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妻子最恨我的那一年。
因為受夠了她和前任長期的藕斷絲連,我選擇割腕自盡。
火葬場裡,她隨便選了一個廉價的骨灰盒,難得露出幾分笑意:
「低賤的人,哪怕死了也要埋在下水道裡。」
於是在我下葬的時候,她親手指定了一個垃圾場,讓我的骨灰,灑滿整個垃圾場。
一直以來,她都認定是我設計陷害,逼迫她和前任分開。
所以她費盡心思,苦心鑽營,就是為了看我落到如此下場。
等一切結束後,她踩著我的骨灰,頭也不回的離開。
可沒過多久,她竟然回到這裡,哭著翻遍整個垃圾場,只為了將我的骨灰找出來。
……
周茜在海市為陳岸放煙花的那晚,我躺在浴缸中,割破手上的血管。
我死了。
我的靈魂卻沒有消散,飄在半空中,看著浴缸中失去臉色的我,我忽然不知道該去哪裡。
窗外還在燃燒著煙花。
這一場煙花秀,是周茜專門為陳岸放的。
為了慶祝他的生日,她不惜花大量的金錢,用手頭的權勢,讓禁止煙花的海市破例了。
我飄在半空中,突然很想再見周茜最後一面。
找到周茜時,剛好看到她穿著潔白的婚紗,依偎在陳岸身旁,在他嘴角印下一個吻。
璀璨的煙花下,周茜白皙的臉頰上泛著紅暈,她緊緊的抱著陳岸,像是抱著一個失而復得的珍寶一樣。
「阿岸,這是我的願望,我一直希望能夠讓你看到我穿著婚紗的樣子。」
一向冷淡的周茜,只有在面對陳岸的時候,眼裡才會出現一絲溫柔。
他們在煙花下,深情對視著,郎才女貌,儼然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即使我已經無數次看到這一幕的溫情,可我的心還是猛的刺痛了一下。
自從陳岸回國後,周茜便一直和他有聯繫,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面對我的時候也越來越冷淡,眼神也越來越厭惡。
我知道,她是怪我的存在,耽誤他們破鏡重圓了。
可礙於兩家的合作關係,她不能貿然的和我提出離婚。
所以只要陳岸的一個電話,她就會出現在陳岸身邊。
我也因為陳岸的存在不滿。
每次爭吵,她都會一臉厭惡的看著我:「陳岸當初救過我,我多多照顧他怎麼了?」
「你別忘了,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和陳岸也不會分手。」
「我和陳岸現在只是好朋友,你能不能不要拿你齷齪的想法去看我和陳岸之間的關係?」
倘若我再有怨言,周茜便開始沉默,過後嘆了一口氣:「我們已經結婚了,沈程,你在擔心什麼?」
「陳岸生病了,我只是出於情分,照顧他罷了。」
「如果你介意,那我們就離婚。」
聽到周茜這麼一說,我哪敢再說話。
只能看著她如同花蝴蝶一般圍繞著陳岸打轉。
我的心口又一陣疼痛。
原來鬼魂也會心疼嗎?
我捂著胸口,茫然的看著他們。
我忽然想不起來我是為什麼死的。
我只能看著周茜穿著婚紗,躺在陳岸身邊,兩個人喝得醉醺醺的,呼吸緊密的糾纏著。
「你懷孕了,不該喝那麼多酒的。」
陳岸低聲說,眼裡全是遺憾,他小心的觸碰著周茜平坦的小腹:「有時候我挺後悔的,如果當初我沒有錯過你,那麼今天是不是……我是不是就是這個孩子的父親了?」
周茜怔怔的聽著,一滴眼淚驟然掉入陳岸的手心。
陳岸將自己埋進周茜懷中,眷戀的貼著周茜的手。
周茜愣了一下,隨後笑著撫摸著陳岸的臉,纖細的手指放在他太陽穴,微微用力,從太陽穴一直按壓到耳後。
這樣溫馨的場景,緊緊的攥住我的心臟,讓我無法呼吸。
我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我和周茜剛結婚的時候,也有過這麼溫馨的場面。
那時候周茜大學剛畢業,周茜的父母嫌棄陳岸家境貧寒,逼著他們分手。
周茜不願意,可陳岸卻和周茜提了分手,頭也不回的走進安檢,不顧身後哭得快要暈厥的周茜。
雪上加霜的是,一手將周茜帶大的外婆因為意外去世。
我也跟著周茜跪在她外婆的病床前。
向老人鄭重許諾,會照顧好周茜,不會辜負她。
那半年,周茜的日子昏暗無光,是我陪著周茜一點點的熬過來。
半年後,周茜對我露出了第一個笑容。
那段時間我除了陪伴周茜,也在忙著我的課題研究,但只要她喝醉酒了,我總會放下手中的事情,幫她煮醒酒湯,整夜的照顧他。
周茜走出來後,我們的關係有那麼一點的恩愛。
已經足以讓我受寵若驚了。
只是後來,周茜接手周家的產業後,面對眾多的爾虞我詐,她從那個嬌豔矜貴的周小姐變成商場上的女強人。
她臉上的笑容變得越來越少。
直到陳岸回來,她臉上的笑容才出現。
我回過神,看著他們依偎的身影,忽然覺得,自己該離開這裡了。
我已經死了,沒必要再自虐般的看著他們情意綿綿的場景。
他們會擁抱,會親吻,甚至還會……
一想到這裡,胸腔湧上一股澀意,我最後看了一眼周茜,轉身向門口飄去。
可剛穿過門口,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從靈魂深處傳來,疼得我忍不住的翻滾著,我下意識的爬向周茜。
我離開房門的瞬間,刻在靈魂處的疼痛停止。
我怔怔的看著周茜,扭頭又走向房門處……疼痛開始蔓延。
試了幾次後,我終於意識到——
我不能離開這個屋子。
或者說,我不能離開周茜。
我怔怔的看著躺在床上熟睡的兩個人,他們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只是相擁在一起。
可僅僅一個擁抱,就讓我難受得要崩潰。
清晨第一縷晨光落在周茜臉上的時候。
她悠悠轉醒,看到身旁還在沉睡的陳岸,她眷戀的摸了摸他的眉眼,然後小心翼翼的出臥室。
她光著腳,蜷縮在寬大的老闆椅上,目光複雜的看著窗外。
我脫口而出:「地板冷,把鞋穿上。」
她有所感覺的抬起頭,看向我——我的心一緊。
就在我以為她看到我的時候,一個人穿過我的身體,走到周茜面前。
是陳岸。
陳岸半跪下來,將周茜白皙細嫩的腳捧在手心,印上一個吻。
兩個人四目相對。
周茜不自在的縮了縮腳。
氣氛突然安靜下來,下一秒,陳岸欺身而上,吻住周茜的嘴角。
周茜身體明顯一僵,她微微張開嘴,讓陳岸加深了這個吻。
陳岸的吻落在周茜的嘴角,順著她白皙的脖頸,印在她的鎖骨上。
他伸手去解開周茜的衣服——周茜回過神,猛然摁住他的手,她喘著氣,抱著陳岸祈求:「不行。」
「我已經結婚了。」
「我不能這樣做,這樣對不起我的婚姻。」
陳岸很受傷,他看著周茜的眼角發紅,問的很直接:「茜茜,你不喜歡我了嗎?」
周茜抿了抿嘴,轉過頭不願意再看周茜:「陳岸,哪怕你當初離開我,是因為我家裡人的逼迫,可是已經晚了,我已經結婚了。」
「如今我只拿你當朋友。」
她語氣平靜,可我卻看到她的眼睛卻紅了。
我譏諷的笑了笑。
朋友?
朋友會在結婚紀念日那天,跑去和對方看日出?
朋友會肆無忌憚的擁抱,親吻,穿情侶裝,穿婚紗陪伴?
朋友會定一個酒店套房不回家,會睡一張床上?
陳岸也不滿意周茜的回答,他站起來,賭氣著說:「那我這個朋友該走了,你別管我了。」
說完,他作勢要離開。
周茜慌忙站起來,緊緊的抱住他,語氣慌亂,還帶著哭腔:「五年前你不要我,這一次你又不要我嗎?」
陳岸眉眼全是得意的笑意,他挑著眉,眼裡閃了閃:「你不是有了沈程,他陪了你五年,你還懷著他的孩子,你對他又是什麼感情?」
周茜蒼白著臉,沉默著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她才低聲說:「那天晚上,我以為是你,所以才和他發生關係……才有了這個孩子。」
說起來也好笑。
我和周茜結婚五年,我們只發生過一次關係。
我記得那天,是陳岸回國的日子,她去接陳岸,將自己喝得醉醺醺的回來。
我從她的行蹤得知,她是去接陳岸。
結婚五年,我知道她心裡一直有陳岸,她不願意和我發生關係,我也不勉強。
我總勸自己,只要我對她足夠好,她總會看到我的好,放下過去,和我好好過。
可當我知道陳岸回國,看到她為了陳岸失魂落魄的樣子,我真的慌了。
就在我不安的時候,周茜忽然抱住我,將我往床上帶。
那時候的我以為周茜是看出了我的不安,所以將自己完整的給我,想通過這一舉動,讓我安心。
可現在,我才知道,那時候的想法是多麼天真和可笑。
周茜從來沒愛過我。
我吸了吸鼻子,悲傷又絕望的看著眼前的周茜。
周茜還在哄著陳岸:「等過一陣子,我會和沈程離婚,你不要生氣……這段時間是公司項目上市的時間,不能出錯,不然我家裡人更加不願意承認你。」
「阿岸,我想讓所有人都認可我們的感情。」
她抬著頭,哀求著陳岸。
這是我深愛的女人,面對我的時候,高傲得像白天鵝。
可在陳岸面前,卻低聲下氣的,只為了讓陳岸開心。
原來這就是愛和不愛的差別。
我打了個寒顫,想要將他們分開,可不管我怎麼嘶吼,他們還是抱在一塊。
我的手無力的穿過他們。
我死了。
我只能像個小丑那樣無能狂怒。
我蹲在角落,捂著臉想哭,可是卻笑出聲,笑著笑著,眼淚一大顆一大顆的掉下來。
而另一邊的周茜已經哄好陳岸。
哄好陳岸後,她打開筆記本,開始處理工作上的事情。
只是她手指不住的敲擊著桌面,我知道,這是她心煩意亂的時候。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心煩意亂。
也許是因為我沒有和她離婚,她沒法給陳岸一個名分。
可我死了啊。
她可以給心愛的人一個名分了。
我腦子亂糟糟的,似乎忘記了什麼,但總是想不起來。
這時,周茜的手機響了一下。
我依稀的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沈先生出事了……他……」
周茜的臉色一沉:「他又在搞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