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正濃,照著整個山頭猶如百晝。少年持劍而立,冷風撲過,紅色的衣袍獵獵作響,披散的髮絲,在空中張牙舞爪,和他的主人一樣張狂霸道,上半邊臉被精緻的銀面具遮住,露出的下顎光滑如玉。涼薄的紅唇微揚,竟是殘忍至極的笑意。
對面的女人一身白衣已是血跡斑斑,髮絲淩亂,眼角有著淡淡的皺紋,卻不難看出她年輕時的風華絕代。看著面前的少年,眼神溫柔,似是看著他,又不是看著他,竟是捨不得移開目光。
薄唇輕揚,吐出的語氣溫柔至極:「他當初是多麼的愛你啊,你還記得嗎?」不待她回答,少年又道:「你被逐出師門的那一天,在雨中跪著求了你那師父一夜,他就在你身後陪了你一夜,那時他已身負重傷,又在雨裡陪了你一夜,回來就暈迷不醒,紮了三天的針才醒來」少年諷刺一笑,道:「他真是蠢,竟不明白你們用的是苦肉計,更蠢的是,他竟為了你束手就勤」
看著女子肝腸寸斷的模樣,他講的越發賣力了,繪聲繪色:「你知道他是怎麼被他們折磨的麼?先挑斷他的手筋腳筋,在挖掉他的眼珠,然後活活的燒死他」看著眼前崩潰的女人,報負的快感蜂擁而來。
女人泣不成聲:「你…你恨…我麼?」
少年輕蔑一笑,仿佛是嘲笑她的愚蠢:「你認為呢?」劍尖指地,一步一步的向她走來:「何必假腥腥,你這個惡毒的女人,連自己的丈夫孩子都可以害死,你還有心嗎?」抬劍直指她的心窩。
「你三歲的孩兒也被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挑斷手筋腳筋,從南華山顛丟下去了……」
女人似是受不了這種折磨,淒厲大叫:「不要說了,別說了…嗚…是我,都是我,我該死」看著眼前的劍,她似是解脫,對著少年溫柔一笑:「你和他真的好像,那時他也是如此耀眼,鎖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住口,誰准你說他的」少年爆喝,揮劍斬斷了她頰邊的青絲。
「主上」十八位黑衣使者,從天而降單膝跪地。
說話的是領頭的一人,手中握著一對金鉤。其他十七人全是銀鉤。
少年「恩」了一聲,收回劍,對著地上的幾人揮手,掃了女人一眼,邪魅一笑:「除了她,殺,雞犬不留」說罷,轉身向山下掠去,不理身後女人的哀求。
得到示意,十八位使者,一齊站起來。話音剛落,黑衣使者們眼睛一亮,放出嗜血的光芒。整齊猶如一人,隨著少年乘風而去。黑色的披風在空中展開,猶如黑夜裡吸血的蝙蝠。
月色如畫,瞬間,整個山頭只余女人一人,淒厲的聲音,在山上久久俳徊:「星兒,星兒,你不能這樣……」
盈盈心裡很害怕,瘦小的身子趴在冰冷的地上瑟瑟發抖。她以前也曾見過樓裡的姑娘逃跑被抓回來的,最後都被折磨的半死,因為好奇曾經還偷偷的看過。想到當時的情景,盈盈戰戰兢兢的扭頭瞄了瞄門的方向。
門內側站了兩個人,身形有些相似都很壯,臉上的疤很多且深,參差不齊,整個人顯得格外猙獰。
她當時就看見他們壓在受罰的姑娘身上,壓得那姑娘慘叫連連。想到這裡,盈盈不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他們那麼大,一定會把小小的她壓成一塊肉餅,不由得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趙甜甜眯著一雙美目低頭打量著地上得小女孩。
一身灰撲撲的衣服,料子看起來還不錯,因為太大下擺還打了結,頭髮又枯又黃就像這個季節的一把草,可能是害怕吧,身子抖的厲害,埋著頭不知道什麼表情,應該在哭吧,她想。
拿起手邊的茶呡了一口,趙甜甜狀似漫不經心的道:「你為什麼要離開這裡?難道我對你不好?」
盈盈很怕趙甜甜,每次碰到她,她都感覺好有壓力,她不明白趙甜甜為什麼一看到她,目光就焦在她身上再也離不開,而且表情很複雜,顯得有點心事重重。
聞言,盈盈抬起頭有些害怕的看著趙甜甜,嚅囁道:「我……我想………」
「恩?你說什麼?大點聲」聲音太小聽不清楚,趙甜甜有些煩躁。
怎麼辦,娘說過叫她不要告訴別人的,怎麼辦啊,她在趙甜甜的目光下都快無法呼吸了。
趙甜甜等了半天也不見她回答,心裡的煩躁更盛,疲憊的揉了揉眉,指著地上的盈盈,對門口兩人喝道:「把她給我拉下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給飯她吃」
說罷,甩袖而去。
盈盈像貓一樣被人從地上拎起來,身子在空中蕩來蕩去,這臨空的感覺讓她害怕。
回頭看了看拎著自己的是人。
「啊……肉餅」原來是剛才門內側兩人中的其中一個,她不由得嚇得驚呼出聲。
那人用空餘的那只手摳了摳自己的耳朵,他的耳朵都快被這丫頭炸聾了。莫名其妙的低頭看著右手拎著的小丫頭,末了又變成一副了然的神情。
小孩子嘛想吃肉餅,正常,不過,他可沒什麼肉餅。
這是一個狹小且陰暗的房間,房間空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物品。要不是有個小暗窗,幾乎可以算得上是伸手不見五指。暗窗對面的角落裡,可以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在不停的變動,一會兒站一會兒坐,及不安分。
盈盈像小狗被人丟在這裡也有一會兒了,地上像冰塊一樣。她不敢長期維持一個姿勢,只有不停的動,她才覺得好一點。她現在其實很想哭,但這裡只有她一個人,她又不想哭了,她哭了也沒有人會對她好。
從小暗窗裡向外望去,天色也不早了。
現在應該到了吃晚飯的時間吧,她現在又餓又冷。從地上爬起來,歪歪倒倒的跑到門邊,敲了半天門也沒人理她。她實在是太累了,就靠坐著門睡了過去。
……………………………
「一定要找到神醫墨真……」
「盈盈,不要哭……」
「一定要離開這裡……」
「記住娘的話,要乖……」
這是娘的聲音,娘你在哪裡?
她感覺自己就站在雲上一樣,軟綿綿的。眼前一片朦朧,什麼也看不到,但她分明聽到娘的聲音。費力的向前走卻怎麼也走不到盡頭……
「娘……娘……」盈盈睜開眼向四周看了看,小暗窗投進來的光已經很昏暗,她都有些看不清。用手揉了揉眼睛,手上卻一片濕潤。她剛才還以為娘來了,原來是自己做夢,娘要是知道她被關在這一定很難過。
心裡又是失望又是難過,眼睛憋得通紅,最終還是哭了起來。
李彩雲剛走到後院就聽見一陣抽噎聲,不由得又加快了腳步。越往前走聲音越大,心下不由得又酸又疼。她15歲被家人賣到百媚樓,剛進來的時候老是被人欺負,當初要不是盈盈的娘照顧,她幾乎活不下去……
今天盈盈逃跑也是她計畫的,她本來是在前樓拖住趙甜甜的,然後盈盈就偷偷出後門逃出去,她也已經找了一個百里街的劉大叔做接應。哪知還是被趙甜甜知道了,還把她支走了。想到這裡她就一陣內疚後悔,要不是她盈盈那會受這罪。
一陣疾走的腳步聲傳來,感覺很是熟悉,盈盈忙捂住嘴,只是肩膀還在一抽一抽,卻是硬沒發出一點聲響。站起身小心翼翼挪動腳,把耳朵貼在門上細細聆聽,那謹慎的動作好像生怕驚跑了門外的人。
「盈盈」李彩雲輕聲喚道,用手輕輕的敲了敲門。
「彩姨是你嗎?」聽到來人的聲音,盈盈心裡一陣激動連忙回答。
李彩雲也松了口氣,說道:「是我,盈盈離門遠一點」
李彩雲後退幾步,提起裙角就向門上撞去,連撞幾下,門還是沒動一下,也不敢用全力怕驚動別人,她也一時間慌了,在門口來回走動,急的滿頭香汗。
「盈盈你等一等,我去去就來」李彩雲說罷就匆匆離去
盈盈等了半天也沒沒聽到外邊的一點動靜,心裡不由得又慌了慌,連彩姨也不救她了麼?想著鼻頭就是一酸,彩姨不救她就沒人就她了,她還沒找到墨真,怎麼能困在這裡,誰來救救她啊?
「盈盈,別怕」李彩雲敲了敲門輕聲喚道,說著,拿起手中的鉗子夾起鎖來。
原來剛才李彩雲跑去拿鉗子去了,不過這東西她哪裡有,這鉗子還是她偷偷問了好幾個好姐妹,最後從小紅哪裡拿來的。
小紅是百媚樓的姑娘,相貌中等才藝全無,身價和李彩雲相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找她的都是一些出不起錢的人,木匠老周是她的常客,這鐵鉗子就是他落在她那的。
「卡」的一聲,李彩雲扭斷了鎖,一雙玉手也已弄的傷痕累累,把鎖和鐵鉗子輕丟在一邊,推開門就看見站在面前的盈盈,蒼白的小臉掛滿了淚珠,小小的身子還在不停的哆嗦,紅腫的雙眼希翼的望著自己。
李彩雲心頭眼睛一紅,傾身脫下自己的披風把盈盈一把摟在懷裡,安慰道:「盈盈,別哭,彩姨來晚了,對不起」
盈盈搖了搖頭,破涕為笑。
白天的百里街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各類的小商小販叫賣聲不絕於耳。很是熱鬧,和現在的百里街形成鮮明的對比。百里街的隔壁是紅燕巷,是新元城有名的花街。說它是巷其實不然,紅燕巷比百里街何止大了一倍,如果說紅燕巷是富人的天堂,那麼百里街就是窮人的天地。
夜晚的百里街空空蕩蕩,白天顯得狹窄的街道空闊無比,兩旁的高低不平的瓦房,在月光的照射下,在空闊的街道上投下一大片陰影,就像黑夜裡潛伏的怪獸,隨時都會給敵人投下致命的一擊。
盈盈不敢左顧右盼,撒著腳丫子拼命得向前跑,頭髮隨著身體動作四處飄搖,還有一縷粘在臉上,飄進嘴裡,身上的披風也不知什麼時候跑掉了,不太合身的衣袍被風吹得呼呼作響。相比紅燕巷到處的大紅燈籠,這個地方顯得格外恐怖。
她其實很想停下來歇一會,但是彩姨說了前面有個人在等她,她怕去晚了那人就走了……
月光如銀絲般傾斜而下,頭髮半束半披泛著點點銀光。垂在胸前的頭髮隨風而舞,下顎堅毅光滑。一身藍色長袍,下擺被風吹斜向了一邊。整個人沐浴在月光之中,顯得很是飄逸溫柔。胸前展開的摺扇卻硬是給人增添了一絲風流氣息。
盈盈喘著粗氣歪著頭望著眼前這人,他剛才在遠處看到這人還以為看到了神仙。
「叔叔,你…你是來…來接我的嗎?」
叔叔?木易流月挑了挑眉,打量著眼前的小女孩。
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身上就像摞了一條灰色桌布,一張小臉黑白交錯看起來甚是滑稽,只是一雙又紅又腫的眼睛放出來的光芒卻是光彩照人。看著這雙眼睛,他剛到了嘴邊的話不由咽了下去,木易流月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見眼前的人不說話,盈盈忙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木易流月被眼前的小姑娘逗笑了,雙手抱胸笑道:「呵呵,你就這麼肯定?」
「恩,恩…」盈盈急忙點頭,生怕他一口回絕自己。她打定主意現在一定要跟著這人,她實在是怕了。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盈盈,叔叔你呢?」
「叔叔?你可不能喊我叔叔,喊我月哥哥吧,你要去哪我送你去」小丫頭挺有意思的。
聽了這話盈盈頓時喜笑顏開:「好啊,好啊,那我們趕快走吧。」
木易流月無奈:「你總得說你要到哪吧」
「我要…我要……」盈盈神色有些為難。
木易流月不語。
怎麼辦,娘叫她別說給別人聽的,抬頭卻見木易流月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以為他生氣了,心一橫,閉著眼睛道:「我要去找墨真」
「你要他幹嘛?」語氣微冷。
「我…我也不知道」盈盈害怕的縮了縮腦袋,怯生生道。
「那些人是不是找你的?」木易流月看著前方,揚了揚下巴。
「啊」轉頭一看,幾個人正拿著火把向他們這裡跑來。盈盈大駭,一下子就竄到木易流月的身後,剛抬手準備抱住他的胳膊,不知想起了什麼改拉住他的袖子。
見幾人越來越近,木易流月揚袖一甩。盈盈被他甩到空中,嚇得一陣尖叫。木易流月飛身在空中抓住她的後領,上馬,動作一氣呵成。
「駕」馬兒抬頭撒腿就跑,只留下一個漸漸遠去的背影和揚起的一地塵土……
「站住,咳…別跑……咳咳」
後面追來的人也漸漸的淹沒在塵土中……
兩旁都是光禿禿的樹幹,偶爾有幾片枯黃的樹葉在上面搖搖欲墜。從樹木的情況,不難看出春暖花開之際它們是多麼的高大茂盛。月光溫柔的灑在上面,朦朦朧朧。籠罩著迷離夢魘氣息。中間是一條寬闊的官道。白天經常有商隊經過這裡。路面兩旁堆滿了落葉,散發著腐爛的味道。
路上一大一小的兩人共乘一匹馬,正在疾速前進。
木易流月用手抹掉臉上的露水,緊了緊懷中的人兒。寒氣太重,他感覺她現在正在發熱。她額頭上的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衣服。本來他是想把這個累贅放到身後的,哪知她一上馬就暈了過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嚇暈的。
他得跑到下一個城鎮,不然追她的人追來那就不好了。不是他對付不了,而是太麻煩——他討厭麻煩。抖抖韁繩,夾緊馬腹,「駕」的一聲。馬兒像離弦的箭一樣向前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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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時分,兩人終於趕到了下一個城鎮。鎮上的居民似乎都沒有起床,只有幾家賣早點的攤子亮著燈籠,正在生火或擺放桌椅。
木易流月驅馬停在一家比較大的樓前。借著月亮朦朧的亮光,可以看見樓前藍色的招牌上寫著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雲來客棧」。
抱著盈盈從馬上跳了下來,向大門走去。
「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敲了半天的門,也有人開門。木易流月在好的修養,也有些燥了。要是在不開門,他就把這座樓拆了,想他何時受過這種氣。
他剛準備踹門,門「吱呀」一聲開了。門後露出了一張睡意朦朧的臉,眼睛似乎還沒有睜開。店小二打了個哈欠,口齒不清道:「還沒開張了,走走走」說罷,又準備關門。
木易流月頓時火冒三丈,抬起腿一腳,連人帶門的踹了進去。攏了攏懷裡的人兒,他也大步的走了進去。
雖然烏漆漆的但也不難看出樓裡還是很大的,木易流月抱著盈盈站在樓梯口,斜眸看著店小二,冷聲道:「天之一號房,還不快帶路」
店小二被他這一踹顯然還沒有回過神來,一臉驚恐的看著他。剛才似沒睜開的眼,現在瞪得像銅鈴。連疼痛都忘了。在木易流月的眼神下,猶如一桶冷水當頭淋下,冷的刺骨。他徹底清醒了。可是剛才被木易流月一踹,腿還有些麻。店小二費力從地上爬起來。戰戰兢兢的為木易流月帶路。
木易流月一進房就把盈盈放在床上,頭也不回的吩咐店小二:「打盆冷水,然後找個大夫來」
店小二摸出火摺子,抖著手點燃油燈,揚起一張虛偽狗腿的笑臉。聽了木易流月的話,他忙應了一聲。如臨大赦的逃走。
^^^^^^^^^^^^^^^^^^盈盈一水間^^^^^^^^^^^^^^^^^^^^^^^
毫無疑問盈盈病了,還病得不輕。木易流月細心照顧了她十多天,她才好了起來。
開始他還覺得蠻新鮮的,他從來沒有照顧過人。後來雖然有些厭煩了,但半途而廢不是他的作風。
唉!其實做好事也不是他的作風,誰知他當時會鬼迷心竅,惹來了個麻煩。
木易流月把玩者手裡的青花瓷茶杯,一副悠閒的模樣。
盈盈坐在他對面,她現在病已經大好了,他沒有必要把她留下,她又些焦急的看著木易流月。她這十多天裡,被他細心的照料,她很感激他,也正因為這樣,請求的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她怕她真的會拖累他。
木易流月放下杯子,改用手支著下顎,看著盈盈,笑謔道:「丫頭,你準備怎麼辦,不會是賴上我了吧」
盈盈咬著唇不說話,一雙不大的眼睛淚光閃閃的看著他。
木易流月先是一愣,然後又是手足無措,急道:「唉唉,你別哭啊,難看死了」難道她想用眼淚來打動他。
對面的丫頭哭得更厲害了,木易流月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伸手用袖子擦乾盈盈的淚珠。暗歎,小孩子可真麻煩。看盈盈漸漸停止了哭泣,他才柔聲道:「你說你為什麼找墨真,我就答應你,把你帶去找他」
盈盈內心進行了一番天人交戰,最後決定還是告訴他。她害怕一個人,那種感覺她永遠也忘不了。何況,她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了。
木易流月饒有興致的看著盈盈的表情,先是為難,再是害怕,最後又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摸樣。這些表情出現在一張稚氣十足的臉上,令他有種噴笑的衝動。所幸,這丫頭到底沒有讓他失望。
半響,充滿稚氣的聲音傳來:「我娘跟我說,她要我在十一歲之前一定要找到墨真」
「你娘沒有告訴你原因嗎?」木易流月問。
「沒有,她只告訴我去南華找墨真」
「那些人為什麼追你」
「我…我是從百媚樓裡逃出來的」盈盈垂首。
「你娘呢?怎麼不陪你去?」木易流月皺眉,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娘死了」聲音有絲哭腔。
木易流月用手摸了摸她的頭,表示安慰,柔聲道:「我答應你就是了」
「對了,你爹呢?」木易流月貌似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我娘不告訴我」盈盈有些傷心。
木易流月點了點頭,給兩人一人倒了一杯熱茶,就不在說話。
夕陽的餘暉,從窗外流進來,灑在兩人的身上,如夢似幻,神秘莫測。
群英大會每年都是江湖上的大熱門,自從十二年前群魔宮被滅,除了百花宮鬧出點事以外,江湖上幾乎可以說是風平浪靜。加上武林盟主上官雲海頗有威信,武林中人都不敢隨便惹事。當然,還是除了百花宮。
也許是太平靜了,群英大會各幫各派都頗為重視,這是他們揚名立外的好機會。群英大會本是江湖中人相互切搓武藝的比賽,現在卻變成了各門各派爭名奪利的機會。有些資質的人,自持身份自然不會參加,為派爭光的擔子就落在後輩身上。
每到群英大會,南華就格外的熱鬧,大多都是些年輕人,各各都不屈於人後,早早就來到南華。
悅來客棧這幾天前生意特別好,每天差不多爆滿。小二簡直就是腳不點地。
「小二」一個男人的聲音,略帶些沙啞。
「好了,來了」小二聽到聲音下意識答道,飛快忙完手裡的事跑了過來。
來人是一位年輕英俊的公子和一位小姑娘,兩人都有些風塵僕僕,卻難掩其中高貴氣質。客棧裡的女客官紛紛斜眼偷看,當然看得只是年輕公子。
小二一看就知道金主來了,得罪不得。連忙點頭哈腰,抬手笑道:「客官久等了,樓上雅間請」
木易流月掃視了一圈,才抬腿向樓上走去。盈盈跟在他的後面,她都快餓扁了,看著客棧裡的飯菜都流口水了,她偷偷的袖子擦掉了。為了趕路他們已經十多天沒有好好吃一頓了。
小二把兩人引到樓上的雅間,卻見兩人都站著不動,忙笑道:「客官是……」
「就在外面」木易流月拒絕道,說罷就向靠窗的坐位走去。小二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忙跟著木易流月走去。
擦了擦椅子上不存在的灰塵,給兩人倒了一杯茶,小二笑問道:「兩位是要吃些什麼,我們這裡有網油魚卷,燕窩四字,抓炒魚片,三鮮瑤柱,芙蓉大蝦,龍井竹蓀,桂花干貝,金錢吐絲……」說完,一臉期待的看著木易流月。盈盈聽的頭都暈了。木易流月果然不負眾忘,點了幾個最貴的菜。小二一臉喜色的下去了。
一些武林人士大都坐在這裡,大談即將來臨的群英大會。
木易流月搖著手裡的摺扇,懶洋洋的打量著客棧裡的人。
武當、華山、蒼狼、逐月、峒山、少林、峨眉……天女教?木易流月神色複雜。她們怎麼會來?她們往年都不來的。
「葉慧師妹,你在看什麼?」
「啊,敏言師姐,我沒看什麼」葉慧的臉瞬間通紅,再也不敢抬頭看木易流月一眼了。
陳敏言哼笑道:「哼,是嗎,剛才不是挺大膽的嗎?還朝人家拋媚眼」
「敏言師姐,你……你怎麼能這麼說」葉慧急得眼睛都紅了,聲音還帶著哭腔,眼神卻有些惱怒,她哪裡惹她了,總是跟她過不去。
陳敏言冷笑:「我實話實說難道也有錯,」
青蓮威嚴的瞪了兩人一眼:「夠了,成何體統」,說完瞟了一眼娥媚的其她弟子,見她們紛紛底頭,複又向周圍掃視了一圈,見沒人注意她們,松了一口氣,又小聲警告了兩人一番,才低頭繼續吃飯。
兩人互相瞪了一眼,也低頭繼續吃飯,峨眉那一桌算是徹底安靜下來了。
「咳」木易流月被峨眉女弟子的大膽驚到了,嫌惡的皺了皺眉,收回視線。
「月哥哥,你怎麼了」盈盈有些擔憂的看著他。
木易流月摸了摸著她的頭,說道:「沒事」說完垂眸,嘲諷的扯起唇角。
木易流月一邊低頭吃飯,一邊留意著客棧裡的對話,還時不時的給低頭猛吃的盈盈夾菜,可謂是一心多用。
「聽說了沒有,神醫墨真已經到了華南了」一人說道。
「知道了,聽說是上官盟主親自接的」旁桌的人接道。
「呵呵,神醫墨真可是二年沒出一水間了,這次為什麼會來,你們可知?」說話話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眯眯眼,嘴上有兩撇八字鬍,一個人坐著,桌上只有一碟花生米和一個酒胡蘆。
聞言,眾人都看著他,他卻是悠閒的看著眾人,閉口不語了。
有人急了,催道:「快說,快說呀…」
「這個嘛……」他摸了兩撇鬍子一把,神色有點為難,說道:「本人不才,外號包打聽」說完笑眯眯的看著眾人。
一個年輕的男子站了起來,向包打聽作了個輯:「原來是包先生,在下李義,剛才眼琢,竟沒認出包先生,請先生莫怪」
「那裡,那裡」這話顯然是很受用,包打聽一臉得意的神色。
「小二還不拿出你們這最好的菜最好的酒,給包先生上上」說完坐下,鄙夷的看了一眼一臉喜色的包打聽。
「這怎麼好意思啊」包打聽喜的眼眯成了一條縫,喝了一口小二新上的酒,他才繼續說道:「百花宮大家知道吧,這次群英大會,百花宮主百花落向墨真挑戰,揚言墨真要是不來,就殺光群英大會所有人,群英貼已發不得不辦,上官盟主無法,只得三顧茅蘆請出神醫墨真了」
「百花落囂張什麼,以為我們都怕他不成」有人怒道。
「就是,大不了硬拼…」
「群英大會我們必定要他好看…」
……………………………………
……………………………………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熱鬧,包打聽卻是在也沒說話,一心都撲在眼前的好酒好菜上。
盈盈聽見「墨真」兩字,下意識向聲音傳來得方向看去。
「月哥哥,我們什麼時候去找墨真啊?」
木易流月看了她一瞬:「急了?」聲音聽不出喜怒。
盈盈避開木易流月的眼神,輕輕的搖了搖頭。
「不急就吃飯」說著就給她夾菜。
盈盈懼于目易流月,不敢再問,懨懨低頭吃飯。
「過幾天會帶你去」
「真的?」盈盈一喜。
木易流月不語,暼了她一眼。她一驚連忙低下頭吃飯,不敢再說話。
一頓飯吃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兩人都吃飽喝足了。叫來小二一問,卻只有一間房了。
木易流月向四周打量了一番,感覺不算太爛,轉頭丟了快碎銀給小二,小二喜滋滋道:「謝公子,您要有什麼事儘管差遣小的」
木流月擺了擺手示意他快走。
「那小的就不打擾公子了」小二笑道,忙帶上門離去。
盈盈一進房就向床上撲去,現在睡的是不易樂乎。木易流月看到她七仰八叉的樣子,有些啼笑皆非,走近一看,原來這丫頭都睡著了。也難怪,他都感覺有些累,何況是她。手指一彈,盈盈的兩隻鞋子飛的老遠。他俯身把她往裡面移去,自己也合衣躺在旁邊。
兩人一路上走來,同床共枕也不是一次了,盈盈病時,他為了方便照顧她,也是兩人一起睡的。盈盈小不知人事,他也向來是我行我素,兩人都沒覺得不妥。
還有幾年小丫頭就變成大丫頭了,不知到時會不會找他負責。想到這裡,他扭頭看了身側的人兒一眼,揚起唇角,沉沉睡去。有些東西好象不一樣了,他想。
太陽冉冉的從東方升起,溫暖的光芒籠罩這整個南華城。南華城的人似乎不會享受,街道上冷冷清清,和往日的熱鬧相比,大相徑庭。
小二懶洋洋的坐在窗邊曬太陽,今天客棧裡幾乎沒有人,都去了南華山參加群英大會了,他也可以好好的閑一閑了。如果沒有那件事要做,他會更閑。他懶懶起身,慢悠悠的向廚房走去。
太陽的金光從窗戶射進來,照的她睡眼朦朧的眼生疼。盈盈揉了揉眼,從床上爬了起來。
粉紅色的緞面,鞋頭秀了兩隻蜜蜂,看起來嬌俏可愛。恩?這雙鞋不是她的。她的鞋是灰色的,因為腳又長了,趾頭那裡破了個洞。月哥哥給她買了新衣服卻沒有給她買鞋。把腳放到上面比了比,應該差不多吧。穿起新鞋,盈盈在房間跑了一圈好不歡喜。
「咚咚」
「誰啊?」蹦蹦跳跳的跑去開門。
門後是小二熱情的笑臉:「盈盈小姐起來了,睡的好不好?」小兒邊說邊向裡面走去。
「很好」盈盈顯然被「盈盈小姐」這個稱呼,弄的有點飄飄然了,心奮的小臉通紅。
小二持盤立在桌邊,笑道:「這是公子叫小的熬的粥,公子說他晚上會回,叫盈盈小姐不要亂跑,等他回來」
「恩,你知道他去哪了嗎?」真香啊,盈盈迫不及待的拿起勺子。
「今天是群英大會,所有人都去了南華山了,公子應該也是去了吧」
聽了小二的話,盈盈霎時什麼心思也沒了,放下勺子呐呐道:「墨真會去嗎?」
小二一臉崇拜:「神醫當然會去」說完又歎道:「可惜不能一睹神醫的風采」
「哦,小兒哥哥謝謝你了」
小二忙笑道:「盈盈小姐不用客氣,叫小的小丁就是了,要是沒什麼事,小的就下去了」
盈盈點了點頭,看著小二離去,轉身向床上撲去。她發洩似的踢掉鞋子,拿被子把自己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