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我們不合適,我們分手吧。」
「好,祝你我都幸福!」
這是艾諾洛很久以前想像的和男朋友分手的場景,最好是在一個陰雨天,一頭長髮半掩面,遮蓋住所有情緒,輕輕轉身,風吹過,裙角揚起,雨滴剛好落到眼角,卻仿佛是滴落到人的心間,顫抖著心。
風停住,卻停不住滿心的破碎,心在顫抖,身體也跟著戰慄。
對啊,怎麼沒考慮到會很冷呢?!
其實洛洛還沒戀愛過呢,在這個對戀愛好奇的年齡裡,她也想像過戀愛時的甜蜜浪漫,那些風花雪月的情事,每個小女生都會去憧憬幻想吧!
可洛洛想的更多的卻是這樣的分手的場景,不是不憧憬一份真誠唯一的愛情,只是覺得自己更適合一個悲情的角色。
也是在這個多愁善感的花季裡,她更願意是荒野裡的一株狗尾巴草,孤獨的在風中搖曳,不理會那些對身旁妖豔花朵的灼灼目光,只期待那個只為她停留,將她包圍的暖暖注視,那時的她會成為一朵花,儘管只是一朵在風中翩然起舞的狗尾巴花!
上天作證,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想過了,因為她戀愛了,她忘記了自己的悲情角色,每天單純的笑、單純的哭、單純的享受戀愛、單純的生活,在這些小單純裡,她感受著甜蜜幸福。
她不需要再想像關於戀愛的一切,不需要虛構一個不存在的人,生活是這樣的現實,生活從來都不是想像,更無法融入丁點虛構!
(1)遇見從未預見
艾諾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孩子,可她卻是很喜歡到這所謂的壞孩子們聚集的地方。
幽深的巷子有著淡淡潮濕的味道,雖然暗濕卻很乾淨,重要的是這裡平常很靜謐,她可以一個人靜靜的在這沉澱心情,回憶往昔。
特別是在這樣一個霧氣嫋嫋的清晨,她很喜歡站在巷子的這頭往裡頭望,隱約的能看到巷子那頭那清瘦的身影,這時霧氣就浸濕了她的眼睛,她想她再也遇不到那個帶著淺淺笑容的男生了,那個陪她……
「喂,丫頭,還不快走,要遲到啦。」
身後傳出的聲音打斷了洛洛的追憶,洛洛轉身匆忙的離開,卻又因一句話猛地收住了腳步,她沖回巷口,攔住前行的兩人。
「你們剛才說什麼,是誰?」
四周很靜,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她不知道為什麼一聽到那名字就這麼激動,酸氣從心臟沖到鼻子裡,癢癢的,麻麻的,接著擔憂佔據了心臟。
是的,她更害怕是自己聽錯了或者不是那個他。她膽怯了、後悔了、迷茫了、心亂了,可是一切都沒法回頭了……
陳銳顯然是被嚇著了,不是因為突然沖出的身影,也不是因為那驚飛了電線杆上鳥兒的高分貝聲音,而是他看到了老大那炙熱的眼神,其中的柔情是他不曾見過的,而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他不得不狠狠捏了自己一下,手臂上的痛提醒了他不是在夢裡。
他看著老大擁抱住那個女孩,看不清兩人的表情,卻仍能觸及那兩個單薄身影流露出的深深悲情。
他和老大認識了四年,他知道他有心事,卻不曾瞭解他的過去,他覺得他也被那悲傷感染,有點哀怨,也有點氣餒,朋友二字在腦中也顯沉重了。
洛洛發現自己的心跳的更快了,她推開那溫暖的懷抱,周圍像是還殘留著淡淡煙草的味道,而那裡面似乎也還混合著陽光的氣息。
這突然失去的溫暖,讓她有點不適,握了握放在身側的手,他也曾這樣抱過我呢,嘴角不禁的揚起。
雲亦風的眉頭皺了一皺,他也覺得自己唐突了,只是看到那雙迷蒙的眼睛讓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從不將他看在眼裡的人。
而眼前這個小女人,也是直接忽視他,望向他的眼神中居然沒有他,穿過他身體的注視,像是一根針紮在他的心尖,讓他的心一緊,他不能容忍,他抱住了她,完全不由自主的抱住了她。
竟然有種不想放手的感覺,心疼她眼中未滑落的淚滴,看著落空的手,雲亦風苦笑,搖搖頭,又恢復了之前的模樣,雙手抱在胸前,吊兒郎當,十足的痞子樣,不屑的看著眼前的人兒。
也沒什麼特別的嘛,未發育完全的小丫頭一個,相貌平凡,身材普通,這樣的人怎麼入得了他雲亦風的眼。
洛洛的頭低的不能再低了,她感覺她的臉像火燒一樣,她討厭這樣的情形,討厭這個可惡的男人一直這樣盯著她,更是被這個流裡流氣的男人盯,討厭抬起頭後他們嘲笑自己的大紅臉的感覺,更討厭自己為什麼要臉紅。
她的手指在校服的下擺上跳著舞,旋轉,跳躍,舞姿不優美,節奏不整齊,力度不到位,以至於舞臺跨了,舞者慌了。
雲亦風看著這小丫頭的一系列小動作,嘴角不自覺的揚起,看著竭力想撫平校服褶皺的那雙小手,不知怎的,讓他想到幾天前在陳阿姨家吃的紅燒豬蹄……
陳銳最先反應過來,他咳了一聲,試圖打破這在他看來很詭異的畫面,他有些急切的說:「嗨,美女,你剛問啥事兒啊?」
洛洛正在糾結抬頭還是不抬頭,聽到他問的這一聲,索性還釋懷了,她抬起頭看著陳銳說,我想問你們說的那個從T市回來的人是叫周瑞嗎?
雲亦風眼神一冷,戲謔的說:「呵,你要等他嗎,幾分鐘後他就到咯。」
等,她當然要等,她已經等了他四年,再等這幾分鐘又算得了什麼,上學遲到就遲到吧!倒是都沒誰注意這臉紅的問題了。
洛洛轉身向巷子中間走去,就著一塊光滑的石頭坐了下來,這可是她的老地方了,看著那兩個男生在那說著什麼,她才想起,他們似乎與周瑞有什麼過節一樣,不會是要打架吧?!
那到時候她咋辦啊,可是周瑞不是才剛回來嘛,也不知他還記不記得自己,到時來個野花救校草也不錯啊。
巷口有了多的腳步聲,洛洛止住了自己的想像,望向巷口,兩個身影遮住了照進來的陽光,看不清他們的面容,卻也是那般異常的和諧。
那些碎開了的陽光更是肆無忌憚的都照射進了洛洛的眼裡,刺的她眼發酸,頭發暈,好像就在這刹那間她突然明白了許多的大道理,她把頭埋的很低,身體縮的很小,儘量讓自己不被注意。
她覺得四周很靜,沒有打鬧,沒有爭吵,好像一切都不曾發生過,好像還是昨天,還是昨天的昨天,還是很久以來無數個昨天那樣,自己也是這樣一個人坐在這塊石頭上,可是也真的不同了啊,冰冷的石頭,冰冷的眼淚,冰冷的心,誰能將它來捂熱呢?!
雲亦風挨著洛洛坐在她旁邊,淡淡瞟了一眼蜷著的女孩,嘴角微揚,望向前方,前方的牆像是堵在胸口,壓迫著心,什麼都不想,卻感到滿身的疲憊,他長呼一口氣,輕笑起來,生活居然被他過成這樣子了。
呵呵,他悲哀的發現自己的立場還真不夠堅定,還沒徹底墮落就想放棄了,不過墮落這條路還真不好走呢!路盡頭的黑暗盡情的逼退著他,不知回頭是否曾經的光亮還在那呢?現在回頭也不算太晚吧……想到這,雲亦風不禁感到精神一振,就從現在開始!
他推了推身旁的女孩,看著那淚洗過的雙眼,更顯清澈明亮了。其實光亮隨處可見吧,只要撥開黑暗蒙著你眼睛的手,不需回頭,也會看到四周閃亮著的光!
雲亦風伸出手揉了揉洛洛額前的劉海,咧嘴笑的陽光燦爛,洛洛當場愣住了,這人變臉也變的太快了吧,剛還一個地痞流氓樣,秒鐘活脫脫變成一個陽光美少年。還沒從那笑爛了的笑容中回過神來,就被他拉起,還是第一次這樣男生拉,洛洛不出意料的臉紅了。
直到已經坐在某人自行車後座時,腦袋仍處於漿糊狀態。陣陣微風拂過,吹散了些許心中的煩擾,看著前面蹬自行車的某人,洛洛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臉,她真希望風再大一點,那樣好吹涼她那發燙的臉頰。
放下手,洛洛輕輕的歎了口氣,她真想大叫一聲發洩一下,吐出心中那一團的亂七八糟,那些莫名其妙、不可名狀的憂鬱悲愁。
「小丫頭正值青春年華,歎氣可不是什麼好事啊!最多是浪費了多一點的快樂時間而已。」雲亦風悠閒騎著自行車悠閒的說道
「呵呵,現在才是浪費時間呢,你騎得這麼慢,我今天肯定要遲到啦!」洛洛只覺得這樣的坐在車後感覺挺不錯
「少去啃會兒書又不會少塊肉,急什麼急啊,而且有本帥哥一枚為你蹬車,難道你不希望時間停在這一刻,不希望這條路永無盡頭,不感謝上輩子的你在哪修來的福氣,不抓緊時間向我表白,過時不候哈!」
「哈哈……喂,你不用這麼自戀吧!」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在這場名為青春的華麗旅途中,肆意的笑,才是我們給自己最好的禮物吧!
「什麼喂啊,怎麼說我都是一中有名的校草吧!」
「哈哈哈……」洛洛的笑容不停
「啊!校草?!太符合你了吧,腦裡裝草還盡搞笑。」洛洛這一秒笑的痛快,下一秒就痛的想哭。
雲亦風停下車,回頭瞪著她,洛洛捂著鼻子跳下自行車,小心翼翼看向他。
「不會生氣了吧?對不起啊!我是開玩笑的!」
看著她那委屈的小媳婦樣,雲亦風心中很是暢快。
「大男人才不和臭丫頭計較!」說著拉下她的手,時間真的就此停住,感謝那天燦爛的陽光,雲亦風看到了傳說中的天使的樣子,毛茸茸的頭髮,閃亮亮的眼睛,紅彤彤的臉頰,水嫩的嘴唇,還有那個小紅鼻頭,通通都鋪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溫暖直達心底。
在這一刻,他決定要守護她,他的天使!
「喂,草……」
嗯,這是一個笨蛋天使……
「你怎麼了?不說話」
「沒怎麼」
「哦,那就好。」
「不要叫我‘草’!」
「啊?!」跟著雲亦風屁股後面小跑的洛洛隨著雲亦風停下的步子而不得不停下,還向後退了一步,她的鼻子還痛著呢……
「記住,我是雲亦風!」
「嗯,知道!」至少聽過很多次他的大名
雲亦風輕笑,「你幹嘛跟著我?」
「啊……?」
「我去放車,而你是不是應該去教室啃書。」
於是一個身影飛奔而過,而身後的聲音緊跟而來「以後我罩你!不許讓人欺負咯,否則找你算帳!」洛洛跑的更快了……
從後門溜進教室,靠門的位置就是有優勢。翻開課本,朗朗書聲中,洛洛的心漸漸平靜。之前的一切仿佛如同一場夢,真實的夢裡,原來沒有那種恒久刻骨,鑽心尖銳的痛,溫暖的笑容真正的會很讓人心動。
轉頭看向同桌亦是好友的芳雨,正趴在桌子上,眯著眼卻眉頭深皺,想是昨晚又沒睡好吧。拿出包包裡的外套,搭在她的肩頭,洛洛不忍看她蒼白的臉和那毫無血色乾裂的嘴唇。
窗外陽光明媚,卻不是所有的角落都明亮溫暖,這些都是命吧,命中的緣起,命裡的情逝,命定的劫難,我們恐怕都無從選擇,無力掙扎,更無法改變吧!
幸好生命裡還有希望,還有充滿希望的未知明天。明天會怎樣呢?明天會更好吧!
明天好不好不知道,今天卻是註定不能好了,洛洛看著前面堵住她的幾個人,個個都穿的花枝招展,畫的豔麗妖嬈,裝的神氣囂張。洛洛低著頭,做好了挨打的準備,反抗是徒勞,承受就是必須的了。
「聽說早上你是和亦風哥一起來的,有人看到你們一路上有說有笑,還在那情意綿綿,打情罵俏,你都不害臊啊!說,你是怎麼勾引到他的!」
聲音果真很尖銳,語氣更是夠陰陽。沒有聽到那一聲「打」,洛洛在心裡嘀咕,真是不直接,以後看到那些草兒啊,花兒啊,千萬要繞道走,否則不光是肉疼,胃也要跟著受苦啊。
看著洛洛低著頭,不吭聲,她們向前走了幾步,將洛洛圍住。洛洛的背抵著沁涼的牆,聽到肚子咕嚕叫了兩聲,唔,等會要記得買泡面。
「真的是不要臉啊,你就是這樣勾引人的,嘖嘖,裝的楚楚可憐。」
洛洛看著伸過來的長指甲,五彩繽紛下,水鑽閃著冷光,臉被迫抬起,指甲嵌進肉裡,洛洛似乎能感受到那冰冷。
「我看你是有夠蠢,你是明白清楚的告訴了我,你是怎麼勾引都勾引不到他吧?我是很不想為你感到悲哀的!」洛洛聽到自己的聲音,不大,卻效果明顯。一個巴掌下來,接著被推倒在地,一隻腳踢向自己的時候,一個好聽的聲音飄進洛洛的耳裡,那是夢裡常出現的。
「住手!人多可不能欺負人少,要打和我打,打不贏就回去練。」
幾個女生哼哼了幾句,「這次放過你,有下次的話,有你好看!」而那只腳還是踢了下來。
周瑞看著那扶著牆站起身的女孩子,心莫名的一顫。
「洛洛?」
洛洛真的很不情願以這樣狼狽的方式與周瑞碰面,她不敢看他,邊拍打身上的灰塵邊問到:「你回來了啊,剛才謝謝你了。」她竭盡所能的將聲音壓的很淡定,沒有一點顫音。看著逐漸靠近自己的人,淚水在眼睛裡打轉,在被擁入懷抱的那一刻,最終還是落下,浸進衣服裡,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為彼此留下一片冰涼。
擁著在自己懷中嗚咽的人兒,周瑞的心很痛,他的天使應該單純的笑著,他輕輕拍著洛洛的背:「對不起,我回來了,以後都由我來陪你,我來保護你。」
洛洛退出他的懷抱,悶悶的說要回家了,周瑞卻急了:「怎麼了,是哪兒痛嗎?我送你去醫院,臉都被抓破了。」
「不痛」洛洛轉過身
「那是……你不原諒我當初的不辭而別嗎?」周瑞遲疑的說,「你不知道我也很不舍,我有多痛心,而之後我又有多想你。」
轉過身的洛洛,淚正靜靜的流淌,以後的事,誰又說的准呢?承諾很好聽,只是自己不敢聽。
洛洛用手背胡亂的抹了眼淚,「哪有什麼原諒不原諒,你回來,我很高興,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我肚子餓啦,而且你回來,我也要請你吃飯啊!」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洛洛抬高聲音微笑著說
「你都沒說想我……」周瑞得寸進尺
「嗯,我很想你!」洛洛由衷的說道
「呵呵,你要請我吃啥好吃的?」
「泡面」
「哈,也不錯啊……」
兩人邊走邊說,這樣就很好了吧,開心的活著,沒有傷痛憂愁,沒有離別怨恨,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痛,遲早會麻木,會遺忘,空缺了的心讓時間慢慢去彌補,只是不知道那殘缺的心何時才能完整。
不遠處,一個頎長的身影斜靠在牆上,看不清面容,只見煙霧繚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