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焰滔天

「咳……」

父親周遠城劇烈咳嗽，一口將藥湯咳了出來。

周嘯慌急地放下藥碗，拍著父親的背。父親的火毒又發作了，額頭滾燙，臉燒的通紅，他強忍著痛不喊出聲，可是火毒炙體的疼痛卻讓他將榻下草蓆一絲絲抓裂。

「父親！」

周嘯抓著父親的手，臉上全是揪心的痛苦，如果可能，周嘯真想替父親分擔這份病痛。如果可能，周嘯也真想將那個叫周天一的長老一刀捅死！

周嘯眼中全是殺氣。

周嘯是小瓦城一個貧窮的獵戶。小瓦城是大秦帝國所轄的一個破落的邊陲小城，城外再向前去，就是無盡的蠻荒了。

正所謂蠻荒即貧瘠，小瓦城並不富庶，百姓大多以狩獵挖礦為生。

而周天一，卻是附近最大的城……雷州城周族中實力強悍的家族長老。

折磨父親這麼多年的火毒，正是周天一長老用烈焰掌將父親打傷後留下來的。

那還是三年前，父親趕去雷州城周族總部，替周嘯辦理子嗣令，只有擁有子嗣令，周嘯這個外族子弟，成人後才有資格參加雷州城周族大考，才有機會進入周族學習更高深的武技。

所行一切順利，子嗣令很快就拿到手了。事情辦完之後，周遠城興沖沖地向外走，卻沒有想到，他與對面騎馬駛來的周天一長老狹路相遇。

當時周天一正在焦躁憤怒。

周天一剛收到信，他的孫子在外出歷練的時候，被不知名的妖獸所襲，人雖救了回來，可是一身修為卻廢了。周天一正一股邪火無處發洩呢，就看到對面一個實力低微、卑如螻蟻的外族，一臉喜悅、興沖沖走過來的樣子。

這個外族的喜悅讓周天一受到了刺激，心中的暴怒不可抑止地暴發。

「我的孫兒天資逆天，卻落得一生殘疾悲苦，你一個外族的廢物，有什麼資格喜樂地活下去。」

周天一霸道地縱身下馬，連話都不說，狠著臉直接一記烈炎掌拍出，正中那個外族的胸部。

這一掌太狠了。

當時父親周遠城連防備都沒有，就被一掌打的吐血，向外倒飛出幾丈遠。

從此，父親周遠城體內就留下了火毒的殘留，以後每到正午時分都要受火毒炙體之苦。

就因為自己的孫子殘疾了，便看不得別人喜樂，便要無緣無故地遷怒於別人，讓別人一輩子陪著他孫子受苦，這如何一個蠻橫霸道了得。

周嘯看到父親吐著血跌跌撞撞地趕回來，再聽到事情經過，都快要氣瘋了。

他恨不得馬上趕去雷州城，找周天一那老匹夫拼命。

不過周嘯知道，以他現在那點孱弱的力量，不夠人家上位長老一個指頭攆的。報仇？無理智地衝過去就能報仇？

周嘯也知道，就是他闖進周族告狀，周族也不會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外族來責罰族中上位長老的。

這個世界，就是強者為尊，沒有實力，就無法為父親討還公道。

實力嗎？

周嘯狠狠地咬著牙。

「我還年輕，我還有拼命努力的機會。等我將來實力變得足夠強大，周天一，我必會讓你血債血償。」

周嘯從懷中抽出那張榜單，那是他買藥時從城牆上揭下來的，榜單用不知名的獸皮硝制，古樸而雅緻，上邊洋洋灑灑地寫了好大一段文字，大意是說：三年之期到了，雷州城周族又要進行三年一次的外族弟子考核大比。周族希望各地支脈子弟都能踴躍報名，到時前七名的精英天才將被納入周族之門。

雷州城周族太大了，族裡擁有幾萬人口，擁有幾百年武學傳承，可以說，一個支系弟子要是能考入周族，那個弟子從此將擁有魚躍化龍的機會。

周嘯將榜單又重新納入懷裡，嘎巴一聲將雙拳攥的青筋暴跳。

周嘯的修行資源太貧瘠了，只有考入周族，他才有機會接觸更強大的武學，才有機會不斷進步、打敗周天一那老匹夫。

並且，周嘯還要進周族尋找可以醫治火毒的靈藥。

這些年周嘯找過無數位藥師替父親診療病情。藥師說過，這種火毒普通靈藥只能起到壓制作用，天地間唯有寒潭靈芝那種寒屬性的奇藥才可徹底去除火毒。

而寒潭靈芝那種奇藥，在遠近幾十城裡，據說只有雷州城的周族珍寶庫中還有少量的儲存。

那種東西，周族外的人根本就得不到。周嘯唯有考入周族，才有機會買到那種靈藥。

火毒漸漸平息，父親也不再掙扎，憔悴地沉沉睡去。

周嘯收拾了藥碗走出屋外。

這是一處破舊的院落，兩間青石房舍也已老舊，只有院西角那棵蒼梧古樹鬱鬱蔥蔥，遮蓋住半個院子。

周嘯透過茂密的枝葉望著天上的陽光，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這次周族族考，附近幾城將有幾百人參加，對於流落在外的子弟來說，可是能進入周族的唯一機會，而到時只取實力最強的前七名，不用腦袋都能想到，考核時競爭將會達到慘烈的程度。

不過那又怎樣？

不是還有三個月的準備時間嗎。

這三個月我要拼命苦修，族考的前七名，我必爭！

周嘯眼中殺氣更盛。

青石院牆那裡掛著一枚長條狀的測力石，周嘯走過去，深吸一口氣，提體內靈氣到右拳，腰胯半轉，跨步前衝，砰，拳頭結結實實地擊在測力石上，一道青芒緩緩漾起。

「80晶！」

周嘯看著這樣的數值，心裡很不甘心。

有錢人家的子弟買一株下品靈藥，煉化掉其中能量，就等於普通人十數天的苦修。可是周嘯的家境太艱難了，家裡所有的錢全都花在為父親治病，他沒錢買靈藥，所以現在他的修為還停留在蛻凡一階之下。

不過那又怎樣？

沒有靈藥，我就一味地苦修，我就不信我負出比別人多的多的努力，就收不回回報。

周嘯雙腳不丁不八地站立，緩緩上提雙拳，腳步陡轉，身形瞬間閃轉騰挪，化為一道灰影，將一套破殺拳打的霍然生風。

周嘯的拳腳過處，地上砂礫飛濺。

樹蔭並不能完全遮擋炎熱，不一會，周嘯就渾身汗如雨出，破舊的衣裳都貼在了後背上，他卻渾然不顧，這套拳法被他打了一遍又一遍，空氣中傳來嗚嗚的破風聲。

周嘯現在有兩種方式增加戰力，一是突破蛻凡一重天，那樣他的力量就能達到130晶之上。

第二種就是增加拳意。

每一套武技，大約都可分為「化形」、「入微」、「大乘」三個意境，周嘯如果能將這套破殺拳悟到入微級意境，也可以打出130晶的力量的。

而這一切，都需要他拼命苦修。

「還有三個月時間，這三個月我每天打一百遍破殺拳，我就不信我不能達到入微級的拳意。」

周嘯一臉堅毅，將這套拳法練了一遍又一遍，臉上的汗水已經將他的雙眼都模糊住了。

……

「周嘯在嗎，周嘯在家嗎？」

院門那裡突然一陣「啪啪」的急促敲門聲，有人在外邊大聲召喚著。

「是誰？聲音這麼急……」

周嘯一愣，緩緩收住拳勢，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奇怪地走過去，喀吱一聲開啟院門，看到外邊站著兩個人，一個面容矍鑠，不怒自威的老者，不正是小瓦城周族族監周文德，周嘯在報名周族考核的時候見過他。

另外一個卻是小瓦城十三家總礦主的兒子周雷霆。

周雷霆方頭大臉，一身暗紅色的獵甲，肌肉鼓脹的彷彿要將軟甲撐破，從隆起的肌肉可以看的出來，裡邊一定蘊含著駭人的力量。他的目光中充滿了赤裸裸的強勢味道，站在那裡，就有一種讓人臣服的霸道氣質。

在小瓦城，幾乎沒有不認識周雷霆的，年紀不大，一身修為就達到了讓人駭然的蛻凡四重天境界，就是他家再有錢，可以揮霍一般地服食靈藥，這身修為也太過驚人了。

門外兩人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向門裡的周嘯。

周嘯愣了一下。

他可不認為自己家與這樣兩個人有什麼交集，真不知道兩人突然造訪所為所事。

「你們……」

周嘯訝然動問。

族監周文德的目光透過院門看向周嘯家，破舊的房舍，以及院牆旁簡陋的測力石柱，沙地上點點腳印……

看到這些，周文德嘴角邊悄不可察地泛起一些不屑之色。

他今天來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幫周雷霆弄到子嗣令。

周雷霆的血脈，在周族族譜中分支的太遠了，他甚至已經不算是周族的支脈了，自然無法從族中申請到子嗣令，也就無法參加族考，但是，周雷霆又對這次族考勢在必得。

周雷霆家在小瓦城擁有十三家礦山，權勢通天，他們家把鉅額賄賂扔到周文德面前，讓他無論如何要幫周雷霆弄一枚子嗣令。

周文德為難了。

他無法拒絕人家的要求，可他又實在沒辦法在周族中額外弄出這種東西，他考慮好久，最終將主意打在了周嘯身上。

他認為周嘯連蛻凡一重實力都沒有達到，參不參考對周嘯的意義不大，況且周嘯家無權無勢，以他族監之威，稍加恐嚇，讓周嘯交出子嗣令應該不難。

今天，周文德與周雷霆共同來到周嘯家，就是準備使一些手段威逼利誘的。

周文德收回目光，緊緊地盯著周嘯，點了點頭問道：「周嘯，你可認得我？」

「認得，你不是咱們小瓦城的族監嗎。」

周文德眼中微不可察地一亮：「周嘯，那你承認我這個族監擁有掌管族人之職吧。」

「當然。」周嘯點頭。

「那好」，周文德的聲音陡然變得強硬起來：「周嘯，我現在命令你，將你的子嗣令交出來送給雷霆，這次族考你不要參加了，讓雷霆頂替你之名去參加族比吧。」

「什麼？」

周嘯都愣住了，他滿臉訝然地盯著這位義正辭嚴的族監，他真不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

「讓我交出子嗣令？為什麼？」周嘯紅頭脹臉，下意識地問。

「哼。」

周文德用力哼了一聲，悠悠道：「你可能不知道吧，這次族比，周圍幾十城共有幾百天才報名，其中達到蛻凡三、四重天的強者不可計數，周嘯，以你之力，你認為你去參加大比有希望嗎？還不如將你的機會讓給雷霆，雷霆可是四重天的修為，一身實力強橫無比，他去參加，還有機會爭到前七名的。」

周文德語重心長地勸道：「雷霆若是能爭入前七，對於咱小瓦城來說可是天大的榮耀，到時咱們小瓦城周族支系全都會臉上有光，周嘯，將你參加考核的機會讓給雷霆，這是一件為了咱們小瓦城著想的事情，你要學會舍小我而顧大局啊……」

「你放屁！」

周嘯都氣的直接暴粗口了，他已經氣的連這位族監都罵上了。

真不知道這個傻逼腦子是用什麼做的，他以為說一通大話，就可以讓別人憑白讓出子嗣令？

對於周嘯來說，子嗣令不僅是一次能考入周族的機會，更是救父親性命的機會。

這枚子嗣令甚至可以說是父親用性命與血換回來的，你說讓出就讓出？

考核過程競爭激烈嗎？周嘯實力雖低，連蛻凡一重天都未達到，但是他的戰鬥經驗極為豐富，他為了補貼家用，從小就隨著獵隊進深山，他的一身實力是在生死之間磨礪出來的。

這場考核他還是有一戰之力的。

再說了，考上考不上我願意去考，和你們有狗屁幹係。

舍小我顧大局？我父親受重傷，我家有困難時，怎麼沒看你這族監過來探望過一次，哦，你需要榮譽時就讓我舍小我顧你的大局？

這位族監大人竟然將主意打到了周嘯的子嗣令身上，這幾乎是在往死路逼周嘯，周嘯是真怒了，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住胸中的怒火：「族監，族考我是無論如何都要參加了，如果你們來是為了這件事，那麼不要再說了，請回吧。」

周嘯直接將話封死，還罵他放屁，這讓周文德臉孔脹的通紅，情不自禁惱羞成怒。

出來之前，周文德可是向周雷霆他們家拍了胸脯的。

周嘯激烈的態度讓這位族監的臉面無處安放，他感覺極下不來臺，他準備好的那麼多說辭一時間竟然全都被憤怒衝的不知所蹤。

周文德臉色鐵青大聲斥道。

「周嘯，你在和誰說話？我今天過來可全是為了你好，你卻這麼不知好歹，你知不知道你方才的話已經嚴重的以下犯上了，你這是目無族監！」

目無族監？

都逼迫到周嘯的底限了，周文德還拿族監的大帽子來壓人？

「我尊重你，你是族監」，周嘯一臉冷色：「我不尊重你，族監又是個什麼東西。細說起來，你和我一樣，還不只是一個外族，只是幫助雷州城的周族本家在外邊組織一些事情而已，族監怎麼了，你有什麼權利來命令我？」

周嘯咄咄逼人地回應。

這兩人進門就逼周嘯交出子嗣令，這已經不是一般的蠻橫了，周嘯沒必要用婉轉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憤怒。

周文德怒的脖筋都跳了起來。

他可沒有想到，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周嘯態度會這麼強硬，他是昂著脖子，以高冷的姿態走進這間院子的，周雷霆就站在旁邊看著，可是，當著周雷霆這個後輩的面，他卻被人狠狠地反斥了回來，他拍胸脯保證的話一時全都成了笑話。

現在他這位族監卻完全下不來臺了。

「周嘯，你知不知道，我這一切可都是為你好，子嗣令你要是換給雷霆，你還能趁機交好雷霆一家，這對你來說可是一個大機遇，然而你卻辜負我的好意。你還敢這樣目無族監，你以為我這個族監只是擺設？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在小瓦城生不如死？」

蠻橫要求不成，就開始變成赤裸裸地威脅了。周嘯對這位族監的為人鄙薄之極。

「你能怎樣？」周嘯問道。

「我能怎樣？你小子還不服？」

周文德看著周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極敗壞，他跳著腳吼道：「好，從現在開始，我就在咱們小瓦城的參賽規則中加上一條，凡是咱們小瓦城報名的周族子弟，不達到蛻凡二重天不允許參加考試。」

「周嘯，如果你現在反悔還來的及，如果你再敢說個不，我讓你就是報上名，也走不進考場。」

周文德的無賴狠毒讓周嘯一下子快氣瘋了。

我以前招你們惹你們了，憑白上門就要我放棄子嗣令，不同意就他媽用這種辦法來卡我？對於周嘯來說，這純粹是閉門家中坐，瘋狗從天上來。

可以說，以周文德的身份，他的確有權修改一些小來小去的規則，在小瓦城內，他說蛻凡二重天以下的人不允許去參加比賽，雷州城周族那邊還真就有可能同意，畢竟這些小規則不是什麼大事。

不過，這卻將周嘯卡在了考核之外，將周嘯救父的希望卡在了考核之外。

離考核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可是周嘯現在連蛻凡一重天還未突破。

周文德這等於死纏爛打地給周嘯出難題，看著周文德的嘴臉，周嘯真想一口口水吐在他的臉上。

周文德既然劃下了道，求饒絕不是退路，你不就只有這點小權利嗎，你不是不敢將準入標準定在蛻凡三重天嗎。

那麼，這三個月我就拼命一次，我還不信這個邪了。

周嘯深吸一口氣，眼中全是怒焰：「還有三個月，蛻凡二重天嗎？族監，我會盡一切努力達到的，到我走進考核現場之時，我會看著你如何自己打自己臉的。」

周嘯狠狠地一甩衣袖，向外伸手道：「不送！」

旁邊的周雷霆一臉高傲的冷色，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見周文德與周嘯已經將話說到無法迴旋的這種程度，他清咳了一聲，臉上故作友善的笑容，緩緩走上前兩步，假惺惺地親切說道：「周嘯，何必鬧的這麼僵，其實事情還是可以好好商量的……」

周嘯眼睛都快紅了。

這一切事端，最源頭還不是因為這個周雷霆而起，周文德唱完了白臉，他又人模人樣地跑過來唱紅臉？

這種假惺惺的態度讓人作嘔，當週嘯是小孩子好唬的嗎。周嘯已經沒有耐心與他們虛與委蛇了。

「滾！」

周嘯伸手向門外一指。

周雷霆一張臉一下子脹的通紅，他可沒有想到周嘯這麼不給面子。

他是周雷霆，他可是周雷霆啊。

「周嘯，別給臉不要臉，你信不信我……」周雷霆再也裝不下去了，他胸中的憋氣一時全都暴發。

「滾！」

周嘯簡單直指，手指又指向門外。

周雷霆都氣瘋了，他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拳頭喀吧一聲攥響：「周嘯，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在小瓦城你出去打聽打聽，我周雷霆……」

「滾！」

周嘯一腳將院門踢開，手指幾乎指在了周雷霆的鼻子上。

周文德與周雷霆兩人的怒火快要將他們的腦袋燒著了，他們這樣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卻被周嘯給罵的灰頭土臉。

「好、好，周嘯，你給我等著，你看以後我是如何玩死你的。今後在小瓦城裡，我會讓你寸步難行。」

「我們走。」

兩人臉色鐵青，憤而一甩袖，轉身而去。

「咣」地一聲，大門在他們後邊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