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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界花開

極界花開

作者:: 末涯
分類: 玄幻奇幻
五百年前,他走在時間的長河裡,直到花開那一刻,為了尋找心愛的女子,努力掙開命運的枷鎖,尋找她的蹤跡。 五百年後,我走過了紀念他的道路,再次花開時,已時千年過,在我站向最高點的時候,我才明白一切只是命運的一場遊戲: 整個世界就像一個巨大的牢籠 關壓著無數想要破開命運的囚犯 那些弱者為了力量而人模鬼樣 那些強者為了命運而遍體鱗傷

青春短篇文學小說 只如初遇

只如初見

1.初遇

于生記得第一次碰到林慧芬的時候,有多尷尬。

那時正是開學前的傍晚,卻依然悶熱著,於生一個人低著頭在無人的小道上走著,黑色的燈柱一排排地立著,半亮不亮的燈光把於生的影子拉得修長。于生邊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發呆,邊靠著燈柱。

突然就從深巷中跑出一個人影,一把就拉過發呆的於生,氣憤地朝那黑漆漆的巷子中大聲叫去:"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不喜歡你,我有新的男朋友了!」

於生還沒反映過來,連裡面那人影都沒有看到,就莫名其妙又被拉了一下,從對面伸出兩隻手"嘩啦"一聲就把於生的頭忽然壓下來,然後就是一吻。

吻完後,女孩又朝裡面喊了一句:"看到了吧!他就是我的新男朋友。我警告你,不要再跟著我了!」

然後於生在莫名其妙間被女孩強行勾著手臂走了。

於生在床鋪上輾轉反側,滿腦子想著都是都是那些事,突然坐了起來,敲了敲自己的腿,說:"爺這初吻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送人了?」

第二天於生只能托著疲倦的身子慢慢地朝學校走去。學校離家不遠,所以就通校了,不在學校裡住宿。

好一會兒才提起手錶看到時針在那一刻指向了7,猛然大叫一聲"不好"。然後飛快地朝著學校跑去,心裡默念著:開學第一天,老師您慢點到啊。

在進教室的那一刻於生就感到了一陣"悲傷",心裡自歎了一句:人生最大的悲劇莫過於遲到的時候還不幸的比老師慢了一步進教室。他看到老師正在走向獎台,顯然也是剛來。

但馬上於生又驚訝了起來,不留神地叫了一下,老師沒好氣地轉過身子就說:"于生,開學第一天就遲到,不喊報告還大喊大叫,還不快回位置上去。」

於生馬上尷尬起來,連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尷尬老師旁邊的那人,還是尷尬自己的言行,又或是,都有?

于生看著老師旁連的那女孩,一臉清秀,斜劉海不多不少乾淨俐落地從眉毛連上蓋下,她嘴唇微泯著,鼻子精緻而翹挺著,一雙大眼睛正朝著自己看。

馬上想起了昨天那平白無故的一吻。

被勾著手臂沒走幾步,不見後面有人來,於生就耐不住了,說:"美女,我雖然長得帥,但畢竟那是我初吻啊。」

女孩也停下了腳步,眨著那雙大眼睛,不停地打量著於生,簡單地說了一句:"沒看出來。」

"可這不合邏輯啊,要讓人知道我竟然被女生給強吻了,還不被笑話死。」

"你得了便宜還賣乖。"跟著女孩作了一副嘔吐的樣子。

"你叫什麼名字?剛才那是?」

"不關人的事!"女孩嘟起嘴,一臉不高興的樣子。"等下,讓我看看。"又馬上換了一個表情,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神奇。

"天,你居然臉紅了。"女孩突然笑了起來。

"怎麼可能,光線這麼暗你怎麼可能看得這麼清!"於生忙後退了幾步,換了個方位,做出一副自以為淡定的側身姿勢。

"明明就是。」

"就算是,那也只是太悶熱了而已,啦,汗都流出來了。"誰知道這汗怎麼出來的,前面還沒有。

"呵呵,你真有趣,你叫做什麼名字?」

"於生。」

"哦。我姓林,好,就這樣,我們也算認識過了,我先走了。"女孩只報了自己的姓,說完就真準備轉身走了。

"喂,怎麼能這樣,這不公平。你叫什麼,快說!」

"如果還能碰到,而且我高興的時候,就告訴你。"女孩眨了眨兩隻大眼睛,長長的睫毛抖動著。在月光與燈光的交集下,於生才發現,真得能看清!

而此時,那姓林的女孩就正在老師的旁邊,水汪汪的大眼正看向於生,睫毛不停地抖著,雖然臉上看來只是在微笑,但於心想,那姓林的女生一定在心裡大笑自己剛才的表現吧。

"這是這個學期新轉過來的新生,來,你自我介紹一下吧。"果然是轉學生,於生一聽就徹底大悟了。

"我叫林慧芬,剛來到這裡才幾天,不是很熟,希望各位能關照一下。"說完,還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很流暢的自我介紹,沒有大多女生的那種羞赧與尷尬,班裡頓時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林慧芬說完的時候還有意無意地看了於生一眼。

"那先坐於生旁邊的位子上吧。"於生旁邊的位置是空著的,是上學期轉走的,但像這樣的位置班上空了五個。

"什麼!"於生突然站起來,鬼使神差地說了句。

"你們認識?"老師也鬼使神差地問了句,自己也一陣莫名其妙。

"不認識。"更莫名其妙的是于生和林慧芬都不約而同地說了這三個字,立馬下麵傳來了陣陣竊笑聲。不過林慧芬沒多說什麼,淡定地就走過去,書包朝著於生旁邊的空位一擱,就坐下了。

2.其實你笑起來挺好看

接下來幾天裡,于生對林慧芬是刮目相看,她的反映很快,做題效率也很高,就像一台機器,有著超強的CPU,一分不落地接下老師傳來的資訊,再用自己的大腦處理,正確率高的令人瞠目結舌。

相反的,于生就成為了老師用來做為對比林慧芬的對象,每次誇完林慧芬的思路新,動作快,接下來就要來一句,林慧芬身邊的人要多多學習。

於生發現自己喜歡上了皺眉,像是眉頭皺一皺,就等於心裡笑了笑,雖然笑得有些苦。

「我說,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麼?低調,低調。」

「低調?我高調了嗎?害羞男。」

於生一聽這錯號,馬上立起書來,在書後面做了一個「噓」的動作:「不要亂說好不啦,我哪裡像害羞男了。」

「哦,那天——」林慧芬故意托了一個長長的尾音。

「那天你失戀了。嗯嗯。」於生馬上接過話,還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可不想被人聽到自己被強吻後還臉紅了。

「喂,你要死啊。」林慧芬馬上嘟起了嘴,搶過擋在於生前的書本就朝於生打去。

那天回去的傍晚,於生一路跟在林慧芬身後,背上背著一個書包,手中還拎著一個書包,一路氣喘吁吁地說道:「大姐,理理我,我快不行了,要翻了。」說完還真一個踉蹌拌在一塊石頭上,結果就摔倒了。

前面林慧芬轉過身子來,看著倒在地上的於生,不由一笑,說:「我真沒見過你這樣沒用的男生。」

「意外好不啦,被石頭拌了一下。」於生拍了拍灰塵,整了整衣服,做出一副「一點事也沒有」的樣子。

「哎,你的膝蓋都擦出血了,血流出來不少哦。」林慧芬看著於生的傷口,也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於生淡定地彎腰瀟灑地用手去抹,「啊喲。哼哼,意外,你聽錯了,不是我在叫。」

林慧芬用手半捂著嘴輕笑著,馬上又從於生那取過書包,從裡面取出創口貼,說:「先貼著吧,省得被同學看到說我欺負你。」

於生還是取過創口貼,口裡還念著:「不要亂說,爺怎麼可能被小女子欺負。」

林慧芬用手指彈了下於生的腦門,又轉過身去,說:「走啦。」

在之前幾天兩人無意中的義談才知道,林慧芬也是通校的,因為離學校近,走路也只用十幾分鐘,坐車就更快了。不止如此,林慧芬還和於生是在一個社區的,傍晚跟林慧芬的鬥嘴,一下就被林慧芬借來,回來的時候還故意將書包裝得滿滿得,讓於生一路拎回去,作為懲罰,眾目睽睽,只能體現自己的大氣,犧牲一下體力了。

就這樣走了一路,於生早就一身汗了,終於看到社區大門,欣慰地抬頭看著「江花社區」,突然覺得這四個字如此令人身心愉悅。

「喂。」林慧芬轉過身來,「下次不准你再提我失戀的事了,聽到沒有。」慣性地嘟起了小嘴,大眼睛眨了眨,瞪向於生。

「那你也不能再叫我那個錯號了。」

「什麼錯號?」故意側起頭來笑眯眯地看著於生,像是很期待知道答案的樣子。

「切。」於生撇過頭去,這麼丟臉的錯號,自己可說不出。

「嘿,那個……」林慧芬竟然吞吞吐吐地說著,似乎還有尷尬,「你膝蓋還痛不痛了——那個書包給我吧。」林慧芬臉色也有些微紅。

「算了算了,都到這裡了,我幫你拿到你家門口吧,誰讓你裝了這麼多書的。」

「嘻嘻。」是為了懲罰你啊。

「哎,其實你笑起了挺好看的。」於生剛說完就吃了一個彈指。

「快走了。」

3.那我就是你女朋友了

天氣漸漸開始有了秋天的感覺,一道道秋風,打下四處殘掛在樹上的葉子,一片片的,它們旋轉著,像是秋天的旋律,如此美好。

學校的秋季運動會也要開始了,從都在那準備著,只有一人一直坐在位置上,目光渙散著,像是失去了焦距,林慧芬坐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問道:「怎麼麼?」

沒有回答,於生搖了搖頭,什麼話也沒說。看向林慧芬時,林慧芬只感覺看著眼前的這個男孩十分陌生,沒有焦距的目光像是一層迷蒙的大霧,寵罩著他的一雙眼睛。

心睛不好吧。林慧芬心裡想著,卻不知為什麼,那一刻開始,自己也變得心情有些不好,也沒再去打攏於生。

那天傍晚,一下課,於生就跑了出去,書包也沒背上。不知為什麼,林慧芬心中也湧起一陣難過,跟了過去。

她看到於生在哭,在無人的小山坡上,靠著一棵樹哭著,沒有聲音,就看見那一直流下的眼淚,像是開了閥的大壩,河水止不住的流著。林慧芬知道於已經看到她就在自己身旁,但什麼也沒說,依舊對著樹流著眼淚,無聲的眼淚。

林慧芬突然感到一陣心痛,這是一個怎麼樣的男孩,她清楚,開朗卻又內心柔軟的人。但她從未見過於生哭過,不論做什麼,他一定是笑呵呵地面對,而這一次他哭了,哭得如此傷感,哭得自己也感到一陣心痛。

林慧芬靜靜在一旁坐下,環起手抱著膝蓋,默默地看向另一邊。秋風吹著,長長的裙擺在風中微微地飄動著。

像一副動態的圖畫,滿是葉子飄零,男孩對著樹默默地流淚,女孩在他身邊默默地等待,把目光放在遠處的天際。

「謝謝。」於生的聲音帶著哽咽,滿臉都是淚痕。

「你可讓我這個美女在這等了好久。看,從山坡上看去的風影是不是很美呢?」

於生也坐下來,坐在林慧芬身旁說:「四處的葉子都凋零了,葉子都離開了大樹了。」

從林慧芬旁邊飄過一片葉子,她連忙接了下來:「你不知道葉子的離開是為了讓大樹更好麼?你看,多美麗呢!」

「我的媽媽去逝了,我是不是像一片離開了大樹的葉子呢?一個家庭已經離得不完整了,那還是不是家呢?」說著,於生眼角的眼淚又滑落了下來,止不住地流著,嘴角也傳來苦澀的味道。

「當然還是一個家!」林慧芬用著堅定的口吻說著,「因為,我也只有爸爸了。」

那些草叢中湧動的綠潮要湧向什麼地方去呢?記憶裡尋找不到它們湧向的盡頭。那些一陣陣刮來的風吹出嘲笑的聲音。於生感到臉上多了一滴不屬於自己的眼淚,涼涼地打在自己脖子上。他看向林慧芬,兩道淚痕出現在了他的眼角,一直延長著,像是要佔領下它們的領地。

「可是這又怎麼樣呢?我爸對我很好,一個人支起整個家,給我吃的,給我穿的,他只要我幸福。而我所能回報的也僅僅只有那點成績吧,我還不什麼不知足的呢?」

於生看著眼前的林慧芬,現在的她才像一個真正的女孩,有小心思,會感動地流淚。每一個外表看似堅強的人都因為他們怕那個軟弱的內心受到傷害,於是戴起了堅強而勇敢的面具。

「喂,不要這樣盯著人家看不好啦,再怎麼說我也是女生哎。」瞄了一眼於生,又馬上轉移開目光,臉上微微有些泛紅。

於生微笑著,想說什麼的樣子,又閉上了嘴。

空氣裡有什麼味道呢?青草味,泥土味,樹木的味道,好像……還有一種味道,散發在空氣中,令得兩人都是一陣覺默,那樣的味道,久久不散。

林慧芬打破了沉默:「好了,不要太傷心了,你媽也不希望你這樣一直哭著吧。」

「我居然被一個小女生給安慰著。」於生揉了揉哭得有些發酸的鼻子,又抹去流下的眼淚,只是眼睛一眯,又夾出了一大顆。

「我沒帶紙哎。」林慧芬輕輕擦去自己的眼淚。

「想不到自己連一個女朋友都還沒有,媽就去逝了。」於生抬頭看著那慢慢在天空中駛過的鉛雲。

「你都沒有女朋友?」林慧芬湊了過來,用那雙大眼睛上上下下地看著於生,像是看著什麼珍稀動物。

「你幹麻!」

「我還以為你說那是你初吻是說笑呢!」

「別這樣看我,像看著你男朋友一樣。」

「那好,那我就是你女朋友了。」林慧芬一臉認真的樣子,還有模有樣地點了點頭。

於生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女孩,櫻唇小嘴,精緻的鼻子,大大的眼睛,黑而直的長髮,膚若凝脂手若柔荑,突然臉色一紅,說:「我去學校拿書包去。」

4.這個冬天我陪你

學習像是一場快節奏的比賽,自從那件事以後,於生變了,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他只會淡淡地微笑,遇事不驚,像是……更成熟了。雖然偶爾還是會開笑玩笑,但不再像以前那樣,那麼誇張隨意地笑,那麼豐富多彩的表情。似乎也微妙地散發著他的魅力。

私下女生們聊著,幾個女生都很大方,說著自己的心思,林慧芬則馬上打斷:「于生已經是我男朋友了,你們不要想了。」依舊那麼大大方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會變得越來越帥氣啊,看你第一次來的時候,絲毫沒猶豫地成了他同桌了。」

「帥氣?」林慧芬想了想,似乎從那時開時,不止氣質上有微妙的變化,人似乎也變得帥氣了一些,好像更會打理自己了。「什麼帥氣!還不和以前一樣,是你犯花癡了吧。」幾個女生擠在一起咯咯地笑著。

於生開始把心都投在了學習,像是林慧芬說的,只能用那點成績來作為小小的回報了吧。

兩人搭擋的很愉快,誰都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可並沒有多少閒話。也許就是這樣吧,越藏著掩著,別人就越是好奇,像林慧芬這樣直接「大膽」地坦了出來,反倒沒了什麼閒話。

又是一個學期過去,天氣冷凜的氣息毫不留情地撲來,仿佛一場遊戲啟始的前奏,林慧芬戴著老鼠形的粉色手套,穿著粉色棉衣,領口還掛著兩個毛絨絨的小球。腳上穿著長長的靴子,也是粉色的,每一隻鞋子上也掛著一個小小的毛絨絨的小球。

她在等一個人——於生。

才一出現於生的身影,林慧芬就跑了過去,一把就勾起於生的脖子,露出一副撒嬌的樣子,說:「怎麼現在才來,是不是心裡沒有我。」

於生揚了揚嘴角,露出一個美好的笑容,那身米色的大衣,高豎的領子,把他襯托著像是發了光一樣。

兩人走在街上,街上已經有了新年的的氣氛,各種各樣的燈光閃爍,時不時可以看見遠方突然竄出的煙花,在天空中綻出一朵美麗的火花,仿佛天空中為了偷看一眼這個世介面匆忙一現的來自星際中的花。

這裡只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鎮子,沒有大城市那樣繁華,沒有那鋼鐵林立,造形奇特的建築,在這裡兩邊的房屋都不高,有些地方還頗有古色古香的感覺。

林慧芬勾著於生的手臂說:「你知道嗎?在我以前的那個地方,煙花都不敢公然放呢,管的很嚴。」

「是嗎?那你知道嗎?我以前過七夕,過年都是一個人出來走的。」

「為什麼?」

「不知道,沒有陪我一起閑走的人吧。」

「現在不就有了,這個冬天我陪你過。」林慧芬眯起眼睛,笑嘻嘻地看著於生。

「這樣不懷好意地看著我做什麼?」

「是不是像看一個傻子一樣。」

「敢笑我。」于生用手在女孩腰間輕輕抓癢,令得林慧芬一下子軟下身子,佝在地上,咯咯地笑著,還一面還擊:「好啊,你學壞了,敢玩我。」毫無力度的還擊。

就像林慧芬說的一樣,這個冬天有她陪,會變得不一樣。

5.原來我只是路人

正式過年的那一天,家家戶戶都擺酒設宴,爺爺,媽媽,爸爸,媽媽,孩子,許多人會湊到一起,真得很有過年的氣氛,四處五顏六色的煙花,有從家中放出的,有街上放出,但都是深夜的時候了,儘管會有人來管,但終究止不下那些洋溢的喜悅氣氛。

大人們在家中,親戚間有些也會相互串門做些娛樂活動。很多不大不小的男生女生們就趁機溜了出來。

於生一個人坐在有些冰冷的街凳上,上面有擋板擋得下從天而降的小雪,卻擋不住傳進來的寒冷。

已經在這裡坐了一個小時了,即使帶著手套手指也有些發僵。于生看著前方的街燈,頂端都壓著厚厚的雪,有些舊的燈柱上,燈泡發著忽明忽暗的光線,看著自己的影子,影子也變得明滅不定。

於生站起身來,動了動身子,跺了跺腳,冒著走了出去。他不知道為什麼林慧芬沒有來,他想去她家看看,手機打不通,保不准發生什麼事了。

另一邊女孩與對面的男孩爭吵著。

女孩用尖銳的聲音指責對方:「你還來看什麼!我已經告訴你了,我們再也沒關係了!」

「真的就不能再原諒我一次嗎?我真的知錯了。」

「知錯?勾著別的女孩看到我又追了過來,你告訴我你知錯!」

男孩一把抱著女孩。女孩掙扎著,卻掙脫不出來,聽著男孩那柔和的語氣:「再給我一次機會,真的,讓我錯過你我辦不到,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男孩發現女孩不動了,頭就這樣地放在自己的肩上,頭法順和的掛著,以為女孩心動了,緩緩松了些,就這樣抱著。而在女孩眼裡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他的臉上寫著失望與心痛,而那人,就是于生,正好看到男生的後背,女孩環著的手臂。

於生失望地跑開,他沒想到會見到這一幕,在社區裡,在她的樓下。

於生茫木地跑著。一個小時,都在和那個男的在一起嗎?任由四處零落的雪花落在這個正在變得成熟的男孩的身上,漸漸地在肩上,頭髮上有了一層薄薄的雪。於生漫無目的的跑著,又回到了那等林慧芬的街凳那,不知不覺走了過去。

「我是不是該聽聽她的解釋呢,也許那只是片面?」於生自言自語著,再也沒有了曾經嬉皮笑臉,也沒有了那淡定從容的外在偽裝,而是露出了一顆讓人聽得見跳動聲的赤/裸/裸的心臟,「對了,我是來等她的,和她約好了在這裡的,她一定會來的。」有些茫然的自言自語,一手又莫名其妙地關了手機。

林慧芬猛得掙開了那男孩跑了出去,四處尋找於生的身影,可她唯獨沒有去了那安靜,空曠,積滿了雪的街道,更沒想到於還在那等著。

女孩哭了,哭得痛心裂肺,一頭烏黑的長髮上掛滿了積雪。

不知多久了,雪停下了,街燈也不亮了,可於生的身邊依然亮著,他抬頭看了看,不知不覺中,已經天亮了。

「原來我只是路人……」於生一個人走在無人的街上,露出顫顫發抖的背影。

6.我是她弟

兩人再未聯繫過,在開學初的時候,於生見到了林慧芬,內心掙扎了一番,突然舉起了手打了個招呼:「嗨,林慧芬。」然後麻木地朝著自己的座位走去。

這算什麼。分手?重新開始?還是重新認識?那表情算什麼!林慧芬就那樣的坐在於生身旁,重重地把書包壓在了桌上,取了幾本書,又放好書包,一眼也不看向於生。

眾人一看就看出兩人出矛盾了,大家都知道林慧芬的脾氣了,一生氣,誰敢吵到她就和他沒完!於是教室忽然變得一片寧靜。老師進來的時候都嚇了一跳,開學第一天,這麼安靜!

誰也沒向誰解釋,像兩人默認的合約,都照著合約去做,兩人一天到晚都沒說過一句話。回家的路也從兩人眼中的兩行道變成了單行道。

誰說有了靜甯就有了和平?靜寧就像一顆定時炸彈,而且時間越久,就威力越厲害。

第二天回去的時候,於生被一個男孩截了下來,那人比于生還高一點,問了一句:「你是於生嗎?」

「是,怎麼?」于生平和的語氣,似乎再也回不到已前那個會害羞的男孩了,經歷地東西太多了,讓他在歲月裡變得越來越平靜,像是洗乾淨了隨意放在外面的軀殼。

那人二話不說沖上來就給了於生一拳,於生一個踉蹌,差點摔在地上。

「讓你欺負她,我來替她教訓你!」

「你是誰啊!」於生也有些火,無緣無故就吃了別人一拳,還差點摔倒。

兩人這就樣打了起來,兩人身上都青一塊,紫一塊,打到後面都沒有力氣了,停下了手,那男的說道:「說,為什麼要欺負她!」

於生看著他,雖然比自己還高點,但似乎年紀比自己還小了幾歲:「她?林慧芬嗎?」只能想到這個人了。

「說,為什麼要欺負她!」還是那一句。

「是嗎?我欺負到她了,到是難得。」於生自我嘲笑著,「你是她前男友吧,雖然不知道你們為什麼又好上了,但是這不正是她想要的嗎?我只是適時退出了,這就欺負到她了嗎?」於生哈哈地笑著,又馬上停了下來,嘴角傳來陣陣疼痛。

「什麼?你不是那人!」那個男的一副恍悟的樣子,又說道,「你知道嗎?她在雪裡哭了一個晚上,就為了找你,要不是我找到她,都不知道成什麼樣了。」有些孩子的語氣。

「你不是她前男友?」

「當然不是,那個晚上你跑哪裡去了!」

「是嗎?那個晚上?呵呵,她抱在前男友的懷裡,我在我們約好的地方等她,一等就是到了天亮,也沒見到她來。」於生有些苦笑的樣子,目光不知投在了何處。

「誤會了,好前男友的事我聽她說過,事副什麼樣子!明明摟著別的女孩還要追她。她告訴我那人強抱著她,在她看到你失望的表情的時候,心裡有很多痛苦,昨天她告訴我,你們就像不認識一樣了。」

「你是她什麼人?」

「別管這,我問你,她漂亮吧。」

「的確。」

「她昨晚為你哭了一個晚上,你知不知道!要不是要是她弟,我真想做她男朋友安慰她。」那男孩做出一憤憤不平的樣子,「這樣看我幹麻,哎,沒錯,我是她弟,要不然我肯定追我姐。」

真是不打不相識,林慧芬的弟弟林傑和她一樣,一樣會說,一樣會笑,兩人偷買了幾小罐酒,在學校外的某處喝了起來。

一切只是一場錯誤的遊戲,誰都沒有看見對的人,誰都沒有出現在該出現的時間裡。

「林傑,你知道嗎?在我第一眼看到你姐的時候我就已經情不自禁地喜歡上她了,你說我那時是不是很傻?」於生有些醉色,「我要去找她,就是我的錯,為什麼沒有和她正面說清楚。」兩個大男孩微醉地走在街上。

7.是重新開始

于生從林傑那聽說今天只是林慧芬一人在家,父母都不在,便鼓起勇氣,一同去了林慧芬的家門前。

林傑在正前面敲開了大門,對著林慧芬做了一個柔和的笑,說:「姐,今天我拉人來了。」

「你和酒了,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於生從旁邊走出看著眼角正掛著淚痕的林慧芬,兩人在那一刻都不說話了。兩人就這樣看著,於生的臉側又泛起了微紅:「林……林慧芬,對不起,是我錯了。」

沒有回應,就像是一顆石子沉入了泥潭,沒濺起一絲波痕。

「其實,在第一天見到你的時候,就……就喜歡上了你。」你是又回到了一年前,那個會羞赧的男孩,被強吻了還憤憤地說著那是自己的初吻,像那個看著女孩說起話來會紅了臉的於生,像那個出了醜總會一臉尷尬的於生,像那個明明自己吃了小虧,不滿後又裝出很淡定的樣子的於生。

林慧芬想起了那一次男孩繼續拎起那沉重的書包的樣子,想起了他說的那一句「其實你笑起來挺好看的」。一股股熱在身體裡翻滾著。

「所以……我們繼續……繼續開始好不好?」

「不好。」林慧芬看著於生臉上手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那微微泛紅的臉孔。

「為……為什麼?」

「什麼時候你除了會害羞,會臉紅,還會結巴,我可不喜歡結巴。」

「我是認真的,原諒我,讓我們繼續開始吧。」

「不,是重新開始。」林慧芬突然一笑,再也忍不住了心中的激動,一點點誤會算什麼呢?眼角夾出一大顆閃亮的淚珠,像是一顆迷尼的流星,劃亮了一片星空。

青春短篇文學小說 螢火蟲不發光

1.秋來花不落

9月1日,這個校園迎來了第一抹涼風,像是吹開了水紋,空氣裡蕩起了不安的燥熱。

一個不安分的季節開始了。燥熱掙扎著,被吹涼了一份,不安地又鼓起一分。

9月1日,這個日子意味著南晨正式進入了17歲。

「十七歲的天空啊,是藍的還是白的?還是滿滿的鋪上了鉛雲?」南晨在進入學校的那一刻,忍不住抬頭看了天際,他疑惑著,迷惘著,像是一個被幸運之神隨手扔下的迷惑的看著這個世界的動物。

「何若來哉?」南晨搖搖頭,自嘲了一番,向著裡面走去。

宿舍很乾淨,瑩亮的鍍了鋅的鐵欄杆,在陽光下像是能看清自己的身影的極淨的地板。在看到這些之前,南晨曾經幻想過無數新學的環境,在站在學校門口的那一刻,就明瞭自己一切的幻想都不及親眼見到美麗形象。

南晨在寢室的陽臺上看到了隨處可見的有些萎謝的野花,淡粉色的,沒有什麼特別的樣子,只是經歷了無人照料的兩個月,生命了再強的植物也成了有些不堪承受秋風襲來的家花。

南晨輕輕撫摸著一片欲掉還掛著的小片綠葉,像是要托起一個微弱的生命,然後就靜靜的看著,口裡不知不覺的就說了一句:「近秋花更遠「然後又自顧自的嘀咕著。

「嘿嘿,奇葩。」身後傳來一陣竊笑聲,南晨慌忙撤回手,回過身去看,下意識的把手絞在了背後,食指不輕不重地勾著。可是只能看到一陣飛快閃過的影子,什麼也沒看清。

準備離開寢室的時候,又回過身來重新看了一眼整個寢室,正方貼著手工的粉色花朵,左邊貼著「魚在水中遨遊「的字樣,右邊貼著「人在知識裡翱翔「文字。

「怎麼說呢,真像一個女生的寢室。「南晨搖了搖頭,自語著拎了自己的新書包離開了。

2.微冷熱依然

高中,高中。南晨去教室的一路,心裡都念著這兩個詞,這簡單的兩個字一下子帶走了太多東西。這裡沒有認識的人,沒有村子裡那有些破舊卻又令人懷念的學校,走在路上,一路都是怪異的目光。

南晨想要加快步伐,按著門口的指示牌,走了很長的路也沒找到標誌物,而兩邊不時出現的目光像數道灼熱的火焰,南晨感到一陣不適,像極了在火中煎熬的感覺。

踏進自己班級的那一刹那,一股子冰冷的氣流直接撲向了南晨,仿佛一隻餓極的虎豹,一下子吃去南晨身上附著的火熱。南晨拉了拉衣服,才反應過來在冷氣下後背涼了一片,自己原來早就被眾多的汗水蓋下了。

「就是不一樣。」南晨輕聲自語,看著以前以後一刻不停的空調,一下變得有些不習慣,心裡便隨之而來的感慨。

高中便意味著南晨要脫離自己的老家,去往一個新的陌生的地方,一路三個多小時的汽車顛簸,一點點離開了那些泥石交錯的村路。一個村只有南晨考上了,則意味著,接下來很長的日子,南晨只會是自己認識的南晨。高中要住宿,相應的就有了晚自習。

這些對於南晨都顯得格外難以適應,在最後兩排裡挑了一個不醒目的座位,有時候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有時會假裝滿不在乎的朝教室裡偷偷看一眼,看著那些髮型各異,衣服有些半透明的女生,臉上會微微泛紅,看著那些頭髮高高蓬起衣服各具特色的男生,心裡會有些小小的失落。

還是會在心裡默默的對自己說:「南晨,此煙雲哉,再說,你不差於這些人。」然後怪異的挺了挺胸,沒人關注。

老師一來就排起了座位,很奇怪的排法,班裡一下子從四大組變成了三大組,然後按坐下兩個男生,在坐兩個女生,旁邊坐一個男生,依次排完了座位,而南晨就是按兩個女生外坐一個男生的類型。

只刹那,南晨就感到臉上的溫度不顧兩台空調爆發出的空氣,直線上升。更不好意思轉過臉對著兩個女生打招呼,甚至都沒看清自己的同桌長什麼樣。南晨只覺得,冰冷的空氣裡散發著微熱的尷尬。

旁邊的女生似乎沒發現這些事,還沖著南晨打了招呼:「hi,我叫林鈴,你叫什麼?」

想回答什麼,卻硬是沒把頭轉過去,話沖到了一半,又無聲的落下來,空氣中彌漫的微熱不安的躁動著。女生有些不悅。

3.印像還印像

那日的陽光格外的慘烈,像是一低頭,一俯耳,就能聽見小草地哭鳴,操場遠處的地平線上,沸騰著原本寧靜的虛空。

南晨一直努力地站立著,心中默念著軍訓的歌,時而會不時地插入一些令他臉紅的記憶。

記起那天老師在第一天的晚自習課上,老師讓著學生依次站起介紹自己的情景。在輪到南晨的時候,南晨慌張地站起,拌著椅子,撞在後面的鐵皮課桌,碰到一聲巨響,與安靜的氛圍格格不入。

南晨一站起來,全班就哄笑了,在他們眼裡,看清了南晨一個怎麼樣的形象呢?

一頭短得不能再短的頭髮,在有些悶熱的初秋裡,一身冬裝似的著裝,使上身顯的有些臃腫。土灰色與藍灰色是衣服的主要色調。南晨一站起來,就從原本的不顯眼變得格外的突出。簡單定義下,他就不是與他們來自一個世界的。

南晨尷尬地站了一會,見老師什麼話也不說,不知為何,突然怪異地挺了挺胸口,大大方方地說著:「我的名字叫南晨,是西村唯一考上的。」是唯一考上的什麼,他沒人,人?學生?好像都是廢話,後面的部分似乎並不那麼重要,南晨只想大大方方地介紹自己。然後又「唰」的一聲,很快坐下了。

南晨沒有轉頭,只是看著前面,輕輕說了一句「謝謝」。然後身旁傳來女生「不要緊」的回應。在剛才尷尬的那一刻,是林鈴小聲的聲音對南晨說了一句「別介意,不用理他們。」

輪到林鈴站起的時候,南晨才敢真正看向林鈴。林鈴穿得很清涼,乾脆的中長牛仔褲,白淨的短袖上有著細細的淡藍色花紋,一頭短髮,許些略長的部分也只是剛剛觸肩。

「我叫林鈴,林子的林,搖鈴的鈴。」說完對著後面的人莞爾而笑。林鈴坐下來了,南晨目光也移向了別處。

南晨的身體有些差,並不是十分健朗,所以要完全按著教官的做法,對他十分勉強。南晨也不知為什麼,只是心中莫名地想在林鈴前面留下點印象。但每每像這樣的念頭有些清晰後,又會不自主地想著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就在這樣的矛盾裡,在慘烈如葬的陽光裡,一直站著。

真得是一直站著,在南晨的記憶裡,自己真得是一直站著,只是站到後來似乎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一個人在那站著。印像裡自己的周邊出現了一團團紅得耀眼的火星,似乎睜著眼睛,卻又覺得自己是在掙扎著要睜開眼睛。黑色的土,紅色的火,對面有一個人,清涼的著裝,俐落的短髮,以及她四周漾起的每一個字:「林子的林,搖鈴的鈴。」

4.秋在人不在

南晨睜開眼的時候,看到周圍時的第一想法就是,和書上寫的一樣,白色衣袍的人,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床單,像是這間小小的屋子裡裝下了滿滿的白色,再塞不下別的什麼東西了。

醫生見南晨醒來,還是不住地搖頭,說著:「現在的學生喲,體質這麼差的,軍訓到昏過去,哎喲。」

南晨明白了,自己大約是被曬地昏厥過去了。

從學校醫務室一出來,就能感到滾燙的熱氣,仿佛一重重疊起的浪,差點沒把南晨打回醫務室去。他來到操場上,找到了自己班的位置,班裡的人仍在那裡,只是他一出現,氣氛馬上就變化了。

四處的笑聲,在南晨的腦子裡變成了不堪負受的設笑,林鈴羞紅著臉站在一旁。南晨不知道他們笑著的是他昏倒後的那些話,那些不斷的「林子的林,搖鈴的鈴」。更不知道,林鈴的臉上此時究竟散發著怎樣的熱量。他對著教官大喊一聲「報告」,然後聽著厲聲的「歸隊」兩字,小跑進了隊伍。

晚自習上,南晨坐在林鈴的旁邊,感到格外的壓抑的氣氛。在回教室的時候,南晨就聽到瘋狂傳開的關於自己的傳聞,聽著自己托花吟詩的事蹟,聽著自己熱天穿得跟過冬似的事蹟,聽著自己在軍訓時昏倒還不停叫著林鈴的事蹟,一切聽起來又近又很遙遠。紅著臉穿了認不到自己卻瘋傳自己事蹟的人的旁邊。

下課鈴聲一響,南晨的位置就被包的水泄不通。

他們的言語如同一把帶鞘的劍,只要再露出一點,就能看見其裡銀亮的劍芒。

「不要亂說,我怎麼可能喜歡林鈴!」南晨怒了,他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曾經的好夥伴們雖然有時也會聊著這些話題,有時也相互笑著,但一切發生的似乎自然而又隨意,只是學習外一種娛樂的氣氛。

「走開啊,君子疾夫舍曰預知而必為之辭,明不明白啊!」南晨大聲地說著,又像是帶著孩童般的稚氣,說完又飛快地朝旁邊看了一眼,說道:「誰會希歡她啊。」剛說完,就立馬住了口,再不說話,似是認識到了什麼。

班裡一時安靜,但過後而來的是林鈴傳來的那一句「誰要你喜歡的樣子啊,要不要臉!」和那不悄一顧甚至有些鄙夷「就你文言文學的好是不啦,還是腦子搭錯筋了啊」等話。

悶熱在冷氣裡不可曷止的蔓延著。

5.螢光蟲無光

9月13日,離軍訓結束的日子也有些時日了,秋天終究揚起了一絲絲的驟增的清涼,他們像是這個時代的佔領者,高傲的把自己的旗插\進每一寸不甘的夏熱。

日子如同死寂的流水,他們流動著,卻不發出一絲靈動的聲音。南晨不時告訴自己,來高中是學習的,沒必要理會這樣那樣的事。直至到了那天班團課上,南辰內心的不甘和平靜終被那深深的徹底打碎。

班團課上無老師,一切學生組織,遂南晨第一次接觸到了城裡的遊戲——「真心話大冒險」。這對於很多人是耳熟能詳的遊戲。南晨忽然覺得自己也許真的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就如他們說的,遊戲的規律很簡單,組織的人在上面閉眼數十個數,下面的人扔指定的膠帶,十數一到,立即停止傳扔膠帶,中者就上臺接受別人的問題,不答就做表演。

像是一個極簡單的遊戲,裡面卻填充著不知多少陷阱,南晨在最後一刻撞到膠帶的時候,忽然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一隻野獸,在眾人的智慧下,毫無懸念的掉下了陷阱。

南晨站在講臺上面對著熟悉他他不熟悉的一張張面孔,那樣的感覺驟然更大了。

「一塊舉手發問」

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突然一道聲音就打破了這樣的狀態,一聲響問,不是沖著南晨來的,而是林鈴「林鈴,南晨昏過去都叫著你的名字,你都不問下為什麼?」

令人討厭的聲音。

林鈴轉頭瞪了那男生一眼,回了一句「要你管?「又輕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對著南辰的臉就問:「你到底多久洗一次澡啊,身上臭死了。」

感覺有什麼東西忽然嘩的一下變得沉重不已。

南晨看見嘟著嘴的林鈴,剛想開口說些什麼,還是吞了回去,一幕幕場景仿佛就在眼前。

媽媽在自己離開之前,準備了很多東西,新的筆,新的書包,大包小包的東西。媽媽花了很多錢,南晨說這不值,還有弟弟呢。媽媽說值都值。怎麼也要為你弟弟做好榜樣。

車站前,媽媽一路念叨著,好好讀書要有出息。南晨不語,而她一路說著,到了車站。放完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她在南晨一旁忽然坐了下來,南晨心中一驚:媽,你就不用去了。

內心竄出青春期那一些些心思,很煩。

她沒有聽見的樣子,忽然一拍頭就對南晨說,你怎麼能穿的那麼土氣去學校呢。我去想辦法。然後向車外奔去。車窗裡她有些略彎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著,像發現了什麼,對著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又打手勢又掏錢,最終那小夥子打開衣箱,取出一件皮衣樣的衣服,抖了抖。

心頭忽然一酸,我急忙跑了過去,看著人群中那漸進的佝僂的身影,記著地面上那有些蹣跚的腳印,每一樣都深深地刺進了靈魂。

媽!夠了,不需要什麼新衣服,這樣多好!

我嘶吼著不顧人群異樣的目光,繼續喊著:鄉里人的衣服就比城裡人差嗎?哪差了,更何況這件衣服還是媽你親手縫的!

我過去一把抱住了媽:不用。真的不用!

臉上流過的是媽的淚,還有我的淚。

南晨從陷入的回憶中出來,眼角已經淌出了許多眼淚,才發現,視線原來是這麼容易模糊的。那些淚滾燙的,像是寄居下的殘餘的熱。

默不作聲。許久,南晨抬頭看了一眼這樣的新班級,繼續沉默著,不再理會什麼遊戲規律,兀自地坐回了自己位置。

沉默的氣氛一發不可收拾。

6.路人隨秋在

南晨默默地把自己的桌子移到了最後一排,就像其他同學對老師解釋的那樣,南晨高了,太擋視線了。

9月20日,班級考試,南晨成績與入學成績相比——下滑。

10月11日,月考,南晨成績——下滑。

11月25日,期中考,南晨成績——繼續一路下滑。

南晨與林鈴之間始終充斥著明顯的相互敵意和別人看不見的相互在意。上交作業時,林鈴會有意無意地翻過南晨的本子,又不經意地改過些許錯誤,,偶爾見面的時候,兩人更會有默契地冷眼凝視一會兒,又同時輕輕離開。就像一場放在別人面前的冷戰。

秋天還是吹來了那令人時爾寒意乍起的涼風,時尚如那些要風度不要溫度的男生女生,一面穿得清涼,一面不時擠在一起。女生們時爾相互開著玩笑,「咯咯」的聲音,像是秋季裡不敗的鮮花。

至於南晨寢室裡的那朵野花,也漸漸從南晨的精心照料,到時爾澆灌,最後到不理不采,凋零了所有的花葉。

南晨看著那死去的花,默默地對自己說了一句:秋天始終是會帶走你的生命的,他人再多的幫助,也改不了這早已註定好的結局。

南晨是喜歡語文的,初中時就超前從老師那學到了高中的知識。他始終認為,文字是世上最純澈的東西,它比任務人都真實。

「也許會有一個女孩,走進我的生命中,她會有著獨特美。」南晨在筆記本中記下了一句,腦海裡不能控制地浮現了一個女孩的身影,又馬上搖了搖頭,像是可以馬上甩出這些東西。

飛掠過的身影就從南晨的旁邊一閃而過,然後桌上的筆記本就不見了。

另一頭傳來了大呼聲:「哇,林鈴,快看,這是南晨對你的表白書哦。」

南晨馬上站了起來,想沖過去,又停了下來,他心底有些微微地渴望,自己應該是討厭她的,她讓自己出盡了醜,為什麼卻又對她生氣不起來。

那種莫名的情愫讓他停下了腳頻,他期待著,期待著她給出的一個結果。

林鈴白了一眼那個男生,像是未曾看過本子上的內容,取過了本子甩在了一旁,在地板上滑到了後方。她有些生氣的樣子,習慣性地嘟起了嘴:「他不是已說的很清楚了嗎?並且我同樣對他,沒,興,趣。」最後幾字一字一頓,特別突顯了出來。

南晨撿起滑在他身邊很近的筆記本,若無其事的樣子,淡淡然坐在自己位置上,寫下了一句:你的樣子,讓我有一點點的恨,可最終我恨不起來。

網吧裡,南晨的身影,滿是煙味的電腦,未成人偷偷去的地方。

南晨在電腦前猶豫了很久,看著那閃亮起的添加好友裡的備註:林鈴。還是按下了確認。

緩緩在螢幕中打上了字:我們之間不家關係麼?比如……同學關係。

那邊一直沉默著,十五分鐘沒有回應。南晨看著她的資料,開頭的一句跳了,改成了:每個人生命裡都有許多路人,對,是路人。

7.秋來淚作花

9月1日,南晨再次踩進了這所學校的門。這條道上,踩過無數的腳印,也有自己的。南晨想著。

又是一年秋來時,又是一歲的長大,日子就像那些平仄的音律,在變動中過去。這年的秋早早地吹來了涼意,一年的高中生活帶給了太多的東西,學會了喝醉自己,學會了卡啦OK,學會了街舞,學會了上網吧,學會要在女生面前要做出酷酷的表情。

一身隨意的淡藍T恤,滿是口袋的褲子,有些長的頭髮快過了眉毛,斜斜地向了一邊過去,更成熟了一分的臉龐。然後很熟悉地跨入了另一個教室。

南晨從重點班進入了平行普通班。

本來就是一場遊戲,自己跟自己的遊戲。

南晨雙手插在口袋裡裡,淡然的神情,目潤色沒有聚焦在任何一位新同學身上。南晨一來,立刻就成了新班級女生的焦點。時尚的打扮,俊美而又成熟的臉龐,劉海時而下滑蓋過眼睛,更像一位充滿神秘而又帥氣的魔術師。

之後的日子,對於南晨來說不過是平靜的流水,但對別的同學卻又是另一副感想,帥氣加上華麗的文筆,就像一位新星偶像,是女生討論最多的人,以至於這個班所有的人都忘了他曾經的傳聞,因為那實在與他聯想不到一起了。

南晨喜歡一個人走,走在陽光與林蔭的交結處。而那一天,他碰見了她。

陽光下的她的睫毛在她眼下投出一排陰影,美好而又合諧,水汪汪的大眼睛帶著意上的神情看向南晨。南晨則站在那陰影與陽光的交結處,一半的陰影連著他的劉海和眼睛一起蓋過,陽光下露出一個鮮明的微笑。

南晨有些控制不住地看著林鈴,心跳也微微地加速了些,他想起了誰說的一句話:當你突然情絮不安的時候,你一定在想念誰了。南晨剛泯去這個念頭,又想起了一句話:面對著她時,如要感到了尷尬,局促,激動而又不安的時候,那你一定喜歡上她了。

南晨終是泯去了這些念頭,很平靜地朝著林鈴打了聲招呼:hi。就像第一次她對自己打招呼一樣。然後平靜地從沉默著的林鈴身旁。

那天晚上,兩人都手機上了QQ,像是兩縷有著共同期待的靈魂,在深夜裡,期盼著對於自己是未知的結果。

南晨的手機一震,傳來一條資訊:你說,如果一個路人撞進了別人的心裡,該怎麼辦?

南晨打上了一句:好深奧的樣子,這麼聰明的你都不知道,我要想想哦。

剛發去沒多久,就回來了資訊:你……還是那個南晨嗎?

南晨擱下了手機,抬頭看著黑暗裡的天花板,一直看著,仿佛能跳出這片格局,看到那深黑的天際。回過神來,打上:我?當然是那個被你笑話,被你看不起,那個一無是處,大聲說著「我不喜歡你的」那個同桌啊。

南晨沒有打上自己的名字,有些無顧而來的心虛把「南晨」改成了「同桌」。

手機亮了一下,打開:不要這樣說好不啦,你都不知道,當時我問完你那個問題,我就後悔了,晚上在被窩裡還因為這件事哭了好久呐!

又來了一條:你說,如果你突然跑進我心裡,我怎麼辦?

南晨又是一陣沉默,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這樣走進一個人的內心,何況是這個有點點恨,卻又恨不起來的人。到底還是回了一句,像是定下了偌大的決心:那就把我當一個朋友吧,只需要見面打聲招呼,點個頭,相互微笑而過。

之後,是那徹底沉寂下來的光屏。黑暗像一個旋轉的漩渦,自身不能自主地旋轉。眼淚劃過南晨的臉,無聲息地滑落,它們是失去了方向,被上帝遺棄的精靈,它們終究要離開寄宿的這個人,因為它們與他,始終在兩個世界。

南晨找出隨身而帶的小本子,又摸出掛在外衣內口袋的筆,依牆在本子上寫下:有那麼一個女孩,她叫林鈴,林子的林,搖鈴的鈴。

黑暗裡看不清任何一個字。

南晨翻過了許多頁,每一面上似乎都寫著密密麻麻的字,南晨翻在最後一面,閉上了眼睛,夾出了大顆的眼淚:10月31日,秋季的最後一天,冬天像一位歌頌者,歌頌著往事的詩篇,同時,也會送走最後的結尾,送走南晨與林鈴的故事。

就像聽人說過的那樣,男人不會隨意哭泣,因為一哭泣就意味著一段感情的結束。

大顆的淚珠在本子上打出聲音,南晨繼續在頁末寫下:這就是南晨的故事。

青春短篇文學小說 末涯

△1.大長老是族裡的英雄,也是我們當中活得最久的一位,他在很久以前——我還沒出生的時候,曾經無數次從獵人的槍下瞳,並及時帶我族搬移到列安全的地方。所以他擁有了「英雄」的稱號。

大長老有著華麗的羽翼,亮黑的色澤在陽光下反射出如金屬般的光澤。他帶領我們來到一處枝頭,眼神散發著懾人的光芒,在我們身上一一掃過,他說:「你們是我族的未來,也許你們會擁有光彩的未來,但也許你們會是灰慘的一生。既然是我族的後代,就不能令我族蒙羞。」大長老的話如雷聲般擊打在樹杈之間。他把眼睛對向我,我看到了他眼神中的斥責,於是我將頭低下。

我們是年輕的一代,和其他族一樣,每一代出生不久後就得學會飛翔,但我們族裡有更嚴格的要求,必需在指定的地方學會飛行,而且要在眾人中逃出。大長老說,只有在巨大的壓力下才能真正掌握飛行的奧義。然而我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只是知道,我們總能在高高的同上看到低處的人類的人來人往,但並不認為他們能傷害到我們什麼。

大長老將頭轉向一邊,看向低處數幢大高大房裡,輕歎了一聲,傳來了蕭條的聲音:「你們應該為自己的生活環境感到危機感。」他的話似乎很輕,又似乎很重,重到我感到呼吸困難,像是被風灌滿整個氣管間,令我不住的調整著姿勢。

「看著,那兒,我示範一次。」大長老目光中充溢著果斷,淩空而起,在上空旋轉了了幾周,如同翩躚的蝴蝶,那麼優雅,那麼美好,陽光把他烏黑的羽翼映出亮人的光華,飛過我們頂頭的樹間時,葉中遊弋的光斑如雪霰一般打在他的身上,像是他身上自然流溢的英雄的光輝。

我們每個族人都仰望著大長老的身姿,心中呼喊著:英雄!英雄!這是我們的英雄。

大長老在上方長鳴了一聲,刺破四周死寂如塵的僅剩的幾棵巨樹,我只感到那時鳴破的是如灰色般綠色,在一陣風下發出「沙沙」的死氣的聲響。

每個族人的眼中都充滿著羡慕與激動的神色,我感到血液不由自主的與與大長老的鳴聲共鳴,竟感到有股暖流直想湧出眼睛。我看向大老一鳴而去的身影,鋒利彈射一般,在遠處留下一抹完美的弧線。

「砰!」我們聽到至遠而來的聲巨響,害怕與恐懼如同不可遏止地快速繁衍的荒草,在心底某個角落不停的滋生。直至看見大長老那無力拔動的身軀落在我們視線的角落裡,心神,徹底崩潰。

△2.小小的腦中不可思議地湧出往昔的畫面。大長老對我們的訓練很嚴厲,但他終究是一個掩不下內心柔軟的長輩。他總是在嚴厲訓斥聲後,又忍不住安慰那些受打擊的後輩。大長老有著豐富的閱歷,我們沒有獨立,所以總是嚷著讓大長老給我們講有關他光輝的一生。

我出生剛不久,父母就相依在意外中走了,我便由大長老帶大。他總是告訴我,人類社會是很危險的,我的心太善良了,太容易被抓去成為他們手中的玩物。可我總是會問,為什麼人們要以抓我們為東。大長老卻只是一聲歎息,不告訴我。

那一天,我看到一個孩子在路邊迷路了,他哭泣著,宛如深秋下最後一片枯葉的呻吟,我感到他可可憐,於是我向他靠近,我想去逗他開心,可我還沒靠近他,就被大長老狠狠的拽走了,耳邊不住迴響著大長老的話,「你怎麼這麼不聽話,難道我平時的話都白說了嗎!」我第一次聽到大長老這樣沉重的訓斥,我有些怕這樣的大長老,可是我還是弱聲說道:「他這樣好可憐。」他氣急暴跳,揮動著他沉重的羽翼搧打著我沒有完全成熟,把我向他住的地方一扔,氣急而飛。

我哭了好久,我沒有怪給大長老,只是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大長老這麼生我氣,我想我一定令他傷心了,所以不知覺自己也覺得很傷心。

△3.直到大長老將我與其它夥伴帶到一起開始正式的「飛翔儀式」時,他也沒有和我說過一句話。而現在他就那樣地倒在我們的視線裡。

我不顧一切地撕吼,我要衝去!我無力的搧著翅膀,卻不能將我在空中支撐起,我不斷的下落,周邊的景物一幕幕飛快地切換著,視線不知何時迷離了眼前的光線,眼角不知何時灌滿著溫熱的液體。

我想起了大長老第一次見我的情景,他用寬大的翅膀在我只有幾根毛的頭上撫摸著,他久久地盯著我的眼睛,眼裡滿是溫柔,我第一次明白這樣的感覺分明就是溫柔。

許久,他問我,是否明白情感,我不懂,也還不會說話,就那麼愣愣地看著他,卻記下了他的每一句話。他微笑著,又說,我們族一直有這樣的傳說,白色的眼睛象徵著轉世,他們的前一世就是人類,所以他們有著和人類一樣豐富的情感。我依舊不明白,只是這樣地看著,大長老的眼睛是灰白的,與其他族裡的人都不一樣,不像他們全是黑的。大長老繼續說著,傳說只有他們能真正明白這個世界,為這個世界流下「眼淚」。

我控制不住下滑的身軀,周身疾呼的風像是把我鎖在一個逼仄的空間。我不知道我要為這個世界流什麼樣的眼淚,只是這一刻我覺得什麼都比不上大長老的重要,也許大長老就是我的世界。

伴隨著「哧哧」「沙沙」的聲響,我一路在灰黃的土地上翻滾,沒有夥伴來救大長老,也沒有夥伴來尋找我的蹤跡。我就那麼抽搐著身子,蠕動如地底的生物,視線卻一直放在大長老身上。

大長老在不遠處看向我,他的身子以一個不可能的姿勢就那麼地攤在地上,眼中,口中溢出血色,他的口微微翕合著,「傳說他們的結局都是一樣……」隨後便再沒有了動靜,他的眼睛就那麼一直睜著,面容猙獰如同地獄的哀魂。

我長鳴一聲,卻無能為力。

△4.屋門很快便被開啟,那聲巨響也驚動了人類,他們一個個露著笑容,像是遇見最為搞笑的事,有的人已經笑得前抑後翻了,他們說:「我說什麼聲音,嚇我一跳,原來是一隻笨鳥要自殺啊。」

他們說:「喂,快過來看看,一隻大烏鴉撞死了,沒見過笨的鳥,哈哈。」

他們很快找來一根精繩子,在大長老腿上綁上了,口中還不停地說著:「走,這東西去嚇女生,一定很有意思。」

我無法忍受眼前的事實,心裡一直呐喊著:不要動,那是我們的英雄,那是我們的英雄!然而口中只能化出一絲無力的呻吟。但還是被不遠處的人聽到了,並發現了我的存在,立馬便有人向我這圍來,有人說道:「來這裡看,這裡還有一隻小的,還是活的。」

隨後人群中便傳來了附合聲:「哈,爺孫組隊自殺來了!」

我憤怒的盯著他們,像是一個垂死的奴隸,除了用眼睛,再也做不出能發出我憤恨的事了。

「看,這只烏鴉的眼睛是白的!」他們向我圍近,我卻不能動彈一下身子。

他們最終將我與大長老吊在欄杆上,吊在很高的欄杆上,而後又撤掉了工具,在我下面笑著看著我,他們說:「嚇嚇那些女生,小烏鴉別叫,等下我就放你下來。」我在他們的眼中看到絲絲詭譎。

就這樣過了好久,天也黑了,饑餓令我記憶與幻覺模糊不已,我想到了第一次發現自已能聽到人類的語言,又想到了那天,我哭完後尋找大長老。他站在一棵巨樹的樹尖,月光在他身上灑下柔美的光華,他獨自低語著如夢囈一般,又像是被什麼攫住,時不時向天空中長鳴一聲。

「你還是太小啊,可你為什麼又有著白色的眼睛,難道一些事真的是命中註定嗎?」他仰頭望向那輪圓如玉盤的月亮,灰白的眶中折射出數道光芒,久久的,最終只是在眼角處溢不出來。在我看到他眼睛的一瞬間,他也看到了我,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朝天際飛去。

我不時地便看到下方經過的人,從他們的言語中我瞭解到正走過來的那個女子,是他們的教育者,就像大長老于我一般。我用不甘眼睛看向她,但很快轉為乞求的神情,我怎麼樣沒關係,但是不能讓大長老受侮——即使他已經走了。

她朝我走來,口中發著「咦」的厭惡聲,目光只是輕輕在我身上一擦就轉向前面的人,「這種不吉祥的東西掛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去扔掉!」然後他們果真乖乖地將我們隨手朝不遠處光禿的山腳扔去,有說有笑地又走了。

我不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我只是想把我的大長老背回我的族裡去。我將大長老的眼睛合上,把他的羽翼撐開架在我的身上然後一步步向山上前去。

生命像是脆弱的花朵,在黑暗中不停受著冰冷的考驗。悲傷的風嘯聲,擠滿整片虛空。

△5.這是一個怎麼樣的世界?每天能在高高的山頂上看到下面人來人往,我們如同看客一般,他們的一切我們只是笑笑而過,而偏偏也是他們,在這一刻成為我族最大的打擊者。

余光中,月光把大長老的黑色羽翼漂得發亮,令我不由自主的想起逝去的曾經,一切像是歷歷在目,又像是在遙遠的天際。

疲倦開始瘋狂的地朝我打來,地上的每一塊石頭都有可能成為我的墓碑。我緊咬著唇喙,模糊的視線已幾度令我失去方向,最終還是不堪重負,聽著兩側巨大的羽翼在沙石間發出「哧啦」的聲響,我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呼喊著:「大長老!大長老!你是英雄,不要走啊!」而大長老的身影在黑暗下,只露出孤寂的輪闊,像是殘樹最終留下的焦黑的身影。他轉向身去,輪闊也開始模糊不清,終為一片虛無。我再一次感到溫熱如潮般在我眼角湧動,結成大顆大顆的液體,不能自主地將我臉側浸得一片潤濕。

△6.我開始害怕,無邊無際的黑暗攜帶著它們與生俱來的恐懼向我襲來,像是滿天的觸手,想要將我攏住,成為它們的一員。淚珠也自顧自地飛揚。

像是很久,又恍如前一秒,我睜開眼睛,白寥寥的晨光像箭一般不斷地刺向我的眼睛,每支都帶著它們特有的回鉤。隨後在微開的縫間我看見了二老老的臉,慈祥如春日裡的曖陽,也是大長老的弟弟,只是他沒有大長老灰白色的眼睛,和其它族人一親,是黑色的。

二長老見我醒來,臉上的表情產生了難言的變化,而之後一句「關起來吧。」令我一片惘然。我看著二長老開始變得漠視的眼睛,滿是不解,而他卻靜靜將身子轉了過去。此時我才看到其它族人眼中的質疑,和像是不可思議一般的神情。

有兩位從族中走出,他們我認得,是族裡飛行技術最好,見識僅次於大長老和二長老的族裡的看護者。他們過來,熟練地將我架起,見我沒有掙扎,便起身向別一處飛去。

四處交錯的枝椏在空中拉起一張巨大的網,茂盛的葉子拔離著一個個正遊弋的光點。

他們將我往裡中一扔,又用枝杈鎖上,便走了。

碧藍的天空,在密密麻麻的葉子間,難得地露出它的狹小我靜靜地看著這塊逼仄的空間,心底某處像是悄悄爬上了藤蔓,交錯著,緊緊吸附著。

記得那一天我剛剛學會開口說話,大長老高興地將我負起,在林中呼叫著,發出明亮的歌聲,引得一些百靈族的新生兒紛紛側目,我看著它們,心底不由生一絲自豪。儘管我不知道大長老為什麼會那麼高興,只是明白他高興,我就高興。

大長老灰白的眼中閃有激動的光芒,雙翼在我身上撫摸,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他說:「叫,叫我爺爺。」我愣愣地看著,口中模糊地發出「爺,爺爺」的聲音大長老又是好一陣激動,而後又看向我,說:「不,以後還是和他們一樣叫我大長老吧。」他的語氣是柔和的,綿綿得像是春天裡的陽光把身上照得暖暖的。

暖暖的。心裡也是暖暖的。

大長老直起身子,為我遮下刺目的陽光,聲音輕輕傳蕩著:「我在一天,就為你搞下一天的命。我一定會讓你快樂的。」

△7.黃昏托走一塊塊巨大的被映的通紅的雲朵。頭頂間的枝杈像是黑色的死寂的網,硬生生地蓋下葉子的翠綠。族裡忽然來了很多同輩,他們一個個用怪異的目光,透過我所在的牢獄,直射向我。終於有同類開口說道:「怪物,是你害死了大長老!」

我鹹默著,我想從他們口中知道自己被關的原因。

「你這笨傢伙,當初第一次看見你時,就覺得你是一個異類,是個剋星,我們族哪有純白的眼睛的。!」

「灰白的眼睛代表大智慧,而你是白色的,一定是你克死了大長老,克死了我們的英雄。」

他們一句挨著一名,我慢慢地明白了,原來白色的眼睛帶表著不幸,原來是我克死了大長老。莫明的,心底一處刺痛了一下,好像一要冰錐,刺到了自己,又散出一處冰涼。

原來我是不幸的化身,大長老終究沒能為我抗過一生。

天色漸暗,他們也漸漸散去,只留下一痊,他叫阿達,他有著極好的天賦,是族中唯一一個在「飛翔儀式」前,自己領導悟出飛行奧義的天才。

阿達斜睨著我,漫不經心地說道:「我才應該是大長老的寵兒,為什麼是你?大長老憑什麼對你那麼好!哼,其實也沒有什麼的,什麼大長老,什麼英雄,總有一天我的光芒會蓋過他。」

我大叫著:「不准你侮辱大長老,他是英雄!」

阿達一笑,道:「英雄?哼,很快就民黃土了。」說完自顧自遠去。

只剩我一個,不停地在說著:「不會的,大長老永遠是英雄,永遠都是。」

風把葉子打的響成一片,像是要抽走這片樹中僅余的夏的氣息。

△8.第一次見到二長老的時候,是大長老引我去的。那時候,我剛剛學會走路,儘管還一跳一跳的很是彆扭,但大長老依然那麼高興著,他一路把我引到二長老的領地,就急衝衝地朝裡面喊著:「弟,快來看看,這孩子已經會走路了!」

隨後,從裡面不緊不慢地顯露出一個身影。和大長老相差太多了,二長老的身子佝僂著,但卻有著慈祥的神情,第一次見他帶給我的感覺就是:如果在他懷裡被抱著,那感覺一定像在雲裡一樣吧。

大長老佯怒地報怨著:「怎麼這麼慢!」二長老則是笑著,不緊不慢地說著:「老哥,我不是你哦。」說著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大長老的眼睛。

大長老輕吧一聲,展開他黑亮的翼指向我。二長老緩緩轉過頭來看向我,我看到他的瞳仁在一刹那緊縮了一下,又恢復正常。

「真得值得嗎?」二長老目光漫無目的地游離著。

「不知道,但我希望子成她能幸福地活下去,我想如果有誰能承受得下,也只有我了。」

「難道你就不為家族想想嗎?」

「家族總有要自己面對困難的時候。」

「我希望你不要後悔啊,老哥。」

大長老不再說什麼,起身托起我飛走了。

△9.我接過從對面伸進來的鑰匙。

記憶像細流般慢慢從罅隙中流走。

「記住,永遠不要再回來了。」

是的,永遠也不能回來了。天空有那麼大,卻抽不出一塊小小的位置,讓我佇足。

那我又能去哪裡?我小心翼翼地前行著,我看到大長老的遺體在族裡的祭壇上,我想大長老該去了遙遠的天上了吧。我向他磕了三個頭,轉身便向山下躍去。

我用力揮著兩側如同累贅般的翅膀,腳步錯亂地在石間穿行,終於失去了平衡,我看向前方的斷崖,鼓起最後的勇氣,向前躍去。

月亮發出寂寥的白光,銀白銀白的,白得像祭壇上大長老身上攏的紗布,疾風把漫天飄蕩的灰塵與四周僅見的黑色交織成一片,巨大的一片,通通灌向我的喉腔間。

△10.那時候,我張開眼睛,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龐,一根根黑色鋒利的極細的毛髮合諧而美好地排在對面那個男子身上,尤其是他那灰白的眼睛,散發著莫名的光芒,像是在漆黑蛋殼中僅見的光點,引領我一步步走向新的未來。在蛋殼裡的時候就浙浙有了意識,每天感受著或漫暖或寒冷的溫度,隱隱約約地覺得自己應該想到些什麼,卻又什麼都沒有。

他見我破殼而出,先是一愣,隨後發出聲驚呼,他將整個身子伏過來,在我身上看了個仔細,終於緊緊盯著我的眼睛。

「我想我找到我這一生的意義了。」他低沉著聲音,又慢慢騰騰說道:「你是不同的,也許現在我說的話,你不能理解,但我相信,你同別的孩子一定是不同的,定能記下來的。」

他身後的餘暉散發著無力的昏黃光的光芒,把他身上的羽毛打的發亮。他也看到了這番景像,側著頭看向落日,「我先給你起個名字吧,你是我烏羽族的後代,我希望你能飛得更高,飛出燦爛的未來,就叫你末涯吧,飛向天涯。」

心底開始了小小的不知名的活動,我突然感到血管中「汩汩」流著的發熱的血液熱遍全身。

我不會說話,我看著他,就和他看著我一樣。

「哎,你父母早逝,留下你就去了,以後你就認我是爺爺吧。」他自顧自說著,「傳說他們都是最純澈的靈魂,他們甘願用自己的靈魂去與他們的心願交換,卻又天地難容。當我記憶沉醒的那一刻,我忽然為這世界感到一絲悲哀。」

我愣愣地看著他,他眼中留著一圈發亮的液體,透亮透亮的。他說:「你看見了麼,這個就是眼淚,我有,但它永遠也流不出。我能感到傷悲,可我卻連自己為什麼傷悲也不明白,你懂嗎?這有多痛苦!看著親人離去,我傷心,卻又不知道這有什麼值得傷心,這種難過你能明白嗎?」他說著說著,便宜激動地大叫了起來,我能感到他心中的難過,他情緒的波動,但我無能為力。

「末涯,對不起,剛才激動了一些。」他調整了一下心態,又對我說道:「傳說他們都沒能幸福的度過一生,但我相信我能為你搞下你的不幸。」

△11.小女孩大喊大叫著,沖著對面的女子哭喊著。斷了的窗櫺在後面映襯著昏黃的光線。

「有沒有樣子,這麼多年白養你啦!這麼和你媽說話!」女子揮著一根細木條,粗糙的木屑仿佛從裡面長出來一般。

「不!媽媽你最壞了,討厭!討厭!」小女孩雙手捂著什麼,身子僂著,微微顫抖著。

女子用細木條任意地揮在了旁邊的牆上,「啪」的聲音驚得小女孩一跳,手間露出一個小小的毛茸茸的小頭。

「快把這悔氣的烏鴉扔掉,你不知道它們有多不吉利嗎?要死人的!」

「不!你看它多可憐,還這麼小,又受傷了,扔掉太殘忍了。」

女子不再爭吵,快步趕到小女孩旁邊,大手用力從她手中搶過,然後朝著窗外狠狠扔去。

「不!」小女孩掙扎著跳出女子的大手,不顧一切地朝烏鴉飛去的方向跳去……

△12.我叫末涯,媽媽說希望有一天她能熬過這種窮困的日子,希望有了我能帶她走到這種日子的盡頭。不過看來我是看不到媽媽過上幸福的日子了。有時真的覺得她好討厭,可有時還是在心裡很愛她。在跳到陽臺外面的瞬間我想了好多,六層樓的高度在那一刻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只是遺憾的是那只小烏鴉我是救不回來了。

如果,如果可以的話,那只小烏鴉要能活過來……死了其實也沒有什麼可怕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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