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雲海市中心醫院。
楚寧剛結束一臺手術回到辦公室,就收到男友陸淮遠發來的微信。
【寧寧,今晚加班,不能陪你吃晚飯了。你早點休息,不用等我。】
今天是她和陸淮遠戀愛三週年的紀念日。
她原本打算下班後回家,親自動手做頓晚餐,等陸淮遠回家慶祝。
順便把那份準備了很久的驚喜給他——
他跟進了半年還沒有進展的一個項目,她想辦法替他拿下了。
不過,他很忙。
這三年來,他掌管著整個陸氏集團,應酬纏身,她早就習慣了。
所以連這次她被借調分院工作的事,都沒跟他提過。
臨下班前,急診科護士急匆匆進了楚寧的辦公室。
「楚醫生!急診剛來了一個病患,急性黃體破裂,腹腔大出血,情況很危急!」
楚寧神色一凜,下意識起身。
她跟著護士往外走,邊走邊問:「病因查了嗎?外力撞擊還是自發性破裂?」
護士聞聲,略有些尷尬:「咳,據說是……房事太過激烈。」
楚寧沒再多問,只是加快了腳步。
身為婦產科醫生,這種事她見過不少,多半是小情侶年輕氣盛,不知節制玩過了火。
剛一踏進急診科,楚寧就聽到一道暴怒的男聲。
「醫生呢?怎麼還沒來?!」
「人都快疼暈了,你們到底治不治!」
楚寧的腳步猛然頓住。
她抬眼望去,視線穿過人群,直直落在平車旁那個身形挺拔的男人身上。
竟然……是陸淮遠。
是那個說要加班,無暇陪她過紀念日的男人。
此刻,他正滿臉緊張的盯著床上痛到幾乎昏厥的女孩。
楚寧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醫生來了!」護士出聲提醒。
陸淮遠猛地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女醫生站在門口。
見她不動,他厲聲道:「愣著幹什麼?趕緊救人!她要是有任何閃失,我讓你們整個醫院負責!」
楚寧看著陸淮遠那張臉。
那張曾經在她面前總是溫和的臉,此刻正因為另一個女人的安危,對她露出最猙獰的表情。
楚寧站在原地,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她沒有摘下口罩,也沒有衝上去質問,只拋下一句:「通知血庫備血,推入一號手術室。」
陸淮遠皺了皺眉。
這個醫生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耳熟,像是楚寧的。
但不可能。
楚寧在第一院上班,怎麼會在這裡。
下一秒,他的全部心思又撲回了平車上那個疼得直嚶嚀的女孩身上。
手術室的紅燈亮起。
無影燈下,楚寧握著手術刀。
切開,止血,尋找出血點,縫合。
一小時後,手術結束。
楚寧跟隨推著移動病床的醫護人員走出手術室。
門推開的一瞬間,她就看到陸淮遠從走廊長椅上起身,疾步衝到推床旁,心疼的去吻女孩的臉頰。
「軟軟,沒事了,有我在……」
楚寧冷冷的看了陸淮遠一眼,轉身徑直離開。
她回到辦公室,把那份項目合同拿出來,一點一點撕得粉碎,扔進了垃圾桶。
隨後,她換了衣服離開醫院,打車回了她和陸淮遠預備結婚的婚房。
深夜十一點,大門傳來密碼解鎖的提示音。
陸淮遠推門而入,剛按亮玄關的燈,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楚寧。
他換上拖鞋走過去,自然的俯下身去抱她:「寧寧,怎麼不開燈坐在這裡?是在等我?」
楚寧身體僵硬,只覺得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就在幾個小時前,這雙手還摟著別的女人,這副身軀正和別的女人翻雲覆雨。
此刻竟然還能若無其事的對她虛情假意。
她猛地推開陸淮遠。
陸淮遠毫無防備,被推得後退了兩步,沉了臉色:「你怎麼了?」
楚寧一言不發,站起身徑直往樓上走去。
陸淮遠皺著眉跟上樓,剛走到臥室門口,就見她拖著一個裝行李箱走了出來。
陸淮遠見狀,只以為她是因為自己今天沒陪她過紀念日,在耍小脾氣。
他壓下心底的不耐,哄道:「好了,今天是我不好。可是公司裡實在太忙了,我不也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在打拼嗎?等忙過這段時間,我就帶你去旅遊,好好陪你幾天,嗯?」
看著他這副虛偽的嘴臉,楚寧連多說一個字的慾望都沒有。
她拿出手機,調出今晚在中心醫院系統裡拍下的醫療記錄,直接舉到他面前。
屏幕上清晰顯示著患者信息和病因:蘇軟軟,22歲,急性黃體破裂。
陸淮遠的視線落在屏幕上,瞳孔驟縮。
他的臉色在短短幾秒鐘內經歷了從紅到白,再到鐵青的劇變。
他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盯著楚寧。
他怎麼也沒想到,楚寧的手竟然這麼長,能伸到別的醫院!
「楚寧,你查我?」陸淮遠的第一反應不是愧疚,而是被侵犯了隱私的憤怒。
楚寧收回手機,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只覺得可笑。
她沒有解釋自己就是主刀醫生。
而她不說話,在陸淮遠看來就是默認。
一時間,怒氣壓過了理智。
他英俊的面容微微扭曲,冷笑出聲:「行啊楚寧,我還真是小看你了!不過就算你查到了又怎麼樣?楚寧,你別忘了,你當初為了跟我在一起,你可是跟你家裡徹底鬧掰了的!你現在根本無家可歸,除了我這兒,你還能去哪?」
楚寧平靜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三年的感情,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又廉價。
她突然無比慶幸,自己在徹底陷進去之前看清了這一切。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毫不留情的甩在陸淮遠的臉上。
「陸淮遠,你真讓我噁心。」
說完,她拉著行李箱,繞過他往外走。
陸淮遠捂著火辣辣的臉頰,衝著她的背影吼道:「楚寧!你出了這個門,別哭著回來求我!」
楚寧頭也不回的走進了夜色中。
站在路燈下,她拿出手機,乾脆利落將陸淮遠的所有聯繫方式全部拉黑。
隨後,她撥通了一個三年不曾聯繫的號碼。
只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通。
聽到熟悉的聲音,楚寧眼眶微酸,哽咽著開口:「哥,我錯了……我想回家。」
次日上午,十點。
京市國際機場,人潮湧動。
楚寧拉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
剛一開機,就收到了大哥發來的微信:【寧寧,公司臨時有緊急情況要處理,大哥走不開,安排了人去接你。】
楚寧回了個好,便拉著行李箱站在出口處等待。
與此同時,不遠處。
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正邁著長腿往接機口走。
沈驚時面色陰沉,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如果不是老爺子以死相逼,他絕不可能大清早出現在這裡,接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去領證。
沈驚時薄唇緊抿,眼底盡是不耐。
他拿出手機,點開老爺子發來的照片。
是一張遠照。
身材嬌小,皮膚很白,站在陽光下笑得眉眼彎彎,看起來乖順無害。
鎖了手機,沈驚時抬眼,目光漫不經心的掠過人群。
下一秒,他的視線定格在了一抹纖瘦的身影上。
女人穿著黑色風衣,長髮隨意挽在腦後,即使素面朝天,依然明豔動人。
沈驚時盯著她看了兩秒,抬腳走過去。
「雲海市來的?」
他停在楚寧面前,聲音冷淡。
楚寧聞聲抬頭,看著面前的男人愣了愣。
她以為這是哥哥安排來接她的人,便點了點頭。
沈驚時見她默認,沒再多問。
「跟我走。」
他丟下三個字,轉身便走。
楚寧見狀,立刻拉著行李箱跟上他的腳步。
上車後,沈驚時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一言不發。
楚寧望向窗外,同樣沒有找話說的慾望。
她剛結束一場三年的荒唐,身心俱疲,此刻只想快點回到那個三年未歸的家。
前排司機偷偷從後視鏡裡瞄了眼後座。
這兩人……
哪裡像是即將結婚的?
看著倒像是仇人見面。
楚寧抬眼看出去,當看清窗外的建築時,整個人愣住了。
京市民政局。
她茫然的轉頭看向沈驚時:「怎麼來這兒?」
沈驚時已經推開車門下了車,聞聲轉頭看她,眉頭微皺:「你家裡人沒跟你說?以你們家目前的狀況,嫁給我是最好的選擇。」
楚寧大腦嗡的一聲,如遭雷擊。
以她家目前的情況?
她猛地想起大哥微信裡說的那句「公司突發緊急狀況」。
難道家裡是遇到了什麼跨不過去的危機,大哥才會選擇用這種方式保全楚家。
她慌忙拿出手機,撥打大哥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冰冷的提示音一遍遍響起。
楚寧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任性離家,為了陸淮遠跟家裡決裂。
如今楚家有難,她有什麼資格逃避?
結婚而已,跟誰結不是結。
只要能讓家裡順利度過危機,就算是個火坑,她也跳。
楚寧收起,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吧。」
沈驚時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覺得她的反應有些異常,但也沒多問。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民政局。
拍照,填表,簽字。
全程不到二十分鍾。
走出民政局,沈驚時將結婚證隨手塞進口袋,然後拿出一把鑰匙遞給楚寧。
「雲水灣八號,你自己搬過去。我還有事,回聊。」
說完,轉身上車走人了。
楚寧:「……」
結個婚這麼敷衍的嗎?
不過也好。
商業聯姻而已,沒必要捆綁太緊。
她將結婚證和鑰匙收進包裡,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楚家莊園。」
半小時後,出租車在楚家莊園外面停下。
楚寧付了車費,推門下車。
望著眼前的房子,她眼眶有些發熱。
三年前她拖著行李箱從這裡離開,信誓旦旦的說再也不會回來。
那時她以為愛情就是全部,以為陸淮遠會是她的歸宿。
如今想來,何其可笑。
大門緩緩打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快步迎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傭人。
「小姐!是小姐回來了!」
吳伯走到楚寧面前,渾濁的眼睛裡佈滿淚光。
「瘦了……小姐瘦了。」
楚寧看著眼前這個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老人,心頭一暖,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吳伯,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吳伯抹了抹眼角,聲音哽咽,「快,進屋。」
楚寧點點頭,跟著吳伯往裡走。
「大哥和二哥呢?」楚寧狀似隨意的問。
「大少爺在公司忙著呢,不過他昨晚就交代過了小姐今天會回來,讓家裡都準備著。二少爺出國去了,只怕還不知道小姐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