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高臺宴堂裡,舞者甩著水袖在堂中央翩躚起舞,桌面擺著時令的瓜果和美味的珍饈。
林清雁卻有些惴惴不安。
今天一早她在入宮幫忙籌備宮宴,卻被大總管王廣德帶到這裡。
偌大的宴堂,只有她和皇上兩人,她偷偷瞥了一眼坐在遠處的皇上,只見皇上臉色陰鶩,帶著慍怒之色。
過了一會,她側頭對伺候在身旁的凝荷問道:「王爺呢?」
凝荷是她陪嫁丫鬟,從小與她一起長大,兩人雖未主僕,但是她一貫把凝荷當妹妹看待,吃穿用度上從不虧待。
凝荷俯身低聲答道:「小姐,王爺昨晚出去,一夜未歸。」
「若川呢?」
她又問道。
不等凝荷回答,宴堂外傳來通傳聲:「延王府公子陳若川到——」
林清雁抬起頭,看到陳若川身穿銀灰色衣袍大步走進來,如劍般上揚的雙眉,一雙狹長的眼眸泛著清冷的幽光,在於她對上視線以後,都化作點點笑意。
「臣參見皇上。」
陳若川朝著皇上拱手作禮。
皇上看到他,臉色稍微平和了一些,舉手示意他入席坐下。
陳若川朝著她走過來,笑得和熙溫潤:「清雁,你來啦。」
林清雁不由得蹙起眉心,她不喜歡陳若川直呼她的閨名。
皆因她是陳若川的親小姨。
延王爺陳淵本是武將出身,屢立偉功,被皇上封為異姓王爺,迎娶首輔嫡女,婚後伉儷情深,很快育有一子陳若川,可惜延王妃一場急閉病,撒手人寰。
痛失愛妻,不肯再娶,可是幼子尚小,主母之位也不能一直懸空,多方斟酌之下,身為首輔嫡次女的她,代替姐姐入主延王府,與延王爺只是有名無實的夫婦,在外人面前做做樣子,私下還是尊延王爺一聲姐夫。
林清雁十八歲嫁入延王府的時候,陳若川才十歲,瘦小膽怯,她心疼生母早逝的外甥,夜夜摟著講故事哄睡。
陳若川乖巧黏她,唯一忤逆的就是非要直呼她名字,哪怕被延王爺打了好幾頓,也不肯改過來,時間長了,就由著他。
陳若川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她眉心輕蹙,稍加用力抽回手腕問道:「若川,這是怎麼回事,王爺呢?」
他並不答話,而是又伸手去抓林清雁的手腕,這回下了力氣,她無法掙開。
「若川,你這是做什麼?」
林清雁又驚又急,唯恐叨擾坐在上座的皇上,壓低嗓音質問。
「清雁。」
陳若川用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來回輕擦,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狹長的眼眸緊緊盯著她,問道:「要是沒有爹,你會嫁給我嗎?」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林清雁真的生氣了,哪怕只是玩笑,她也不允許。
「噓,別生氣,我喜歡你笑的樣子。」
陳若川反而笑得更歡,笑得她心裡發毛。
林清雁想向皇上告退,沒等她開口,皇上就緩緩說道:「賜酒。」
宮女端著瓊漿走到跟前,正準備為她倒酒,被一旁的陳若川伸手攔下:「我來吧。」
說著,陳若川接過宮娥手中的酒壺,為她倒了一杯酒。
她側頭看著陳若川,並不接過酒杯。
陳若川笑著將酒杯塞到她手裡:「清雁,皇上賞賜的美酒,可不要辜負了。」
林清雁只好一口喝盡,對皇上說道:「多謝皇上賞賜。」
「延王妃好酒量,不愧為首輔家嫡女,延王爺之妻,今天朕得二位大義滅親之舉,實在是我朝大幸,朕如此善待陳淵和林魁澗,他們竟然敢勾結外敵,妄圖取而代之,實在太可惡了。」
皇上陰沉的話緩緩傳來,林清雁瞪大眼睛,疑心自己聽錯了。
「皇上……」
她著急想站起來,隨之而來的昏眩,讓她渾身無力,重重跌回座位。
林清雁急忙扭頭看著陳若川,想讓陳若川辯解,卻看到陳若川緊緊拉住她的雙手,笑著搖搖頭。
她被下藥了!
剛才碰過酒壺的人只有陳若川,陳若川不想她辯解,難道說今天的事都是陳若川的主意?
「對待不忠不義的罪臣,朕恨不得誅連九族,念在二位揭發有功,免去你們的連帶之罪,朕還重重有賞,只不過這個場面,只有你們親眼看了,朕才會對你們放心。」
皇上說完,用眼神示意陳若川。
林清雁腦袋一片嗡鳴,一切來得太突然,她甚至還不清楚發生什麼事,陳若川打開她身後的窗,從高臺上很清楚看到不遠處一片空地上,兩家家眷捆綁跪在地上,身後站著手拿大刀的儈子手。
「若川,若川……」
她腦袋「嗡」的一聲巨響,拼命想發出聲音,卻只能微弱的擠出幾個字,現在能向皇上求情的人只有陳若川,她抓住陳若川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陳若川的手臂,看到的卻是對方含笑的眼睛。
皇上見她身體傾斜倒下,以為她害怕血腥的場面,對陳若川說道:「女子怕血也正常,你扶她下去吧。」
「多謝皇上體恤。」
陳若川站起來謝禮,然後扶著她走出宴堂。
林清雁不敢相信,直到昨天為止一切都正常,此刻卻被冠上勾結外敵以下犯上的罪名,幕後操縱一切的竟然是陳若川。
她掙扎推開攙扶的陳若川,重重摔倒在樓梯旁,巨大的悲痛讓她感覺不到疼痛。
陳若川見她摔倒,皺了一下眉頭彎腰想扶起她,被她甩了一巴掌,只是渾身脫力的她,甩出的巴掌就好像輕摸陳若川的臉。
陳若川反而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清雁,你肯定很好奇,我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告訴你吧,我娘不是得了急病去世,而是被這兩家人合謀毒死的,殺人償命不是很正常嗎,所以他們都得死;可是清雁,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要你留在我身邊,生生世世都不要離開我。」
「瘋了……若川,你瘋了……」
林清雁咬著下唇,血從嘴角滲出,撐著身子往後退,後背抵著木欄杆,想遠離陳若川。
「清雁,我就算是瘋了,也是為了你!」
陳若川逼近,強迫把她摟入懷中,將頭埋入她頸脖之中:「我把害我娘的人都弄死了,可是我捨不得你,清雁,我們能在一起了,你也很高興,對吧?」
林清雁掙脫不開,情急之下拔下發簪,朝著陳若川肩膀狠狠刺下去。
陳若川刺痛,下意識把她推開,她身後的木欄杆「啪」的一聲斷裂,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後摔。
「清雁!」
她看著陳若川受驚扭曲的臉,以及伸出卻抓不住她的手,目光放遠,爹娘兩人跪在地上,儈子手的刀正落在他們的脖子上。
「砰!」
她重重摔在地上,鑽心的痛蔓延全身,如果這一切都是一場夢魘,她想儘快醒過來。
「把她嘴給我撬開,灌下去!」
惡狠狠的語調,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她耳邊說話,她覺得渾身疼痛,眼睛被布條蒙著,雙手反綁在身後。
緊接著,一雙大手粗魯的捏著她的腮幫子,用力撬開她的牙關,又苦又澀的藥液順著喉嚨咽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
她弓著身子,猛烈的咳嗽著。
難受,頭疼欲裂。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啪!」
一巴掌重重甩過來,臉上頓時火辣辣的痛了起來。
「卿允竹,七天以後你就會七孔流血毒發身亡,不過我不會讓你死的那麼便宜,在這七天裡,我要讓你在青樓生不如死。」
對方說完,把她摔倒在地上。
她痛得倒抽一口涼氣,心裡生出無數疑問。
卿允竹是誰?
這裡是哪裡?
說話的人又是誰?
難道皇上打算斬草除根?
不對,皇上想殺她,一句話的事,不需要大費周折。
又或者是陳若川?
一想到這個名字,她心中騰起刻骨的恨意,她要抓住陳若川問清楚,延王爺和她爹娘絕對不可能勾結外敵叛亂,為什麼陳若川要誣衊他們,要這麼狠心趕盡殺絕。
她有太多的不解,要向陳若川質問清楚,在刑場斬首的,都是她的親人,爹娘臨終前的慘狀浮現在眼前,她悲痛不已,一時氣急攻心。
「噗——」
鮮血從口中噴出來,她痛得無法呼吸,昏迷前,聽到說話聲:「真是晦氣,血都弄到我身上了。」
再次有意識,她感覺有一雙手在她身上游走,那是一雙佈滿老繭的手,動作粗魯的撕扯著她的衣衫。
「哈——哈——」
溫熱混雜著臭味的喘氣噴在臉上,讓她感到一陣陣噁心。
「我的乖乖小美人,大爺馬上來疼愛你。」
粗啞的男聲在耳邊響起,緊接著大手在臉上摸了一把。
她使勁睜開眼,終於看清自己身處的環境。
鵝黃色的床褥,桃粉色的帳子,身上壓著一個黃牙瘌痢頭老男人,一雙綠豆眼在她身上打轉,寫滿了不軌企圖。
老嫖客見她醒來,一咧嘴,笑得更歡,渾濁的哈喇子掛在嘴角:「小美人醒啦,醒了好,這樣玩起來才帶勁。」
她瞬間清楚自己的處境,拼命大叫:「救命啊,來人啊,救……」
老嫖客伸手捂著她的嘴巴,依舊笑著。
「小美人別喊,你喊了我只會更興奮,大爺我花了錢來尋樂子,你要是把我伺候好,少不了你好處,要是惹惱了我,要吃拳頭的。」
說完,老嫖客騰出一隻手繼續撕扯著她身上的衣衫。
驚恐、害怕、恥辱佔據她全身,她無暇去想為什麼會躺在這裡,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被佔便宜失了清白,寧可死也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她張嘴用盡全力去咬捂著嘴巴的手,殷紅的血流進嘴裡也不肯鬆開。
「啊,你這個賤人!」
老嫖客吃痛,縮回手,揪住她後腦勺的頭髮,「啪啪」在她臉上用力刮了兩巴掌,然後摔到一邊。
「呸。」
她盡力把身體蜷縮在角落,將口中的血啐出來,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老嫖客,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你敢咬我,看我不打死你。」
老嫖客瞪著眼睛,捏著拳頭,罵罵咧咧的朝著她逼近。
「別過來!」
情急之下,她把髮髻上的簪子拔下來,雙手握著抵在身前。
對方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雙手張開想去抓她。
她咬緊嘴唇,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如果她想保住自己,就一定要制服對方,勝敗就此一舉,她強迫自己站起來,舉起發簪朝老嫖客刺過去。
對方沒想到她一個柔弱女子有這種膽量,一個措手不及,尖利的發簪末端刺入他的脖子,殷紅的血如噴井一樣湧出來。
「你竟然敢傷我,我要殺了你!」
老嫖客被徹底激怒,吼叫著揮動拳頭打在她身上。
她看著眼前的大片血色,浮現出陳若川的樣子,還有他緊緊摟住自己在耳邊說的那些話,以及全族人慘死的場景,失去理智一般,閉上眼睛。雙手抓著發簪,瘋狂的刺個不停。
直到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跌坐在地上。
回過神來時,老嫖客被刺得如同馬蜂窩,早就咽了氣。
她嚇了一個激靈,把手中沾血的發簪丟掉,咽了咽口水,自言自語說道:「沒事的,清雁,已經沒事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她從地上站起來,不經意瞥了一眼銅鏡,看到她臉上沾滿了血。
她想伸手擦拭,手卻僵直在半空中。
銅鏡裡的臉,不是她。
忽然間,一股鑽心的痛襲來,痛得她差點尖叫出聲。
她抱著頭痛苦的蹲在地上,不屬於她的記憶如同流水一樣在眼前閃現。
卿允竹,她想起這個名字是誰了。
多年前,她隨著姐姐入宮的時候,撞見刺客借著宮宴蒙混入內,在和熙殿內大舉行刺,危在旦夕之際,尚書夫人以身涉險,替皇后擋下緻密的一劍。
尚書夫人臨終的時候,最放不下的就是唯一的女兒卿允竹,懇求皇后念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善待卿允竹。
後來,年僅八歲的卿允竹被封和玉縣主。
她摔下高臺那天,在宮中幫忙籌備宮宴的時候,和玉縣主也在,孩子心性的和宮女們一同在御花園撲蝶玩耍。
可是為什麼她會變成卿允竹?
她摸著心口出,在昏迷之前,有人給她灌了毒藥,還將她帶到青樓任人糟蹋,恐怕在此之前,真正的卿允竹早就被害死,她借著一縷魂魄重生在卿允竹的身上。
「很好,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卿允竹,陳若川,天不絕我,就是讓我為爹娘報仇!」
她從牙關裡擠出字句,恨意把她整個人包圍,恨不得現在就將陳若川碎屍萬段,理智告訴她,一切都得從長計議。
卿允竹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此地不宜久留。
匆匆把身上的血污擦去,她低頭看著被扯得不成型的衣服,撿起地上老嫖客的黑色長衫披上,戴著帶紗的斗笠,從虛掩的窗上翻了出去。
借著月色,她一刻不敢停留,穿梭在小巷裡。
等她拐過一個巷口,映入眼簾的是兩幫人馬手持長刀利劍殺成一片,她被嚇了一跳,不想捲入無妄之災,轉身低頭快步離開。
「嗖——」
一柄短匕首從她耳邊飛過,穩穩釘在身旁的矮牆上。
卿允竹嚇得頓住腳步,不敢回頭。
她心中忐忑,不知道身後廝殺一片的人馬,到底是陳若川的勢力,還是想毒害卿允竹的勢力。
「你快點過來!」
有人在身後高聲喊了一句。
她依舊背對站著,不動,也不吭聲。
「叫你呢,嚇傻了嗎?」
一隻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把她的身體掰過來。
沒等她想好如何應對,忽然間一個高大的身影在她眼前一閃,直接倒在她身上。
突如其來的重感,差點將她壓倒,她深呼吸一口氣,下意識伸手把對方扶住,看清按在她肩膀上那侍衛的模樣。
年約二十出頭,皮膚黝黑,身穿黑色武打束衣,借著月光,可見對方身上臉上都濺滿了鮮血。
卿允竹披著老嫖客的黑色外衫,月影下被侍衛錯認成自己人,放心將殿下交給她。
「你和蔣九扶殿下乘馬車離開,我來殿后。」
說完,推了她一把,示意她快跑。
其實在說出「蔣九」和「殿下」這幾個字的時候,卿允竹就知道對方的身份。
因為延王妃的身份,她時常進出後宮,就算不刻意去打聽,有些事也會自己跑到耳朵裡。
當朝大皇子李瞻爾,生母是個位份不高的嬪妃,生時難產而死,死後被追封貴妃。
李瞻爾自幼養在皇后膝下,長得器宇軒昂,氣度不凡,大家都說頗有皇帝年輕時的風範,頗得皇上賞識,身邊時常跟著隨從蔣九。
不過當朝太子卻不是李瞻爾,而是皇后親生兒子李舜亦。
她還是林家姑娘的時候,和李瞻爾見過幾面,也說過一些話,後來她成了延王妃以後,在宮中偶遇李瞻爾,兩人也只是點頭示意,不再說過一個字。
蔣九和她扶著李瞻爾上了等候的馬車,掌車的小太監馬上揮起手中的長鞭,馬頓時邁開蹄子飛奔。
寬大的馬車廂裡,李瞻爾躺在榻上,腹部中了一劍,血染紅了大半件衣衫,臉色發白,雙眼緊閉。
蔣九急得雙眼通紅,打開隨行的藥箱,手忙腳亂的翻著。
「我來吧。」
卿允竹伸手搶過藥箱,熟練的拿出止血藥粉和金創藥,還有綁帶和紗布。
這手藝還是身為延王妃的時候,幫延王爺包紮練就出來的,沒想到此刻竟然派上用場。
卿允竹感覺李瞻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好裝作不知道,用鋒利的剪子剪開染血的衣衫,拿起棉花擦拭血水,再倒上止血藥粉。
傷口細長,刀口處肉外翻,深可見骨,上藥的時候想必很痛,可是李瞻爾始終一聲不吭。
「殿下,今夜之事,肯定是首輔所為。」
蔣九忿恨的說著。
聽到「首輔」二字,她的手稍稍停頓了一下,又繼續敷上金創藥。
重生到卿允竹身上,她不知道如今年月,只能細聽,挑選對自己有用的資訊。
「殿下,首輔與你作對,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自從他當了首輔這三年來,殿下你處處忍讓,陳若川卻不知好歹,下次我看到他,一刀剁了他的狗頭!」
蔣九說著,緊捏雙拳。
陳若川,首輔,三年……
蔣九說的每一個字,都化作尖刀,捅進她的心窩。
原來她已經死了三年,這三年裡,陳若川心狠手辣,栽贓延王府和首輔府,殘害無數條生命,而現在,竟然取而代之,成為了首輔。
她好恨好恨,恨不得馬上沖到陳若川的面前,她要問清楚,為什麼要這樣做,然後她要殺了陳若川,為家人報仇!
「呃……」
一直不吭聲的李瞻爾,忽然間輕吭一聲。
她這才回過神來,手上包紮的動作太大,勒住了傷口,原本止住的血,又簌簌往外冒。
「你這小廝,怎麼回事?」
蔣九見殿下傷口出血,急得朝她大吼。
李瞻爾示意蔣九閉嘴,抬起眼簾,如深潭般漆黑的眼眸看著她,而後才緩緩問道:「你是誰?」
她見身份敗露,正要回答。
忽然間馬車急刹,躺在榻上的李瞻爾身體往前傾,眼看著就要跌落,她下意識伸手去扶。
掌心碰到李瞻爾赤裸的上身,涼涼的觸感,細膩而結實的皮膚,仿佛能感受得到對方的心跳。
她嚇了一跳,連忙把手縮回來,低著頭。
「把殺人兇手交出來!」
「我們是醉仙樓的,識相點就不要和我們作對!」
隨著犬吠聲,醉仙樓的打手們舉著火把在馬車外叫囂。
相傳醉仙樓背後有大靠山,所以在京城霸道橫行,幾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如今醉仙樓出了人命,哪怕死的只是一個寂寂無聞的嫖客,為了醉仙樓的顏面,也不能輕易把卿允竹放走。
只是醉仙樓背後的靠山再大,也打不過當朝大皇子。
卿允竹有些緊張的捏緊拳頭,心想李瞻爾不會直接把她攆出去吧?
想到這裡,她抬起頭朝著李瞻爾望過去,看到李瞻爾如寒星般的眼眸在她身上探究。
在醉仙樓的床上醒來,她早就被換上已經若隱若現的薄紗長裙,在和老嫖客的撕扯中,薄紗般的長裙早就失去了遮蔽的作用,掛在身上除了令人愈發生出不該有的遐想以外,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披在身上的黑色長衫,也在剛剛的混亂中敞開。
「啊!」
她輕呼一聲,連忙抓住長衫的衣襟把自己裹住。
馬車外,叫囂聲越來越大,甚至想直接沖進馬車廂裡抓人。
「殿下,你看這?」
蔣九伸手掀開車簾看了一眼,等主子發話。
馬車外,站著七八個身穿麻布短衣的壯漢,手中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還有兩個年過半百,濃妝豔抹的老婦人,叉著腰叫駡:「什麼人這麼大膽,敢和我們醉仙樓作對,直接拖出來打死,來個殺雞儆猴!」
李瞻爾對外面的喧囂置若罔聞,看著她又重複問道:「你是誰?」
「卿允竹。」
她的屍首死了三年,早就化作白骨,如今借卿允竹的身體還魂,從此以後,她只能是卿允竹。
李瞻爾面無表情,似乎沒聽過這個名字。
這也不奇怪,未出閣的女子閨名不會肆意亂傳,男子也不能隨便打聽,對李瞻爾來說,也許知道和玉縣主的封號,可是對和玉縣主的閨名,倒是全不知情。
見李瞻爾沒反應,她抬起頭,彎起嘴角笑道:「殿下,我剛剛救了你一命,又為你包紮傷口,你該不會恩將仇報,把我推出去送死吧?」
李瞻爾沒想到這個節骨眼,卿允竹還能和自己談籌碼,而且從剛才包紮手法以及沒被血嚇到,這個女人似乎挺有趣。
「蔣九。」
「屬下在。」
「殺了。」
李瞻爾輕吐出兩個字,取人性命在他看來比螻蟻還要輕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