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城。
旗嘉山莊內外擺滿白色玫瑰,受邀前來的記者賓客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臉上神情各異。
傳聞顧家的二少爺顧硯深三年前遭遇車禍,父母當場去世。
顧硯深陷入昏迷,生死不明。
很多人都覺得顧硯深肯定醒不過來了。
到場的人都在好奇,今天的新娘究竟是誰。
顧家確實是S城的頂級豪門,可,誰會願意嫁給一個不知道將來是死是活的人?
……
陸晚顏坐在床邊。
潔白大氣的婚紗將她纖細的身材完整勾勒出來,露在外面的肌膚潔白如雪,像泛著柔光的珍珠。
只是她化了精緻妝容的臉上滿是焦慮,正緊緊捏著手機。
二十分鍾前發過去的訊息,始終沒有回覆。
今天,是她跟顧硯深的婚禮。
「夫人,賓客到齊了。」房間外傳來吳媽的聲音,「我在外面等您。」
同時,手機螢幕亮起。
是陸子川發來的通話請求。
她趕緊接起來。
影片中,幾個男人圍坐在病房裡。
病床上的女人臉色蒼白。
陸子川用手擺弄著她臉側的氧氣管。
「陸子川!」陸晚顏語氣驚慌:「你要做什麼!」
陸家資金被陸子川私下挪用產生巨大虧空,繼母林香雲聽到聯姻訊息,主動聯絡顧家。
顧爺爺原本點名陸芊芊。
林香雲極力推薦陸晚顏,顧爺爺看陸晚顏比陸芊芊漂亮順眼,便同意了。
陸子川:「我就是好奇這氧氣管要是拔了,人還能活多久。」
「不要!求求你!」陸晚顏瞪大眼睛。
她眼眶發澀,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我已經答應代替陸芊芊了,求你放過我媽……」
「這住一天要不少錢,你又沒錢,還是放棄治療算了。」陸子川冷哼一聲:「我看你也不願意嫁。」
「沒有!沒有!我願意的!我是自願嫁過來的!」
陸晚顏眼睛緊緊盯著對方的手,哀求道:「錢的事情我會想辦法,求你不要放棄治療!」
「這才對。」陸子川收回手,「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們還是一家人。」
陸晚顏忍著眼淚點頭。
電話被掛掉。
門外傳來吳媽的催促。
陸晚顏深呼吸幾次,調整好情緒才提著裙襬向外走去。
她不能衝動。
從小到大她處處忍讓,沒想到,換來的只有威脅跟打壓。
母親沒有得到最好的治療,陸家的人一直都在騙她。
看清楚陸家人的醜惡,她不會再繼續委屈自己。
微風和煦,在眾人矚目下,陸晚顏身穿白色高定婚紗,獨自完成婚禮全程。
耳邊依稀能聽到指點跟議論,她全然不在乎。
……
顧家老宅。
吳媽領著陸晚顏到房間門口就離開了。
寬闊的走廊上鋪著厚厚的地毯,一路走來,陸晚顏一邊打量一邊心中驚歎。
不愧是頂級豪門。
跟顧家比起來,陸家完全不夠看。
「不敢進去?」
身旁傳來聲音。
陸晚顏從門邊退開兩步,扭頭看過去。
身形高大的男人雙手插兜走過來。
她瞭解過,顧硯深還有個堂哥。
看樣子,這多半就是顧家大少爺顧天路。
陸晚顏心中有了定論,沒有說話。
顧天路眯起眼睛。
面前人沒有化妝,身上穿著紅色絲綢吊帶長裙,顯得皮膚更加白嫩。
長卷的淺色頭髮隨意落在肩頭。
近看,竟然比婚禮上還好看。
「硯深這些年來就醒過兩次。」顧天路抬手推門。
他率先走進去,「跟死人待在一起,誰都會害怕,很正常。」
陸晚顏本來就覺得他的眼神讓人有些不舒服。
聽到這話,跟上兩步把人攔住:「他還活著,怎麼能是死人?」
「沒有意識,也不會醒,跟死了有什麼區別。」顧天路:「難道你願意嫁給這樣的人?」
「他什麼都做不了,但我可以。」說著,慢慢靠近:「我可以幫他照顧你……」
陸晚顏退開兩步跟他拉開距離。
「堂哥自重。」她亮出手上的戒指:「我已經是硯深的妻子,也是你的弟媳。」
顧天路臉色變得難看:「你……」
「哐當——」
屋內忽然響起一道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陸晚顏看到顧天路視線越過自己,眼睛猛地睜大,「動,動了……」
說著還後退幾步。
什麼動了?
陸晚顏沒反應過來,順著他的視線扭頭。
床上原本陷入昏迷的人居然睜開了眼睛!
這是陸晚顏第一次見到顧硯深。
男人臉色蒼白,有道十分明顯的疤痕從他下巴處橫貫右臉,蔓延到耳後。
看起來十分可怕。
陸晚顏咬著唇後退小半步,呼吸都放緩了。
房間裡十分安靜。
男人漆黑的眼瞳與她對上,毫無波動,彷彿是能將人都吸進去的黑洞。
陸晚顏被這樣盯著,手心忍不住開始冒汗。
壓迫感太足了。
顧天路也有這種感覺。
他咽了下口水,不自覺往門口挪:「你好好照顧硯深,我,我就先走了……」
看對方落荒而逃,陸晚顏松了口氣。
再回頭,床上的人已經閉上眼睛。
陸晚顏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輕聲喊顧硯深的名字。
沒有反應。
彷彿剛才只是她的錯覺。
想了想,陸晚顏還是去找了吳媽過來。
吳媽匆忙趕過來檢查床上人狀態,又去看旁邊的儀器,這期間顧硯深沒有任何反應。
陸晚顏站在旁邊默默記下檢查順序,問道:「他這是……好了嗎?」
吳媽搖搖頭,「夫人,醫生說過二少爺清醒過來的機率很低。」
看陸晚顏臉色不好,以為是被嚇到。
開口安慰:「二少爺偶爾會有突然睜開眼睛的時候,但他沒有意識,您別害怕。」
「這碎片明天叫下人收拾,很晚了,您跟少爺先早點休息吧。」
「好,我知道了。」陸晚顏聽完,心裡有點失落。
雖然被迫嫁過來,但看到顧硯深之後,覺得他也很可憐。
明明有很好的資本,卻因為車禍沒辦法自己選擇。
送走吳媽,陸晚顏去找了塊抹布鋪在地上,開始撿碎片。
她一邊收拾一邊說話:「不管怎麼樣,剛才還是謝謝你幫我解圍。」
如果不是花瓶摔碎,恐怕顧天路還要繼續糾纏她。
周圍一片安靜,沒有回應。
陸晚顏沒在意,洗完澡,拿出一塊溫熱的毛巾替床上的人擦手擦臉。
這是吳媽叮囑過她的。
除此之外,每週還要幫他擦兩次身體。
陸晚顏拿著毛巾湊近細看才發現,顧硯深的鼻樑高挺,睫毛濃密,五官立體深邃。
如果沒有那道可怕的傷痕,外貌堪稱完美。
心裡不免替他覺得惋惜。
如果不是因為車禍昏迷毀容,這樣的家境跟外貌,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想要嫁給他。
陸晚顏隨手撩起睡衣袖子,動作一頓。
顧硯深的手很好看,膚色白皙,手指修長。
然而,她看到從手腕向上,整個手臂佈滿了長長短短的傷痕。
陸晚顏瞪大眼睛,手上動作忍不住再放輕幾分。
看來當年那場車禍真的很嚴重,給他留下了這麼多無法消除的傷疤。
顧硯深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很幸運了。
忙完這一切,陸晚顏換好衣服,小心地躺在男人身邊。
她回想今天的一切,合上眼睛輕聲道:「加油。」
是說給顧硯深的,也是說給自己的。
陸晚顏累了一整天,躺下很快就睡著了。
黑暗中,她完全沒有發現,自己身側的人指尖輕輕顫動了兩下。
……
陸晚顏第二天是被敲門聲驚醒的。
吳媽在外面溫聲提醒她八點要下去跟顧家的人見面。
昨天的婚禮上她幾乎什麼都沒做,全程獨自走完儀式後就被送到老宅這邊了。
其他人都還沒見過。
陸晚顏應了一聲,下意識看向自己身邊的人。
顧硯深帶疤痕的那邊臉正對著自己這側,每次看到都覺得心驚肉跳。
她只能匆忙移開視線,起床洗漱。
顧家為她準備的東西很齊全,衣帽間裡除去顧硯深的衣物,也添置上了她的。
她挑了一條淺藍色連衣裙換上,長卷發簡單扎在腦後,露出一截纖細白嫩的脖頸。
「砰砰砰——!」
敲門聲響起。
陸晚顏以為是吳媽過來接她,趕緊跑過去開門。
語氣抱歉道:「再等一下,我馬上就好……」
然而門口站著的並不是吳媽,是個留著齊肩短髮的女人。
「你是啞巴?見到我不知道問好?」
女人的聲音有點尖,看起來並不友善。
陸晚顏不知道這是誰。
她剛想開口先問個好,還沒開口,對方冷笑一聲。
「還是看到我心虛了?」
馮思潔抬手把人推開,「自己老公不行就勾搭別人老公,你真是不要臉!」
陸晚顏的後背撞到門上,忍不住皺眉。
聽到這話,下意識反駁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根本沒想到,嫁進顧家第一天就遇到找事的人。
「我看你還能裝傻到什麼時候。」馮思潔抱著胳膊把人擠開,往裡面走。
陸晚顏趕緊追進去。
只見馮思潔在前面轉了一圈,然後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個東西。
轉身衝她晃了晃:「我老公衣服上的紐扣怎麼會掉在這裡?」
那是一枚灰黑色的釦子。
陸晚顏忽地想起顧天路昨天穿的就是銀灰色的西裝。
應該是昨天拉扯的時候掉在這裡的,她沒有發現。
面前人不說話,馮思潔覺得對方不敢反抗自己。
有些得意,追問道:「怎麼不說話?顧天路昨天是不是來找你了?」
「天路哥昨天確實來看硯深了。」陸晚顏站在顧硯深的床前,神情冷靜。
「哈?看老二需要大晚上過來看嗎?」馮思潔聞言抬手狠狠推了她的肩膀一下:「胡扯!」
沒料到對方忽然動手,陸晚顏腳下沒站穩,摔倒在地上。
好在房間裡也鋪了厚厚的地毯,她沒太大的感覺。
正要站起來的時候,感覺自己撐在地上的手心忽地一疼。
她看向掌心。
昨晚地上有沒收拾乾淨玻璃藏在地毯裡,碎片把她的手心劃出一道血痕。
「剛嫁進顧家就動這些歪心思,你有沒有把爺爺放在眼裡?有沒有把顧家放在眼裡!?」
馮思潔說著,抬腳就踢過去:「我今天就替老二好好管教管教你這個不守規矩的東西!」
陸晚顏來不及起身,只能向旁邊躲開。
摔倒在地上的人剛才看起來都嚇傻了,馮思潔完全沒料到她還能反應過來躲開。
使了全力的一腳狠狠踢在床頭櫃,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哎喲!」
馮思潔用力過猛,又穿著高跟鞋,反倒是自己歪著身體摔倒。
她的位置跟陸晚顏不同,恰好是沒鋪地毯的浴室邊緣,疼得齜牙咧嘴。
「你這個賤人——」
本想教訓教訓對方,沒想到居然是自己出醜。
想到今天顧家幾個人誇陸晚顏,顧天路還說她長得漂亮,馮思潔心裡就堵著一口氣。
她憑什麼?
頭腦發熱,她掙扎著撲過去。
「你幹什麼!」陸晚顏不如馮思潔力氣大,費力抵抗著。
她忍不住搬出顧硯深來,「我老公還在這裡!你別亂來!」
昨天陸晚顏聽吳媽說起過,當初為了給顧硯深安靜的休息環境,這邊房間都特意做了很好的隔音。
這邊雖然動靜大,但樓下是不可能聽到的。
「你嫁進顧家,難道不知道他的情況?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馮思潔臉上露出嘲諷:「一個死人還能起來幫你?別做夢了!」
不知哪裡來的力氣,陸晚顏猛地將人撞開。
她跪坐在地毯上大聲反駁:「硯深是你們的弟弟,你們怎麼能這樣說他!」
「怎麼,我說的哪裡不對……」
「滴滴滴——」
房間裡忽然響起奇怪的聲音。
這陣滴滴滴的聲音過後,尖銳的警報打斷馮思潔後面的話。
刺耳的警報一直在房間裡持續,馮思潔臉色變了,看向自己身後。
地上,被撞倒的儀器閃著紅光。
陸晚顏倏地一下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跑過去把儀器扶起來。
儀器上的線斷了幾根。
「還在這裡愣著做什麼!?」陸晚顏對還在愣神的馮思潔厲聲道:「趕緊叫醫生過來!」
說著,她快步回到床邊去看顧硯深的情況。
「你怎麼不去?這,這不關我的事!」馮思潔沒有動,眼神閃爍。
她可不敢去冒頭。
畢竟如果顧爺爺生氣怪罪下來,顧家沒一個人能承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