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愛爾草坪上,無處不在的紫紗和粉紅色玫瑰裝飾著各處,白色的可移動欄杆上墜著許多形態各異的小天使,每個天使的周圍都用鮮嫩的粉紅色玫瑰,淡紫色的輕紗點裝,兩條分別延伸向中間,通往草坪盡頭。
整個場景佈置,華美浪漫。
很顯然,這是一個婚禮現場。
可是,新娘卻遲遲未出現。
今天是京城四大家族之一邢家大少邢楚和白家小姐白素的婚禮,除了鎮定自若的新郎,所有人都議論紛紛,交頭接耳。
議來論去只有一句話:新娘逃婚了?
邢家上下滿面冰霜,白家左右逢源諂媚,急得滿頭是汗。
無論哪家,臉丟大了!
新娘的電話被人打爆了,永遠只有無人接聽四個字。
半個小時之後……
終於,白家老爺打通了女兒的電話,嗓門飆吼:「白素,你要敢逃婚,我們父女恩斷義絕!」
「爸,我已經到了。」
隨著一道嬌柔婉約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朝花環盡頭望過去。
白素出現在花環下,精緻的妝容,挺秀的鼻子,微挑的丹鳳眼,一身名家設計的雪白婚紗。
端莊典雅,不愧是京城第一淑女。
白家所有人鬆了一口氣,白家夫婦忙上去。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白素微蹙著眉頭,咬著下脣,欲言又止:「爸,媽,路上遇到另一隊婚車,出了點狀況……」
「行了行了,人到就好。」白家夫人迅速朝丈夫使了個眼色。
沒看邢家人的臉黑成了鍋底嗎?還嘰歪個啥啊!
婚禮遲到,吉時已過,所有繁瑣程式一律從簡。
於是,在令人充滿幻想的婚禮進行曲中,白素一手挽上父親的手臂,一步步走向毫無喜色的新郎。
白家老爺將女兒的手交到了邢楚手裡,一抹老淚:「邢大少,我家素素就交給你了。」
邢楚皮笑肉不笑,不著痕跡鬆了新娘的手,站到牧師面前。
激動人心的一刻到來……
「你願意娶這個女人嗎?愛她、忠於她,無論她貧困、患病還是殘疾,直至死亡,你願意嗎?」
邢大少面無表情:「我願意。」
「你願意嫁給這個男人嗎?愛他、忠於他,無論他貧困、患病還是殘疾,直至死亡,你願意嗎?」
新娘脣角一掀,莞爾一笑:「不願意!」
震驚全場!
邢大少愕然地看向她,什麼情況?
新娘白素轉頭看新郎,似笑非笑。
「邢楚邢大少,我受夠你了!別以為長得帥就吊炸天,別以為家裡有錢有權就耍大牌,你脾氣差,技術差,男人主義超級大,抽菸喝酒還濫交,我白素瞎了狗眼才會看上你!我們完蛋了!」
驚悚全場!
這是京城第一淑女,白素?
溫柔似水惹人憐?
端方婉約賽名媛?
哦,NO!明明是潑婦罵街十八彎,滿嘴粗俗!
白家夫婦要昏過去了!
邢家上下暴跳如雷!
邢大少一張帥臉猶如臘月冰雹,冷得戳心窩:「你找死?」
「算命說我八字硬,死不了,邢大少,我們say goodbye!」
朝他挑釁一笑,新娘一個轉身,往婚禮現場外面迅速跑,邢楚黑臉沉沉,立即追了上去,伸手就要抓住她的肩膀。
還沒等驚愕的眾人回過神來,新娘的手腕一拽,邢大少被她一個過肩摔,重重地摔倒在草坪上。
臨時搭建的花環轟然倒塌,保鏢們此時才醒悟過來,七手八腳地去扶被花環壓住的邢大少爺。
邢大少爺咬牙切齒一聲怒:「給我追!」
白家老爺看著身手矯健飛奔離去的女兒,喃喃自語:「素素,什麼時候能跑那麼快了……」
令人驚訝!
而最驚訝的人,還是那個穿著婚紗還能一路飛奔的白素。
她拎著裙襬,剛剛從公園大門口跑出去,就聽到身後有人大叫一聲:「在那裡!」
回頭一看,她頓時目瞪口呆……
十幾個保鏢黑壓壓一片追上來,每個人的表情嚴肅煞氣,似乎上來要把她押到邢大少面前,撕成碎片。
真要命!
她自認為雖然不能飛簷走壁,但身手絕對靈活。
可是,現在她身上穿著厚重的婚紗,讓她的雙腳無法邁開大步子逃脫。
「丫的,有沒有搞錯!」她低聲怒吼著,一轉身,往左邊的馬路上狂奔而去。
身後的保鏢緊追不捨,她狂奔在馬路的轉彎處,忽然有一輛敞篷車開過來,和她迎面對上。
車內車外,四目相對!
車頭離她只有幾釐米的距離!
吱……
刺兒的剎車聲直透耳膜,敞篷車驟停之下和地面摩擦出尖銳的聲音來,在青天白日之下顯得很駭人。
隨著一聲剎車響,她條件反射性一跳,雙手在引擎蓋上一按,整個人輕巧地騰空而起,輕鬆坐在了車蓋上。
車內的男人眉毛一挑,鎮定地注視著她。
她揚起脣角,對著這個年輕的男人掠上一抹明媚的笑:「嗨,帥哥,搭個順風車?」
而駕車的男人,冷冽,沉默。
那犀利暗沉的眼神兒往她身上一掃,那氣場讓她差點嗝兒屁。
看了看身後追過來的保鏢,不管男人啥反應,她飛身一躍,一手按住了擋風玻璃,裙角飛揚,如同一片雲一樣,落到了他的敞篷車裡,坐在了副駕駛座上。
從她婚紗上掉落下來的鑽石,像墜落無數星光一樣,如同下了一場璀璨的雨,一顆顆落在了他身上,陽光下,流光溢彩,籠罩了他全身。
「帥哥,救人一命,湧泉相報!」她朝男人倉促一笑。
男人轉頭看著這個妝花得一塌糊塗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她抱著婚紗的裙襬,整個人彷彿淹沒在層層疊疊的白色花蕾之中。
明明醜得要命,他卻覺得美得驚心動魄,就像九尾狐重生,勾著那一股子又妖卻又純的氣韻。
「快走!」保鏢離車越來越近了,她立即擡起手肘一撞他。
男人皺眉,不過,立刻發動了車子,甩開了那些保鏢,絕塵而去。
十五分鐘之後,終於甩開了那些保鏢,她鬆了一口氣,然後立刻說:「停車!」
雖然這十五分鐘裡,她連男人長啥樣都沒仔細打量,但是兩年多的職業生涯經驗,她靈敏地感覺到,身旁這個男人的氣勢太過逼人,總覺得讓人透不過氣來,彷彿周圍籠罩著一層什麼東西。
吱……
尖銳的剎車聲,車子驟然停在了一家酒店門口。
「帥哥,多謝!」
她道謝著,迅速從婚紗裙襬下拿出一個粉色包包,連車門都沒開,腳下靈巧一跨,直接跳下了車,逃難一樣跑進了酒店。
車上的男人若有所思地往匆匆跑進酒店裡的女人,這時,手機鈴聲響了,他按下藍芽。
「什麼事?說。」
那邊的聲音咬牙切齒:「我是邢楚,白素逃婚了……」
進入空無一人的洗手間,她往鏡子面前一湊,頓時差點淚奔。
眼線暈開,眼影脫落,腮紅被暈染成一塊一塊的,口紅都蹭到了下巴,頭髮也亂七八糟,活像一個世紀恐龍妹。
原本以為那男人是英雄救美,看來,那男人是真的好心,連她這麼醜的女人也敢救。
看著鏡子中慘不忍睹的自己,她一邊想著,一邊塗著卸妝油。
不過片刻,一張精緻完美的小臉兒露出來,尖尖下巴如瓜子,柳葉彎彎的眉兒,透著神祕感的琥珀色明眸,花瓣般嬌豔的脣兒。
素淨的面容不施粉黛,帶著少女的明豔和嬌俏,美得炫目!
卸完妝之後,她脫下了身上的婚紗,拿出包裡早已準備好的職業裝,迅速換上,將一頭黑髮利落盤起。
因為職業特殊性,她從來不輕易在別人面前洩露自己的真面目,又開始在臉上化妝易容,一張三十五六歲的臉漸漸顯現出來,最後戴上湛藍色美瞳。
正在此時,包裡的手機響了,她皺起眉,取出手機:「白小姐,你好。」
電話裡傳來女人嬌柔溫婉的聲音,是今天的新娘白素。
「喬小姐,謝謝你,我和阿宇已經登機了,我覺得你非常專業!」
「不用謝,很高興你能這麼肯定我的專業。既然接受了你的委託,我當然會做到十全十美。」她的聲音悅耳悠揚,與剛才的嬌柔完全不同,緊接著,她充滿歉意地說,「不過,白小姐,有一點我需要向你道歉,我今天的行為可能損害到你京城第一淑女的名譽了。」
白素微笑:「我不在意,我收到喬小姐你發來的照片了,真的太像了!今天真的很謝謝你,要不然我和阿宇也不能金蟬脫殼逃出來。」
「模仿別人是我們的專業,白小姐下次有需要的話,我隨時為你服務。」
掛掉電話之後,她端詳著鏡子裡的自己。
一身黑色職業套裝,已然是一個三十五六歲年紀的精英職業女性。
勾脣滿意一笑,她開啟門,走出洗手間,一股強悍凌人的氣場撲面而來。
洗手間對面的牆壁上,靠著一個年輕男人,西裝革履,渾身上下都充滿著她無法描繪的傲兀和強勢,這種淡淡的倨傲和凌厲的氣勢,讓她心裡微微一窒。
該怎麼形容她對這個男人第一眼的感覺呢?
如狼似虎?如鷹似狐?像……獵豹?
不,這樣的形容詞根本不足以形容這個男人。
狷魅如豺,絕對有!
邪戾如狼,絕對有!
霸氣如虎,絕對有!
冷狂如豹,絕對有!
豺狼虎豹這幾個動物有關的形容詞兒,一瞬間跳入她的腦海裡。
他就這麼一動不動地靠在牆壁上,性感的嘴脣端薄微抿,兩道利刃一樣的眉峯下面,是一雙詭譎莫測的黑眸,說不出的野性,處處張揚著一種高位者的霸道。
無疑,這個男人生了一副讓女人為之尖叫傾倒的好皮囊,連身材都無可挑剔。可那氣場,讓人五臟六腑都在翻攪顫抖。
不過,讓她肝兒顫的並不是男人讓人驚悚的氣場,而是他那雙陰寒的雙眼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瞅,那眼神兒好像她活該立刻匍匐在他的腳下似的。
呃,他認識她?
不對,這個男人的氣場怎麼那麼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