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丞相府後山,紅楓林。
嘭!
一個穿金戴金,渾身閃閃發光的身體從十米高的老紅楓樹重重的摔下來,一攤紅色血跡蔓延開來,夏日的蚊蟲甚多,很快就鋪天蓋地爬滿了那具瘦小的身體。
林中鳥全部驚飛,空氣中蔓延著一股子血腥又殘忍的味道,秋天的紅楓很快和這攤血跡融在一起,紅得有些妖冶了。
「不要——大小姐!」
不遠處,一聲尖叫劃破秋日長空,好像替那來不及喊疼的屍體喊了最後一聲哀嚎,那身子風一般到了跟前,卻被一腳踢得跪下。
「攔住她。」沈清江狠狠踢倒了清寒,優雅的捏起一角絹帕,捂住口鼻,對家奴說道:「還不快去把大小姐給主母摘的金蟬子拿去熬藥,主母的傷勢可等不得了。」
「不……不!是你們殺了大小姐!是你們!」
丫鬟清寒淚流滿面,卻已經於事無補:「大小姐,對不起!是我沒有看好你,明知道你智商只有五歲,還趁著河燈節出去玩,對不起!我知道錯了……大小姐,你醒醒啊!」
沈清江看著清寒這副忠臣不二的樣子就犯噁心,快十五年了,她娘陳婉寧害主母陳馥華燒成傻子後,連肚子裡的嫡女沈風華也生下來就是個傻子。
沈清江為了製造意外,這三年裡拆了原本伺候沈風華的丫鬟們,一眾丫鬟在威逼利誘之下死的死,傷的傷,被發賣、留在自己身邊,總之,就是剩下清寒這個頑固不化的臭石頭,還死守著這個廢物傻子!
一個傻子有什麼值得效忠的?不識時務的蠢貨!
一想起這些,她就恨不得一棍子打死這個清寒!
「清寒,你好大的膽子,明知道大小姐身邊無人照看,還敢私自跑出去玩,現在大小姐死於非命,本小姐一定要替嫡妹報仇!來人,給我拿棍子來,我要親自為嫡妹報仇!」
說話間,已經有人遞上來一根輕巧的木棍,沈清江瞄準了被按在地上的清寒,瞪著一雙惡毒的眼眸,雙手狠狠暴擊!
「去死吧!你這賤婢!」
「啊——」
一聲慘叫劃破長空,眾人瞠目結舌!
沈清江自腦門到下巴,一條十分明顯的傷痕,那木棍本應該落在清寒身上,不知怎的居然反彈了,但是會反彈得這麼厲害麼?
「二小姐!」
一眾丫鬟奴才趕忙衝過去,片刻後沈清江發出震天響的哭聲,疼得在地上直打滾!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看來,我有點老眼昏花呢,居然沒瞄準你的眼睛,沒有打瞎你,真是太可惜了。」
聞聲,眾人回過頭去看,一看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慘叫:「鬼啊!救命啊!」
沈風華後腦勺出血,一身白衣染成血紅,此刻一步步拖著身子往這邊來,步步逼近沈清江。
「你……你不是死了嗎?你別過來!沈風華你給我滾開!」
隨著沈風華步子加快,沈清江周圍的丫鬟全都嚇得跑開,沈清江沒力氣跑,只剩下張嘴大哭,淚流滿面,狼狽不已。
更讓沈清江覺得震驚的是沈風華散發出來的霸者之氣,這個蠢貨怎麼會有這種逼人的氣息?
雖然現在沈風華滿臉血跡,還有醜陋的胭脂妝容,但那雙精明又深沉的眼眸裡散發出來的凌厲與狠絕,完全就是另一個人,沈清江打死也不信眼前的人是那個受氣包可憐蟲沈風華!
「你騙我爬楓樹摘金蟬子救我娘,害我摔成這樣,你總該付出點代價才行呢。」
沈風華笑得邪魅,那張原本正氣又大方美麗的臉,此刻帶著血跡,像極了地獄而來的修羅,周圍的陰氣也漸漸隨著她散發出的戾氣聚攏,最後她手中的木棍對準了可惡的沈清江,迅猛又利落的一棍子打在沈清江的腿上,那雙腿生生被打折。
一聲更加淒厲的慘叫劃破整個紅楓林。
「啊——沈風華!你不得好死!」
清寒看見她死而復生,趕忙衝上來抱住這可憐的小身板:「大小姐!你終於醒了,你差點嚇死我,你要是死了,我只能以死謝罪了!」
沈風華腦袋出血有些嚴重,一時間有些頭暈眼花,好在她是中醫世家出身,總是和閻王搶命,危機場面見慣了,也就十分淡定,能夠撐到現在,全靠驚人的意志力,不過,再不包紮,神仙也得死。
「別哭了,哭有什麼用?快扶我回去,然後去給我找大夫來。」
清寒點頭,同時忍不住問:「大小姐,你好像變了……」
沈風華勾唇一笑:「我這不是變了,而是不想裝傻了。」
沈風華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最好掩蓋自己不是原主的理由,無異於是之前的蠢笨都是裝出來的,只有這樣,她再狠厲的報復他們,才是名正言順又不突兀的。
「好了,快扶我回去。」
她這樣說著,又瞧了一眼沾滿鮮血的雙手,驚得快要吐,卻發現自己的心裡並無半點想吐的感覺。
咦?她怎麼不暈血了?
沈風華很是震驚,想當初她苦苦鑽研了十五年中醫,十年西醫,憑著聰慧的天資硬是成了世界一流醫學研究院裡,同時佔據中醫博士和西學博士頭銜的年輕人。
她無論是出社會做主刀醫生,還是做法醫,她都是無可挑剔的。本以為可以大展拳腳,光宗耀祖,卻不想趕赴救治車禍現場的時候,發現自己暈血!
對她而言,學了二十五年醫學,前半生最美好的時光都搭進去了,卻被告知暈血!那無異於是上天給她開的破天荒玩笑!
於是買醉後酒駕的她,成功死於車禍,卻沒想到穿越到這個同名同姓,甚至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丞相府嫡女,沈風華身上。
只可惜,這人是個傻子。
沈風華扶著腦袋一路走回屬於她的紅鸞院時,腦海裡閃現無數關於這個丞相府的殘忍事實,以及原主現在的悲慘處境。
因為陳馥華高燒成傻子,所以沈風華從小是傻子,一開始丞相沈臨風還會愧疚,加派丫鬟人手伺候,漸漸的也就淡漠了,放棄了這個嫡女是傻子的事實,而庶出比沈風華大三歲的沈清江知道父親沈臨風不管這嫡妹之後,就開始變本加厲的折磨這傻子。
三年內,哄著這傻子穿金戴銀,恨不得一身家當穿在身上似的,滿臉的胭脂也抹得像個唱戲的,走到哪裡都是人人嫌棄。
不僅沒規沒矩,還喜歡發瘋罵人,咬人,簡直毫無素質可言!
可即便是這樣,沈臨風依舊沒奪了她的嫡女之位,只因為那腦袋傻掉的主母陳馥華背後有個第一將軍府撐著,而且現在她肚子裡有了孩子,聽說是男胎。
眾人都認為這生下來肯定又是一個傻子嫡子!
沈清江是二姨娘生的庶長女,只要沈風華和她娘陳馥華死了,二姨娘陳婉寧就會被扶為正室,她就是正經嫡長女!
呵,真是個惡毒的女人,還好剛才一棍子打斷了她雙腿,否則,真對不起這具死去的身體。
沈風華這麼想著,抬起左手扶額,卻意外看見了手腕上的一朵彼岸花。
「大小姐,你且休息著,我這就去請客卿大夫,你千萬要堅持住啊!」
沈風華愣了愣,其實自己沒覺得這身體傷得有多嚴重,頂多輕微腦震盪,但是這具身體……
怎麼那麼多毒素?
她對中草藥十分敏感,她輕輕哈了一口氣,便聞到這口氣裡帶著難聞的毒氣,看來是被人常年下毒所致,雖然以她的醫術,除掉體內毒素很簡單,但就這麼被人害了,憑什麼!
她不由得狠狠的皺著眉頭,讓她抓到兇手,一定碎屍萬段!
嘆息間,她抬起左手腕,忽然看見一個鮮豔得滴血的彼岸花,正盛開的左手腕。
「嗯?這是什麼時候留下的?哦,貼紙,差點忘了。」
她笑了笑,這是她最喜歡的花,所以在網上買了很多彼岸花貼紙,左手腕上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貼的,居然跟著穿越過來的。
不過……為何這麼鮮豔?竟像是活的一樣。
她忍不住伸手按壓,忽的,她彷彿掉入了一個黑洞裡,嘭的一聲,她掉下來,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呃,該死!」
等她抬眸,才發現這裡居然是她二十五歲生日,母親送給她的私人別墅!
她又驚又喜,扯著嗓子喊:「媽!我回來了?我活著回來了!」
可很快,她就發現,自己永遠在繞圈,九層樓的別墅,她的樓梯永遠沒有盡頭,往復循環一到九,她嚇得渾身冷汗直冒。
不久後冷靜下來了,她認清現實,大概這裡是隨身空間,就像那些小說寫的一樣。
她不由得又盯著那紅色的彼岸花瞧了一眼,隨後忐忑的試著按壓了一下,咻的一下,她又出現在外面的世界,抬眼又是那個滿屋子珠寶,閃瞎人眼的主臥。
果然如此!
沈風華不由得一喜,因為她那別墅裡的東西應有盡有,在醫療不發達的古代,她別墅裡的醫藥用品可算得上是救命符!
等她再次從空間中出來時,她已經將所有房間的東西查看了一遍,心裡不斷慶幸還好自己之前勤快,囤積了許多東西。
與此同時,她已經包紮了腦袋,清理了身上的傷口,看著鏡子裡那個滿身汙垢的自己,她嫌棄的丟掉了帶血的衣服,並且拿了一套自己最喜歡的紅色彼岸花款漢服換上。
這精緻的繡花,可比這府裡頭那些錦緞好看多了!而且紅色妖冶的彼岸花,正是如同她的性子一樣,熱烈且狠厲!
從空間出來時,好像時間也沒過多久,可是仍舊不見清寒這丫頭回來,她心下不由得好奇,難道是被絆住了腳?還好沒指望她能叫人來救自己,不然這腦袋早就流乾了血。
她順著記憶走到了隔壁院子,遠遠地就聽見歡聲笑語,可那聲音笑得十分尖銳,張狂,還帶著幾分婊裡婊氣,這是二姨娘?
對,就是那個陳婉寧,沈風華的小姨,後來爬上姐夫沈臨風的床,成了二姨娘,入府後生了沈清江和沈明月,還有個兒子沈浩。在這之後,陳馥華因腦子被高燒燒壞,失去原本的抵抗力,又一次被渣父沈臨風強監,這才有了沈風華。
「監夫銀婦,狗男女!」
沈風華想起這些就恨不得咬死這一對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