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
顧南汐匆匆趕回家,進門便看到了刺眼的一幕。
顧雪柔一身高定連衣裙,依偎在陸承澤懷中,眉眼溫順柔弱,眼眶氤氳著淺淺水汽,一副受盡委屈又愧疚的模樣。
「爸、媽,承澤哥,要不還是算了吧?裴家那門婚事太過兇險,人人避之不及,這本該是我的責任,我不能自私的推給姐姐……」
「姐姐從小養尊處優、性子單純,離了顧家、離了承澤哥,她根本撐不起自己,我是顧家親生的,本該為顧家做出犧牲,我去嫁就好。」
她輕輕拽著陸承澤的衣袖,聲音細碎哽咽,「承澤哥,謝謝你的厚愛,可我……」
陸承澤輕輕揉著她腦袋,眼底極盡溫柔,「傻瓜,你真是太善良了!總是替別人著想。」
說著看向顧南汐,「南汐,我跟雪柔……我們已經在一起了,這不是雪柔的錯,是我愛上了她……」
顧南汐靜靜佇立在原地,清冽的眉眼間無波無瀾,心底一片冰涼。
她明白了,她的未婚夫變心了!
所以,顧天宇急匆匆把她叫回來,不是要商量她跟陸承澤的婚事,而是要讓她……替嫁?
顧雪柔搶走她的未婚夫,還要把人人畏懼的煉獄婚事推到她頭上,這般自私惡毒的行徑,叫‘太善良’?
坐在一旁的陸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輕蔑地掃過南汐,字字戳心,「南汐,你也別怪承澤,我們兩家的婚約定的本就是顧家親生女兒。
陸家門第擺在這兒,別怪我說話難聽,你一個來路不明的假千金,還成天不務正業的……真入不了我們陸家的門。」
這是有多看不起她!
顧南汐五歲時,父母就因為忙於生意將她送去了鄉下奶奶家,就連生活費都要催著才給,幾乎對她不聞不問。
她一直都以為爸媽是因為太忙忽略了她,直到後來奶奶去世,她才返回城裡,很快因為發現她是抱錯的假千金,而顧雪柔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看著她們對顧雪柔的寵溺和疼愛,她才明白,父母對她的冷漠和疏離從來不是因為忙碌,而是天生的血緣隔閡。
她從小在鄉下長大,這幾年又忙於治病救人和科研,跟陸承澤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但她以為,她們之間還是有感情的,想不到顧雪柔才回來兩個月,他就劈腿了。
悔婚還能悔的如此冠冕堂皇、理直氣壯!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顧南汐神色清冷淡然,語氣平靜無波,「行,婚約作廢,你們別後悔就是。」
陸承澤微微一怔,她就這麼答應了?都不哭鬧一下?
看著她那張清麗脫俗的臉,他內心突然有點不捨,驀地生出一股齷齪的心思。
陸母嗤笑一聲,語氣極盡嘲諷,「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我們能後悔什麼?」
顧天宇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為她籌謀的虛偽模樣,語氣溫和卻字字逼迫,「小汐,你的親生父母還沒找到,既然你跟承澤的婚約解除了,剛好你的八字跟裴大少吻合,算命大師說了是上好的姻緣。」
眾所周知,裴家大少裴燼寒雙腿殘疾、性情狠厲陰寒,手段殺伐果斷,簡直就是個活閻王。
更有傳聞,他體內沉痾難愈,活不過三十歲,誰都不敢去惹他。
顧南汐眸光冷冽,「裴家當初求的是顧雪柔的八字,你們隨意換人,就不怕裴家震怒追責?」
顧天宇眼神慌亂躲閃,強行圓謊,「你跟雪柔是同一天出生的,命理上並無差別,這一點裴家也認可了。」
顧南汐語氣平靜,寒意卻漫滿全屋,「就因為我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所以,就要把我賣了?」
顧天宇沒有絲毫的不捨,「顧家養你這麼大,就當是報答我們的養育之恩了,而且讓你嫁去裴家是過好日子,你別不知好歹!」
裴老爺子可是答應了會給一個億的彩禮,更重要的是,只要攀上裴家的關係,那顧家的豪門排位還能再進一階,他走到哪裡都是風光無限。
一直沒發話的顧母葉清枚緩緩開口,沒有半分的憐惜,「南汐,不是爸媽狠心,裴家財大勢大,我們要是不答應,他們動動手指頭就能讓顧家徹底從帝都商圈除名,爸媽也是沒辦法啊。
雪柔在外面吃了那麼多苦,我們實在是不忍心再讓她……
況且,你也看到了,她已經跟承澤在一起。
你頂替雪柔享受了顧家二十多年的錦衣玉食,你替她嫁過去,就當是還了她這些年所受的苦!」
顧雪柔站起身圍著她緩緩轉了一圈,臉上卻依舊維持著柔弱無辜的腔調,眉眼彎彎,語氣委屈又懂事。
「姐姐,你別怪爸媽,他們只是心疼我……」
顧南汐心底微微一顫,她見過裴燼寒,正好,她需要去裴家查一件事。
聯姻於她而言,本就無關情愛,跟誰都一樣,至於裴燼寒的病……
她正好想練練手!
顧南汐沉默片刻,語氣決絕,「好,我嫁,還掉顧家的養育之恩,從今往後,我不再欠顧家!」
她倒要看看,沒了她在暗中兜底、保駕護航,顧家還能不能在帝都商圈立足!
……
裴家老宅,肅穆沉鬱,處處透著頂級世家的壓迫感。
大廳主位坐著裴老爺子。
裴燼寒坐在他旁邊的輪椅上,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長腿被薄毯蓋住。
俊美到極具攻擊性的臉上,眉眼深邃,下頜線冷硬,漆黑的眼眸中帶著久病的陰鷙與疏離,淡淡掃了眼南汐,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喜怒。
顧南汐迎上他的目光,心微微一顫,這就是她要嫁的男人!
裴老爺子打量著顧南汐,長的挺好,可惜身世差了點,是個冒牌貨,聽說從小就被送去了鄉下,怕是沒什麼見識。
但想到孫子的狀況,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應允這門婚事。
「燼寒的情況你都瞭解了吧?我給你一年時間,一年內必須懷上燼寒的孩子,否則……」
直白的生育機器說辭,讓顧南汐眉頭緊蹙,滿心反感。
裴燼寒臉上沒什麼表情,更像是為了完成任務。
他是大房的孩子,父母早逝,二房常年暗中構陷,老爺子逼他聯姻留後,不過是為了穩固大房根基,至於女方是誰,他無所謂。
顧天宇連忙諂媚點頭,滿臉討好,「放心,南汐身體很好,而且是難得的易孕體質,一定能為裴家開枝散葉、延續血脈!」
裴老爺子擺了擺手,「你陪燼寒去房間吧,我跟顧家主單獨聊幾句,燼寒這情況……床笫之事,你要多主動、多費心,盡好妻子的本分!」
直白露骨的叮囑,讓顧南汐臉頰微熱,老爺子可真敢說!
顧天宇也擺出慈父的姿態,叮囑著,「南汐,從現在起你就是裴家少夫人,要好好照顧燼寒,恪守本分,履行妻子的責任和義務,不許任性妄為,知道嗎!」
顧南汐沒理他虛偽說教,推著輪椅去了裴燼寒房間。
房間是灰色調,裝修極簡冷硬,透著一股冷冽的氣息,像極了房間主人涼薄寡情的性子。
裴燼寒指尖搭在輪椅扶手上,骨節分明,低沉磁性的嗓音裹挾著冷意,直直看向顧南汐。
「爺爺的話你聽清楚了?這場聯姻,你的作用,是為我生孩子,安分守己、乖乖履職,我保你和顧家無事。」
說著眸光一寒,眼底戾氣暗湧,語氣決絕狠冷,「若你無能無用,或者敢揣著不該有的心思……」
顧南汐迎著他凜冽的目光,淺淺勾了勾唇,沒等他說完,直接扯掉他腿上的薄毯,蹲下身輕輕掰開他併攏的雙腿,動作利落坦蕩。
裴燼寒渾身驟然一僵,周身戾氣瞬間繃緊,漆黑瞳孔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濃烈的警惕與冷冽覆蓋。
他沉聲冷喝,語調冰硬刺骨:「放肆!誰準你亂動的?」
顧南汐由上而下叩擊他雙腿經絡,隨後拉過他的手把脈,語氣篤定,「我不貪圖你裴家的財勢,也不是傳宗接代的工具,我不會為你生孩子。」
她抬眸直視他冰冷的眼眸,主動拋出對等籌碼,「不如,我們做一場交易,你給我裴家少夫人的身份,讓我留在裴家,助我脫離顧家的桎梏。
我治好你的腿,根除你體內常年淤積的慢性毒素,讓你重新站起來。」
裴燼寒眉心狠狠擰起,周身寒氣驟增,這幾年為了治好他的病幾乎把全世界的名醫都找來了。
全都束手無策,得出的結論大體一致:腿部神經大面積壞死,他不可能再站起來,體內慢性毒素無解,很可能活不過三十歲。
除非,能找到藥王谷嫡傳弟子靈樞。
若是靈樞能出手相救,他或許還有希望。
「真是大言不慚!」他聲線冷沉,自帶強大壓迫感,俊美眉眼間滿是不信。
「信與不信,一試便知。」顧南汐伸手去解他的皮帶。
裴燼寒渾身緊繃,狹長黑眸裡滿是警惕,「你想幹什麼!」
不是說不會給他生孩子嗎?這會兒動作如此的大膽直白!
顧南汐看著他緊繃戒備的模樣,微覺好笑,彷彿她敢再近一步,就會立刻讓人把她扔出去。
她淡淡解釋,「放心,我對你沒那心思,脫你的褲子只是為了找準穴位給你施針。」
「不必!」裴燼寒冷聲拒絕,半分不信。
顧南汐有些無奈,從手袋中掏出隨身攜帶的龍鳳金針,不等他反應過來,精準扎入他大腿外側經絡穴位,揉捻幾秒鐘後猛地抽出。
裴燼寒沉寂兩年毫無知覺的大腿,驟然傳來一陣清晰尖銳的刺痛。
他瞳孔驟然收縮,低沉嗓音裡藏著難以置信的震動,他的腿,有知覺了?!
顧南汐笑了笑,「現在可以信我了吧?把褲子脫了,放心,我是女人,難道我還能佔你便宜?」
裴燼寒依舊滿腹疑慮,心底戒備未消,但沒那麼抗拒了。
顧南汐小心的將他的褲子扒下,找準穴位,繼續給他扎針,此刻在她眼中只有病人,不分男女。
裴燼寒盯著大腿上錯落排布的金針,目光鎖緊針身紋路,眸光銳利如鋒,語氣裹挾著探究與冷冽。
「如果我沒猜錯,你用的是……傳說中的龍鳳金針,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