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邊疆，罪妻開荒養出戰神狼

Tavia pov

我醒來的時候，手腕正被銀紋束縛環勒得生疼。

我低頭看了一眼。灰色裙襬沾著泥，膝蓋處破了一塊，皮膚上有幹掉的血痕。那是在押送路上摔的。

從 Mistborne Pack 到 Ravengard Pack，整整七天。

我們吃的是發硬的黑麵包，喝的是帶沙的水，晚上睡的是鐵籠。

還有兩個雌性沒撐到這裡，死在半路。

「都站直了！」

前方傳來一聲冷喝。

我抬起頭，審判廣場四周站滿了 Ravengard Pack 的守衛，他們穿著黑色皮甲，腰間掛著銀刃，看我們的眼神像在看牲口。

廣場盡頭，有座銀色刑臺，銀色鎖鏈垂在石柱上。

風一吹，輕輕響，我聽見身邊有雌性哭出聲，我們都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Mistborne Pack敗了。

我父親敗了。

他想奪下北境三大Pack的統領權，最後輸在月神議會和 Ravengard Pack聯手圍殺裡。

十天前，我親眼看見他的頭被掛上城門，Rooke Alpha是Mistborne Pack 曾經最強的狼，也是我父親，可現在，他只是叛亂者，而我是叛亂者最受寵的混血女兒。

「那就是 Tavia Rooke 吧？」身後傳來議論聲。

「Rooke Alpha 藏在白塔裡的那個？」

「聽說她母親是個人類。」

「狼魂這麼弱的嬌小姐，到了邊境能活幾天？」

我沒有理會，這些話，我從小聽到大，在 Mistborne Pack，純血的貴族狼人都看不起我。

Mistborne Pack的其他人說我身上有人味，說我的狼魂太弱，說我血不純，是雜種。

可父親寵我，他給我白塔，給我軟床，給我最暖的斗篷。

所以他們又稱呼我為「混血公主」。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我母親從來沒有教過我怎麼當公主。她教我的是，糧食怎麼存才不生蟲，野外的水怎麼才乾淨，發熱時不能亂敷熱草。

這些東西，在 Mistborne Pack 的貴族眼裡不值錢。

可現在，我站在銀刑臺前，反而覺得慶幸，至少我會一點他們看不起的東西。

高臺上，穿深藍長袍的執法者展開羊皮卷，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廣場。

「奉月神議會令，Mistborne Pack 勾結 Bloodmaw Rogues，意圖奪權，背叛月神誓約，罪證確鑿。」

這時，我聽見站在我不遠處Serena Rooke 的哭泣聲。

她是 Rooke 家旁支的女兒，純血，漂亮，金髮，就算穿著囚裙，也能把下巴抬得像還站在 Mistborne 的宴會廳裡。

以前她最看不起我這個混血。現在我們站在同一位置，一樣戴著銀環，一樣等別人決定生死。

深藍長袍執法者繼續念。

「Rooke Alpha 已處決。親衛、謀士及主犯已處刑。其餘女眷，押送 Ravengard 邊境。」他停了一下。「今日，十二名守衛戰種立功的戰士，可從叛黨女眷中挑選 Mate。」

「被選中者，由戰士家族擔保，暫免死罪，無人擔保者，日落前送上銀刑臺。」

這一次，周圍連哭聲都停了，我抬眼看向西邊，太陽還沒落下。所以我還有時間。

廣場前方，十二名立功戰士站成一排，他們剛從邊境戰場回來。

有的人皮甲乾淨，臉上帶笑，看我們的眼神像在挑值錢的獵物，有的人傷得很重，呼吸虛浮。

我一個個看過去。我不會像 Serena 那樣用討好的眼神。也不會像其他雌性那樣祈求月神。

我只看誰能讓我活下去。

最後，我的目光停在最前面的男人身上，他比所有人都高，黑色短髮，額頭還有道沒癒合的傷口，左臂纏著繃帶。

他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看向我們。

「那是 Garrick Vale……」旁邊有雌性小聲說。「Ravengard 的高階戰士。」

「聽說昨夜他一個人殺穿了 Rogue 的前線。」

「別看他，他狼性很重。」

「他家在灰燼谷，窮得連食物都分不夠。」

「誰被他選中，估計要被餓死。」

我盯著他，灰燼谷是窮，可現在窮不是最可怕的，怕的是死。

這個 Garrick Vale 不一樣。

他看著很強，雖然左臂受傷，但站姿卻很挺拔。

如果真的有野獸撲過來，他應該能把我拎到身後。

至於溫柔不溫柔，會不會說好聽話，重要嗎？好聽話不能吃。溫柔也擋不了刀。

如果我要在今天活下去，我需要的不是軟床，也不是香膏，是一個足夠強的擔保人。

執法者合上羊皮卷，「按戰功順序，依次選擇 Mate。」

高臺旁，一個身穿深色皮甲的男人往前走了半步。

邊境指揮官Dorian Pike。「第一功，Garrick Vale。」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Garrick 抬眼看向了我們。

他的眼睛是深藍色，他掃了一圈，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下。

我聽見 Serena 很輕地松了一口氣，也許在她眼裡，被這樣一個來自灰燼谷、滿身血味的男人選中，比死也好不到哪裡去。

可我不這麼想，我只盯著 Garrick，他是這裡最強的人，而我現在最需要強者。

Dorian Pike指揮官再次開口。「Garrick Vale，上前選擇你的 Mate。」

Garrick 沒動，我心一點點沉下去，如果他拒絕，後面的人也未必會選我。

沒有人願意替 Rooke Alpha 的混血女兒擔保，沒有人願意把叛黨血脈帶回家。

等別人挑我，是最蠢的做法，我在白塔裡學過一件事，別人遞來的活路，通常帶著繩子，想活就得自己伸手。

我吸了一口冷氣，然後往前走了一步。

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我沒有看任何人只看著 Garrick。

我在心裡又確認了一遍，不是因為他會救我，是因為我必須要主動出擊，讓他帶走我。

Garrick pov

我皺起眉抬眼看過去。

Tavia Rooke，我聽過這個名字，Mistborne Pack 叛亂首領最寵的女兒。

父親是Alpha，母親是人類，人與狼的混血。

聽說她從小住在白塔裡，出門有人跟著，連冬獵都沒參加過。

這樣的雌性，應該待在鋪著厚毯子的房間裡，灰燼谷沒有軟床，沒有僕人，更重要的是我家沒有多餘的口糧。

我不需要 Mate，更不需要一個叛黨混血公主。

指揮官已經喊了我兩次，他在等我選，可我沒動，昨夜，Bloodmaw Rogues 從北坡壓下來，我的狼到現在都沒完全安靜。

我現在只想回灰燼谷，Crimson Rot 把灰燼谷外的地毀得差不多了，獵物南遷，Pack 配給一年比一年少。

我自己都快吃不飽。

帶回一個嬌貴的混血公主，吃誰的？吃我娘的？還是吃我弟妹的？

指揮官盯著我。「Garrick Vale，馬上選擇你的 Mate。」

我抬頭直接說：「我不需要 Mate。」

廣場一下安靜下來。

我繼續道：「給我糧食。」

執法者看向我，眼神冰涼。

我知道這話不合規矩，月神議會給出的不是普通賞賜，是擔保，只要我選了 Tavia Rooke，Vale家就要替她擔下這條命。

她若再被查出和叛亂有關，議會不會只找她，也會找我，找 Vale 家。

我可以上戰場送死，但我不能把麻煩帶回我娘和弟妹身邊。

身旁的 Callum Drayce 忽然開口。

「指揮官。」他往前走了半步。「既然 Garrick 不想擔保，不如讓我先開始，總不能讓人一直站著。」

我側頭看了Callum 一眼，他向來會選時機。

指揮官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Callum 便笑了笑，走向一名金髮雌性。「Serena Rooke。」他說：「我選她。」

Serena 走出來站到 Callum 身後。

我只覺得胃裡空得發疼，如果現在有人給我一塊熱黑麥餅，我會比聽見任何雌性的名字都高興。

Callum 選完後，其他戰士也陸續上前。

「我要那個。」

「左邊第三個。」

「這個看著壯一點，能幹活。」

「這個不是 Rooke 直系吧？那就她。」

被點到的雌性一個個松了口氣。

有的當場哭出來，她們為什麼哭，我很清楚，被選中至少能活，沒人擔保，日落前就會上銀刑臺。

很快剩下的人不多了，Tavia Rooke 還站在最前面。

叛亂 Alpha 的女兒，沒人敢選她。

人類女人生下的混血，漂亮是漂亮，可漂亮不能當飯吃，也擋不住議會追責。

指揮官的聲音變得不耐煩了。「Garrick。」

我扯了一下左臂的繃帶，傷口被牽到，疼得我的狼亂轉，我冷聲道：「我說過了，我不需要 Mate。」

就在這時，Tavia 開口了，「我不需要軟床，也不需要僕人。」

她繼續說。「我母親是人類。她教過我種植、儲糧、認草藥、淨水，也教過我怎麼處理發熱的傷口。」

有人笑出了聲。

「聽見沒有？混血公主會人類技能？」

「她是怕上銀刑臺吧，什麼話都敢說。」

「Vale，你撿到寶了，她說不需要僕人。」

周圍的笑聲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我的狼忽然動了一下，讓我整個人都頓住。

我的狼聞到了，它想靠近。

我盯著她的同時Tavia 也在看我。

眼裡沒有討好、求饒，也沒有像其他雌性那樣怕我。

她說：「你不想養一個廢物，我也不想當廢物。」她頓了一下。「你給我一塊地，我能證明我不是拖累。」

我見過很多雌性看我的眼神。嫌我來自灰燼谷那種窮地方。

可她看我的時候，只像在確認一件事，我夠不夠強，能不能讓她活下去，這想法很現實，現實得讓我反而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最後說：「Garrick Vale，你很強，跟著你，我安全，而我能讓你的家吃飽飯。」

廣場上的笑聲慢慢消失，指揮官沒有給我繼續沉默的機會，直接開口：「Garrick Vale，Tavia Rooke 自願歸入Vale家。你若沒有新的理由拒絕，擔保成立。」

我抬頭看向他，「我有拒絕的權利？」

指揮官看著我，「你可以現在拒絕。」

我沒說話，我知道後面那句是什麼，如果我拒絕，日落前她會被送上銀刑臺。

執法者合上羊皮卷。「記下，Tavia Rooke，歸入Vale家。」

這幾個字落下來，從現在起，她不再只是叛黨女眷。

她會跟我回灰燼谷，吃我家的口糧，睡在我家的屋子裡，也把她身後的麻煩一起帶進去。

四周又響起議論。

我沒有理會任何議論。我轉過身只丟下一句，「跟上。」

走出兩步後，我聽見她跟了上來。

我的狼終於安靜了一點。

可我一點也沒覺得輕鬆。

因為我知道，我帶回去的不是獎賞，是一個我還看不清的麻煩。

Tavia pov

從我跟上 Garrick 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有回頭的路了。

Ravengard Pack的主路還算平整，越往北泥路就越多。

低矮木屋，獸皮棚，堆在牆邊的柴火和舊武器，一眼看過去，全是冷硬和貧窮。

這就是灰燼谷。

我一路看著四周，路邊幾個雌性停下手裡的活，毫不避諱地打量我。

「那就是他帶回來的 Mate？什麼 Mate，是叛黨吧？」

「Rooke Alpha 最寵的混血女兒？聽說以前住白塔，連鞋都不用自己穿。」

「Vale 家連食物都不夠，還要養公主？」

這些話，我都聽見了。

我沒有回頭。

在 Mistborne Pack，我學會的第一件事，不是反駁別人，而是記住別人看不起我的地方。

然後找機會，讓他們閉嘴。

Garrick 的腳步快了一點。

最後，他停在一處低矮院門前。

半邊門板裂開，用繩子和鐵釘勉強固定。院牆是舊木和石塊壘的，屋頂補著獸皮，院角堆著幾捆柴，一隻破水桶，還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我看了一圈，這家比我想的還窮。

Garrick 推開門，屋裡馬上走出個上了年紀的雌性。

她頭髮挽得很緊，袖口卷著，先看見 Garrick 時，臉上一鬆。「你回來了？」

可她看見我後，臉上的笑沒有了。「她是誰？」

Garrick 只說：「議會擔保給Vale家的。」

她臉色更難看。「擔保？」

她一把拉住 Garrick 的手臂，看見繃帶上的血問道。「你傷成這樣，還帶回來一個？」

Garrick 沒說話。

她咬著牙道：「家裡什麼樣你不知道？還剩多少食物你不知道？Nolan 和 Elsie 這幾天都在喝稀湯，你還往家裡帶人？」

Garrick 低聲說：「推不掉。」

「推不掉也不能直接往家裡領！」她還想罵，可看了我一眼，又把話咽回去了。

我站在院門口，她不歡迎我，我能理解，換成我，我也不會歡迎一個叛黨的女兒。

我往前半步。「夫人，我是 Tavia Rooke。」

「我知道你是誰。」Greta 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們家養不起公主，更不養雜種。」

我點頭道。「我也不想當公主。」我繼續說：「我只是混血，不是雜種。我母親教過我種植、儲糧、認草藥、淨水，也教過我處理傷口。」

Greta 像是聽見了笑話。「人類那套小把戲？」

「在白塔裡，確實是小把戲。」我看著她，「但在缺糧的地方，不一定。」

她盯了我一會兒，低罵了一句灰燼谷土話，側開身，「進來。」

她語氣很硬。「外面冷，別剛進門就病倒，回頭還得浪費藥草。」

這不是好話，但她讓我進門了。

我剛踏進院子，外面就傳來腳步聲。

兩個少年從小路那邊回來。

男孩十五六歲，揹著一個籃子，臉凍得發青。女孩更小些，懷裡抱著另一個籃子。

兩個籃子幾乎都是空的。

女孩看見 Garrick，眼睛一亮，「哥哥！」

下一刻，她看見了我。

Garrick 站在院中，聲音簡短，「這是 Tavia。」頓了一下，「議會記到 Vale 家名下的人。」

女孩小聲問：「那……是嫂子嗎？」

Garrick 沒回答。

Greta 冷聲道：「先進屋。」

我看向女孩，儘量放輕聲音。「你好。」

她抱著籃子，小聲說：「我叫 Elsie。」

男孩看著我，語氣防備。「Nolan。」

我低頭看向他們的籃子。

幾根幹草根，幾片黃葉，一小把發皺的野果。

Elsie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籃子往身後藏。「山邊都被人翻過了，今天只找到這些。」

我蹲下身。「可以給我看看嗎？」

Elsie 看向 Greta。

Greta 皺眉：「幾根爛草根，有什麼好看？」

Elsie 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籃子遞給我。

我從裡面挑出一截灰白色的根。「這個不能丟。」

Greta 立刻說：「那東西苦得厲害，煮了沒人吃。」

「它不是吃的。」我說，「這是霜根。刮掉外皮，搗碎，敷在發熱的傷口上，可以壓熱，也能止血。」

Greta不信地問道。「你確定？」

我看向 Garrick 的左臂。

一開始我就覺得他的傷口味道不對。

這種感覺，我以前見過。

Mistborne Pack的玻璃溫室裡，有一盆月草染了病。祭司說它死了，可我碰到它時，感覺到還有點綠意。

後來，那盆月草多活了三天。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我能感覺到別人感覺不到的東西。

「他現在用的草太燥。」我看著 Garrick 的繃帶，「再捂一晚，傷口會更熱。」

Garrick 低頭看了眼手臂又看向我。

「我母親教過我。」我說，「人類沒有狼人的恢復力，所以更在意傷口發不發熱。」

Greta 看了我很久，她一把拿過那截霜根，她解開 Garrick 手臂上的繃帶。

傷口比我想的深。皮肉邊緣發紅，中間有一線細紋。

我看著那道腐線，別人也許只能看見一條細紋，可我能感覺到它在動。

它像條蟲，咬著 Garrick 的血肉，Garrick 的狼魂很強，所以暫時壓住了它，可再強的狼魂，也會被慢慢啃空。

我把霜根搗碎，用布片沾上藥汁，小心貼到傷口邊緣，就在手指碰到腐線的時候，我手腕忽然一涼，袖口下淡綠色紋路輕閃了下。

那條腐線竟然往回縮了一點。

Garrick 也看見了，他的目光一下落到我的手上。

我立刻把手收回，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先別包太緊。」我說，「讓熱氣散出來。半個時辰後再換一次。」

Greta 再看向我時，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我低頭看向地面。靠牆的縫隙裡，有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枯草根，已經黃透了。

可我盯住它時，竟然感覺到土下面還有點微弱的綠意，我慢慢抬起頭，看向院子角落的土，雖然很貧瘠。但能曬到陽光，也能接到屋簷水。

Greta 注意到我的目光。「又怎麼了？」

我看著那塊地輕聲問：「那裡，沒人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