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於連綿山巒下的青牛集迎來破曉。
雞鳴,丁雲睜開眼睛,拉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濛濛陽光照進了屋子,看著初升的太陽,二裡外那連綿的莽古森林,他深吸一口氣露出了微笑,喃喃一句:「沒有霧霾的第十五個年頭。」
院中灶台火焰升騰,一瓢涼水填到鍋裡,又從房間內拿出半隻燒雞和兩個面盆大的面餅,不一會兒水燒開,丁雲淘米下鍋,又把籠坐上,燒雞和麵餅放進去,蓋上了鍋蓋,又填了兩把柴。
迎著太陽盤膝站立,默誦功訣,淡淡幾乎不可見的金光覆在丁雲身上,擺開架勢開始打拳,這一拳一腳雖說簡單,但隨著丁雲的施展卻是招招帶風,淩厲異常,更有一種莫名的悍勇氣勢,反手一拳竟將院中的一塊青石打的開裂。
丁雲第一次打裂石頭時可謂是驚訝無比,這在地球上是完全不能做到的事情,但又想想自己都能穿越了,其他的還有什麼不可能。
這套拳法是丁雲爺爺活著時教他的,丁雲爺爺只是普通獵戶,這套拳也是爛大街的貨色,而拳法能有如此效果全因丁雲修煉了他從地球帶來的一段五百字的功訣。
丁雲是個穿越者,記得當時他正在一個社區裡貼小廣告,突然掉下一個花瓶,正中他腦袋,意識模糊前他看到那古代式樣的花瓶飛出了一道金光進入自己腦袋裡,再當他回過神的時候,丁雲驚訝的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腦子裡莫名多出了一段五百字的功訣,身邊躺著一個沒有了氣息的婦女,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正趴在一旁哭泣。
那老頭就是丁雲的爺爺,而死去的婦女則是他的母親,因為難產在生下他的時候就死了,至於說他的便宜老子則是在他出生前就被拉了壯丁,一直沒回家,估計是死在戰場了。
而後丁雲由他爺爺養大,在他十歲的時候,老爺子壽數耗盡去世了,自此丁雲一人活到現在。
自小修煉無名功訣與練習拳術造就了他非同一般的強大,十歲爺爺死後,便獨自一人進山打獵,以獵物換些錢財食物,活的倒也輕鬆。
說話間已然練完兩遍拳,滿身大汗的丁雲停了下來,褪去身上唯一的短褲,舀了一瓢涼水便開始沖洗身子,涼水將炎熱感沖刷乾淨,丁雲大喝一聲爽快,隨後將熱了的燒雞面餅放於桌上,又舀了一大碗稀飯,美滋滋的吃了起來。
丁雲的房屋位於青牛集外快要進山的偏僻地段,鮮少有人路過,且此時正是天剛破曉,大多數人們還在睡夢中,所以丁雲洗了身子後就這麼裸著開始吃飯,並不怕被人看到。
半隻燒雞,兩個臉盆大的面餅,還有兩大碗稀飯,這便是丁雲一頓早飯的量,修煉無名功訣的丁雲隨著實力的增強,飯量也變得越來越大,半年前能吃十分飽現在也只能吃八分飽,而且他已經三天沒有打到獵物了,這是他最後的食物,所以為了不餓肚子,今天必須要打到獵物!
吃完後洗碗穿衣,丁雲背著弓箭提著柳葉長刀便入山了。山勢連綿不絕,層巒疊嶂,在週邊便不時有豺狼虎豹,黑熊野豬等出沒,據說往深處更有精怪鬼魅存在,縱是丁雲也只在方圓四五十裡活動,再往深處卻是不敢再進去。
踩踏在鬆軟的草地上,丁雲小心翼翼尋摸著自己佈置的陷阱,一個,兩個,三個,毫無所獲,丁雲臉色不變,這布陷阱本就是靠運氣,常常十個陷阱打不到一隻。
邊查看陷阱邊往深森林處走,此時太陽已經升起,暖暖的陽光被樹葉割的細碎,落到草地上,林中開始悶熱起來,丁雲此時已是渾身大汗,將額頭上的汗水擦去,驀地停下腳步,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右手慢慢搭在了柳葉刀上。
周圍都是參天大樹,雜草沒過了小腿,靜悄悄的沒一點動靜,就連一隻蚊子都看不到,這裡已經超出了丁雲平日裡活動的範圍,按說他早該回頭,但卻無意識的走到了森林深處,直到現在才清醒過來,而且周圍的環境給他一種危險的感覺,這由不得丁雲不謹慎,將刀抽出橫與身前,緩緩朝原路返回。
森林死一般寂靜,丁雲緩緩後退,渾身肌肉緊繃,像拉滿的弓弦,走了許久,丁雲臉色難看的停了下來,抬頭看了看天,卻被繁茂樹冠阻擋視線,竟有一種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炎熱的氣溫下,丁雲渾身大汗,但卻有一種發自內心寒意。
就此時,從身後傳來嚶嚶的哭泣聲,似乎就在背上一般,丁雲悚然一驚,渾身寒毛直豎,扭頭大喝一聲便是一刀劈下,只聽得一聲驚叫,一個女子倒在地上,大眼睛驚恐的看著劈刀的丁雲。
眼見的刀刃就要砍到女子身上,丁雲驀地反應過來,大驚之下回身收了刀勢,陽光映襯刀鋒一片雪白,踉蹌一下丁雲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你是哪裡的姑娘,怎麼會出現在這深山老林裡,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眼見女子通紅的眼睛含著淚水,驚恐的看著自己,半句話都不說,丁雲心中沒由來的煩躁,大聲問道,可哪知這女子被丁雲大聲一問,哭聲變得更大了,同時他也聞到了一股沁人的香味,腦子也有點迷糊了,原本的疑問和謹慎莫名其妙的褪去了,他只想好好地安慰這個女子。
有了這個想法,丁雲起身扔下刀就朝女子走去,越往近走就覺得香味越好聞,那女子也不哭了,嫵媚的臉上滿是笑容,笑嘻嘻的看著自己,見女子笑的開心,丁雲也不由得嘿嘿笑了起來。
「吱!」
驀地,一聲尖利的叫聲響徹森林,刺的丁雲耳朵陣陣發疼,渾身一個哆嗦,腦子也變得清明了起來,再看那個女子,他臉色大變,大叫一聲向後跳去。
這特娘的哪是一個嬌媚女子,分明是裹著一身花花綠綠破爛衣服半米高的灰毛猴子,一隻爪子正抓著一塊尖石頭,對著自己搔首弄姿,那香氣也變成了惡臭腥臊之氣,嗆的丁雲眼淚直流,顧不得其他,丁雲張弓就是一箭,但驚慌之下,竟然射偏了。
那猴子也是極其靈動,見丁雲不上當,臉上露出了懊惱之色,又見丁雲搭弓射自己,也是驚慌至極,匆忙躲避,若是它不躲,這箭已然射偏自是對它沒有威脅,可它偏偏就躲了,歪打正著,這箭正中它左眼,一蓬鮮血濺起,猴子慘叫一聲,疼的滿地打滾。
丁雲見此,先是一愣,隨後清醒,知道這猴子詭異,自是不敢大意,此刻見猴子受傷,趕緊又是搭弓射出一箭,這一次丁雲鉚足了勁,只聽嗤的一聲,射穿了猴子胸膛,將它釘在了草地上,身子顫抖幾下,便沒了聲息。
丁雲不放心,提刀撥弄猴子幾下,見其不動這才放下心來,長籲口氣,眼中震撼不減,一隻猴子居然能迷惑人精神,喃喃道:「這特娘的真有妖怪啊,還好不是什麼厲害角色,不然小爺今天就栽在這兒了!」
「吱吱……」
縹緲的叫聲不知從何處傳來,丁雲剛放鬆的心弦再次繃緊,提刀環顧四周,只看到一處半人高的雜草從不停的抖動,咽了下口水。
怒目圓睜,丁雲大喝:「是他娘的什麼東西,給小爺滾出來!!!」
忽的,草叢抖動停了下來,一隻渾身白毛的黃鼠狼鑽了出來,竟有丁雲柳葉刀那麼大。
只見那黃鼠狼雙足站立,恭恭敬敬的給丁雲鞠了一躬,朝丁雲吱的叫了一聲。
「又是妖怪!!!」
丁雲忙不迭後退幾步,當即就打算逃跑,可聽到白毛黃鼠狼的叫聲,便回憶起將自己喚醒的叫聲,又見這個黃鼠狼對自己禮遇有加,突然想到了鎮上流傳的黃鼠狼討口封的故事。
據說黃鼠狼若是走正道修煉百年,渾身黃毛盡褪,化為純白便是成了精怪,但同時也會遇到一個坎,需找人討個口封之後才能跨過去,繼續修行。
想到這裡,丁雲忽的明白了,但依然不敢放鬆警惕,橫刀於胸前,問道:「剛才是你救的我?救我是想討口封?」
那黃鼠狼一聽,連連點頭,說完連連鞠躬,張嘴吱吱亂叫,眼中都是懇求的神色。
丁雲了然,哈哈大笑,「你救我性命,我便還了這個恩情罷了。」
黃鼠狼見丁雲答應,先是欣喜,而後雙目圓睜,深吸口氣,乾癟的胸脯瞬間變得鼓脹,隨後艱難張開嘴,生澀的話語從它嘴裡一個字一個字的蹦了出來,「你……看……我像……個……什麼?」
話語比之學語孩童強不了多少,丁雲頭一次聽妖怪說話,覺得新鮮在一旁嘿嘿之樂,只等它說完開口道:「我看你像個……」
說了一半忽的停了下來,他忽然想起來這黃鼠狼邪性,性子乖戾,若是一個封不好估計自己會遭殃,想著那些傳說中遇到的對付它的法子,繼續說道:「積德行善就像個人!」
聽丁雲說完後,那白毛黃鼠狼渾身一顫,隨後到處亂蹦顯得極為高興,朝丁雲拜了拜,便轉身鑽進了草叢裡不見了。
丁雲見此長籲口氣,看著地上那死猴子的屍體,這妖怪是個稀奇玩意,指不定能賣個好價錢,思索片刻後扛在身上轉身離去,不一會兒便走到了自己熟悉的森林,這才長籲一口氣,看了看天色,已是正午,再加上今天遇到的事情太過於詭異,便決定早點下山,忽的地面震動,扭頭一看,一隻野豬驚慌奔跑,直直撞在樹上撞死了。
草叢唰唰,一道白色影子閃過……
青牛集,三十年前各處逃荒,逃難的人聚集到一起形成的,但官府從沒承認它的正式身份,所以也沒有官兵與朝廷官員駐紮,這一切都靠集子上的人自治。
此刻是正午,日頭正盛,但青牛集的肉鋪卻圍著一圈又一圈的人群,男女老少皆有之,臉上不是驚歎便是好奇,更有幾個老人滿臉畏懼看著鋪子前面的那兩個東西。
「嘖,這猴子穿著衣物,怕是林中成了精的東西,瞧這傢伙胯下那東西,比男人的都大,泡酒的話肯定強腎壯陽!」
「還有這只野豬也是成年豬啊,尋常人見了就得躲得遠遠地,丁家小哥能獵到這兩個,當真了不得啊!」
「是啊,了不得,若我沒記錯,丁小哥才十五吧?」
「嘖,十五就如此厲害,咱青牛集莫不是要出一個了不得的人物了?」
周圍人熙熙攘攘,時而驚歎連連時而癟嘴咋舌,不是說丁雲便是說他的兩個獵物,看著丁雲的眼神也都是敬畏。
下山後,丁雲便直接扛著野豬和猴子來到鎮子,希望能賣個好價錢,不耐煩的看著蹲在地上不停鼓搗的肉鋪老闆,「我說,林掌櫃,您可看了大半天,開個價吧。」
矮胖林老闆嘖嘖讚歎,起身對丁雲豎起個大拇哥,「丁家小哥,你實在厲害啊,這種好東西你都能打的到,居然還捨得拿出來賣。這兩都是好東西,二十五兩!」
林掌櫃伸手做了個手勢,對丁雲說道。這林掌櫃也是個實誠人,以往他的獵物都是賣到這裡,價錢方面從未讓丁雲吃虧。
這次,林掌櫃也沒讓丁雲失望,二十五兩白銀足夠丁雲過半年頓頓有肉的好生活,丁雲當即便要答應,但這個時候突然想起一個陰測測的聲音。
「丁家小哥,你有大凶之兆啊!」
聽到這個聲音,丁雲眉頭皺起,偏頭便看到一個羅鍋老太婆正站在身前不遠處,眼中的貪婪毫不掩飾的落在野豬和那灰毛猴子上,圍了好幾圈的人早已分開兩邊站立,看著這個老太婆的眼神畏懼尊敬皆有。
這寧神婆整天神神叨叨的糊弄這鎮上的百姓,鎮山婚喪嫁娶全都需先問過她才行,當然了祭品是少不了的,當初丁雲爺爺去世時甯神婆就強迫丁雲向她奉了五兩銀子,若不是因為當時年紀小,丁雲早就揍她了,故此丁雲對她沒什麼好感,與她並未有什麼交集,不過她在鎮上的威望是最高的,堪稱集子上的土皇帝,丁雲也不敢太過於得罪。
「甯姑姑,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寧神婆探著腦袋,擠開林掌櫃,大睜著眼睛繞著丁雲轉了好幾圈,嘴裡咿咿呀呀發出怪聲,同時做出一些怪異的動作,這是她常用的驅魔手段,丁雲瞥了一眼周圍的人,果然都是如往常一樣的恭敬,有幾個婦人竟是嚇得渾身顫抖。
她忙活了好大一陣才停下,拿出手絹擦掉鼻子上的細汗,這才用一種詭異的語調開口:「丁家小哥,你可是招了不乾淨的東西,幸虧有吾神保佑,你才能好活,而我剛才又替你驅逐了魔障,現在該你還神了。」
說完還瞥了瞥丁雲的獵物,一旁的林掌櫃倏的一下跳開,臉色蒼白強自擠出一絲微笑,踉踉蹌蹌的回到了鋪子裡不敢露頭,神要的東西,他可不敢染指。
這麼折騰一番,丁雲也算明白了這老東西是來打秋風的,心中當即大怒,雖說他此時已經親眼見到了妖精,也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奇詭異的存在,但這並不意味他會害怕,兩個獵物的來源與那什麼神可沒半點關係,當下怒極反笑:「我從未說過要你神的保佑,為何要給它供奉!」
聽丁雲如此說,神婆原本得意的神情消失,眉毛幾乎倒豎,如朽木般的指頭指著丁雲的鼻子,惡聲惡氣的說道:「你不敬神,可是要大禍臨頭的,啊,我看出來了,你是妖魔轉世,怪不得剛出生就克死了你娘……」
丁雲早已對她不耐煩,此刻又聽寧神婆說這些醃臢話,怒火再也忍不住,揪住這老東西的手指狠狠一擰,不等她反應,一腳踹中她的肚子,直在地上滾了幾圈,寧神婆這才痛叫起來。
「老雜碎,別人怕你小爺不怕,再有下一次,小爺剁了你狗頭,滾蛋!」
丁雲冷然說道。甯神婆被丁雲踹了一腳,躺在地上半天回不過氣,只能怨毒的看著丁雲。
「還敢看,趕緊滾蛋!」
說著,丁雲又是一腳,將其踢出人群,不去看周圍人那難以置信的眼神,直接喊道:「林掌櫃,這東西你是要不要!」
林掌櫃畏畏縮縮探出腦袋,懼怕的看著丁雲,連連搖頭:「丁家小哥,不要了,你快些拿走罷!」
丁雲知道,他這是在害怕寧神婆的報復,畢竟寧神婆在集子幾十年,威嚴早已積在每個人的心中。見此丁雲也不打算去難為他,轉過頭看周圍的人,無論哪一個與丁雲對視都不由得後退幾步,就像是害怕瘟疫般。
這寧神婆是集子的土皇帝,丁雲把皇帝得罪了,這鎮上的居民又有誰敢和他接觸,歎口氣,丁雲扛起獵物,迎著太陽走出人群,回家!但他不知道的是人群中有一個嬌小的身影正好奇的盯著自己,見丁雲走遠,黑亮且大的眼睛閃過一絲異彩,便蹦蹦跳跳的跟了上去。
而神婆被兩個婦女攙著,捂著指頭,狠狠的剜了丁雲一眼,顫抖著離開了。
集子很小,消息傳得很快,回去的路上空蕩蕩的只有丁雲一個人,因為怕與丁雲走的近了被神婆知道,故以丁雲為中心的三米之內只有他一個活物。
丁雲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看著畏懼的村民,心中感歎對神權的敬畏讓他們自骨子裡變得可憐,軟骨頭的愚民,真是可憐。
看著周圍的人與他們眼中都存在的那種畏懼,丁雲覺得鶴立雞群也就是如此了,同時對於這個他自小生存的鎮子沒由來的多出了厭惡情緒,原本熟悉的人也給他一種陌生的感覺,深吸口氣強壓下這股怪異的疏離感,踏出了鎮子。
「你跟著我做什麼?」
丁雲回頭皺眉看著那個嬌小的身影,「誰~誰說我跟著你了,這路又不是你家的。」
小姑娘的聲音細聲細氣,且有著一股傲嬌的味道,若不是她身上穿的是破破爛爛的百結僧衣和那髒兮兮的頭髮,丁雲還真會認為她是哪個大戶家的小姐。
丁雲一挑眉,定睛仔細看了看這個小姑娘,穿著一身髒兮兮且臃腫的僧衣,看不出身材,頭髮很長,編成了兩個辮子擺在身前,小臉髒兮兮的看不出什麼,但那雙大眼睛黑白分明,黝黑且亮的眸子如同兩顆寶石,就像是會說話一般,丁雲從未見過這麼漂亮的眼睛。
丁雲咧嘴一笑也不答話,轉身便走,小姑娘想了想跟在了丁雲身後。
肉在鍋中散發陣陣勾人香味,肉賣不出去也只能自己吃掉,丁雲扭頭看見躲在了院外的小姑娘,朝她招了招手。
小姑娘見到丁雲招手,愣了一下便走了過來,丁雲見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模樣,笑了笑:「你叫什麼?打哪來的?多大了?」
小姑娘擦了擦髒兮兮的小臉,乖巧的說道:「我叫沐栩靈。家是南江域的,鬧兵災又發了大水逃荒一路逃過來,今天剛到這裡,我今年十六了。」
丁雲點點頭,又問道:「南江域離這一千里地的,能走到這兒也真不容易。認識這麼久我還沒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丁雲。」
沐栩靈低著頭沒有接話,丁雲道是她想起了傷心事,開始轉移話題,指著燉肉的鍋問道:「聞著沒,香不香?」
「香!」
小姑娘說著還咽了下口水,露出垂涎的模樣。
「今兒請你吃肉,我大方吧?」
小姑娘一愣,隨即興奮的點頭,滿臉期待的坐在地上盯著煮肉的鍋。
盛夏,日頭炎熱,簡陋的院子中少年少女,盯著一口煮肉的鍋,肉隨著時間的作用也變得更加美味……
「你能留下我嗎?」
沐栩靈緊張兮兮的看著丁雲,捂著小嘴打了一個飽嗝,顯然剛才吃的很飽。
摩挲著下巴,丁雲看著緊張的沐栩靈,半天不說話,對於這個叫沐栩靈的小姑娘丁雲很滿意,聰明有眼力見,剛才吃完飯後主動洗鍋刷完,又把院子掃的乾乾淨淨的,乖巧的很。
留下她不是不可以,搭個伴生活也好過自己一個人過,但多了一張嘴這生活的壓力也變得重了,所以丁雲有些搖擺不定。
「寧神婆是鎮上的土皇帝,我得罪了她,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跟著我可是要想清楚了。」
沐栩靈揉捏衣角說道:「你是好人,給我吃肉,不像別人都嫌棄我,我什麼活都能幹,只要你留下我,你想怎麼樣都行!」
看著這可憐巴巴的小姑娘,丁雲被觸動了,「好吧,你留下來吧,灶台還沒滅,你自己填鍋水,屋裡有個洗澡桶,櫃子裡是我的衣服,不是什麼好一幅,但總比你這身好,等洗完澡就把衣服換了,我去林子裡轉轉。」
說完丁雲背上弓箭,朝著林子走去,不一會兒便不見了身影。
進入林子,丁雲便尋摸了一處陰涼閉上了眼睛,他這樣做是因為沐栩靈要洗澡,而自己又是個男人在旁邊必定會讓她尷尬,所以隨便找個藉口出來。林中,丁雲默誦口訣,很快便處於一種似睡非睡的狀態。
倏的,丁雲一下子站了起來……
林中,丁雲挺立身子,渾身骨骼劈啪作響,這讓丁雲有種脫胎換骨的奇異感覺,更讓丁雲驚訝的是無名功訣竟不像往日裡需要自己催動,自行運轉了起來,同時他也覺得自己的力氣也比以前大了不少。
「這算是升級?練了十幾年才升級,真夠慢的。」
輕喝一聲,丁雲開始打拳,每一招每一式都與往日有了不同的感覺,拳法變得比往常更加的淩厲,他感覺自己一拳可以打死兩頭野豬,沉浸於力量帶來的快感中,他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身上泛起了淡淡的,幾乎肉眼不可見的金光。
實力的提升讓丁雲對著從地球帶來的功訣充滿了好奇,然而以他的見識並不能明白這其中隱藏的秘密,對於不明白的事情他向來不去多想,這無疑讓他活的很輕鬆,他只要知道這功訣能給自己帶來強大的力量,這就夠了。
打完拳的丁雲精神奕奕,估摸著沐栩靈差不多收拾好了他便回了家。在院子外丁雲看到了美麗的場景,美麗少女正將洗過的衣物晾在衣架上,她穿著丁雲的衣服有些不大合身,但並不影響她的美麗,及腰的長髮隨風飄散開來,圓潤的玉臂在陽光下是那麼潔白剔透,就像是羊脂白玉,她輕輕踮起腳,腰間露出一抹蕩人心魄的雪白,讓丁雲有種撫摸的感覺。
「這是那個髒兮兮的小乞丐?」
想到沐栩靈先前那髒兮兮的模樣,丁雲感覺到了一種反差的美麗。
「大哥,你回來啦!」
沐栩靈看見了丁雲,小臉上蕩漾著美麗的笑容,蹦蹦跳跳的朝丁雲跑來,長髮在她身後一甩一甩,丁雲不由得想到青春無敵這四個字。
「嗯,回來了,還真是一個漂亮又勤快的姑娘,把我的衣服也洗了。」
丁雲比沐栩靈高,居高臨下透過那寬大的衣衫看到了她那初見規模的饅頭,調笑一句便連忙撇過頭去。
「你收留我,我自是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呢。」
甜甜一笑,小碎步把丁雲迎到屋子內,又端起了一碗溫水遞給丁雲,喝了一口只覺甜絲絲的,丁雲疑惑的看著沐栩靈。
沐栩靈極有眼見,嘻嘻一笑,細聲細氣的給丁雲解惑:「我剛收拾屋子時找到了塊糖圪墶,想來是你忘記吃了,我就拿出泡了糖水,等你回來喝。」
不待丁雲再說什麼,她又開始忙活了,先前衣服已經洗完,她開始收拾屋子裡面,女性天生性格細膩,這點作為爺們的丁雲拍馬不及,雖說他也時常收拾屋子,但依舊有些邊邊角角看不到的或是看到了懶得打掃的地方,這些全部被沐栩靈收拾的乾乾淨淨,丁雲幾次都想幫她,但都被硬推著坐在床上。
看著這麼乾淨的家,丁雲有種無處下腳的感覺,坐在床上看著嬌小的身影忙來忙去,他一口一口喝著糖水,有些恍惚,有些溫暖。
「妹子,已經很乾淨了,你就歇會兒吧!」
正往青磚地上灑水的沐栩靈一愣,抬頭問道:「你叫我什麼?」
丁雲揶揄笑道:「你叫我大哥,我自然叫你妹子了,你不願意啊?」心中加了一句,「我兩世為人,年紀自然比你大啊,叫我一聲哥,你也不吃虧。」
沐栩靈連連擺手搖頭,「不,不是,只是我……」
看這模樣,丁雲覺得她是不好意思,於是開口替她說了話:「就這麼定了,雖然你比我大,但我以後就叫你妹子了,你就別忙活了,趕緊過來歇會兒吧!」
沐栩靈聽話的坐在了丁雲身邊,二人一時無話,少女特有的幽香鑽入鼻子中,讓丁雲止不住的想要湊得近些,用餘光瞥去,只見沐栩靈正低頭擺弄自己衣角,丁雲不由得再次讚歎一聲美女就是美女,不管哪個角度都是這麼好看,順著她的側臉看下去,雪白修長的脖頸下就連微微露出的鎖骨都是那麼漂亮。
想來,少女此時應該是真空上陣,孤男寡女又坐在了床上,丁雲心臟不由得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沐栩靈似乎也感覺到異樣,低垂的頭顱青絲散開,擋住了她的俏臉,但從那緊握的小手也能看出她的不平靜。
而丁雲此時想到了沐栩靈剛開始說的那句,只要收留她,隨便丁雲怎麼樣,再看現在她的模樣,只要丁雲想,沐栩靈便是他砧板上的肉,而且就算反抗,一個弱女子又怎麼能鬥得過丁雲,這讓他心中的衝動越來越強烈,事情正在朝著那不可言說的方向前進。
他的喘息開始變重,一隻手不由自主的朝少女摸去,但就在這個時候,一隻蒼蠅飛到了丁雲眼前,一下子驚醒了丁雲,他不敢再去看那誘人的少女,轉身出了屋子。
傍晚,吃過晚飯後丁雲坐在門檻上,看著灶台旁沐栩靈正在刷碗,無聊的丁雲想要搭話,但是又不知道說些什麼,於是他開始打拳。
無名功訣緩緩運轉,丁雲的身體如下午一樣泛起了幾乎不可見的金光,在暗夜之下好像一隻巨大的螢火蟲,但沉浸在拳術中的丁雲則是不知道自己身體的變化。
忽的,沐栩靈停下了洗碗,直勾勾的看著他,臉上的表情震驚,激動,最後變成了緬懷,丁雲並未理解沐栩靈的表情,只當她是好奇自己的拳法,於是問道:「想學?」
沐栩靈奇怪的看了丁雲一眼,臉上的表情歸於平靜,點點頭又搖了搖頭,可丁雲卻不管這些,直接了句我教你,便自顧自的開始演練起來。
邊練還邊說,這是他爺爺教給他的,當初為了學這趟拳自己受了多少苦,沐栩靈的臉色則是毫無波動。
……
夜半三更,銀月高掛。
寂靜的院中響著輕微的鼾聲,灶台邊,丁雲熟睡。房間內就一張床,男女有別,丁雲自然不能讓一個女人睡外面。
沐栩靈如幽靈般站在了丁雲身前,比月亮還要皎潔的小手虛撫丁雲的臉龐,小嘴輕輕張開,無聲的說著什麼。
嗚嗚……,忽的貼地飛來了一陣晦暗的小旋風,穿過柵欄尋來到丁雲身前,沐栩靈看著旋風眉頭一皺,單手做了一個怪異的姿勢,但卻什麼都沒發生,她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股旋風鑽入了丁雲的腦門。
正睡夢中的丁雲打個哆嗦,翻身繼續沉睡,可他的眉頭卻是皺了起來,雙手緊緊握住,此時在丁雲夢中……
他懷裡的沐栩靈這個衣衫輕解露出了半片雪白,可下一刻卻變成了一個赤發獨角,青面獠牙,手提烈焰鋼鞭的惡鬼,口中噴吐著黑煙,這惡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到三米高,提起鋼鞭朝著丁雲身上招呼。
「你不敬神,該死!」
惡鬼聲如雷霆,配上那噴出的黑煙,顯得極其兇惡,若是常人嚇也被嚇死,可丁雲卻因好事被打斷,心中有氣,躲過鋼鞭,破口大駡:「哪裡來的鳥鬼,敢壞爺爺的好事!」
那惡鬼見丁雲這副倡狂的模樣,竟然愣住了,它嚇過很多人,但從每一個人都是慌張畏懼,像丁雲這樣的還是第一次遇到,神智不高的它居然停下了動作,傻乎乎的問丁雲。
「你為什麼不怕我,我可是惡鬼!」
丁雲聽了哈哈大笑,「一隻小鬼而已,何須懼怕,看爺爺打死你!」
說完丁雲竟主動撲了上去,那惡鬼似被嚇傻了般一動不動,直到丁雲近身它反應過來,烈焰鋼鞭呼嘯砸下,丁雲當即躲開,但那鋼鞭上的火焰卻燒到了丁雲胳膊上。
直燙的丁雲哇哇大叫,見丁雲吃癟,惡鬼哈哈大笑,倡狂道:「原本還以為是個什麼角色,卻也是個蠟燭頭,還不快快跪下認錯!」
丁雲發力蕩開銅鞭,向後撤開距離,低頭看自己胳膊,已然焦黑一片,劇痛一刻不停的傳來,止不住的顫抖,一半是疼的,另一半卻是憤怒,抬頭怒吼:「我有何錯!」
惡鬼眉目一擰,厲聲舉起鋼鞭喝道:「你這凡人不尊神,便是錯!」
丁雲了然,怒極反笑:「笑話,無緣無故我為何尊你這什麼破神,你有什麼資格讓我尊!」
「兀那凡人,你可知凡事天定,禍福自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只要你尊神敬神,來是定然有福報!」
仰天一笑,丁雲啐口唾沫:「你都說了,自有天定,那又關神鳥事!罷,懶得與你費口舌,誰的拳頭大誰的道理就是對的!」
語氣鏗鏘,丁雲的氣勢也是大增,黑髮無風自動,大喝一聲,身上淡淡金光流轉,他只覺身有千鈞扛鼎之力,加之心中憤怒,沖將上去便是一往無前!
丁雲怒,惡鬼更怒,平日裡見到它的人無一不是軟毛毛,任它揉搓,可丁雲卻是根倒鉤硬毛,這讓一直順風順水的它極為不爽,它決定要把這個挑釁自己威嚴的凡人打的魂飛魄散!
說起來慢,但卻只在一瞬間,一高一低兩個身影撞在了一起,眨眼間兩個身影便分開了,丁雲踉蹌向後倒去,一股坐在了地上,捂著焦黑的胳膊齜牙咧嘴,顯然是被燙傷了,劇痛之下他一時竟起不來!
而那惡鬼只退了三四步,但這也足夠它驚訝的,在夢中是魂魄與魂魄的直接接觸,平常人莫說與它比拼,只光憑身形就能將凡人壓的瑟瑟發抖,不敢反抗,這時它也明白,眼前這凡人小子不簡單,仔細一看,他身上竟有一層淡淡的金光。
隨著金光流轉,更有一種獨特的吸引力,惡鬼眼中灰色的世界,丁雲變成了金色。整整五十年,自從它成為鬼後,整整五十年它眼中的世界也一直都是死寂的灰色,可現在它卻看到了其他的顏色,而且一種直覺告訴它,如果吃了這個凡人的魂魄,對它的好處極大!
說著它便等不及了,大嘴張開黑煙伴隨惡臭口水流出,滴在鐵青色的皮膚上,三步並作兩步,張開長滿圪墶的尖爪子就要抓丁雲。
丁雲此時也緩過勁兒來,見惡鬼動作,他的凶性被激發,不退反進,像只不畏死的惡獸沖拳打出,一拳擊中,又是一拳,使出自小練就的拳術,與惡鬼激戰。
見丁雲反抗,惡鬼亦是憤怒,但更讓它憤怒的是自己如此強大竟然無法拿下區區一個凡人,即便是拿烈焰銅鞭打這個凡人,他竟似不知道痛一般,反而越打越兇悍,這是它從未遇見過的事情!
反過來它竟然被這個凡人打的有些疼痛,惡鬼驚訝凡人變得越來越強了,這可是在夢中啊,五十年修為的惡鬼竟然沒辦法拿下一個凡人的魂魄,雖然他有些特殊,可畢竟還是個凡人,眼見得凡人越來越強大,它沒由來一陣畏懼,邊招架朝後退去!
激起凶性的丁雲毫無畏懼,他仰天長嘯一聲,高高躍起金色拳頭重重砸下。
惡鬼慌忙舉起銅鞭抵擋,卻只聽哢嚓一聲,銅鞭被生生打斷,仿若純金鑄的拳頭在它眼中越來越大,它無法抵擋。下一刻惡鬼被丁雲打爆了腦袋,巨大的身體也化成一陣黑煙消散了,丁雲矗立,仰天長嘯。
「還有誰!哎呀!」
猛然起身的丁雲,可腦袋卻撞到了木樁上,「原來是做夢啊。」
隨後又躺倒,不消片刻呼嚕聲響起,而沐栩靈竟不知何時回到了屋子裡,隔著窗戶幽幽看了眼熟睡的丁雲,回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