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正午,南方小城暖風熏人。
一道瘦小的身影正低頭走在市區人行道上,突然,一聲轟鳴入耳。
「地、地陷了?」
這身影疑惑自問,心中只閃過這個念頭,而後便被襲來的無邊黑暗所吞沒,生死不自知。
——
「想不到,僅僅昏迷一天,卻已魂穿千年……」
醫院裡,龍炎穿著略顯發白的校服短襯長褲,坐在病房區後花園的大理石長椅上。
「奪舍青荒千年,修為堪達返虛之巔,卻困於丹毒無法引動仙劫,爭奪藥仙遺藏爆亡後,竟然又回來了。」
他呆呆地望著天空,艱難整合兩世的龐大記憶,心底無盡恍惚感慨。
青荒龍炎丹帝,起於青荒大世界偏僻小宗門,雖性格孤僻避生,卻展現出絕世的丹青藥學,掌握獨特提煉秘術,常常天馬行空般獨創丹方,短短千年便成長為返虛巔峰的大帝。
可青荒眾生無一人知道,龍炎丹帝竟是靈魂奪舍之人,原身正是落入地陷意外的瘦小青年。
他是借著小宗門打雜子弟資質低下的身軀,一路修行,結合記憶裡的知識活用丹青藥術,這才闖下丹帝威名。
而之所以孤僻避生,正是魂穿異界的不安所致,以免在弱小之時,被青荒千萬大能看穿原形。
「眼看就要奪得玉簡秘術,卻被十數位返虛大帝聯手轟滅,不可思議的是,我竟然沒有消亡,反而是靈魂回歸本體。」
龍炎整合完記憶,思索萬千,若不是拼盡前世殘餘靈魂氣息凝聚的魂種還在,他甚至都要懷疑那魂穿經歷是不是夢境了。
「雖然對那冷漠的家無甚留戀,可青荒修習千百年,但對這裡的想念卻未曾斷絕,尤其是與她的孩童往昔歡樂,與另一個她的真誠情誼。」
龍炎悠悠一笑,千百年時光沖刷模糊了許多,可唯獨那兩道身影卻越發清晰,是他不滅的執著。
細細查看了一下身體情況,他的笑又帶上了幾絲鬱悶:「修為一遭化無,僅僅餘下修復摔傷和凝聚一枚仙品魂種的力量,都不知道要花上多久才可重回巔峰。」
「也罷,沒有修為,再次修習就是了,以我現在所知,配合仙品魂種,必然可以迅速重拾力量。」
前世,孤僻避生了一輩子,活得一點也不輕鬆愉悅,這一世再續,龍炎發誓要活得歡快精彩。
龍炎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向病房步去。
自身輕淩空的前世回歸地球重力,他還缺少時間重新適應,卻也正好用來當做意外後遺症,掩飾先前那迅疾痊癒的異象。
「相遇在人海,聚散在重逢之外……」
倏忽,微微顫音的手機鈴聲響起。
「喂……」龍炎摸出那殘舊的二手山寨半智慧機,看都不看來電提示就滑動按鍵接聽,冷冷回了一聲。
「龍炎,聽醫院來電說你掉地陷大坑裡了,傷得重不重?」從聽筒喇叭裡傳出來一個中年男音,那是聽不出有幾分真意關心的問話。
「嗯,沒事。」龍炎還是冷冷答語。
「那麼,這一次住院費和醫藥費的事,你看,我們家也不寬裕,你轉戶口過來時,本地的醫保也沒有落實……」欲言又止的話語裡,將「你」與「我們家」分得清楚,讓龍炎覺得格外刺耳。
「無需擔憂,那些費用我自可解決,我還有事要忙,就這樣吧,再見。」龍炎不願意與這聲音多說,虛言幾句,搶先掛了通話。
看那通話終止介面裡,顯示著「家人」分組,卻又有「張叔」這個備註,這人與他,並不是同姓,卻是家人。
「千年了,再聽到這聲音,心底依舊感覺不到半分暖意。果然,我與他們之間,真是一點親情也擠不出來。」龍炎自嘲一笑,眼神黯淡。
龍炎是孤兒,一個剛出生不久就被拋棄在福利院門口的孤兒,體質自小羸弱,得蒙福利體系才不至於早夭。
在福利院裡不死不活地撐到十歲後,龍炎被不同的百姓人家領養了八年,這張叔,就是他當前的養父。
明明龍炎昏迷了一天,醫院的電話提醒也是在一天前撥出,可這張叔一家都沒有來探望一下。
等龍炎醒來後,張叔才冷漠地來電詢問情況,還不願意出住院費那點小錢。
——由此種種可以看出,龍炎與他們根本就談不上有何親情。
「剛到青荒世界之時,即便為了隱藏奪舍者的身份而擔驚受怕,我也剛到比在地球輕鬆百倍,說到底,這不正是我對這邊的家發自心底的厭惡麼?」龍炎暗暗呢喃。
若不是那道依舊牽掛的身影,龍炎寧願自己死在青荒,也不想再魂穿重生這一次。
「算了,我為龍炎大帝,當以長生逍遙為唯一目標,世人眼光再無關己……那樣的家,往後不回也罷。」
對於張叔一家人的無情,龍炎並不多在意,可借著這心冷的感受,他想起了一個千百年前深藏心底的猜測——
每一次被「好心人」收養,他都無法在那些人家內呆超過一年。
明明,他一直都順從乖巧,領養人家最開始也對他友善和藹,可好景不過三天,那些人家就會突然態度大變,對他冷漠疏遠,甚至會變相欺壓折磨。
他們就如協同一致般,要將他童年和少年時光的歡樂盡數奪走,有意節衣縮食而將他束縛在病秧子行列,眼神深處還會帶著針對他的恨意。
甚至,還有一戶人家的孩子對他吼過一句:「都是你,一切都是你的錯,是你把我們逼成了這般模樣!」
這是偶然,還是背後有著隱情?
前世未曾搞懂,如今,滄桑閱歷在心,龍炎終於醒悟:「這,絕不是偶然,恐怕與我的身世有著大關聯。」
重生一世,他必要解開這其中的重重謎團。
記憶已經整理完成,收好手機,龍炎心境漸漸蛻變。
這一蛻變,他身上悄然帶上一絲前世睥睨蒼生萬眾的傲然氣勢,腳步漸漸平穩,直奔醫院前廳而去。
咕嚕~~
不過,只走了一小段路,龍炎就感到一陣脫力,腹中傳來陣陣饑餓感。
這讓他一陣無奈:「都忘了,已經不是前世辟穀食氣的返虛半仙身,又躺了一天,體力早就接近耗盡。」
但是,一想到自己現在囊中羞澀,龍炎有些窘迫:「依靠獎學金與打工,支撐起平時生活就已不易,住院費的事情恐怕還得別耗一番功夫才行……就是不知道,我在公共路段捲入事故,公管部門會不會幫忙報銷住院費?」
從小時候起,龍炎的智力一直不差,輾轉多戶人家,轉學多次,也可保持成績名列前茅,還在十七歲時跳級考上市里的一線中醫藥本科大學。
可龍炎寄住在那樣冷漠的人家,想要上大學是極為不易,趙姓一家都不同意繼續供予他大學的費用。
從高中畢業起,龍炎硬是靠著自己刻苦努力,以獲取獎學金和打工掙錢勉強支撐起獨立生活,這才爭取到當下繼續進修的機會。
剩餘部分學費已是一拖再拖,他昨天就是做完兼職之後,在趕回學校繳費的途中落入意外,現在,他哪裡有多餘的錢應付眼下難關?
「醫院催繳費用需今天解決,可依有關部門的尿性,我這花費必需得自己先墊付,而後要經過長時間的申請和處理等待,等報銷,怕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呀。凡俗生活,不易啊……」
砰!
感慨思索著,在轉角處,龍炎突地與一道匆忙的身影撞在一起。
「對不起,我走得太急了,不好意思……」
「咦?你是龍炎同學?昨天地陷意外事故的傷者?」
聽到這婉轉的聲音在向自己道歉,還認出了他的身份,龍炎定眼望去,發現這竟然是一個長相姣好美女,不由疑惑皺眉。
雖然記憶有些斷層,可龍炎確信,自己根本不認識眼前這位元美女,她又是如何知道自己身份的?
「呀,糗大了,第一次獨自出訪,竟然忘記先給被採訪者表明身份啦……」東方婉兒望著滿臉疑惑的龍炎,見他久久不答自己,這才想起自己還未表明身份。
東方婉兒剛剛結束跟班實習期,這還是第一次在沒有前輩陪同的情況下出訪,沒想到卻忘了重要的採訪步驟,羞得俏臉微紅。
「不好,現在可不是害羞的時候,要是讓被採訪者戒備對待,可就問不出有價值的新聞啦。這位小同學的樣子,怕是心生疑惑戒備了,得快些補救……」
努力壓下懊悔,東方婉兒這才平靜下來補充解釋:「你好,我叫東方婉兒,是市電視臺實習記者,這一次來,是為瞭解昨天的塌方事故具體情況。」
末了,她又禮貌地追問一遍:「那個,請問你是龍炎同學嗎?」
卻說在東方婉兒解釋過後,龍炎依舊不答,他腦海深處的記憶還在翻飛:「這個情況下,該怎麼應對才最顯得正常?」
千百年的孤僻修習,時刻提防魂穿奪舍被發現,而陰陽交合最是容易讓對方窺探到靈魂異樣,故龍炎在青荒未曾過多親近女色。
久而久之,他後天養成了鐵石一般的冷漠心腸,哪怕面對姿色傾城傾國的仙宗神女聖女,也都不改冷面,多次被誤以為是修習無情道那幫瘋子的同類。
「那等態度,放在青荒修仙界倒還好解釋。放在地球這時代,要麼會被認為是自閉抑鬱,要麼是被誤認為女性恐懼症,甚至還會被歸類為龍陽之好……」想了想這態度帶來的後果之嚴重,龍炎心底一陣惡寒。
再細想,現在已經不是在那危機遍佈的青荒,自身靈魂與自己的身體本來就契合天然,凝聚魂種後更是靈肉合一,根本不需再擔心被發現奪舍。
一念至此,龍炎對女性的戒備稍稍潰散,暗暗計量道:「表現出些許熱切,比正常人稍稍冷淡一些,那便足夠了。」
「你好……」
「喂,你還好嗎?你是龍炎同學吧?」
「喂喂喂……你能聽到我說話的吧?龍炎同學!」
等到龍炎決定好應對態度而回神之時,東方婉兒已經問了好幾遍,到最後,都是扯高那動聽的嗓音在喊叫質問了。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這樣一個美女大記者,走到哪兒不是眾人矚目?可這一次,我都主動搭話好幾遍了,他竟然連一聲回應也沒有,還在我面前神遊發呆了?」被忽視的感覺很不好,東方婉兒心中大氣。
東方婉兒正要再次提音怒問,龍炎卻終於淡淡開口了:「嗯,我就是你要找的龍炎,可有什麼事情要問?」
「嗯你個頭啊,這不鹹不淡的應答,臉上還是那冰塊般的表情,大木頭、呆瓜……」東方婉兒不忿嘀咕。
才第一次見面,就在心底裡將龍炎罵得這般狠,在東方婉兒渡過的二十二年的歷史光陰裡,這還是首次。
不過,有著將近成為職業記者的素養,東方婉兒還是很快就將心情平復下來,臉上擠出盡可能甜美大方的笑容,開口道:「龍炎同學,我代表我們電視臺,想要……」
咕嚕~~
然而,一聲不小的空腹翻騰的響動,硬是打斷了東方婉兒好不容易營造的採訪氛圍。
感受到胃酸在侵蝕胃壁,龍炎皺了皺眉,裝作無奈道:「不好意思,我都一天多未進食任何東西了,緊要的是先去吃個飯,採訪的事情下次再說……」
「不行,過時的新聞,那就再無價值。現在必須趕緊完成採訪報導,我要陪你一起去,我們一邊吃一邊採訪。」東方婉兒不依道,她現在是真的要抓狂發火了。
「那個,我囊中羞澀,交完住院費後,怕是只吃得起路邊小攤販的便宜飯菜……」龍炎隱隱在東方婉兒身上看出一絲大富大貴之家的涵養,要以這藉口讓她知難而退。
「行了行了,我來幫你付住院費。還有,一塊到附近星級飯館去吃大餐,我請客。就當作我為獨家新聞採訪付出的對應代價,如此愉快決定了。」為了完成自己第一個獨自出訪的任務,為了堵絕龍炎躲避採訪的理由,東方婉兒也是下血本了。
「那……好吧。」摸了摸二手山寨機,想到某寶裡面,那好不容易才湊夠的學費,為了省下那千百塊住院費,龍炎無奈接受對方的糾纏。
看著東方婉兒去往繳費窗口的背影,龍炎的心底隱隱有幾分悲淒:「想我青荒千百年修習,就算開始時的雜役弟子生活窘迫困頓,也未曾屈身求助他人。而現在,為了區區千百塊,竟然要被一凡人女子牽著鼻子走,悲涼呀。」
這也是無奈,雖說前世實力通天,可靈魂回歸後,龍炎探查到了自身肉體凡胎的虛弱,甚至還全無修習資質——無慧根、無靈根、無靈體。
修復傷勢後,龍炎甚至還拼了一成魂力來疏導軀體,可這磅礴的魂力,足夠將一初級修行者推上不低高度,竟然都無甚成效,白白消耗流失。
龍炎這才明白,前世青荒廣傳的「無資質者,仙緣無期」這句話,是何等的無奈與悲哀。
可那也只是對普通人而言,龍炎有著前世丹青返虛大帝的手段,又豈是凡人可比?
認清情況後,趁著魂力未完全散去,他迅疾憶起前世追尋驅除丹毒的方法時,以數枚神丹換取來的一篇秘法,欲要拼盡所有的魂力凝聚一顆魂種。
「淩霄秘術,相傳為兵解於天劫下而轉世重生的淩霄天仙所創,他正是以這秘術逆天改命,再度修習到飛升仙界之境。」
按照秘法,這魂種能以冥想之術培育增長,成熟後就可後天植下慧根,再以慧根衍生靈根與靈體。
「前世時,因為捨不得一身修為,更因為不知道如何才能實現那虛無縹緲的重生轉世,還以為這只是一門雞肋秘術。沒想到,這卻是現世裡,我再度踏上修習道路的唯一希望。」龍炎拼盡最後魂力的全力一試,自然是成功了。
「按照秘法所述,凝聚的魂種品級有凡品、靈品、神品和仙品,是為後天植下資質的成長判斷關鍵。」而且,效果還出乎龍炎意料的好,竟然偶然弄出來一枚仙品魂種。
只不過,越是高級的魂種,催育越是困難。
若只是凡品,龍炎只需數刻冥想就可將其演化成慧根,如喝水般輕易就可融入體內,借此踏入修習道路。
就算是靈品和神品,也不過是多花費一些功夫而已,百日內,必可水到渠成般成功。
可這仙品魂種,雖催育成功就可抵達成仙資質,所需的時間和輔助準備卻都遠遠超出我的預想。
「魂種不化開,短時間內,我根本無法擺脫這弱小的狀態,只能暫時隱於凡俗世間以自保,可這總歸不是長久的辦法。」
這無力的感覺,讓龍炎打心底裡無法適應。
「若能夠離開凡俗,躲入深山原野去,這時間和輔助準備倒不是什麼大問題。可為了情誼牽掛的她,這普通學生的身份卻是不可放棄……」更重要的是,為了那唯二牽掛的身影之一,他還要留在這讓修行者大為犯愁的凡俗之中,無法捨棄學生身份。
當今這大資訊時代,一切異樣都會在網路上放大。
長時間的打坐冥想,那就已是怪異。
為應對融合仙品魂種的衝擊,需將肉身精鍛到修行之路的臨界強度,要花費大量珍貴的藥物,還要長時間的極限習武鍛煉。
一個整天打坐加大量購買藥物加修武的人,在這時代,顯得怪異無比,一旦被人發現,必然會瘋狂傳開。
龍炎不清楚地球上有沒有修行者的存在,可若是修行者存在,他這異樣舉動必會引來有心者的關注,自身的處境可就危險了。
「算了,先多方收集資訊,更深入瞭解現世隱藏的情況,定個掙錢的小目標,催育魂種的事情,等這之後再說……」
失神一陣,龍炎才終於整理好思緒,穩定心緒後,再度向繳費處定眼望去。
這一望,他卻猛地皺起了眉頭:「嗯?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一陣失神而已,這東方記者怎麼就捲入麻煩中去了?」
「敢在這兒亂拍亂照?」
「趕緊交出你的數碼相機和手機,不然我們就不客氣了!」
醫院的繳費窗口前,胖壯高矮各異的幾人蠻橫地拉扯攔住東方婉兒,想要逼她交出手中的倆樣傢伙什。
「休想。」東方婉兒倒也不畏怯,緊緊護住手中那段錄下的證據。
有這錄影在手,她滿腔正氣地昂首,憤怒叱喝道:「你們這些倒賣專家掛號的黃牛,讓多少急等的病人看不上醫生,我絕對要向公眾曝光你們的醜惡。」
原來,就在繳費之後,東方婉兒偶然看到了在倒賣專家掛號的黃牛黨,偷偷錄下了影像,卻不料被他們發現。
「曝光我們?」
「想斷我們財路,就是要絕了我們活路!」
東方婉兒這堅決的態度,徹底惹怒了那些蠻橫的大漢,他們的臉上竟然一瞬間凶光畢露。
「臭女表子,不把偷拍的影像交出來,就別怪我們心狠了。」
「嘿嘿嘿……這麼水靈靈的大美女,得嘗一次,就是從此活路斷絕,也無所謂了!」
「對,我們有劉哥罩著,憑著這關係,我們就是玩了她,也絕對不會鬧出大事,最多也就換個地方繼續蹲票,值了。」
「哥幾個玩完後,還可賣去大山裡,狠狠撈上一筆!」
能夠做出這等倒賣救命單號的買賣,哪一個不是心狠手辣之輩?那一個不是
東方婉兒這對影像固執的守護,正是刺激出了他們的凶性,讓她自身一下子深陷危局。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要幹什麼?你們要是敢亂來,我就報警了!救、救命……嗚!」
東方婉兒正要大聲呼救,幾人卻猛地抓住她那嬌柔的手,一塊白布緊緊捂住她的嘴,他們當真是用強了。
「嗯……救……救我!」
掙扎支吾著,當東方婉兒那求助的目光掃向繳費處的護士和幾個路過的病人家屬,那些人竟然迅速低頭背過身去,選擇了明捷保身,對她這樣一位元正義的記者見死不救。
僅僅只有幾人,好像有暗暗掏出手機報警的打算。
「你們都給老子聽好了,今天的事情,你們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沒聽到,也別他媽想著去報警。」
「我們背後有人,你們誰要是手賤報警了,別以為能夠瞞過我們,別以為以後能夠落得安生。」
聽到威脅,那些有著些許惻隱之心的護士和病人家屬心底一顫,都是一般的小市民,這些黃牛卻有大來頭的人罩著,他們哪裡敢摻和到這樣的麻煩事情當中?
「怎麼會這樣……我所堅守的正義,難道就不是為了你們在內的大眾麼?」
對方捂過來的白布中有著熏人發暈的乙醚,東方婉兒掙扎的力量漸失,再看到大家的冷漠,看到幾個黃牛臉色的猙獰與色迷,心念如死灰暗淡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可以這般冷漠,這樣見死不救?」
她,第一次感覺到了何為絕望,何為自身體至內心的絕望,信念在隨著身體力量的流逝而崩潰。
「喂,你們這些人渣,鬆開你們的髒手。」
倏忽,一聲冷喝傳來,讓東方婉兒自黑暗中瞧見一點光明。
「否則,我將不保證接下來會不會抑制下手的輕重!」
聽這威脅,她的精神猛地一震,強撐著瞪大朦朧迷亂的美眸,恍惚地看到了奔過來的瘦小身影:「是他嗎……」
「哈哈哈……你個豆芽菜小子,還想學人英雄救美?」
話說聽到這冷喝的瞬間,黃牛們確實微微驚了一下,還以為有哪路高人跑來學人見義勇為呢,可看清楚龍炎那矮小瘦削的身板後,全都不屑大笑。
「我們就是不放手,你又能怎樣?打我們麼?」
「來呀,老子就站在這兒,哪怕還讓你半邊身子,你都傷不到老子!」
「還抑制下手的輕重?腦子燒壞了吧?你倒是求老子控制下手的輕重吧?你放心,老子絕對不會一拳要了你小命的,哈哈哈……」
眼看東方婉兒已經停下掙扎,幾個黃牛鬆手,將她留給最矮的那同伴扶著,四個壯胖高大的傢伙迎向龍炎,想要修理完這不長眼的小子再離開。
「雖然不想招惹麻煩,可既然你們執意找死,我今日就成全你們。」
龍炎冷喝跨步,踏著奇特規律的步伐靠近,擺出架勢,對四人中沖得最快的那個胡茬漢子一拳揮出。
「切,看這架勢,還以為是練家子呢,結果卻是這等樣子貨。」
「拳打得輕飄飄的,還想傷到我?」
這胡茬漢子心中不屑一問,同樣架勢,喝道:「老子好歹還學過幾手散打,就讓你見識一下老子的厲害……」
「龍炎,快閃開……」東方婉兒艱難睜眼,看到這一幕,當即拼盡全力哭叫出來。
「你有救我的這份心意就已足夠,快走,快去報警,不要與他們硬拼,不要把你自己也搭上……」
東方婉兒心中閃過許多念想,她覺得都是自己的錯,還連累到龍炎,根本沒有想過龍炎能夠對付黃牛們的力量。
「沖拳……」然而,她的念想無法喊出,祈禱也無作用,胡茬漢子狠厲的一擊沖拳猛地攻向龍炎額頭要害。
「不!」東方婉兒嚇得緊閉雙眼,不忍心看到龍炎頭破血流的模樣。
「奔雷拳。」
彭!
這是一道低悶的響聲,關節銼響。
砰砰砰~~
緊接著是三聲輕鳴炸響。
「啊!」
而後,一道身影痛呼倒退,將身後幾人狠狠撞飛。
撲~~
輕響中,東方婉兒只覺得自己落到了一個骨感滿滿的懷抱中,對方溫涼的體溫傳來,讓她的暈眩感微消。
「龍……龍炎?你沒事?」睜眼,看清抱著自己的人,東方婉兒詫異不已。
「我當然沒事了,就這幾個渣滓,還想傷到我?」龍炎淡淡一笑。
雖然身體羸弱,雖然修為全無,可龍炎前世的搏殺經驗與技巧還在,單論出手時機的把控和力量運用的巧勁,都足以輕鬆對付一般人。
而且,就當前的魂種,雖然還未催育,無法給龍炎帶來多少實質性的增幅,卻也足夠讓他擁有內視能力和敏銳的觀察力,可以讓他精准尋到對方弱點,擊在關節以後,每一擊都達到四兩撥千斤的層次。
更何況,魂穿成弱小雜役弟子之初習得的凡俗拳腿武功,根本無需修為催動,只要耗一耗氣血就可爆發出大威力。
綜合種種,龍炎才會在對方沖拳重擊下不退不躲,一個加速猛擊,一回合搞定對方五人,將他們打成了地上堆成一疊的重傷號。
看他們的樣子,每一個都至少斷了幾根肋骨,帶著泡泡的肺血自嘴角溢出,當真好不淒慘。
「原來,地球上的一般人是這麼弱小,前世的記憶影響太深,都下意識將他們當做了青荒裡體魄生來強悍的平民了。」
這是龍炎重生後,在地球上的第一次出手,輕重毫無抑制,與他那暫時不想招惹麻煩的本意背道而馳。
「如此看來,除非對方有熱武器,否則,一般人根本不是我一和之敵。」可同時,他也清晰瞭解到自己當前的實力,對自保有了幾分信心。
「青荒平民凡人,哪怕是生於偏僻的靈氣稀薄之地,吃糠咽菜粗食少肉,成年也可抵達兩百餘斤的力氣,地球簡直無法與之相比。」
可看過黃牛半死不活的情況,龍炎大為搖頭,常人中最為凶厲的混混都如此弱小,國人的羸弱可想而知,也難怪時代發展至今,網上叫囂國人為病夫的他族惡言不減。
「魂穿前,因為深知自身羸弱之痛,哪怕再苦,我也要習學醫藥之理,就是為了改善自身體弱多病的情況,進而兼達萬眾同族國人。」
「如今,我已有改善自身之力,可兼達天下同族之法卻還欠缺,這就相當於在心底留下了未完成的執念……看來,有必要融合前世丹藥神術,以之恩澤天下。」
越是適應當世,龍炎心中所想越多,這些念頭堆積在一起,讓他對重新獲得修為力量更加急迫了。
不過,一口吃不下大胖子,想到當下,他還是悠悠收心,先解決眼前麻煩,往後再言其他。
「這些,都是你做到的?你原來是一個大高手?這都比那些武術教練更加強悍了!那個,你能不能夠,教教我?」
猛吸幾口空氣,漸漸自乙醚熏暈的狀態中清醒過來,東方婉兒對這電光火石內的巨大變化大為震驚,窩在龍炎懷中,美眸閃著光芒連連詢問。
東方婉兒曾協同採訪過幾個武術教練,可那些能夠空手劈磚斷瓦的武術高手,似乎都比不上龍炎這一招秒掉五人對她的震撼,她對龍炎的好感與興趣在急劇上升之中!
這個時候,龍炎只需點頭應諾幾句,兩人的關係即可跨進大大一步,雖不至於立刻成為情侶,卻會埋下基礎的種子。
「呼……不好,強行出手,頭更暈了,肚子更餓了。東方記者,還請你快帶我去吃一頓好的,別再磨蹭了。」然而,龍炎的回答,僅僅只有這不解風情的幾句,完全不理會對方表現出來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