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殿前。
「禮成!送新人入洞房!」
「慢!」
一聲清脆的嬌喝阻止了所有人的動作,就連身穿喜服的卓錦書也是猛的一震。
哪怕只是一個字,他也能猜出那人是誰。
他抬眼看向遠處的宮門,一個鮮紅的身影正從宮門一路狂奔過來。
樓之薇鬢釵盡散,精緻的喜服上到處都是污垢,怎麼看都和長樂宮那種莊嚴喜慶的氣氛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喜服那種鮮亮的顏色和華貴的綢緞,她的樣子簡直算得上是狼狽不堪。
她一邊狂奔,一邊沖著高臺哭喊道:「不許禮成!不許入洞房!」
火紅的身影漸近,文武百官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樣子,看清之後,紛紛倒抽一口涼氣。
觀禮席上頓時爆發出巨大的轟動,像炸開了鍋一般。
「天哪,這不是樓大小姐嗎?」
「那現在太子殿下牽著的人是誰?」
「這簡直是西蒼國史上最離奇荒唐的婚事!」
男子俊美如玉的臉上也結了一層寒冰,他猛地轉身扯下身旁那人的喜帕。
紅色的方巾滑下,露出一張膚白如雪的絕美容顏。
單薄的身子撞進他的懷裡,讓他愣在原地。
是她?
文武百官更是驚掉了下巴。
「東溪國的雲璃公主?」
男子震驚地看著自己懷裡的「新娘」。
「怎麼、怎麼是你?」
雲璃抬起臉來,眼角還掛著幾滴未幹的淚珠,眼一閉,又簌簌落下。
她顫聲道:「殿下,我……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男子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扯了一下。
她這麼柔弱,美得讓人心疼,她那麼虛弱,好像呼吸間已用盡了全力。
樓之薇腦中只想著自己的如意郎君,被仇恨沖昏了頭腦,嬌喝一聲:「賤人,別碰我的錦書哥哥!」
她提著喜服的長裙沖上白玉長階,「啪」的一聲在雲璃臉上留下一個鮮紅的五指印。
「我……我……」
雲璃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剛一開口,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珠子般,一串一串的往下落。
卓錦書看著懷裡的美人,雪白的臉上那紅彤彤的五指印,就像是打在他心口上一樣疼。
不知道哪裡來的煩躁,他反手推開一旁的樓之薇,怒道:「你簡直太胡鬧了!」
樓之薇只覺得一股大力穿透了自己的胸口,整個人被高高拋起,然後重重砸落。
痛。
可是五臟六腑的劇痛遠遠及不上她心尖上的痛。
她深愛的人,此時卻毫不猶豫的維護著另外一個女人。
樓之薇緩緩地閉上眼睛,絕望中一抹生機緩緩流逝。
就在這時,忽然她渾身一顫。
混沌的黑暗忽然變得清明,樓之薇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個恍若天人的男人。
他劍眉星目,鼻若懸膽,玉冠高束,穿著一身大紅的喜服,豐神俊朗的樣子,讓人心神一顫。
真是難得的美男啊。
她一定是空窗太久了,不然怎麼夢裡都想著美男,這樣不好,不好。
還沒來得反應,破空聲響起,一把劍刺了過來,開鋒的利刃散發著不友善的光芒。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樓之薇驚呼一聲連忙側身避開,劍穿過喜服,刺在了身後的白玉石階上。
這時她才看清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一身喜服,紅紅火火的大紅袍!
就在她已經被眼前的情況驚呆的時候,怒喝聲已經在耳邊炸開。
「你敢打我皇姐!該死!」
被指責的人眨眨眼。
皇姐?
抬頭一看,來人是個橙衣華服的少年,眉眼清俊,未戴玉冠,卻頗有些少年輕狂的灑脫快意。
她又有點恍惚,艾瑪,難道這裡的帥哥都是量產的?
狐疑的看了看面前殺氣騰騰的人,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
她好像……穿越了?
不過老天爺並沒有給她足夠的時間來笑話這個勁爆的事實。
那人又提劍刺了過來,嘴裡還道:「你這個只知道欺負弱小的潑婦!」
「……」
這次樓之薇不能淡定了,這位兄台,到底是誰在欺負弱小?你這樣很可恥的好嗎!
之前發生了什麼事她並不知道,但這不代表她會坐以待斃。
側臉避開冰冷的劍鋒,哪怕再慢一拍,都要在臉上留下一道血口子。
「潑婦是嗎?那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潑婦。」話落,忽然伸出手直擊男人的手臂。
雲歌只覺得手臂一麻,下一刻啪啪兩聲脆響,那張俊朗的臉上立馬多了兩處巴掌印。
再轉眼,長劍已經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你、你好大的膽子,我是東溪皇室!」
面對他的叫囂,樓之薇一笑,道:「都說會叫的狗不咬人,古人誠不我欺。」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鄙視,更加氣得雲歌七竅生煙,可那脖子上的劍卻逼得他不敢妄動一分。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大殿上忽然響起一聲驚呼。
接著,紅色的身影掙脫了卓錦書的懷抱,沖了過來。
「我皇弟只是一時情急,不想觸怒了樓小姐,請樓小姐息怒,放過我弟弟吧!」
雲璃一邊抹眼淚一邊跑向他們,跌跌撞撞的,仿佛風一吹就要倒下去。
不瞭解事情前因後果的樓之薇目瞪口呆。
這又要唱哪出?
直到雲璃一脖子撞上劍鋒,她才明白老天爺讓她來到這裡的滿滿惡意。
尼瑪,防火防盜也防不住忽然撲過來的白蓮花啊!
可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太晚了。
血紅的珠子從雲璃的脖子上冒出來,襯托得她的皮膚更加慘白。
「璃兒!」
卓錦書只覺得心中猛的一痛,也顧不得禮教,飛身就掠到了雲璃身邊,一把將她摟在懷裡。
「好疼……我好疼……」雲璃嘴角浸出血沫,痛苦地看著他。
每一滴血,就好像滴在卓錦書心口上一樣。
他雙目赤紅,手上運起一陣勁風,不帶半點猶豫就像樓之薇掃了過去。
「樓之薇,你這個毒婦!」
這一次,他用上了十成的功力,毫不留情。
「砰!」
樓之薇只覺得自己被大力拋到空中,又重重地落到地上,所有的骨頭像是散架了一樣疼。
這具身體本來就十分虛弱,短時間內連續承受兩掌,饒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她也再也支撐不住。
在最後昏迷之前,她用盡身上最後一絲力氣,對著天空豎起了一根手指。
「咳……賊……老天,咱們……沒完!」
說完,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墨京城的第一花嫁成了墨京城的第一笑話,這是墨京百姓這七日茶餘飯後必聊的話題。
定遠侯府,後院。
樓之薇正愜意的蕩著秋千。
「姐姐真是好雅興,府裡現在都已經亂成一鍋粥了,還有心思在這裡蕩秋千。」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過來,抬頭一看,竟是她那位異母妹妹。
從長樂宮回來的當日,這位和她的母親柳氏,就馬不停蹄地跑來「安慰」了她大半夜。嘴上說是要為她討回公道,可眼中都是幸災樂禍。
當時她被卓錦書打成重傷,意識混沌,也就懶得理會她們。
可今天她精神不錯,倒不介意會一會這位小白花。
「就是啊,你說我應該怎麼辦才好呢?」
她淺淺笑著,半點沒有街頭巷末裡傳聞的那種形容枯槁的樣子,反而多了些說不清的氣質。
就算額頭上纏著繃帶,也看不出半分憔悴。
「你知不知道,現在整個墨京都在說你是西蒼第一棄婦!」
樓若蘭越說越激動,臉上的譏諷顯而易見。
「哦,那我還真是舉世聞名了。」她不以為然,繼續慢悠悠的晃著秋千。
這小白花這麼快就露了本相,跟她母親比起來真是差遠了。
柳氏的那一手捧殺,簡直讓人拍案叫絕,原主那種飛揚跋扈的性子多半是她慣出來的。
回府之後,她第一件事就是等待出現小說裡說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的超自然現象,不過事實讓她絕望。
老天爺再次玩了她。
她到現在都沒有得到原主的記憶,對「樓之薇」的瞭解,也僅限於大婚那日一些零散的片段。
這是耍賴啊,賊老天!
就在她默默罵天的時候,樓若蘭慢悠悠的走了過來,蹲下身柔聲細語道:「姐姐,你知不道太子殿下這幾天在幹什麼?」
樓之薇低頭看向那雙閃爍著光芒的雙眸,順著她的話問道:「哦,在幹什麼?」
「聽說他這幾日一直守在雲璃公主身邊,寸步不離,根本就沒有來看你一眼。」
說完,抽出手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以樓之薇的個性,聽了這話必定沖進長樂宮鬧個天翻地覆。
觸犯皇威是大罪,就算是戰功赫赫的樓震關出面也救不下她。
樓若蘭心裡得意,臉上關切的神情卻更加動情逼真,聲淚俱下。
「若蘭真的替姐姐不值,怎麼攤上了這麼個負心漢!」
一波又一波的聖母光線襲來,樓之薇全身被激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來到這裡的重大使命。
戰白花,虐渣男,拯救這個腦殘的世界,她簡直任重而道遠。
想罷,她拉著藤花秋千往後退了一步。
「啊!」
樓若蘭為了將自己的感情演繹得更真切,半身的重心都是倚了過去。
忽然被這麼一退,她沒有了支撐,整個身子忽然失重向前,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偏偏這時樓之薇還不忘火上澆油,道:「哎呀?你不跪天地,不跪父母,跪我做什麼?雖說長姐如母,但是我無功無德,也受不起你這麼大的禮。」
樓若蘭愣了一瞬之後,立馬氣皺了臉:「樓之薇,你!你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