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腿湧出溫熱黏膩的血,姜頌靠在牆壁渾身發顫,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腹部鈍痛,幾乎生不如死。
她精通醫學,知道這是流產先兆。
姜頌顫抖著手給丈夫陸言修打電話,反覆好幾次才撥通:「老公……快來醫院,我大出血,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話音未落,聽筒裡卻撞進一道甜美軟糯的女聲。
「言修哥哥,宴會馬上要開始了,我們再不走就要遲到咯。」
姜頌如墜冰窖。
那是溫知予,四年前遠走國外的陸言修的白月光,她竟然回來了。
「夠了姜頌,別再玩這種裝病的把戲。」陸言修語氣沉下來,帶著被打擾的不悅:「阿予說得對,你為了阻止我參加她的接風宴,真是不擇手段。」
「是真的……我就在婦產科走廊,流了好多血,求求你……」姜頌疼得眼前發黑,聲音支離破碎。
「演技真低級。」陸言修不耐煩地打斷她:「你是不是忘了,醫生診斷過你終身不孕?今晚我不會回家,你別再發瘋!」
電話直接被他掛斷。
姜頌滑倒在地上,看著那抹刺眼的紅不斷蔓延。
結婚四年,她傾盡所有照顧他的起居,調理他爺爺的舊疾,換來的卻是他徹夜陪著白月光,甚至連她懷孕的真相都成了他眼中的「發瘋」。
「患者孕囊破裂,有失血性休克風險!家屬呢?手術需要簽字!」護士焦急的喊聲在走廊迴盪。
姜頌眼前發黑,顫抖著拿過單子:「他不會來了,我自己簽!」
……
一週後,姜頌拖著尚未痊癒的身體回到陸家別墅。
推開門,滿屋子昂貴的保健品映入了她的眼簾。
她心頭一顫,難道陸言修知道她流產,心存愧疚準備補償?
可當她走到窗邊,花園裡的一幕卻讓她如遭雷擊。
陸言修與溫知予並肩而立,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咯咯笑著撲進陸言修懷裡,清脆地喊著:「爸爸!媽媽!」
陸言修那張一向冷峻的臉,此刻竟溫柔得不像話。
一旁的傭人諂媚道:「恭喜少爺和溫小姐苦盡甘來,小少爺長得真像您,這才是陸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姜頌渾身血液彷彿逆流。
原來,他不是不信她能生,而是他早就和別人有了孩子!
或許是若有所感,陸言修抬頭就對上她的視線,他臉上溫和的笑意逐漸淡去。
他低聲對溫知予說了句什麼,打發走了母子倆。
等到花園裡只剩下兩人,陸言修才淡淡道:「那個男孩叫小南,我會收養他,作為陸家繼承人。」
「收養?」姜頌臉色慘白,不敢置信:「陸家最重血脈,若非親生,爺爺怎麼可能同意?陸言修,你當我是傻子嗎?」
陸言修似乎早有預料,拿出一份領養協議。
「你不是不能生嗎?以後就負責養阿予的孩子,她回國是為了發展設計事業的,不像你什麼都不會。」
他打量著姜頌,這個女人五官雖美,卻像一杯白開水般寡淡無味,哪有溫知予的靈動?
「你讓我這個原配,去養你和小三的私生子?」姜頌死死掐著掌心:「陸言修,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真的懷孕了,我們的孩子算什麼?」
「我們不可能有孩子。」陸言修毫無波瀾打斷她:「就算你真能生,你的孩子,也沒資格當陸家的繼承人。這些,爺爺都已經知道了。」
姜頌愣住:「原來你們都知道。」
她為了這個家,動用天醫閣秘藥為爺爺延壽,給他妹妹送上名畫,卻原來在他們眼裡,她只是個佔著位子的外人!
陸言修懶得多言,拿出一份離婚協議扔到她面前。
「兩個選擇,你要麼收養孩子,好好當陸太太,要麼離婚!」
四年前,溫知予遠嫁國外,他因為賭氣才娶姜頌這個孤兒當太太。
他不覺得女人敢離開他。
姜頌此時才錯愕地發現,原來他早就在離婚協議上簽字,日期還是三個月前,正是她查出懷孕的日子!
這一刻,心碎與憤怒皆化為恨意。
他不配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更不配做她的丈夫!
「離婚吧。」
姜頌眼底只剩一片冰冷,果斷拿起筆簽字。
「從今往後,我跟你們陸家恩斷義絕。」
陸言修眉頭緊鎖,沒料到這個依附他四年的女人竟敢真的這麼做。
他莫名煩躁,臉色也冷下來。
「既然你寧願離婚也不願給小南當媽,那就立刻滾出陸家!我倒要看看,你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離開我能活幾天!」
陸言修讓姜頌滾蛋的話,被二樓的溫知予母子聽得清清楚楚。
「爸爸!」只見小南站在陽臺,惡劣地將姜頌的行李箱推下去:「這個壞女人的東西我都幫她扔出來啦!」
「砰」的一聲,箱子摔裂,姜頌的那些衣物散落一地。
衣服樣式十分樸素,都是陸言修不允許她拋頭露面逼著她買的。
而溫知予牽著孩子,優雅地走下樓梯。
「姜小姐,對不起。」她神情無辜道:「小南才四歲,他什麼都不懂,我可以替他向你道歉。」
她說完就緊緊摟著孩子,那副受盡委屈的模樣,倒顯得姜頌才是那個咄咄逼人的惡毒原配。
而陸言修冷眼旁觀,甚至沒有責怪孩子一句。
姜頌徹底不再對他抱有希望。
四年前,她身受重傷被陸言修所救,為了報恩才答應結婚,還心甘情願隱藏身份,做他要求的家庭主婦。
可如今他不僅早就出軌,還縱容別人羞辱她!
「道歉沒用,做錯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姜頌緩緩抬眸看向溫知予,原本溫順的瞳孔此刻幽深如寒潭。
「既然你這個當媽的管教不好,那我就替你給他上一課。」
溫知予被她的眼神看得後背發涼。
她下意識往陸言修懷裡縮,嬌柔道:「言修,你看她……小南還只是個孩子,她怎麼能這麼嚇唬他……」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
溫知予的話戛然而止,整個人被扇得偏過頭去,她白皙的臉頰瞬間紅腫,嘴角也滲出一絲血跡。
所有人都傻眼了。
這還是那個在陸家逆來順受、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姜頌嗎?
「住手!」陸言修死死箍住姜頌的手腕,又怒又錯愕:「姜頌,你簡直無法無天,竟敢當著我的面打人……」
「子不教父之過,她該打,你更該死!」
姜頌眼神一狠,她借著陸言修拉扯的力量,反手又是一記耳光,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抽在陸言修臉上!
所有人都驚了,沒想到她連陸言修都打。
「你真是瘋了。」陸言修耳畔嗡嗡作響,眼底翻湧著暴怒,從口袋拿出一張支票:「我本來還想給你三千萬支票補償,現在你什麼也別想拿到!」
「三千萬?」
姜頌諷刺地奪過那張支票。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她面無表情掏出包裡的打火機,點燃。
幽藍的火焰瞬間吞噬了支票,她隨手一揚,燃燒的紙片落在那些凌亂的衣服上。
「唰」的一聲,火苗竄起。
「這點錢,留著給你們買棺材吧!」姜頌站在火光前,眉眼清冷:「陸言修,記住,是我不要你了,陸家所有的東西,我都嫌髒!」
火勢迅速蔓延,傭人們驚叫著救火,小南被嚇得嚎啕大哭,溫知予狼狽地躲閃。
在一片混亂中,姜頌決絕轉身,大步走出陸家大門。
門外,一輛全球限量的紅色超跑早已等候多時。
車窗降下,助理程曉念為她打抱不平。
「老闆,你終於離婚了,明明當年欠他的恩情早就還完了!你要是再不迴歸,整個時裝界都要以為天才設計師J隕落了!」
姜頌坐上副駕,只覺得這麼些年的付出,都是喂了狗。
從今往後,她要做回自己!
姜頌深呼吸一口氣:「找到師父的消息了嗎?」
「找到了!」程曉念遞過平板:「老人家三個月前在帝都現身過,還給你留了話……」
姜頌立刻登錄暗網,果然看到一條十分鐘前更新的私密留言:
【小頌,渣男不配。新的婚約已定,七天後大婚。明天去見見你未婚夫。】
姜頌知道師父行事乖張,沒想到竟然給她安排七天後就閃婚。
次日,她按照老人家給的地址飛往帝都。
抵達上京莊園後,負責接待的管事微微躬身:「姜小姐,我家少爺在馬場那邊處理點事,車輛過不去,您看……」
姜頌懶得等,索性牽過旁邊的白馬:「能用嗎?」
管事愣住,這白馬性子烈,普通人連靠近都難,但他還是下意識點頭:「可以,但它……」
話音未落,姜頌已利落地翻身而上。
她動作行雲流水,腰肢纖細卻充滿爆發力。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姜頌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座佔地千畝的莊園。
然而,就在草坪延伸至馬場的轉角處,出現兩道令她作嘔的身影。
只見陸言修一身騎馬裝,英挺逼人,他眉頭緊皺看向姜頌。
「她怎麼會在這裡?」
溫知予則是和他共騎一匹馬,嬌媚地依偎在他懷裡打趣。
「昨晚姜小姐徹夜不歸,說不定是有認識的人在沈家莊園呢。」
陸言修篤定地冷哼一聲。
「就憑她,怎麼可能認識沈家的人?無非就是知道錯了,才來找我。」
他視線落在姜頌身上,眼底閃過一抹複雜。
今天的姜頌太不一樣了。
她沒穿那些死氣沉沉的棉麻長裙,簡單的白襯衫被風吹得緊貼身體,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那張清冷絕塵的臉,在陽光下極為漂亮。
只見她騎著馬跟他們越來越近。
一想到昨晚她打了他們,陸言修就故意摟著溫知予的腰說:「離婚協議都簽了,你跑來這裡糾纏也沒用,我是不會心軟的!」
然而姜頌目不斜視,雙腿一夾就跟他們擦肩而過。
陸言修:「……」
陸言修咬牙切齒,沒想到自己被當成了空氣!
可當他看見姜頌英姿颯爽的背影,心頭竟然湧起一股躁動。
他從未見過姜頌騎馬,更不知道她還有這樣明豔張揚的一面。
溫知予敏銳察覺到了男人這一瞬間的失神,嫉恨如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
她給旁邊牽著備用馬的女傭使了個眼色。
女傭心領神會,在姜頌經過的一剎那,狠狠在馬臀上扎了一針!
備用馬吃痛發瘋,狠狠撞向姜頌的白馬。
姜頌的白馬受驚狂奔,失控地衝向馬場中央。
「啊!救命!」周圍的名媛貴婦嚇得四散而逃。
白馬橫衝直撞,姜頌在劇烈的顛簸中幾乎被甩飛。
「小頌!」陸言修臉色大變,下意識要衝過去。
溫知予卻死死拽住他的手腕,哭得梨花帶雨:「言修哥哥,我好怕……我腿軟了,你別丟下我……」
就這一耽擱,白馬已經衝到了馬場盡頭。
「天吶!快看!少爺在那裡!」管事驚恐的尖叫聲響起。
只見馬場中央,一個男人負手而立。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五官深邃如神祇,面對疾馳而來的驚馬,他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狹長的眼眸裡只有一絲淡淡的意外。
那是沈明洲。
眼看白馬就要撞上沈明洲,空氣彷彿凝固。
千鈞一髮之際,姜頌猛地沉腰壓身,整個人幾乎貼在馬背上。
她纖細的手指死死拽住韁繩,哪怕掌心被勒出鮮血,也未曾鬆開半分。
「讓開!」
她厲喝一聲,長髮迎風飛揚,單薄身軀爆發出驚人力量,白馬的前蹄在離沈明洲僅剩半米的地方高高揚起,發出一聲震天的嘶鳴。
「轟!」
塵土飛揚,風聲驟止。
姜頌穩穩地控住了驚馬。
她微微喘息著,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修長的頸項滑入衣領。
她低頭,正對上男人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