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之巔,他盤膝而坐,白衣飄飄,仙風道骨,雙目悠然而閉,感受那縱橫的靈氣四溢滌蕩。
一陣若有似無的花香幽幽傳來,些許的魅惑,些許的祈望……
他睜眼,眸光銳利,只因感覺到其中一股消弱的妖冶。何以昆侖如此聖地,竟有妖冶之物擅闖?
循著那股媚香徐步前行,他終是找到那媚香之源,竟是一株妖異邪惡的罌粟花!它就那麼萎靡地綻放著,散發出令常人情難自禁的魅惑之香……
罌粟,致命的美麗!
舉手,他意欲除去這萬惡的邪魅,卻不經意間瞥見那萎頓的葉尖上,一滴水珠黯然而落。是清露?抑或是它的淚?可是,昆侖的清露不會沾染上這俗塵的邪惡!
仙本無欲,仙本無情,但是,他卻深覺自己的墮落,為那一滴淚!
指尖鮮血滴落,在那萎靡的花蕊中心,何以他的純正之血此刻竟然妖冶得耀眼?
他起身,良久默然無語。
「我終是未能決斷紅塵啊!」幽幽長歎,隨著清風傳送萬里,綿延不散,在那仙氣凝聚的山巔盤桓……
再去紅塵中歷練一世吧!這顆不安的心,不應為一得道仙人所有!
飄逸的身影漸漸化為虛無,那俊朗的影像漸漸模糊,從此,昆侖之巔,少了那一道清逸脫俗的身影,而滾滾紅塵之中,卻多了一聲嘹亮啼哭……
美麗得致命的罌粟,花蕊輕顫,葉片微微抖擻,片刻,那妖異的光圈中,一婀娜邪魅的少女緩步而出。
妖媚的眸子,探向那片滄桑的雲海,嫣唇輕啟:「主人……」
是的,他是她的主人,她是他的附屬!只因她體內流著的是他的血,那氳滿仙氣的血,給了她這副軀殼,給了她一顆會顫動的心……
十六年後
大雪肆意狂舞,扯絮般飄飄揚揚,似要將一切湮沒。
冰天雪地,他無力地倒臥在那刺骨的寒意之中,任憑最後一抹溫度悄然流逝……
生命,如此脆弱,他只是茫茫人海中毫不起眼的一個。戰火燎原,家園殘破,何時才能讓他滿目蒼夷的故土恢復曾經的安寧?
意識已逐漸飄搖,生命的脈動越來越弱,他緩緩地闔上不甘的雙眼,細心等候死神的勾魂鎖……
似有清風拂過,陣陣幽香傳遞。
耳邊似乎飄起若有似無的歎息:「主人……」
黑暗如浪潮般襲來,將他僅存的一絲意志捲入無底的深淵。那裡就是地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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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朝陽總有種催人昏昏欲睡的誘惑,他在那溫暖之中醒來,卻發現自己沒有失卻人間的溫度。莫非地獄也有溫暖?還是說人間如同地獄?
「你醒了?」入耳的是女子嬌媚卻慵懶的嗓音,他向著聲音的來源看去,那如煙似霧的薄紗之後,窈窕的身姿乍隱乍現,朦朧得如同瑤池仙境中的仙娥。
「是你救了我?」
「不,我只是在救我的主人!」玉指輕彈,婉轉纏綿的琴音如流水傾瀉。
他蹙起劍眉:「我不懂。」
「你也不須懂,只須記住你的生命不屬於你。」
「那應該屬於你嗎?」他明白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
「你的生命屬於主人……」
又是主人!她的主人是誰?紅色的紗簾微掀一角,環佩的輕輕撞擊聲中,那款移的蓮步悄然走來。瓊姿花貌,媚態如風,點染曲眉秋波婉轉。千萬種風情盡顯,豈一傾國傾城了得!
她嫵媚的眼波輕掃床上的俊朗男子,嫣唇輕啟:「你……叫什麼名字?」
「冷禦。」
「記住我的名字——瓔素。」瓔素,即罌粟也。
「這裡是什麼地方?」
瓔素略掃周圍華麗奢侈的裝飾,媚眼如絲。「摘月樓。」而她就在這摟上那輪月,人人皆可仰望,卻無一人可以碰觸!瓔素,眾人眼中的第一美女,甘願委身青樓,彈詞唱曲,卻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每出場,必帶面紗。然,正因為她近乎狂肆無禮之舉,反使男子爭相逢迎,趨之若鶩。
「我必須離開。」
「請便。」
「大恩不言謝。」
「我說過,我只是在救我的主人,不是救你。所以,對你,我無恩。」
時光荏苒,匆匆一過,已是五年光景。
天下局勢大變,政權三分,各自為政。一分璟陽王,以璟城為都;二分岐陽王,以奉水城為都;三分桓陽王,以濟桓城為都。三王名雖為王,實則早已不聽朝廷號令,自成小國,攻佔他地以為自己的國土。
濟桓城中,人聲鼎沸,茶館酒樓中,最令人津津樂道的就是今天最轟動的大事,也是最熱鬧的喜事。那就是桓陽王唯一的女兒即將嫁給屢立戰功的將軍冷禦!
新落成的駙馬府邸中,人來人往,嘉賓滿座。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紅色,渲染出一片吉利祥和的氛圍。
身著大紅喜袍的冷禦挺著昂揚的身姿,站在門口迎客。冷硬的臉龐即使是在他的大喜之日,也不見絲毫柔和。
「恭喜將軍,賀喜將軍!」
「冷將軍大喜呀!」
「……」
群臣朝賀,卻不見那張石頭臉上有分毫的情緒。
一白衣公子執著酒壺走過來,朝著那尊石像擠眉弄眼:「冷兄,今天好歹是你的大喜之日!拜託你不要這麼冷,好不好!」
冷禦瞄了他一眼,繼續佇立著。
「冷兄……」
「閉嘴!」
「我……」
「秦奕!」
「好,我閉嘴!」
門口一陣嘈雜之聲,緊接著傳出嘹亮的聲音:「桓陽王到——」
「臣等拜見王爺。」眾人皆知王爺對他唯一的女兒皇甫紫嫣寵愛有加,如今將女兒下嫁于冷禦,無疑是對他的看重,甚至於以後會將基業傳到冷禦的手上!
桓陽王輕輕擺手:「今兒個本王只是來參加婚宴,為女兒獻上一個父親的祝福。各大臣不必拘禮!」
「謝王爺!」
既然最大的主兒已經到了,那婚宴也就拉開了帷幕。
喜宴之上,桓陽王高座於上位,緊接著就是一對新人,冷禦和紫嫣郡主。眾臣分坐兩旁。
一大臣上前跪伏於地:「王爺,郡主,將軍,為賀郡主與駙馬大喜,下官特地準備了一場歌舞,不知可否當堂獻上?」
冷禦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自顧自地斟酒,再喝酒。
桓陽王覷了一眼坐在冷禦身旁,面露嬌羞之色的紫嫣:「紫嫣哪,今兒個是你大喜之日,父王就把主導權交由你吧!」
「既是林大人費心準備的,當然不好博了他的好意。林大人,請讓他們上場吧!」她眼角偷瞄著身旁的冷禦,見他沒有絲毫反應,不禁有些洩氣。
頃刻間,屋子中央歌舞繚繞,眾舞女輕紗蔽體,舞姿飄飄。絲竹管弦,樂音繞耳。
眾人看到一半,皆無動於衷。本無動人之處,何須心動?
然而,峰迴路轉,一道麗影乍然出現在舞女之中,沒有人注意到她是何時出現,如何出現的……
大殿之中,刹那之間便彌散著一股馥鬱的芳香,蠱惑著每個人的情思。更兼那女子媚眼如絲,體態婀娜,儘管面色覆著薄紗,亦於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舞步之間給人心馳神往的魅惑!
是她!冷禦斟酒的動作乍然僵住。
耳邊,那聲輕輕的呢喃似乎又開始迴響。「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