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攜帶著任務穿書而來,為的就是殺了北燕侯顧景之。
「阿泠,我心悅你。」
漫天的煙花為我而綻放,我垂頭看向單膝下跪的顧景之,藏在袖口中的刀不由的往回縮了縮。
「你可願嫁我為妻,從今以後,一生一世一雙人。」
「好。」
系統的警報聲一遍遍在我腦海中響起,但我還是義無反顧。
可,現實狠狠的打了我一巴掌。
「蘇泠,身為侯府夫人,三年無所出,你自當大度的退位讓賢。」
「好。」
我淺淺應下,亦如當初我答應他的求娶一般。
夜裡,大火焚盡了我的院子,也帶我脫離了苦海。
再次睜眼,我發現竟回到了那日他求娶之日。
可這一次,他卻哭著說,「阿泠,不要走。」
我顫抖著手,拎起水桶,往井裡拋下繩索,吃力的拽著繩子。
這樣的日子,日復一日,身邊沒有丫鬟小廝,所有的事都要我自己動手,我早已習慣了。
長期沒有營養的吃食,讓我的手也變得枯瘦。
我麻木的將水桶重重的放在地上。
打水這種小事,幾乎每日都要上演一遍,否則,便沒有水喝,沒有水清洗。
「宿主,你後悔了嗎?」
系統冰冷的機械聲從我腦海中傳來。
我只是苦苦的一笑,沒有說話。
後悔嗎?肯定是後悔的。可天下哪有後悔藥賣啊。
「蘇泠!蘇家已經落敗,現在的你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
北燕侯顧景之帶著他的外室到我面前耀武揚威。
而我,昔日是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轎娶進門的妻子,如今卻被一個外室踩在頭上。
與他成親不過區區幾年光景,我的爹爹、孃親,父族、母族皆以落敗。
盛京城內恐怕再無人想的起我這一號人物了吧。
曾經明媚張揚的我,也逐漸被這後宅的生活搓磨掉了尖銳,磨平了稜角。
「你身為侯府夫人,三年都無所出,自然應該退位讓賢。」
他神色溫柔的撫摸著站在他身邊女人的肚子,與對我的不耐煩形成鮮明的對比,幾乎快要刺痛了我的眼睛。
「好。」
我站在水桶旁,身上粗衣麻布的。
我沒有掙扎反抗,興許是早已認命了吧。
三年來,他或許一開始對我還能和顏悅色,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越來越不耐煩,常常夜不歸宿,因著他的冷漠與忽視,底下的人也愈發的瞧不起我。
盛京城內早就流傳著:北燕侯在外面養了外室。
我也一直都知道,只是還是沒能想到,他會把外室帶到我面前,逼著我離開。
可當初是他求著我的啊。
花燈節上,漫天璀璨的煙花,世人的見證,他怎麼能說忘就忘。
哦,不,或許只有我一個人放在了心上。
當天夜裡,我遣散了院子裡所有的丫鬟小廝,拿起燭火,點燃了整座院子。
我站在火光中,聽著丫鬟小廝的呼喊聲,最後一眼看到的便是顧景之匆匆忙忙趕來震驚的眼神。
終於解脫了。
這個世界終究還是我失誤了。
我是一名快穿者,穿行在各個小世界裡,殺了最大的反派,維護和平。
而在這個世界裡,北燕侯顧景之就是我的任務物件。
經歷了這麼多的世界,只有顧景之讓我動了心,起了想要留在這裡的念頭。
但多麼可笑,我的一片真心還是喂了狗。
慢慢的,痛感逐漸喪失,我徹底死了過去。
只聽到腦海中系統傳來的一句話,
「重來一次,希望你不要再錯了。」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系統是什麼意思時,我的耳邊陸陸續續傳來呼喚聲,「小姐,小姐……」吵得我頭疼。
緩緩睜開眼,便看到熟悉不過的帷帳。
這不是我還未出嫁時的閨房嗎?難道又回來了嗎?
系統是讓我又重新回來了嗎?
這一世,我一定會親手殺了顧景之。
「阿泠,你可終於醒了。」
孃親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
我是丞相府的嫡女,自幼嬌生慣養,而我的孃親卻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女將軍。
也不知道當初我爹這樣秀氣的書生是怎麼求娶到我孃親的。
「今日是花燈節,你可別是為了躲著北燕侯故意裝病呢。」
我看向孃親,眨了眨眼。
花燈節?就是前世悲劇發生的轉折點?系統竟送我回到了這個時間。
不過也不怪孃親會這麼想,我原先本也就是這樣的性格。
只是在被顧景之搓磨了三年後,收起了鋒芒罷了。
「怎麼會呢。我一定會去!」
我一骨碌的爬下床,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倒映出來的面容,愣了愣神。
嬌嫩的皮膚,鮮豔的紅唇。
我低頭看了看現在還細白的手指,苦澀的擠出一抹笑容。
誰能想到,前世,自爹爹、孃親相繼去世後,我身後無人撐腰,我日日在後院飽受著搓磨,雖還有侯夫人這一層身份,但實則過的比丫鬟還不如。
誰又能想到,堂堂一個穿書者,竟能混的如此地步。
「系統?」
我自醒來後,就沒聽到從前系統煩人的聲音,好奇的在心裡問道。
可是問了幾遍,還是沒有回答。
或許是進入休眠了吧。
「這件衣裳好看,這件也不錯……」
我回過神來,孃親已經自顧自的挑起了衣裳來,但不是大紅就是大紫,要麼是大綠,著實是辣眼睛。
我連忙走上前,指了指唯一一件還算看得過去的,「就那件吧。」
鵝黃色的衣裳很襯我的膚色。
最重要的一個原因,便是顧景之來不喜歡我穿鵝黃色的衣服。
前世與他同床共枕了那麼久,我竟從不知原因。
不過現在只要是能讓他厭惡的,我都喜歡。
還沒等孃親反應過來,我就徑直拿著衣裳去隔間換了起來,免得她嘮叨。
可惜,前世我想聽她嘮叨也沒有機會了。
這次,我絕不會再心慈手軟。
坐在奢侈無比的豪華馬車上,看著街邊小販的吆喝聲,我將藏在袖口中的匕首收了收,斂了斂心中的恨意,至少不能讓別人看出來。
「阿泠。」
我聽到熟悉的聲音,隨之馬車也緩緩停住。
一雙纖細修長的手撩開簾幕,俊美無比的容貌一下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這是我永遠也忘不掉的樣貌,前世的我就是這樣被他蠱惑,一步步沉淪。
我暗暗垂眸,掩蓋住我眼底的憤恨,將手放在他的掌心,順勢跳下了馬車。
「我晚上為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北燕侯似乎沒瞧出我的異樣,依舊溫柔的說著。
可就是這樣披著羊皮的狼,侵吞了我父母族的勢力,辜負了我。
前世我被困在後宅,一直想不明白,明明成婚之前,我與顧景之感情甚篤,但為何後來的他彷彿變了一個模樣。
日日的打壓搓磨,絲毫不似曾經的模樣。
直到死前,才恍然大悟,從一開始,他奔的就是我背後的勢力。
「好,我很期待。」
他牽著我的手,來到了月老廟前,數不清的有情人都在月老樹下祈求能夠恩愛一生。
他滿懷期許的遞給了我一塊木牌,說,「阿泠,你在上面寫上願望,再掛到樹上,便能實現了。」
一如前世,他寫下的是:唯願與阿泠一生一世一雙人,永不分離。
我默默的看著他心滿意足的落下最後一筆,遲遲未動手。
「阿泠,你快寫。這月老廟可是很靈的。」
我望向他滿是真誠的眼睛,抿了抿唇,心底說不出的複雜。
世人皆知,北燕侯向來殺人如麻,在戰場上以敵軍將領的人頭鼓舞士氣,曾把敵人的頭顱生生砍下來當球踢。
世人皆知,北燕侯從不信佛神,從不踏入寺廟,更別提來月老廟求姻緣了。
可世人也皆知,他鍾情於丞相府的大小姐蘇泠,曾因其一句玩笑話,便跑到城北親手折下一支白梅,只為逗美人一笑。
我此時看著他的眼睛,分不清這一切究竟是真還是假,如果是假的,他為何不能一直騙下去。
「不用了,我想要的從來不會依靠別人,只會自己親手實現。」就像親手殺了你一樣。
我默默的在心底補上這一句。
他見我堅持,便沒有再勸,轉而把他所寫的木牌掛上了桃花樹上,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我不禁冷笑了一聲,笑他裝的真是絲毫不漏。
突然間,漫天煙花在上空中綻放,和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顧景之也回到了我的身邊,牽起我的手,正想要說話,就被我截了胡。
「景之,你當真是真心實意的?」
我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阿泠,我對你的心天地可鑑!」
他斬釘截鐵,若是沒有經歷過前世遭遇的一切,沒有曾經在大雨中苦苦哀求他救爹爹孃親,卻連他的一面都沒見到,或許我還會相信,但現在我只想一刀刺向他。
顧景之在我面前單膝下跪,神色溫柔而虔誠。
漫天的璀璨早已吸引了不少人,圍了一圈又一圈。
我聽著人群中的閒言碎語,看著顧景之,沒有說話,可藏在袖口裡的匕首脫了鞘,慢慢的滑落出來。
「這是北燕侯吧?」
「他真的好深情。蘇大小姐可真是有福氣的人。」
「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啊。」
我把他拉起來,再次的細細描摹著他的雙眼,這可能是最後一次看見活生生的他了。
「阿泠,你是答應了嗎?」
顧景之喜極而悅的將我緊緊的抱住,他的後背毫不設防的暴露在我面前。
與此同時,我袖口裡的匕首徹底拔了出來,只要我現在將匕首刺向他的胸口,我就能完成任務,擺脫關於這一世的一切。
可下一秒,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尖叫。
幾個蒙面人突然不知從哪冒了出來,直衝著我們而來。
場面頓時變得慌亂無比。
顧景之顧不得那麼多,立刻擋在我前面,攔截住了刺客的刀劍。
我呆愣的看著周圍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刺客,順勢把匕首塞回了袖口中。
我記得,前世這時候是沒有刺客的啊,難道是蝴蝶效應?
四周全是哄哄散散的人群,顧景之帶來的侍衛替我們擋住了一部分傷害。
可終究還是有漏網之魚。
「阿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