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狼星,隍都市!
夜,再有一刻鐘,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
城市廣場的正中,矗立著一座高聳的鐘樓,樓閣之上懸著一頂巨鐘,四名彪形大漢分立四角,手扶著四根粗大的橫木,嚴整以待。
鐘樓之下,距離地面大約三四丈的高度懸掛著一個巨大的螢幕,一名六十歲左右的老者佔據了螢幕的正中,他便是隍都市的市長,身後則站著十幾位隍都市政府的官員,一字排開。
老市長手扶著身前的演講台,沖著麥克風正在講話,他的聲音通過鐘樓頂端的四個巨型喇叭傳了出來,廣場上的喧鬧之聲此起彼伏,市長的講話根本就沒有人會注意聽。
廣場的兩旁是四五層高的樓房,牆體很厚,樓與樓之間的間距並不大,顯得有些擁擠,每一扇窗戶都黑著燈,仿佛那裡面從來就沒有住過人似的。
樓頂之上,左右各安置了六盞鐳射的探燈,桔紅色的光束在空中來回地晃動交措著,將整個廣場佈置得象一個巨大的舞臺。
此時,廣場上已經聚滿了參加迎新的人,密密麻麻的,他們穿著奇裝異服,唱著跳著,遊戲著。
在人群中間,停靠著幾輛花車,每一輛花車的周圍都站著數十名實槍荷彈的士兵,在他們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歡樂的表情,一個個表情嚴肅,如臨大敵。
距離鐘樓最近的那輛花車被佈置成一頭狼的樣子,遍體如雪,獠牙尖戾,雙眼泛著紅光,這是由兩盞鐳射鐳射燈製成的,紅線射向天空,在夜幕的天穹間映出了「3025」四個數字。
噬狼星曆,3025年,即將到來!
噬狼花車的斜對面,停著一輛如同沙盤似的花車,上面是一座縮小了不知多少倍的新城市景觀,高樓林立,道路通達,綠茵如春,仿佛人間天堂一般,尤其被四周的鐳射燈一照,更顯出一副未來的美景。
還有幾輛花車,上面都是表演的人群,奇裝異服,男人穿著古代的服飾在向人群招手,女人則是短裙低胸,豐腴的大腿挑逗著人們的神經,雪白的臂膀則在這嚴寒中向周圍抛灑著玫瑰色的香熏花瓣。
整個城市廣場佈置得繁花似錦,每一個參與迎新的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這熱鬧的背後卻蘊藏著一種緊張不安的氣氛。
在通往廣場的每一個路口,都站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他們表情嚴峻,檢查著每一個試圖前往廣場慶賀的人。
一名身著黑衣的中年人迎著幾名士兵走了過來,他身材魁偉,謝頂,兩隻眼睛炯炯放光。
「證件?」一名士兵攔住了中年人。
中年人眼中閃過一絲慌張,但很快便鎮定了下來,微微一笑,掏出證件來遞給那名士兵,士兵看了一眼證件,又看了看面前的中年人,眉頭皺了一下,有些猶豫,但還是將證件交還給中年人,一擺手,那名中年人立即穿過路口,融進了慶賀的人群中。
那名士兵盯著廣場方向,似乎在想些什麼,猛聽見身後傳來急刹車的聲音,一輛黑色的廂車已經停在了眼前。
從車上迅速地下來了七八個人,為首的一人身材較胖,快步地走到士兵的面前:「是不是有一個穿著黑衣服的中年人剛走過去?」
「是的。」這名士兵有些發呆,他被眼前這個人的氣勢完全震住了。
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張通輯令來舉在了士兵的面前:「是不是他?」
士兵頓時臉色發白,他知道自己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吱唔著說不出話來。
那人冷笑了一聲,將通輯令揣回懷裡,隨手拽出一柄手槍來,沖著這名士兵的額頭便開了一槍,槍聲立即淹沒在歡慶的聲浪中,士兵連哼的聲音都來不及發出便一頭栽倒在地上。
這件事的整個過程就發生在幾秒鐘之內,見同伴突然被打死,其它的士兵都快速地拿起了槍,而那胖漢的手下也掏出了手槍,頓時,劍拔弩張,空氣顯得異常緊張。
胖漢哼了一聲,左手掏出一個證件來,沖著那幾名士兵晃了一下。
幾名士兵本來還要與這幾個陌生人拼命,見到證件後,他們頓時如同洩氣的皮球一般,相互看了看,為首的士官率先放下了槍,低著頭,憐憫地看著地上那具同伴的屍體。
殺人者沖著自己的手下說道:「槍收起來,進廣場,把他給我找到,」頓了一下,他陰沉地說道,「必要時,殺無赦!」
中年人擠進了廣場的人群中,他不停地向前走,走出去大約三五十米的樣子,確認自己已經完全被周圍的人包裹住,這才停下了腳步,不由自主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長籲了一口氣,這才回過頭向著過來的路口望去。
眼前人頭攛動,根本看不清路口那邊的情況。
看看周圍,人們都沉浸在歡樂的氣氛中,沒有人注意他,中年人這才小心翼翼地掀開自己的衣服,在外衣的下面,肚腹的地方,已經是一片血跡了,顯然,他中槍了,而且傷勢不輕,痛苦的表情在臉上一閃即過。
中年人掩好外衣,咬著牙繼續在人群中穿行。
路過一輛花車,看到花車邊上站著全幅武裝的士兵,中年人下意識地低下了頭,急匆匆地從士兵的身前走過。
突然,中年人與面前一人撞在了一起,他停下腳步抬頭一看,面前站著一個臉頰有些灼傷的年輕人,正驚訝地看著他,眼光中充滿了疑惑:「教授?」
中年人顯然沒有料到此時此地會遇到熟識的人,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應付,急忙回頭看了看,透過人群,他看到了有幾名追蹤他的人已經挨了過來,臉色頓時大變,回過頭來雙眼緊盯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年輕人似乎也明白了眼前的情況,他皺了一下眉頭,卻猛地伸出雙手攥住了中年人的手腕,中年人大吃一驚,而身後,那幾名追蹤他的人顯然也看到了目標,向著這邊拼命地擠了過來。
人群擁擠,給了中年人機會。
中年人大駭,瞳孔在收縮,猛地抬起手肘,一下子便砸在對面年輕人的側臉上,將他猛地擊倒在旁邊人的身上。
歡慶的人群頓時亂了起來,中年人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他再也顧不得什麼,猛地紮進人群中,放開步子便逃,那幾名追蹤者也叫喊著,在後面追了上去。
中年人衝開擋在身前的人群,跑出廣場,沖向另一個路口,那裡同樣站著數十名武裝的士兵。
一名士兵聽到喧囂之聲,剛向廣場的方向邁了兩步,就見一道黑影沖了過來,他急忙伸手掏槍,卻已經來不及了,只覺得腦袋一震,整個人便向後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名同伴的身上,接著,就聽見嘩的一聲。
旁邊樓體的一扇窗戶早就被中年人撞碎,他摔進了屋內,避開了路口的這些士兵。
數名追蹤者終於跑了過來,也顧不得眼前這些目瞪口呆的士兵,紛紛縱身躍進了那扇破碎的窗戶中。
胖漢最後一個走出了人群,來到路口,他看了看灑了一地的碎玻璃,又看了看面前這些驚慌失措的士兵們,琢磨了一下,掏出電話來。
這小小的混亂並未引起廣場上人們的注意,歡慶的氣氛仍然在繼續,此時,距離新年的鐘聲只有十分鐘了。
新年慶典,為了防止意外發生,廣場周圍所有樓房的住戶都已經被清空,這倒為中年人的逃亡提供了便利。他撞碎窗戶跑進屋內,接著撞碎另一邊的一扇窗戶,飛身落在了大街上,不敢停留,沿著道路便向前狂奔。
身後的幾名追蹤者顯然也不是吃素的,沿著中年人逃亡的路線緊追不捨。
前面一條直道,後面的追蹤者見有機可趁,一邊追著,一邊沖著中年人的背影開槍,好在奔跑的過程中,槍打得並不准,但也提醒了中年人,他立即改變了策略,不再沿著直道奔跑,而是見到能夠拐彎的地方便鑽了胡同,只是這麼一來,他也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跑到了什麼地方。
身上本來就有槍傷,又經過剛才這番劇烈地奔跑,中年人漸漸地感到有些體力不支,腳下有些虛浮,頭腦變得混亂了,好在這裡胡同較多,已經將追蹤的人甩開了。
中年人仔細辯認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並沒有歡度新年的氣氛,道路受損嚴重,已經崎嶇不平,兩旁多是破敗的二三層小樓,牆體單薄,家家戶戶的陽臺上都堆著雜物。路邊,支著一些巨大的油桶,裡麵點著火,幾名流浪漢圍著火堆一邊烤火一邊聊著天。
隍都市最貧苦的地方,這裡住的一般都是被這座城市拋棄的窮苦人,流浪漢,妓女,吸毒者,他們的頭腦中根本沒有新年的概念,當然也不會去城市廣場參加慶典,每當看到一個衣冠楚楚的陌生人走入他們的街區,這些人的眼光中就會充滿了敵意與貪婪。
中年人沒有想到自己慌不擇路竟然跑到了這裡,他看著這些敵意的目光,只好故意放慢了腳步,肚子上的傷口令他的每根神經都在劇烈地跳動著,也許,再走一會兒,自己就會倒在了路邊。
倒在路邊,就算沒被追蹤者抓到,落在了這些窮鬼的手裡,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中年人想著,咬緊了牙,努力地向前走,身體沉重,他幾乎是拖著腿在前進,走得很慢。
猛然間,中年人發現四周的看客們都變得緊張了起來,他們直起身子,向著房屋的方向慢慢退去,眼睛卻死死地盯在他的身上。
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情,中年人急忙抬起頭來,對面,站著一排全副武裝的士兵,每個人手中拿著一柄小型衝鋒槍,槍口正對著他。中年人急忙回頭,身後,正是那幾名追蹤者,為首的胖漢臉上露出陰森森地笑意。
這是一條死胡同,前後都被人堵死了,中年人看了看旁邊的房屋,有心沖到屋裡躲避,但身體已經極度虛弱,根本無力跑過去。
身處絕境的中年人慘然一笑,然後便直挺挺地跪在了街道的正中。
為首的胖漢揚起手臂,沖著手下人做了一個手勢,那些人立即端起了手中的槍,指向了路中央的中年人。
城市廣場鐘樓的巨大螢幕上,閃著紅燦燦的數位,10,9,8……
所有慶賀的人們都隨著數字的倒計時在高聲喊叫著,7,6,5……
4,3,2,1,0!
鐘聲終於響了起來,在整個隍都市的上空回蕩著,所有花車上的禮炮也發動了,五顏六色的煙火在空中綻放,令整個城市廣場陷入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槍聲大作,子彈全部射向了路中央那個跪著的中年人。
槍聲持續了十幾秒鐘,一片銷煙彌漫著整個街區,當地的居民們都蜷縮在角落中,看著這場莫名其妙的處決。
為首的胖漢帶著手下小心翼翼地走入銷煙中,然而,路中央卻根本沒有那個中年人的屍體,一個井蓋挪到了一邊,馬路上露出一個深深的井洞來。
胖漢頓時臉色鐵青,氣急敗壞地喊道:「這是什麼管道?」
一名手下看了看井蓋,小聲說道:「煤……氣……」
胖漢的嘴角不住地顫抖著,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雙腳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但為時已晚,地下猛然間傳來了奇怪的聲音,如冬季的悶雷一般,滾滾而來,接著一股白色的汽浪從井底直噴了出來。
每一條街道,每一個煤氣管道,伴隨著新年的鐘聲,都噴出了白色的汽浪,所有路過的行人都吃驚的停下了腳步。
城市廣場中的人們也突然被腳下升騰起來的熱汽驚呆了,他們擠在一起,讓出井蓋來,有些納悶。
天空,煙火繼續綻放,依舊絢爛多彩,震耳的禮炮聲與悠遠的鐘聲交措著,在人們耳邊迴響。
突然,地下的悶雷聲停止了,正當人們有些詫異的時候,災難也隨之而來。
所有的煤氣井蓋,猛地沖天而起,飛在半空中,如同鐵砣一般,向著人們的頭頂,建築物,以及一切地表的東西砸去,破壞力驚人的可怕。井蓋被沖起之後,從井中冒出了熊熊大火,火舌四躥,頓時吞噬著井口周圍的一切,無論是人,還是物。
整個隍都市瞬間便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鐘聲未停,煙花未盡。
一周後,隍都市已是滿目瘡痍,此次災難被命名為「恐怖慶典」事件。
電視螢幕上滾動播出著一則通緝令:
葉天道,綽號「死亡教授」,男,45歲,被列為一號恐怖分子!
此人極度危險,無論何種情況,無論何人,如遇此人,請格殺之,必有重賞!
通緝令由隍都市市長親自簽發!
奇怪的是,通緝令中對葉天道所犯下的罪行卻隻字未提!
3050年。
陰霾的天空中,隨風飄揚著隍都市的市旗,如一只怪獸相仿。
這是一座看不出年代與風格的大樓,破敗,卻有著莫名的宏偉感,給人一種壓抑禁錮的印象。樓前的臺階足有三十米長,臺階的上方則是寬敞的平臺,站著數十名員警,黑色嵌著冰藍邊的制服束身威嚴,他們個個手裡拿著武器,盾牌與警棒,全副武裝地嚴整以待著。平臺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個新聞發佈台,兩邊則站著數名身著黑衣西裝的保鏢。
這時,一名官員模樣的中年人在隨從的簇擁下從大樓裡走了出來,他快步地走到了那個簡易的紅色新聞發佈台前,神色有些緊張地看著前方。
臺階上站著許多媒體的工作人員,手裡拿著話筒,肩上扛著攝像機,臉上並沒有過多的興奮,這份工作對於他們來說只是為了糊口飯吃而已。
三十米的臺階下方站著一排員警,每兩人之間相隔不足一米,組成了一道防暴人牆,牆的另一邊則擁擠著數百名礦工打扮的人,他們手裡舉著標語,標語牌上用血紅的朱筆寫著「復工!」等字樣。
發言人名叫劉寇,是隍都市議會的議員。為官多年,雖然見過了不少大場面,但此時看著臺階下這些舉著牌子的礦工們,他也顯得十分緊張。
沖著話筒,劉寇故意咳嗽了一聲,一來可以令整個議會大樓前平靜下來,二來也是給自己一個沉著冷靜的心理暗示。
果然,見到他出來,議會大樓前便靜了下來。礦工們,還有那些記者們的目光都投在了他的身上,他們期待著。
「一直以來,採礦業為隍都市的經濟做出了巨大貢獻,這與廣大礦工們的辛苦勞作是分不開的。但眾所周知,現在整個噬狼星都面臨著資源匱乏的問題,經濟整體衰弱,所以,經隍都市議會決定,」劉寇咬了咬牙,他覺得這個官當得太他媽危險了,現在卻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議會決定,支持天霸集團所做出的決定,隍都市的採礦業將繼續無限期的停工……」
臺階下的礦工們頓時騷動了起來,許多人開始大罵,他們情緒激動,身子不由自主地便向前湧,若不是穿著防暴服的警衛們拼命阻攔著,他們一定會沖上臺階的。
劉寇越發緊張了,但還是繼續宣佈道:「……針對礦工們所提出來的賠償問題,議員們也經過了激烈討論,鑒於當前的情況,將不與採納……」
話音未落,臺階下的礦工們就再也忍不住了,一些人開始向防暴員警沖了過去,另一些人手中早就準備好了石塊等物,向著劉寇便飛了上去,若不是距離較遠,那些石塊一定會落在了劉寇的身上,站在中間的一些記者反倒遭了殃。
身穿防暴服的員警們努力地阻止著這些礦工們的衝擊,但顯然效果不太好,組成的防線開始向臺階上退去,也不知誰下了命令,防暴隊的員警們立即抽出警棍,開始驅散礦工,事態變得更加嚴重,議會大樓前陷入一片混亂。
劉寇一看大事不妙,急忙在幾名保鏢的護衛下向議會大樓的另一側跑去,那邊停著一輛豪華的轎車,看來是事先早就準備好的。
幾名礦工一直盯著劉寇的舉動,見他要溜,叫喊著便衝破了警衛線,向他奔了過去,平臺上那些員警則立即迎了上去,警棍揮起,雙方頓時展開了肉搏戰。
趁這個功夫,劉寇與幾名貼身保鏢已經來到了豪車前,他跳進車內,高喊:「開車!」
司機也是訓練有素,車輛馬上啟動,沒有半點遲緩,就如一頭脫閘的野獸一般便躥了出去。
沒有人注意到,在這輛豪華轎車的車底下早就被人安裝了一個信號接收器,車輛剛一啟動,接收器上的紅燈便開始閃爍了起來。
議會大樓前一片混亂,豪車在嚴密保護下終於駛離了現場,坐在後排的劉寇回過頭來,透過車窗看著身後混亂的場面,不禁得意地笑了。
終於脫離了虎口,下次,劉寇覺得這樣危險的發佈會還是找別人來替代自己吧:「媽的,天霸集團也是,沒這能耐就別接這個活兒啊,現在停產了,這麼多人在鬧,卻讓我們來埋單!」
發了通牢騷,劉寇算是徹底恢復了平靜,他伸了一個懶腰,掀開扶手,從裡面拿出一根上好的雪茄來,從容地將雪茄頭剪掉,叼在嘴裡,身旁的保鏢連忙拿起打火機,點燃了湊到了劉寇的面前。
劉寇猛吸了一口,雪茄的香味令他心曠神怡,舒緩地將嘴裡的煙輕輕吐出,他整個人都感到輕鬆了許多。
正當劉寇僥倖自己福大命大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點火的那名保鏢並沒有將火機滅掉,火苗抖動,這個年輕人仿佛完全驚呆了,目光正死死地盯在劉寇的胸前。
劉寇的心感到一陣驚悸,他立即下意識地低頭,雪白的襯衫上竟然慢慢地滲出了血跡。
「怎麼回事?」劉寇驚恐地喊道。
沒有人能夠回答,車內卻意外地響起了嘟嘟的蜂鳴之聲,誰也不知道這聲音從何而來,但三名保鏢的臉色全都變了,職業素質令他們很清楚,這種聲音意味著什麼。
「停車!」一名保鏢沙啞地喊道,他的手已經伸向了車門的把手。
車底下,接收器上的紅色光點一閃一閃地,頻率越來越快,嘟嘟聲也變得密集了起來,逐漸地變得異常沉重,一下下的,就仿佛是劉寇心臟在跳動,頻率越來越快。
保鏢的目光絕望地從劉寇的胸口移到了他的臉上。
劉寇那雙不大的眼睛中充滿了恐懼,他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已經來不及了。
車輛刹住的同時,一聲悶響,保鏢只覺得眼前紅光閃爍,一股熱浪混著血與肉撲面而來,一下子便糊在了他的臉上,手一抖,火機終於滅掉了。
雪茄還叼在劉寇的嘴上,冒著青煙,他斜躺在舒適的車座上,胸前現出一個血洞,仿佛被淘空了一般。
電視中正在播放有關議會大樓前這次騷亂的新聞,礦工與防暴員警展開了殊死搏鬥,那些礦工雖然有把子力氣,但終歸不是全副武裝的員警們的對手,到底還是被鎮壓下去了。狼籍滿地,記者正站在議會前拿著話筒在口播。
一名高大的男子坐在客廳中,他的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隨手拿起手機來:「明天召集記者,我要搞個發言,內容?當然是控訴了,礦工沒了工作還被打,這樣的發言稿還用我說怎麼寫嗎?」
掛下電話,男人活動了一下腰身,然後離開沙發,走到旁邊牆上懸掛的一張圖表前。這是一張選票分析圖,各種顏色的線呈現出不同的走勢,男人將手指按著其中一條紅線上,沿著線的走勢慢慢地滑動著,走到終點,他並沒有停留,而是繼續滑動,越來越高,此時,他那張胖胖的臉上充滿了勝利的喜悅。
男人名叫韋山,同樣也是隍都市議會的議員,但他還有一個身份,即隍都市的民意領袖,正在準備著下一屆的市長競選。
在一些百姓的心中,韋山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他的許多主張為百姓們津津樂道,但只有他明白,那些主張無非是一個個畫好的大餅,自己上臺後是否能夠兌現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這些主張,他便有了廣大的群眾基礎,也就有了不一般的支持率。
正當韋山陶醉在勝利的喜悅中時,突然,屋內傳出一陣響動,好象是什麼東西掉到了地上,這響聲打斷了韋山的美夢,他顯得極為生氣,狂躁地喊道:「喂,你又在折騰什麼?」
沒有聲音,屋內靜悄悄的,只有電視還在繼續播著,天霸集團的廣告,一個未來的充滿朝氣的隍都市。
韋山循著聲音走了過去,在廚房,地上躺著一名身材臃腫變形的中年婦女,穿著睡衣,正是他的妻子,額頭上,眉心處,一個彈孔。
韋山沒有傷悲,妻子在他心中早就沒有位置了,但他知道,兇手針對的一定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
軍人出身的韋山並不感到害怕,驚慌了瞬間,立即冷靜下來,他幾步便躥回到了客廳,從電視機的後面拿出一把已經上膛的手槍來。
手裡有了武器,韋山顯然更加自信了,他警覺地走到了電話機旁,觀察了一下周圍,客廳裡沒有人,也不可能藏人,他判斷著。
一隻手拿起了電話,食指按在了鍵盤上,身子靠著牆,正準備撥號,韋山的身子卻突然僵住了。
牆的旁邊是窗簾,唯一可能藏人的地方卻讓他忽略了,當他想起的時候已經晚了。
幽靈,韋山確信自己已經對身邊的所有情況都觀察到了,但那個人卻仍然象一個幽靈一樣突然出現在他的身後,槍口已經抵住了他的後腦,帶有消音器的槍口。
「天霸集團派你來的?」輕輕地放下電話,韋山將雙手舉了起來,表情依舊很鎮定。
身後的那個人沒有說話,冷靜得象塊冰,一隻手卻伸了出來,從韋山手中將手槍輕輕地繳了下來。
「我可以給你雙倍的錢!」韋山心裡從來沒有象現在一樣害怕,但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依舊試圖收買對方,所以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那個人還是沒有說話,韋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一名遵守原則的殺手,無論自己拿多少錢都不可能收買他。想到這裡,韋山也不再猶豫了,他猛地一轉身。
在軍隊的時候,韋山也曾受過特訓,雖然從政多年,身體也發福了,但他相信自己的身手還是很敏捷的,尤其槍口頂在自己後腦,突然的轉身,恰好可以躲開那致命的一槍。
轉身的同時,韋山身子也矮了下去,右腿向後已經朝身後那人的小腹猛踹了過去。
但一切都晚了,也許只晚了零點零幾秒的時間,韋山的動作只能施展出一半,他便覺得眉心處,額頭上一點炙熱。
這一槍太奇怪了,怎麼可能正中眉心呢?
但韋山已經沒有機會再想了,他整個人便如同一個沙袋一般倒在了地板上,發出轟的一聲,和妻子倒地時發出的聲音沒有任何區別。
臥室裡,窗簾都被拉嚴了,借著客廳透進來的光,韋山和妻子並排被放在床上,好象睡著了一般,表情安詳。兩個人的眉心處都有一個彈眼。
殺了人,再將人並排地放在床上,擺出一副好似正在熟睡的姿式。槍手的行為也著實令人捉摸不透,甚至有些變態。
某高級酒店,樓道裡鋪著豪華的腥紅色地毯,一名身著正裝的中年婦女快步走來,腳上的高跟鞋踩在軟軟的地毯上,依舊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在她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身材高大,面目兇惡,一看便知是保鏢,另一個長得卻很清秀,懷裡抱著一摞檔,正是她的秘書。
女人是隍都市知名人士,名叫吳單嵐,天霸集團水業公司的董事,就是她提出了水價上漲,致使許多隍都市民不得不放棄自來水系統而選擇自己打井。但隍都市的地下水儲存量遠遠不足以供應那些普通水井。
吳單嵐是一個高傲的女人,此時她正趕往酒店的新聞發佈廳。
路過洗手間的時候,吳單嵐想要方便一下,推門的瞬間,門內也走出一名女子,兩個人恰好撞在了一起。
那名女子長得年輕,性感,穿著還很暴露,眉宇間透著一股子風塵氣。吳單嵐厭惡地瞪了她一眼,女子卻滿不在乎地扭著纖細的楊柳腰,豐滿的臀部左右搖擺著揚長而去。
到了吳單嵐這種年紀,凡是美麗性感的女人都是她的敵人,但美麗性感的女人卻總會吸引男人的目光,保鏢和那名男秘書的眼睛一直盯著遠去女人的腰肢,直到發現吳單嵐惡狠狠的目光後,兩個男人才急忙垂手站在了洗手間門口的兩側。
「都他媽一個德性!」吳單嵐暗罵道,這才進了洗手間。
方便後,吳單嵐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青春已逝的面容,不禁有些傷感。拿過隨身攜帶的提包,從裡面掏出了一支口紅,沖著鏡子抹了起來。
口紅的顏色十分嬌豔,吳單嵐不覺愣了一下,她不記得自己曾用過這種色彩的口紅,但塗抹之下,效果還很不錯,於是,她便不在意了。
幾分鐘後,一個性感的熟女出現在保鏢與秘書的面前,兩個男人不覺得心中一動。吳單嵐年輕時肯定也是一個美女,只是這些年來的職業生涯,讓她當久了女強人,反而失去了女性的溫柔,而那唇彩似乎又幫她找回了一些美麗的感覺。
新聞發佈廳,吳單嵐坐在主席臺的正中位置,面前有許多記者,一時間,燈光閃爍,這讓吳單嵐找到一些明星的感覺。女人本就應該生活在聚光燈下。
主席臺的最邊上坐著主持人,他拿過麥克風,清了清嗓子,剛要說些什麼,突然傳來了劇烈的咳嗽聲。
不知為什麼,吳單嵐覺得嗓子眼有些發癢,偏偏在這種重要的場合,她覺得這樣咳嗽下去很丟人,便沖著主持人做了一個稍等的手勢。一邊咳著,她一邊拿起了眼前的礦泉水瓶,上面是天霸集團水業公司的標誌。
然而,清水滑過嗓子眼,那咳嗽的感覺更加控制不住了,坐在那裡,吳單嵐不得不彎下了腰。根本停不下來的咳嗽,在場的眾人都感到有些不太對勁,目光聚焦在吳單嵐的身上,幾名與會的人急忙走到吳單嵐的身後,輕輕地拍著她的背,這是獻殷勤的最好機會。
吳單嵐也覺得不好意思,又拿起礦泉水來,再一次試圖用清水壓住咳嗽聲,但這一次,當水瓶放在嘴邊的時候,下面發出了一片驚呼聲,那水瓶中竟然出現了紅色的液體,是血。
吳單嵐也意識到了不好,拿著水瓶看了一眼,頓時大驚。
咳血,自己身體一向不錯,怎麼可能突然咳血呢?
正想著的時候,劇烈的咳嗽再次襲來,吳單嵐已經無力阻止了,她一邊咳著,一邊摔倒在了地上,身體弓成了一隻肥蝦,渾身開始抽搐,嘴中不斷地噴出血沫來。
頓時,會場一片混亂,那些記者紛紛湧了過來。
閃光燈此起彼伏,一個女人,就應該生活在聚光燈下,吳單嵐在記者的閃光燈中走完了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