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昏黃,燈火闌珊,孟家上下一片歡聲笑語,細細聽去,眾人口中皆是恭喜二字。
遠遠聞去便是酒香四溢,讓人沉醉其中不願清醒。
「一拜天地!」高堂之上一對碧人緩緩轉身向天地拜去。
身披火紅嫁衣的女子蓋著紅蓋頭,喜服上的牡丹大朵大朵的綻放,映著紅色的布料像是鮮紅的血一點一點的暈染開來。
蓋頭下的她滿臉嬌羞,此時她在心裡暗暗想著幸好蓋著蓋頭,否則那潮紅的臉色怎好見人。
身著喜服的男子溫潤如玉,雖是一身紅衣,卻難掩其飄逸卓約的身姿。只是他嘴唇微抿,好看的眉毛蹙在了一起,表情有些微的僵硬,眼神裡閃爍著遲疑和掙扎。
「二拜高堂!」
女子忍不住側頭看了看身旁的男子,他們青梅竹馬數十年,從小便知道長大後自己會是他的妻子。即便如此,她此時還是忍不住的臉紅心跳。
「夫妻對拜!」
女子側過身正準備對拜,可她卻感覺到身旁的男子沒有動靜。時間就這麼靜默了一秒,兩秒,三秒。終於媒婆焦慮著急的聲音傳來:「新郎官,快拜啊。」
言畢那男子依舊遲疑著,在眾人小聲的交談聲中他依稀聽清了一些對話。
「我就說不可能有好結果的。」
「哎,我還以為他們會是例外。」
「這世上就沒有例外,他們身份懸殊那麼大。一個是孟家獨子,一個不過是孟家旗下一家小分店的糧商之女而已。」
「難道這世上再多的山盟海誓矢志不渝到終都抵不過柴米油鹽醬醋茶嗎?」
……
白萋萋自然也是聽見了這些話,她的臉色變得有些惶恐,有些擔憂。他們說的她一直都在想,身份的差距,地位的懸殊是一直梗在她心裡的刺。
只是,孟於城誓要娶她為妻,否則今生便不娶,如今這又是怎麼回事。
白萋萋能感覺得到孟於城今天一天的情緒都不太好,可他們兩個一直都是好好的,可謂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他的父母雖然一直反對,覺得白萋萋配不上他們的兒子,可孟於城堅定的態度讓得他們不得不退讓。
按理說,他今天算是苦盡甘來,他們兩個也終於有一個結果了。可這一切的一切都讓白萋萋感到淡淡的不安。
白萋萋甩開頭腦裡紛亂的思緒,她該相信孟於城的。孟于城為了她和親生父母爭執了無數次,面對外面的那些閒言碎語亦是堅持要娶她為妻。
抗住了父母的逼迫,抗住了外界的壓力,他們沒有理由不幸福。
高堂上坐著的分別是孟于城的父母和白萋萋的父親。
孟老爺和孟夫人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變得欣喜起來。他們一直都不喜歡白萋萋,原本想著兒子喜歡她,那便收了小妾就好,可那不開竅的兒子卻偏要娶為正妻。
氣歸氣,畢竟孟于城是孟家獨子,他執意要做的事,他們父母也阻攔不了。如今見他有反悔之意自然是高興的。
白父卻是相反,他臉色頗有些難看,他本不是死要面子的人,可畢竟他是嫁女兒,聽著那些人竊竊私語,即便再不要臉面的人也會有些難堪。更何況,他只有一個女兒,他的女兒此時又該如何的難堪。
在成親的現場悔婚對孟家不會造成絲毫的影響,京城裡想嫁進孟府的女子可謂數不勝數,哪怕是嫁為妾也是有人擠破了頭的想進孟府。
孟夫人臉上帶著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得意,還有些嘲諷。孟夫人站起身向孟於城走去,她看著孟於城目光有些呆滯,想是在思考些什麼。她輕拍著孟於城的手臂,說道:「城兒,若是反悔了,這個親,我們不結了。」
白萋萋站在一旁惶惶不安,袖子裡的手把嫁衣抓得死緊,手心裡滲出一層細汗。
孟於城回過神來,他斂起了所有的情緒,對著孟夫人扯出一個笑容:「哪裡的話,孩兒自然是要娶萋萋的。」
孟夫人聽到這個答案怔了一下,隨即又釋然了,這麼多年了,若是要反悔,他早已反悔了,她又何必多此一問。
孟夫人轉過身,留下歎息的話語:「罷了罷了。」
白萋萋聞言一掃剛才所有的思慮,她心想,她不該懷疑孟於城的。
孟婆見勢立馬滿臉堆笑的繼續主持著成親儀式:「夫妻對拜。」
這次孟於城很配合的對拜了下去,只是他嘴角的笑有些的僵硬。
「禮成,送入洞房。」
禮炮在一瞬間全部齊發,震天的聲響,滿空的煙花把天空暈染成了亮色。
很多人的臉上有著欣喜和羡慕,不論怎麼說,成親是件喜事。卻也有那麼一些人臉上帶著鄙夷不屑。
這世上的事情,總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白萋萋坐在床頭心裡滿滿是幸福,這麼多年了,終於是嫁給了心愛之人。
紅床軟枕,攜一人白首。她想,世上最幸福的事莫過於此了吧。
白萋萋手裡的紅錦帕抓的緊緊的,手心裡滲出一層細細的汗,她期待著孟於城的到來,卻又害怕他的到來。她知道,她此時的臉怕是紅透了。
「小姐小姐。」來人是白萋萋的丫鬟小甯,她的語氣焦急,還帶著重重的喘息聲,一聽聲音便知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媒婆此時端著一個玉盤,玉盤上放著一杆金秤,身後還有五六個丫鬟,她們的手裡也各自端著些什麼。
媒婆聽到這麼不吉利的聲音自然是要阻止的:「哎呦,這哪來的小丫鬟,這是新人的房間,是外人能夠隨便進入亂吵亂叫的嗎?好生不懂規矩。」
白萋萋聽到是小寧的聲音,她知道小寧衝動,愛大驚小怪的。可她更是知道,小寧是懂分寸的,如今闖進這新房來必是有原因的。
白萋萋下意識的揭開頭上的紅蓋頭,媒婆一見不得了,連忙阻止了她,勸道:「夫人夫人,這個可不是夫人自己揭的,不吉利的,自己揭了蓋頭以後是要獨守空房的。」
白萋萋本也不是刻意想揭蓋頭的,聽得媒婆的勸自然也就把抬在半空的手放下了。
白萋萋心裡有些不安,無關乎小寧,自從在拜天地的時候她就開始不安了。雖然她一直說服自己要相信孟於城,可淡淡的擔憂還是在她的心頭蔓延。
隔著紅蓋頭,白萋萋問道:「怎麼了?」
她問的很輕,其實,她並不想知道答案,她直覺這個答案會傷人。
「姑爺,姑爺他他……」
小甯吞吞吐吐的話語越發弄得白萋萋不安。
「姑爺他穿著一身喜服去了天上人間。」
白萋萋雖然是典型的閨中女兒,可天上人間她還是知道的,那是這京城最著名的勾欄之所。
她手中的紅錦帕不自覺的松落在地,媒婆聞言臉色變了變隨即又釋然了。她做了一輩子的媒婆,像身份這麼懸殊的結親她本就不是多看重。
結親,終究還是講究門當戶對的好。
媒婆帶著身後的小丫鬟靜靜的退了下去,既然新郎官已經走了,他們留在這裡也沒有絲毫的意義了。
小寧意識到自己做錯了,她不該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姑爺去了勾欄之所的事情,這不是當眾打了她家小姐的臉嗎?
「小姐,對不起,是小寧不懂事,我不該,不該當眾說出來的。」
紅蓋頭下的她早已淚流滿面,她此時哪有心情去怨小寧做錯了事。若是孟於城真的不要她了,即便小寧不說他們遲早也會知道的。只是為什麼,若孟於城不想娶白萋萋,反悔不娶便是,為什麼還要這麼羞辱她。
淚水滴落在喜服上,這新房裡此時安靜得嚇人。白萋萋沒有勇氣揭開蓋頭,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小寧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看到這一幕她有些後悔把這件事告訴白萋萋。
「小姐。」小姐兩個字出口小寧再說不出話來。
白萋萋和她家小姐的事情她是一直看著的,別說白萋萋接受不了,她都接受不了,她要怎麼接受以往非白萋萋不娶的那個男子在新婚之夜轉身就去了天上人間。
小甯緩緩向白萋萋靠近,她看著那大紅喜服上被淚水暈開的一大片水漬亦是兩行淚落下。
原本想是一切苦盡甘來了,誰曾想會是這般結果。
「夫人夫人,不好了,白老爺他快不行了。」門外傳來一個丫鬟的聲音,聲音清脆好聽,可說出來的話卻讓白萋萋幾盡崩潰。
白萋萋站起身直直向門外走去,可她卻忘了紅蓋頭還沒揭,剛下床便被床邊的凳子絆倒在地。
小寧欲去扶她,她卻猛的扯開了紅蓋頭顫顫巍巍的爬了起來。
跌跌撞撞之下,她終是找到了她爹,只是此時她爹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原本她爹身體就不好,更是受不得氣,白萋萋自然知道是孟於城去天上人間的事讓他寒了心,傷了心。
白萋萋坐在床邊,看著臉色蒼白的白父梗咽的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大夫正在收拾東西,白萋萋快步跑到大夫身邊拉著他的手重重的跪下:「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爹,我爹大半輩子不容易,求求你,救救我爹。」
大夫歎息一聲欲拉起白萋萋,白萋萋卻是躲開了大夫的手,她把身上戴的首飾全部拿了下來塞在大夫手裡:「大夫你拿去,全部拿去,我只求求你救救我爹,救救我爹。」
大夫拋開白萋萋的手,終究還是只得再歎息一聲:「令父的病以往老夫也是有看過的,他身體本就不好,加之受了刺激氣急攻心,剛剛一口血吐了出來,哎,還有什麼想說的儘快跟他說說吧。」
言畢大夫轉身就想走,衣角卻被白萋萋死死的拽住了。她滿臉淚痕,哭花了漂亮的新娘妝,頭髮也在剛才被自己取頭飾的時候弄得一團亂。她蜷縮在一起拼命的磕頭:「你不能走,求求你救救我爹,你走了我爹就真的沒救了。」
白萋萋額頭上早已磕破了皮,臉上除了花了的妝還混跡著滿臉的血。臉上的血比之那大紅的喜服更加的刺目。
大夫實在是無能為力,他想抽身就走,可卻拉不開白萋萋拽著他的手。無奈他只得蹲下身對著還在磕頭的白萋萋勸道:「並不是老夫不救,而是實在無能為力。老夫只是一個小小的大夫,並不是華佗再世,你還是抓緊時間多和令父相處一下吧。」
「我堂堂孟家的少夫人居然對著一個大夫下跪,你白萋萋不要臉面我孟家還是要臉面的。」
淩厲的話語讓白萋萋鬆開了拽著大夫衣角的手,只是她並不是贊同孟夫人的話。
白萋萋站起身目光狠狠的掃了一眼孟夫人,繼而轉身向她爹床邊走去。
轉過身的瞬間白萋萋感覺手腕被人拉住,她下意識的回過頭,而迎接她的卻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白萋萋捂著臉含著淚看著孟夫人,孟夫人不喜歡她,白萋萋一直是知道的,對於這一巴掌她並不覺得多意外。只是現在她爹還在床上躺著,無論她再怎麼不滿就不能以後再計較嗎。
「你以為你嫁進孟府就真的飛上枝頭了嗎?我告訴你,不可能,以前是城兒一直護著你們。若不是城兒這些年一直在幫助你們,你們怕是早就餓死了。你居然不懂得感恩還覬覦這少夫人的位置。」
孟夫人繞著白萋萋轉了一圈仔細打量了她一遍,嘲諷的話語繼續響起:「你看看你自己,下賤的人始終是下賤的,不是穿上綾羅綢緞,帶上鳳冠霞帔就可以變高貴的。你唯一的依仗不就是城兒喜歡你嗎。城兒去了天上人間你知道了吧,哎呀,看我這記性,你爹不就是知道了這件事才氣成那樣的嗎,那你肯定也是知道的了。」
白萋萋嘴角浮起一抹苦笑,眼裡的淚珠斷了線的往下掉。
「又是這幅楚楚可憐的樣子,城兒沒在這,你即便裝得再柔弱再可憐也沒人會同情你。有本事你再像剛才那樣狠狠的瞪我啊,看我不挖出你的雙眼。」
白萋萋跌坐在地,看著孟夫人離開的背影像是抽空了所有的氣力。
她說的對,白萋萋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孟於城的愛,如今沒了孟於城,這個家,哪裡還會有她的容身之所。
只是她想不明白,孟於城的轉變為何會這麼快。若是以往對她都是虛情假意,可他一個孟家少爺完全沒必要對她做戲。
而若不是做戲,那麼一個人的心可以變得這麼快嗎?快到只有一轉眼的的時間。
白萋萋想不明白亦是沒時間去想。她站起身一步一步沉重的向她爹身邊走去。
她看到的是絕望。
白萋萋看著她爹臉色蒼白似紙,眼睛早已渾濁看不清東西了,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來。
白萋萋低下頭試圖聽清楚他說些什麼,奈何白父連說話的最後一絲力氣都沒有了。
白萋萋沉重的直起身來,雖然沒有聽清楚他說的什麼,可她看白父嘴型也是知道他說了什麼。
他說要她好好活下去,他說她該離開這裡。
白父終於還是死了,他是擔心白萋萋的,即便是死了眉頭也是緊皺的。
白萋萋顫巍巍的伸出手去幫白父撫平蹙起的眉頭,可無論她怎麼都撫不平。出乎意外的是她沒有放聲痛哭,只是安安靜靜的躺在白父身上抱著他。
小寧在一旁看著心疼,她過去摟著白萋萋,輕聲道:「小姐,想哭就哭吧,我怕你會憋出病來的。」
白萋萋唇角勾起一抹絕望的笑容,哭,哭有用嗎?
「哭有什麼用,我剛才哭了那麼久,爹不是一樣還是死了,現在哭了他爹還能活過來嗎?」
「小姐。」
「在我很小的時候娘就死了,小時候家裡窮,爹一沒錢續弦,二是怕新找個娘會對我不好。如今爹死了,在這世上我是真真正正的舉目無親了。爹剛才說要我活下去,小寧你說,我該怎麼活下去。新婚之夜,相公連新房都沒有踏進一步就去了天上人間,因為這個消息氣死了我爹。小寧,你告訴我,你教教我了,我該怎麼活下去?」
小甯把白萋萋摟得更緊了:「誰說小姐舉目無親了,小姐還有小甯啊,小寧會陪著小姐的,陪著小姐好好活下去的。凡是外面有人膽敢說半句閒話的我小寧第一個不放過他。」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我要去找他問清楚,他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小甯沒有阻攔白萋萋,她也覺得,孟於城的確是該給一個答案。
白萋萋前腳剛踏出孟府門口就又折了回去,她是去討公道的,不是去潑婦駡街的。她是白禹的女兒,她不能就這麼衣衫淩亂,頂著一臉殘妝就出去了。
回到新房內白萋萋挑了一件大紅色的衣衫,上面繡的依舊是牡丹。與身上那件喜袍相比除了做工不一樣並無太大的差別。孟於城不是穿著喜袍出去的嗎,既然要鬧,她白萋萋就不怕把事情鬧大了。再說,她現在又有什麼好怕的。
換衣服,洗臉,畫眉毛,塗蔻丹,塗胭脂,抹唇紅僅僅只花了一炷香時間。
白萋萋看著銅鏡裡那個可謂傾城的女子淡淡一笑,銅鏡裡的她亦是對著白萋萋一笑。
只是生活並不是照鏡子,不是你對它什麼表情它就還你什麼表情。
不自覺眼角一滴淚滑下,白萋萋狠狠的擦去眼淚,轉身向天上人間走去。
一路上她聽到了很多人的閒言碎語,比如她相公新婚之夜夜宿天上人間,她卻還有臉面出來見人。
比如,她肯定是出來找孟少爺的。比如,我如果是她早就三尺白綾上吊算了。再比如,我早說過成親要講究門當戶對的,你們還不信說什麼有真情存在,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所說的真情。
這一切話語白萋萋都聽在了耳裡,可她沒有放在心上,這些與她而言一點意義都沒有。
月亮已經高高掛在了天空,今晚只是十二,可月亮卻出奇的圓滿,天空一片明亮,沒有一絲的烏雲遮住月光。月光越亮,白萋萋的心就有多暗,她心裡的烏雲早已遍佈了全身,她揮不開,逃不開。
大街上大多數的店鋪都關門了,只有幾家夜間小面攤還在營業。而天上人間此時正是熱鬧之時。出奇意外的是白萋萋進去竟沒人阻攔她。
只是白萋萋此時一心想著找孟于城問清楚,自然沒有心思去想為什麼她一個女子能進得了這天上人間的大門。
白萋萋隨便抓了一個姑娘問顧于城在哪裡。
「瞧這位姑娘問的,我芍藥雖然是有那麼一點點嫉妒百合是這兒的花魁,可我也不能破壞了人家的好事兒啊。」
白萋萋冷眼看了一下那個自稱芍藥的姑娘,她知道她是故意透露出這個消息給她的,只是她此時以為的是芍藥只是嫉妒百合的地位而已。
實則不然,在白萋萋轉身的瞬間,芍藥的嘴角勾起一抹陰謀得逞的淺笑。
百合是花魁,那麼她的房間必是這裡姑娘最好的。
白萋萋站在樓下抬起頭看著二樓上各房間的大小和裝飾,幾經篩選便知哪件房間最好了。
百合屋內此時並沒有向白萋萋想像的那樣在巫山雲雨,而是兩個衣衫整齊的人對坐著喝酒。
孟於城一身大紅喜服耀了百合的眼,他輕晃著手裡的酒杯,眼神閃爍的看著杯裡最好的碧玉釀,此時他想的卻是白萋萋該是怎樣的難過。
百合冷笑一聲:「說孟少爺情深似海,如今一見果然是真,只是孟於城,你該知道的,你表現得越愛她,只會越害了她。」
孟於城握緊了手裡的酒杯,酒杯在孟於城的手裡灑出酒來,只是他並不會武功,自然也沒有內力。如此用力的情況下不是酒杯碎成了粉末而是他的手心被酒杯的細渣紮出了血。
百合冷笑得越發厲害了,情這個東西她不是不懂,只是懂得越多就傷的越深。既然如此,還不如不要沾染的好。只是這個東西也不是說想要沾染就沾染,想要戒掉就戒掉的。
門外有細碎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是三聲輕微的叩門聲:「白萋萋來了,就在樓下,最多一盞茶時間就會找到這兒。」
百合聞言脫了身上的衣服,她看著顧於城,輕笑一聲:「孟少爺不要嫌委屈,吃虧的怕還是我百合吧。雖然百合掛著花魁的名聲,可接的第一位客還是你孟少爺呢。」
百合看著孟於城放下了酒杯,狠狠掃了她一眼,那一眼似乎是要把她給生吞活剝了。
明明他是沒有武功的,可那一眼卻讓百合的心驚了一下。她只在兩個人的眼裡看到過這種眼神,而他孟於城是第二個。
孟於城終究還是動手脫了自己身上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