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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鬼事

村中鬼事

作者:: 桃木生
分類: 玄幻奇幻
如果世界上出現了一位能將命運給你改變的人,但他的前提條件是:讓你先去做一件令自己最後悔的事情。你願意接受嗎?

第一章 :驚嚇

  在我族裡,有一位高祖奶奶仍活于人世,年齡已過百。和她同輩的人早已經死光了。就連比她往下一輩的兒子和女兒們也都已入土,再往下就沒了嫡親的延續。一幫祖孫曾孫子的,全都是她的旁支親戚。

  現在,她由我爺爺來照顧。因為我爺爺佔據了她的莊院。她的輩份比我爺爺還要大兩輩。我爺爺喊其為九奶奶。她的名字叫胡世珍。

  胡世珍是個盲人。但並非天生眼盲。據說,在她十三歲那年,不知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嚇得緊閉著雙眼再也不敢睜開來。時間一直過了很久,粗略算差不多有四五年。直到她嫁人為妻那一天,新郎掀開她的紅頭蓋,她才緩緩睜開了閉合已久的眼皮子,露出了一雙發腫猩紅的眼珠子。

  一眼觀後,她對自己的丈夫很是失望。因為高祖父是個嘴斜眼歪流著口水的智障人。也難怪,那個時候她性格稀裡古怪,不僅眼睛總是緊閉著任誰叫也不睜開,而且極少言語任誰喊她都不愛搭理。大家將她當作了一位自閉症患者,就將她許配給了一個傻子。

  她不愛看傻子,異常氣惱,索性又將眼皮子闔緊了起來。整日裡除了吃睡拉撒外,就是盤膝坐在床上不動不吭,亦不睜目視物,猶如老僧入定。可她嫁的是種莊稼的農戶,是應該下地幹活的。就這樣啥也不管不顧的賴在床上混吃喝,連根繡花針也不曾拿捏,自然很討人嫌,少不得挨駡挨打。但她不管自己的身體怎麼受折騰,死活卻不再睜開那雙眼睛。卻又不能把人打死,端的令婆家人恨極。

  終於有一日。她的傻子丈夫發了癲狂,掄起粗棍子將她砸暈了,從床上拽下來,拖到煤爐子旁,用兩塊燒紅的鐵疙瘩烙在了她的雙眼部位。將她姣好的面容燙得稀爛模糊,落下了嚴重的疤痕。一雙眼睛可真的再也睜不開了。因為上下眼皮子粘連在一起長住了,後期眼部肉芽增生越長越厚且硬如繭。

  再後來,也不知道胡世珍怎麼學到的本領,她靠專給人家叫魂為生。

  叫魂就是誰的魂兒丟了,由她喚回來。人丟了魂兒之後,就跟得了癔症一樣,傻傻呆呆的不言語。胡世珍把魂兒給人家叫回來,那人就會變得靈活如初。還別說,她是真有本事,叫魂回回都很靈驗,在方圓幾十裡有著響噹噹的名氣。但她叫魂從不收錢,亦拒禮,說是修功德,這一點讓我爺爺怎勸都無用,很是不滿。前來求助的人其中不乏大富大貴,就算獅子大張口也捨得給錢,如果胡世珍願意收費的話,我家的生活必定會改善很多。

  我叫金拾。給我起名的大人希望我能拾到金子。

  在我八歲那年,臨近春節,正抱著一本書坐在院子裡讀得入神。堂哥悄然移過來,我卻不知,他將一根粗大的炮仗點燃扔在了我所坐著的板凳下面。砰!震天價的炸響了。嚇得我撲通摔倒,不省人事。被弄醒之後目光渙散,神態呆滯,伴流涎失語。這是給嚇傻了,人的魂兒給崩跑了。

  母親趕緊抱上我,去找胡世珍。

  據母親講述當時的情景:胡世珍抓住我的右手,來回又捏又揉了一陣子,本來恬淡平靜的臉上逐漸變得愁雲密佈,說糟了,這娃孫的魂兒我叫不過來。母親一聽大急,嚷曾祖奶奶,平時你給人家叫魂兒都是妥妥當當的,無一次不成功,怎麼到了自家的玄孫這兒就不行了。胡世珍解釋:「這孩子的手兒涼透,暖也暖不過來,關節一捏就脫落了,再也接不回去。這說明娃孫的魂兒不會再回來了,決意和他這副肉軀脫離干係。」

  母親疑惑不解,道:「聽曾祖奶奶這意思,是魂兒它自己不願意回到我家孩子身上了?」

  胡世珍點了點頭,說:「正是!」

  母親問:「卻又是為啥哩?!」

  胡世珍搖了搖頭,說:「不知道。按理說,只有一個人死亡了,他的魂兒才會決然離去不再回歸,可咱這娃孫,呼吸均勻,脈象平穩,完全不似一時半會兒就要死了的人!」

  母親氣得落淚,說:「那可怎麼辦?這人要沒了魂兒還能行嗎?」

  胡世珍安慰道:「曾孫媳婦,你且別忙著哀傷,先抱孩子回家甭讓他受凍,我再努力努力,看到底能不能把娃孫的魂兒叫回來!」

  「萬一真叫不回來呢?!」

  胡世珍不再吭聲。

  接下來的一周多時間,我都是躺在床上度過的,吃喝拉撒全由人伺候,人一直處於傻呆木然的狀態,任憑父母千呼萬喚,愣是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實在無奈,就揣上積蓄,用架子車裝起來送往縣城的大醫院。醫生診斷為失心瘋,吃了幾劑中藥,還打了幾針,不見絲毫好轉。父母心灰意冷,只得又將我拉回家,當植物人一樣照顧著,心中自然苦不堪言。

  大年已過去半月,到了元宵節這天,鞭炮焰火齊鳴,照的空中絢麗。舉國普天同慶,百姓熱鬧非凡。倒是我家裡死寂沉沉的,未有一絲喜氣。父母守著躺在床上口歪眼斜,流口涎不止的我,唉聲歎氣不已,眼裡直淌淚。

  兩人正沉浸在悲傷中時,我的爺爺匆匆忙忙地趕過來了。讓一個人趕緊跟自己過去他家,因為胡世珍要找。關於我的魂兒之事好像有眉目了。母親欣喜,擦乾眼淚,叮囑父親照看好我,就跟爺爺急忙走了。

  事後母親跟我講,見到胡世珍後,她老人家臉上竟傷痕累累,仍然愁眉不展,人也變得憔悴黃瘦不少,告知了一個消息:「前不久,我家的黑貓生了崽,一共生了六條,身上顏色都是純黑無雜的,加上母貓共七條。我派了七條黑貓去尋找娃孫的魂兒。找到後並圍截住了它。我這麼大歲數,眼睛又盲,也拄拐前去,少不得碰到障礙物上,落個鼻青臉腫。好不容易到了黑貓圍聚的地方,苦苦勸導娃孫的魂兒回到他身上,可它執意不肯,就算我跪下來乞求也無用。

  我瞎老婆子覺得奇怪,就問:你作為一隻魂兒,不回到原本的肉軀上,卻又是為哪般?到底要幹什麼去?

  娃孫的魂兒回應:吾要到一個地方去。

  我又問:到什麼地方?

  那娃孫的魂兒不直接回答我,只是說:即便未來有無限可能,但早晚有一天,吾定會回來的。

  原來那七條黑貓根本圍困不住它。它之所以佯裝被黑貓圍困住,就是為了誘引我這個瞎眼老婆子前去找它。因為它有事情要問我這個瞎眼老婆子。」

  講到這兒,胡世珍卻頓口不再談。雖然一張佈滿深邃的皺褶猶如核桃般的老臉上做得比較陰沉,但她那顫抖的孱弱之體出賣了她。她無疑很激動。

  我的母親沒能按捺住好奇,當時就問:「曾祖奶奶,俺孩子那魂兒到底問你啥事了?」

  默然半晌,胡世珍顫顫哆哆的擺擺手,嗓音不穩地說:「你還是別問了,那是我這輩子最不願意提及的噩夢!你也沒必要知道!」

  在我們後輩眼裡,胡世珍太過於神秘。她不知隱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既然她不肯說,顧及禮貌,我母親也不好再問了。便急道:「我家孩子沒了魂兒,這可怎麼辦才好?總不能一直這樣當個癡呆的人吧!」

  胡世珍說:「魂兒都怕響,今天是元宵節,鞭炮放個沒完沒了,把孤魂野鬼嚇得都躲藏了。偏偏有一個魂兒留在了咱們村裡,不怕炮崩。它就在你家門口轉悠,想進去卻又不敢!」

  我母親吃了一驚,忙問道:「那是誰的魂兒?要進俺家幹啥?」

  胡世珍說:「甭管那是誰的魂兒了。你就讓它進你家,附了娃孫的身吧!總比沒個魂兒強!」

  母親心有顧慮,猶豫不定。

  胡世珍又說:「那個魂兒非同一般,能附到娃孫身上,那娃孫的命可就硬著哩!」

  一聽這話,我母親心裡落了定,就問她:「怎麼才能讓它進到俺家呢?」

  胡世珍說你把你家貼在門上的門神畫都揭了,再把狗和公雞還有鵝攆出去。

  母親回到家後照做了。

  結果到了後半夜,我就霍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擦掉口水,精神抖擻,叫人又喊餓的,吵吵身上癢得慌要洗澡,端的沒事兒了。

  以上之事都是母親對我所講,我不知真假。但有一點卻是無可否認:我對自己八歲以前的事情沒有任何記憶。

  有一次我和堂哥玩,突然問他有沒有曾將炮仗扔到板凳底下崩我。他說有哇,當年我搞到的那根炮仗跟紅蘿蔔一樣粗,炸響了震得我的耳朵聾了好幾天,把你的魂兒給嚇跑了,讓你一段時間內變成傻子,還因為那挨了俺爹的一頓狠打。

  在我十歲那年,背部開始以止不住的形勢畸形發育,越長越厚,肩胛骨增生朝後開杈並搭橋聚攏,過了兩三年,個頭沒往上竄多少,面黃肌瘦,人倒長成了一個後背高高隆鼓的駝子。正碰上那時候電視劇《宰相劉羅鍋》播放的正火。尚年少還不知愁,我反以電視劇裡的劉墉而感到沾沾自喜,認為駝背的人具有大智慧,將來自己也能當個大官。沒事兒經常對著鏡子練習自己的耳朵一動一動的,還學劉墉倒背手,笑起來歪嘴。只是爹娘看我整日裡愁容不展,對我日漸失去了耐性,態度惡劣嫌棄,打算生第四胎了(第二胎和第三胎都是女娃)。由於我性格木訥寡言,少有得罪人,大家表面上仍會客氣地喊我金拾,但背地裡都稱呼我金羅鍋。

  時光流轉,到了我十四歲那年。在我身上發生了一件很具不可思議的事情。

第二章 :詭異的陌生人

記得那是一個氣候炎熱的暑期,我獨自一個人在河邊釣魚。運氣還不錯,一上午釣了半桶。有一群人過來了。是我村裡的一幫青少年,有的跟我還是同學。為首的一個傢伙看了看我的桶子,說金羅鍋,你他娘的挺會釣啊,這麼多魚有十來斤了。我憨憨地笑了兩聲。他拎起桶子就走。我趕緊放下魚竿沖過去攔住他,說你幹啥。他說老子想吃魚了。我說不給。直接一拳打在了我臉上。

見對方人多勢眾,即便挨了一拳臉上流血了,我卻不敢還手,只是哭叫了一句:「欺負俺,回家告訴恁家大人!」令對方一陣發笑。遭到群毆,還被扔河裡了。

我不會游泳。在河水裡撲撲騰騰,呼救沒人理,猛喝了幾口水,嗆得七葷八素,很快沉了底,意識隨著窒息持久而逐漸消失了。

按理說,我應是被淹死了。因為事後聽人家說,那群扔我下水的青少年見我沉底後好長時間沒再浮上來,便知我真的不會鳧水。出事了他們才慌了神,會游泳的跳下水搜尋,不會游泳的跑回村裡叫人了。

幾十村民組成的搜救隊,在大河裡一連搜救了好幾個小時,天都黑了才放棄。一致認定我被河水沖走了,活下來的希望為零。父母當然會哭嚎,但大多成分是當著眾人裝樣子,不會真那麼傷心,畢竟家裡少了一個長不高的駝子,倒也是省了一樁將來愁給他娶媳婦的大麻煩。

如果我真的死了,這件事就沒啥好說的了,也不會坐在這兒跟你們講述。

記得那時嘭一聲巨響。將我給震得悠悠醒轉了。睜開眼一眼,周圍黑漆漆的,用手一摸,壁上滑膩,我人半截身子泡在冰涼的水裡,只能往上看到一個亮點。原來我竟在一口深井裡,從上面落下來一個鐵皮桶砸在我的頭上了。腳下正踩著像石頭一樣堅硬的東西。我被凍得抖抖索索,扯個嗓子嚎。

上面有了回應,一聽聲音,正是我二大爺的。原來他要從井裡取水給莊稼打農藥。我頓喜出望外。

「拾兒,你咋在井裡呢?」

「我也不知道哇!快把我弄上去!」

「你等著,我去叫人!」

很快,井沿上圍了幾個人。送下來一根結實的麻繩,讓我拴好在腰上,好把我拉上去。就在我被往上拉的那一刻,腳下所踩的堅硬得像石頭一樣的東西突然動彈了,攪得井裡的水嘩啦啦作響,流轉不已。把我給嚇得尖叫出聲,魂飛天外。到底是個啥東西在馱著我?好在我被迅速提拉上去,再往下看時卻是黑黝黝的一片,啥也瞅不清楚,只剩下沉悶的咕咚水響聲在井洞中徜回。

出了井洞,別人問我不是掉大河裡淹了嗎,咋還跑井裡去了。我也不曉得咋個回事。要說這口井跟大河串通著似乎不太可能,因為它們相距甚遠。事後有人往這口井裡扔了幾條觀賞魚,並提前記下了它們的花色。過了一段時間再去撈。把它們給一個不漏的全撈到了。說明這口井內的環境是封閉的,根本沒有通向大河的出口。

這樣一來,誰也不知道我究竟是怎麼從大河裡去到了那口深井內,至今仍是個謎。至於在井內,那馱著我不讓我沉底,堅硬得像石頭一樣的活物,我更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感激於它馱著我是為了救我,我終究沒有向任何人洩露過它。恐怕有好事者打撈它,再害了它的性命。

我上高中那一年,已經十六歲了。身型已和同齡人拉開了較大的距離。後背上的駝峰明顯又增大了一圈,壓得我直不起腰。胳膊和腿細如麻杆,肚子卻是膨脹渾圓如球。脖頸頎長,面容稚嫩清秀。常有人說,如果不是我這副畸形的身材,端的是一位明目皓齒的小帥哥。但人生沒有如果,現實就是現實,殘酷而晦澀。我越來越感到自卑,極少與人交流,甚至怕與別人的目光碰撞,也沒有一個朋友,整日裡就是縮在角落裡默默地刻苦用功,企圖以知識改變命運。但付出與成績往往不是正比例,我的成績排名總是在班上的倒數第十名裡徘徊。

有一次學校裡搞體檢。挨到我量身高了,大家的目光都聚焦過來。我努力挺起身子,脖子張揚,窘迫不安地走過去,靠在測量尺上。記錄員大聲喊出結果:「一米三七!」大家轟然爆笑。我臉上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輪到了稱重。我往電子秤上一站。記錄員眼睛一個圓睜,趕緊讓我下去,說秤出毛病了。又換別人來站,秤卻又是正常的。讓我重新再站上去,記錄員瞪眼看我,神色就像在看著一個外星人一樣。原來電子秤上顯示的是十八公斤。等於三十六斤。

雖然我體型瘦小,但畢竟身上背著一個駝峰。駝峰上的皮肉摸起來緊實堅韌,有幾根相叉交縱的大骨頭突出明顯。母親曾用尺子給我量過,駝峰的周長是九十公分,厚度是二十六公分。目測駝峰的重量少說也有二十來斤,再加上我這副一米三七高的身板,卻只測量出個三十六斤的體重,未免太離譜了。

但所用的電子秤確實沒有毛病。其中到底怎麼回事,就不得而知了。只是大家看我的目光又變得更加怪異了。

這次體檢比較全面。還有測量心率一項。正常人的心率平均為75次一分鐘。低於40次一分鐘或高於160次一分鐘,都是心臟有問題的。心率測量儀接到了我身上,迅速出現了最大值並卡機了。它的最大值是2000。人類的心率是不可能達到2000次一分鐘的。還以為機器又出現了毛病,可接到別人身上,它又恢復了正常。也就是說,我的心率至少達到了2000次一分鐘。這無疑很扯。但出現這種情況又無法解釋。

反正經過體檢一事,學校裡有關於我的流言蜚語像長了翅膀一樣盛傳開了,都說我是一個怪物,甚至造謠我不吉祥,能把人克死。恰巧碰上我那個天生患有心臟病的同桌病情復發死掉了。賴在了我的頭上。令我心裡窩火得很。都怪班主任當初認為我這個人老實安靜,坐的位置又在教室的偏旮旯,才把有心臟病的學生安排到了我的身邊,因為心臟病人不適吵鬧。

沒有人再願意挨著我了。我成了最孤獨的那一個。好像我不屬於這個世界舞臺,成了唯一的一個躲在角落裡,沉默無言地看戲的觀眾。

臨近高中畢業時,我也學著大家買了一本留言薄。可留言薄上始終都是乾乾淨淨的,除了我自己的署名外,沒有任何一個人在上面留下筆跡。

我沒有上大學。父母不再供我了。說我上了也是白上。他們把全部的希望寄存在了二兒子身上。

我的身高始終沒有突破一米四。就連外出打工都沒人願意收。只好留在家裡負責二畝地。人勤勞,才二十出頭,就成了一名種莊稼的好手。一畝地打出來的糧食,比別人家的要多一些。閒暇的時候,我習慣坐在地頭,仰望著天空看飛鳥劃過。

於二零零六年的夏天,我又遇見了一件稀奇古怪的事情。不僅稀奇古怪,也可以說十分恐怖。

那天晚上氣候異常悶熱,村裡又停了電。屋裡熱得沒法呆人,人們都外出乘涼了,圍聚在大街上,東家長西家短的拉呱,倒是很熱鬧。我吃過晚飯,汗流浹背,也從家裡溜了出去,但不愛紮堆。獨自一人搖著扇子往東去了。

出了村莊後,沒走出多遠,途中遇見了一個人。借月光看著陌生,以前從沒見過他。但他攔住了我,問我想不想看戲。我說過春節的時候才有人唱戲,這大熱天的哪有人唱戲。那人說,如果你想看戲就跟我來。我閑著也是無聊,便跟他去了。

誰料這次跟他一去,竟造成了我生平最後悔的事件之一。

假若讓我重新再來過一次的話,我絕對不會選擇跟這個陌生人去「看戲」。

第三章 :處決

話說為了跟上陌生人,我折身返往村莊。途中問他叫什麼名字,他也不回答我。沒過多大一會兒,我們走到了村裡的一條深胡同裡。其中一戶人家在蓋房時往裡收了不少,在牆根處讓出了一片較為寬敞的空地。又拉土在空地上墊了近一米高,用水泥抹上了,造成了一個長約十米,寬約五米的檯子。平時在上面曬些農作物什麼的。

此時,那水泥檯子上正站了幾個人。俱是穿著古代的服裝。有竹篾雕刻成的偽玉帶圈腰,有頭戴鑲珠雉雞翎帽,腳上蹬著寬頭厚底鞋。女的臉上抹了厚粉黛打腮紅,男的臉上戴著齊胸假鬍子。分明是唱戲的打扮。

當我和那陌生人走近時,臺上的幾人正保持沉默,身形不動,目不轉睛地望著我倆,如幾尊雕塑。

天上的月亮愈發的皎白,照得天地間一片透徹。

待我倆來到水泥台下站定後,臺上的幾人忽然動了,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一句接一句地,他唱完她唱。聲音嘹亮悠遠。一聽就知道是下過功夫的,一般人唱不出這樣的嗓音。可我聽了半天,卻愣是聽不懂他們在唱啥。

按理說,就這幾人卯足勁嗷出來的動靜,應當能把整個村子裡的人都吸引過來。可我頻頻扭頭瞧向胡同口,卻沒發現出現一個人影。

又過了一會兒,臺上的幾人仍然在亢奮地唱著。那站在旁邊的陌生人問我:「怎麼樣,好聽嗎?」我苦笑一下,搖了搖頭,說:「真聽不懂在唱些啥!」陌生人稍微皺了一下眉頭,說:「既然你聽不懂,那就不讓他們唱,讓他們改演劇!」

隨著陌生人一擺手。臺上的幾個人止住了唱聲。均是眼睛緊緊地盯著我,仿佛我是什麼稀罕物件一樣。我覺得他們的目光中充滿了異樣,像是飽含了既複雜又深沉的情緒。甚至我竟覺得跟他們曾相識,但偏偏又想不起來曾經在哪兒見過他們。

水泥臺上除了他們幾人外,還放置著一口大箱子。想必是用來裝道具和服裝的。箱子上面擱著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和一捆繩子。走過去一男一女。男的乃武生那種緊紮打扮,用一塊布蒙著臉,拿起了那把大刀扛肩上。女的乃丫鬟打扮,臉上抹著厚厚的白粉,嘴唇塗得紅丹丹的,則抓住了那捆繩子拎起來。

又過去一個男的,身上穿著一件猛虎刺繡的暗色長袍子,臉上掛著一副飄灑的假髯,他一把將大箱子掀開了。裡面竟然藏著一個人,整顆腦袋被用布袋罩住了,身上穿著寫有囚字的白色衣裳,看其身形佝僂乾瘦,顫顫巍巍的,八成是一個老人。

兩個男的將箱子裡的囚犯提出來。拖到了一個頭戴鑲珠皇冠,身著一襲黃金龍袍,腰上挎著一圈竹篾雕刻成的偽玉帶的人跟前。

噗通一聲入耳清晰。囚犯給身穿黃金龍袍的人重重跪下了。那拎著繩子的丫鬟沖過去,手法利索地將囚犯給弄了一個五花大綁。

「天哪,饒了我吧!」囚犯發出蒼老悲戚的哀聲,竟是女性。我聽到耳中感到十分熟悉,腦子裡一下子想到了族裡的高祖奶奶胡世珍。

可我實在不敢確定囚犯是她。她那麼大歲數一人,怎麼會來到這種舞臺上!

「你可曉得自己犯了什麼罪?!」身穿黃袍子的人面相威嚴,沉聲喝道。

「罪大惡極!罪大惡極!」跪在地上的囚犯不講自己犯了什麼罪,只是將這四個字用力說了兩遍。

「饒不饒你,要看另一個人的意願!」說話間,身穿黃金龍袍的人眼珠子朝我這邊瞟了瞟。

囚犯雙膝移動,改變了跪的方向,正是朝著站在台下的我,哀聲叫道:「金拾,饒了我吧!」

我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高祖奶奶?」

囚犯沒有回應。

現場陷入一片鴉雀無聲,靜悄悄的。空中滿月如銀盤。氣候異常的悶熱,沒有一絲風吹,被汗水浸濕的衣服粘在皮膚上,讓人感到黏糊糊的不舒服。

大約兩分鐘的時間過去了。旁邊的陌生人側首對我說:「按照劇本走,這臺上的囚犯應當被處決。」

我心裡感到莫名的壓抑得慌,說:「不按照劇本走行不行?」

陌生人說:「那就不是一出合格的戲了!你想不想讓戲更精彩一些?」

我點了點頭,說:「反正我也不懂戲,還是由你做主吧!」

陌生人說:「那你就喊一聲斬立決!」

「千萬不要啊!金拾饒命!」臺上跪著的囚犯又哀求起來。

我凜然嚴肅地高喊道:「斬立決!」

那肩上扛刀的武生打扮的蒙面男人早立于一旁候著了。聞得我這一聲喊,兩手攥住刀柄,將明晃晃的大刀高舉起來,猛地往下一劈。喀嚓一聲清脆。竟然真的將囚犯的腦袋砍下來了。頓時一股血朝我直噴過來,我躲閃不及,被澆淋了一頭一身。血還是熱乎乎的,味道很腥。

而那囚犯的頭顱骨碌碌從檯子上滾落下來。無首之軀歪倒下了。

我處於懵然的狀態很久,慢慢地反應了過來,低頭看腳下囚犯的頭顱。上面依然罩著布袋。我再抬頭看檯子上,躺在地上的無首之軀一動不動,自頸斷處還汩汩地流著血液。幾個唱戲之人正目光灼灼地緊盯著我。

旁邊的陌生人說:「要刹戲(收戲)了!」

我禁不住顫聲問:「是不是真的殺人了?」

沒有人正面回答我。

陌生人指著檯子上的幾個唱戲之人,說:「他們幾個今天過來並不是完全為了唱戲給你聽,他們還有東西要交給你!」

不算已被砍頭的囚犯,檯子上具體共有五個人。三男兩女。他們每人遞給了我一個用綢緞做成的袖珍袋子。五隻綢緞袋子具有不同顏色,上面寫著編號:一二三四五。然後他們就將無首之軀和大刀裝進箱子裡,由其中兩人抬著箱子,下了水泥檯子,匆匆忙忙地穿過胡同子離去了。

胡同子兩頭都有出口,南北通。出了胡同南口再直走就是大水坑,北口通著大街。我和陌生人就是從胡同北口進來的。但五個唱戲之人卻是順著胡同一直向南去了。

我認為他們忘了收拾一個「道具」:就是正位於我腳下的那顆用布袋罩著的,囚犯的頭顱。

陌生人對我說:「這五隻錦囊,你要依照上面的序號逐個打開!每隔一個月打開一隻!」不待我再說什麼,他也順著胡同急急忙忙的向南走掉了。我沒有想去追,而是看著腳下那顆囚犯的頭顱。

長長的胡同裡回歸於一陣寂靜。突然響起一聲蟲鳴。漸漸的,越來越多的蟲子叫喚起來,此起彼伏,好不熱鬧。這才是夏夜應有的景派。好像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我終於鼓起莫大的勇氣,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那顆頭顱。顫抖著雙手打開了罩在上面的濕漉漉的布袋。見到了一張上面布有燒傷疤痕的老臉,很是熟悉。可不正是高祖奶奶胡世珍的那張臉。只是,這張臉上眼部的厚厚的疤痕被割開了,露出一雙令人感到十分枯澀的眼珠子。藉著皎潔的月光看,一雙眼珠子裡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鬼使神差的,我竟然抱著這顆頭顱回家了。路過一顆大樹下時,有一群村民正圍聚在一起乘涼拉呱。我的父母也在其中。母親沖我喊:「拾兒,你手上抱的是啥?」我說:「剛才有人唱戲,你們沒聽見?」

「哪兒有人唱戲了?」

「就在東邊的那條胡同裡,俺二慶叔家的屋牆根下麵!」

眾人發起一陣哄笑,說我腦子出問題了。母親惱怒道:「那個破嘴別瞎胡嗒嗒了,快回家去吧!」

我走過去時,看見幾個人正把一個老人圍在中心。那老人正坐在一張籐椅上,手裡拿著一根拐棍。我爺爺在旁邊正給她搖扇子。不是高祖奶奶胡世珍卻又是誰。她臉上的兩塊燒傷疤痕就像兩塊大銅錢一樣蓋住眼部。只是扭著頭一張臉正朝著我這邊,好像正在望我。月光下,我看她的臉帶有一種陰冷。

回到家,我打了一盆涼水,將頭上和身上的血污沖洗乾淨。將那顆頭顱則是丟進了一隻廢棄的木桶裡,還在上面加了個蓋子,用磚頭壓住。便回床上睡去了。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輾轉半夜,遲遲睡不著。枕頭下正壓著那五隻錦囊。總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

我猶如百爪撓心。忽然起身,伸手往枕頭下面一抓。撈了一隻錦囊過來,上面寫的序號是五。猶豫了一下,換了一隻寫有序號一的來,把它打開,從裡面揪出了一張紙條。

借著從窗外透射進來的月光,我一字一句地讀起了紙條上面的內容:二零零六年農曆七月十五,金玉霞歿,命喪于金拾之手。

我吃驚不已。金玉霞是我的大妹妹。我叫金拾。而我,怎麼會殺死自己的親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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