一段抽泣:「你母親在失蹤六年後,又突然之間回來了,她告訴我,她的離開是迫不得已,其實心裡壓根就沒想過要丟下我不管……當然,我原諒了她!一是因為她是我的親姐姐,唯一的親人!二是因為她說得很誠懇!但……我也不是沒有懷疑過的!」說到這裡,她捏著拳頭敲著自己的大腿,帶著一些怨氣般的激動起來:「到底有什麼事情會讓她迫不得已的離開?離開之後還不能跟我聯繫?」瞬間,她又壓制住自己的情緒,雙手扣在了一起,目不轉睛的望著面前紅木茶几上的紫砂壺,然後冷哼道:「可是……對於這兩個問題,她卻始終閉嘴不談!」
我隨著她的視線,瞄了一眼那茶几上的紫砂壺,一隻看上去老舊的紫砂壺,似乎年代久遠。心說忍不住吐了句槽: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那紫砂壺會是事情的關鍵呢!
隨即心歎道:原來,還真有一段故事!那個玄燁八成也就是母親失蹤的那六年裡出現的!可是,我卻不敢相信!母親年輕的時候真有那麼渾嗎?為了一個男人,被迫離家?離家之後又斷絕和親戚朋友的任何聯繫?不過……這也不太能說得通啊,談戀愛是正常的事兒,除非是小姨反對母親和母親喜歡的那個男人在一起,再有此一舉,還能理解!可是,聽小姨的口氣,她似乎連到底有沒有一個人傷了母親心的男人存在都不能完全確定!她,也全都是靠猜的!
想到這裡,我不禁歎了口氣:母親的那六年,對於小姨來說,就是一個大大的謎題!
想著,看到小姨又自個兒伸手到茶几上的紙巾盒裡抽了張紙巾,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又道:「回來之後,她就像變了個人,鬱鬱寡歡,給旁人的感覺就是那種,她根本沒有任何想把日子過下去的欲望!」頓了頓,似乎因為談及母親的謎題而心中鬱結,於是大歎了口氣,想舒展舒展五臟六肺,接著繼續道:「那個時候我就勸她,讓她去相親,找個歸宿,可是她根本聽不進去,說什麼此生不會再找人了,我心中就猜測著她在外面是不是受了感情打擊?當時,她可是連出家當尼姑的心都有了!我怕她真那樣做,萬般無奈之下,就想著讓她去孤兒院收養一個孩子,孩子可是天真無邪能莫名的就給人帶來歡樂的!希望她能因為有個孩子在身邊而能好好的、正常的活下去!沒想到,她同意了,便去了當時的孤兒院。」說著,小姨泛起滿臉疼愛的笑看向我:「接著,就將你收養了來。」
我抿抿嘴巴,回憶著當年母親到孤兒院來,我看到她第一眼時的那個場景,不禁陡然發現,母親那個眼神裡除了溫柔,竟然還有一絲孤獨,只因我當時太小,不明人世,所以感覺不到而已。
眼下,相對來說,除了一個數字「六年」以外,小姨知道的還沒我多,她根本就不知道有一個名叫「玄燁」的人的存在。
其實,我也不敢肯定,這個玄燁是不是就是傷了母親心給母親打擊的那個人,畢竟母親透漏的訊息簡直就是少得可憐,我也只能根據小姨所說的,猜測著這個人應該是個男的,跟母親的那六年有關係!至於真相,除非找到他,不然也無從得知。
而母親也交代我一定要幫她找到這個人,說她糾結這麼多年,依然無法面對無法釋懷,是不是想讓我能替她向這個人問個明白?然後在墳前打開她的心結?
只是……我只是一個學生,沒有社會關係!憑我一己之力,我又怎麼去在大千世界找一個我根本不認識的人?這不形同大海撈針嗎?
想到這裡,我看向垂著眼瞼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小姨,心說:或者告訴小姨?讓小姨也動用她的各方面關係一起去找?這樣的話,在能找到的概率上應該要比我大得多吧!
可是,話到嘴邊,我卻猶豫了!心想:母親既然只將這件事情告訴我,卻並沒有告訴小姨,如果排除母親是最後關頭想通了卻只及時的告訴了我,而沒來得及告訴小姨的可能性的話,那就是母親並不希望小姨知道!
因此,我閉嘴,將這些話咽了下去。
看小姨想到舊事而傷懷不止的樣子,我心歎: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撫平失去親人的那種痛苦?
起身離開,小姨送我到門口,我正換鞋子,就聽她突然對我一本正經的囑咐道:「小禹,你要知道,你母親希望你好,小姨一樣也是希望你好的,小姨有多疼愛你,你心裡清楚!所以,你不要想太多,如果……如果你有什麼事,你母親……」說著,她竟然有些語無倫次:「可就……死不瞑目啊!」
我直起身子,看著小姨那臉上擔心的表情,不禁面上笑著點了點頭,心下卻奇怪不已:我雖然傷心難過,有些無法適應,可是也沒有要想不開啊!怎麼我的樣子、我的狀態看起來就是很不好麼?不然小姨為何突然囑咐我這樣一番話?
之後,我花了大半年的時間來收拾心情,從時時刻刻在想母親生前的點點滴滴開始一直到後來隔三差五的想想之後,混混沌沌的就過去了一年,最後竟然在十八歲即將到來的頭一天,約起眾好友無上限的嗨皮起來,也可能是因為不好的心情積鬱在心中已久,再不發洩也就跟母親一樣要成鬱疾了。
回憶到這裡,我不禁心下一「咯噔」!我此刻,竟然為了母親在臨死之前說的那句而莫名其妙的感到恐慌!此刻想起來,母親語氣裡的森然可不止是一點點——在我十八歲生日的這一天,會送上一份禮物給我,而這份禮物足以改變我的一生……當時聽來,我只是以為母親在哪個精品店給我預留一份非常特別的生日禮物,並留下了我的聯繫方式和送貨時間!因為她答應要陪我過十八歲的生日,可是做不到,所以只能用預留的方式來當作陪伴我!
可是現在,我一覺醒來居然莫名其妙的在這兒不知是哪兒的懸崖邊上躺著,這能不讓我將眼前發生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就和母親說的話聯繫到一起嗎?雖然我不知道,這其間除了……詭異的巧合以外,還會不會真的有其它的什麼聯繫!
「嘶……」我全身的毛細孔突然緊張的收縮起來,一瞬間感覺自己腦中好像抓住了什麼頭緒,但仔細一想,卻毫無端倪。
母親失蹤了那六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玄燁到底是誰?小姨囑咐的那一番奇怪的話又意味著什麼?我醒來之後又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的睡在懸崖邊上?母親預留給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到底又是什麼呢?
剛想到這裡,一個少年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
「姑娘?你,你可千萬別想不開!這,這裡可是萬丈懸崖,你要是摔下去,那真是啥都見不著了!」
對突如其來的這番話,我的第一反應竟是笑了起來,心說:真是諷刺!然後一邊扭頭看向聲音的來源,一邊道:「想不開?我看起來像是要……自—殺—的—嗎……」
一開始我還是不屑的語氣,然而在不知不覺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聲線竟然毫無意識的變得僵硬。
那和我說話的少年,居然穿著一身古裝!髮型竟然還是典型的清朝髮型!
此情此景,讓我呆愣在那裡,一臉的不可思議。
眼見那個少年正緩緩的朝我這裡走來,他一臉的試探模樣,嘴裡還道:「這一般啊……想要尋短見的人都不會說自己正在尋短見!」頓了頓,站在離我只剩兩米的距離駐足,接著從頭到腳的將我打量一番,「嘖」了一聲,用著有些調侃的口氣說道:「瞧瞧姑娘眉清目秀的,雖然……雖然這衣著是有些古怪,但也不至於讓姑娘想不開啊……」
我聽著,心說:這哪兒跟哪兒?我衣著古怪?並且我還因為衣著古怪而想不開要自殺?再說了,這穿著古怪不是應該我來說嗎?到底是誰穿的古怪?
我「嘖」了一聲,挑眉凶道:「你這小子,有點皮!你給姐姐聽清楚了,第一,姐姐還沒活夠,絕對不會自殺!第二,姐姐的衣著雖然也沒有太時尚,但也基本能象徵這個時代!基本款T恤基本款牛仔褲,怎麼就奇怪了?不比你身上穿得這啥啥啥……」我實在對於他的古裝穿著叫不出個所以然來:「穿得正常多了?」說著,我便站直了身子。
風又起了,吹得我的及腰長髮憑空亂舞,我撥了撥被風吹到額前的亂髮,沖著少年皺眉一本正經的問道:「你說是不是?你說我說得有沒有道理?」
那少年黑不溜秋的眼珠子轉了轉,隨即憨笑著點點頭:「是是是,您說是什麼就是什麼,您說得都對,只要您現在好好的就行。」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哎?我說……」我眨巴著眼睛,心中不爽:這什麼態度?想著就要理論個清楚,道:「你給我站住!」
那少年停住腳步,回過頭,一臉疑問:「姑娘您還有何事?」
我走到他面前,本來真想理論個清楚,但是突然發現其實這個問題爭贏了也沒意義,看看眼前這傢伙衣衫襤褸的,鄉下孩子沒見過世面,跟他爭啥子?這孩子啊,大概也是家裡窮,生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不知是哪裡撿來的人家拍古裝MV、或者歷史電視劇的工作人員扔下的破掉的無法再繼續使用的服裝道具,沒得挑,所以穿在了自己身上!對於他頭上那髮型也用不著覺著奇怪,就我們這個年代,不也是有很多未成年的男孩子都留著這種後腦勺有尾巴的髮型麼?
再說了,眼前重要的是這個嗎?我應該先弄清楚這是哪裡才對!
這樣一想,倒覺得沒什麼了,咳咳兩聲,整理下情緒開口認真的問道:「這裡是哪裡?你能不能告訴我怎麼下山?我該怎麼回去?」
那少年看著我,皺眉想了想,然後問道:「你家在哪兒?」
「我家……」
我話還沒說完,他看著我,轉而一臉想不通的表情,又繼續反問道:「你既然能到這裡來,怎麼又會不知道這是哪裡?」
「我……」面對他的反問,我一時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心說:我總不能告訴你我是一覺醒來之後就莫名其妙的躺在這兒了吧?你能信嗎?你聽了,不以為我是被綁架綁到這裡的就奇怪了呢!
「綁架?」我腦袋一個激靈,對我自己想到的詞兒,自己嚇了自己一跳,不禁失口說出,隨後自顧自的自言自語的琢磨道:「難不成,我真是被人劫持了?趁我喝醉之後昏昏沉沉不省人事沒有還手餘地的時候,於是闖入我家將我綁架至此?」
我皺著眉頭,又覺得不對:我家還米有錢到那種地步吧?又一想,難不成就是因為發現我家沒錢,所以才半途而廢,把我扔到這裡不管了?
正胡思亂想之際,那少年大概是聽到了我的自言自語,緊張道:「你是被綁架來的?」頓了頓,又連忙道:「走走,趕緊的,我帶你去報官?」
「報官?」我一聽到這次,差點又笑起來,心說:真有「個性」的詞兒!不過,他倒是提醒了我——不管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其實我都可以打110求救!
於是在那小子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下去掏自己的口袋,可是在掏完每一個口袋之後,才發現自己真的是「孑然一身」!什麼都沒有!
我有些尷尬,看了眼前那小子一眼,隨即意識到,我真的別無選擇了,得收起剛才的鄙視、傲慢,然後非常誠懇的向他求救!
想到這,我立馬蹦出兩個心形的眼睛看著他,雙手手指彎曲相扣的放在下巴底下,喉嚨裡發出一種無比柔弱的聲音道:「帥哥,你能幫幫我嗎?幫我離開這裡,我想回家……」
那少年見我變臉變得如此之速度,不禁被我嚇得一愣,眨巴著眼睛琢磨著什麼。
怕自己求救的誠意不夠,我又想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撒嬌一翻,可剛要伸手,他似乎知道我要幹嘛,伶俐得快速的往後退了一步,躲掉了我的手。
眼見這樣,我心下有些抓毛了!只能怪我耐心實在不夠!眼看著自己又要忍不住變回剛才那一副,自己處在十分無助的情況下,卻還要一臉自以為是的樣子的狀態時,他突然道:「這樣吧,你跟我一起去找我師傅,他或許能幫你!」
我一聽,開心道:「真的?」心中感歎:不管如何,還是好人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