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懷了野種,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把季家的臉都丟盡了!」
季棠被一巴掌重重扇倒在地,手裡的盲杖亦滾落出去。
「季家?」季棠艱難坐起身,尋著聲音努力偏頭向江振豪的方向,嗤笑,「季振豪,你逼瘋我母親,還縱容你的情婦將我推下樓害我雙目失明,更是將我丟到鄉下不聞不問。你什麼時候把我當做過季家人,當做你的女兒了!」
「你還敢頂嘴!」季振豪舉起手邊的菸灰缸又要朝季棠砸過去。
「爸,別生氣了。」一直站在一旁看戲的季迢迢終於在此時拉住季振豪,「姐姐眼睛看不見,又從小在鄉下長大,難免沒教養。興許是被壞男人騙了才未婚先孕。」
季迢迢看向手裡的孕檢單,嘴角露出笑意:「居然還是雙胎,都足月了。要不是我無意中翻出這張孕檢單,姐姐還想瞞我們多久?」
季棠咬緊下唇,又想起一個月前那荒唐的夜晚。
那個男人將她按在船板上,不停索求,甚至在她後背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要是被陸家的人發現你懷著野種嫁給陸家大少,我們全家都要遭殃!還不快說那個野男人是誰。」季振豪暴怒的聲音將季棠從回憶中拉回。
季棠氣笑:「和陸家的婚約是你為季迢迢定的,現在陸祈臣車禍成了植物人,就想起我了?」
「當然,我季迢迢怎麼能嫁給一個活死人!」
季迢迢說著,撿起地上的盲杖,走到季迢迢身前。
「而你。」季迢迢用盲杖挑起季棠的下巴,輕蔑地打量著她美麗卻無神的雙眼,「一個美麗的瞎子,配一個將死的廢物,剛好。」
季棠猛地揮手打掉盲杖:「你做夢!」
季迢迢冷笑一聲:「季棠,難道你不想再見到你那個瘋子母親了嗎?」
季棠僵住。
季振豪威逼利誘道:「棠兒,只要你乖乖嫁去陸家,我就把你母親從精神病院接出來,讓你們母女團聚。否則,你永遠別想再見她。」
「季振豪,你還是人嗎!那可是你的髮妻!」季棠壓抑不住低吼,眼眶瞬間噙滿淚水。
季振豪移開視線,冷漠道:「我是她唯一的監護人,我有這個權利。」
季迢迢蹲下身,捏起季棠的下巴:「現在只有你能救她逃離那個吃人的鬼地方,你想清楚。」
季棠攥緊了手心,指尖掐進肉裡,鑽心的疼痛才將滔天恨意壓下。
「好,我嫁。」季棠面無表情,一字一句,「希望你們,說話算話。」
——
夜,陸宅。
管家陳伯將一紙婚書遞給季棠。
「從此以後你就是陸家的大少夫人。」
季棠接過結婚證,看著上面陸祈臣的名字,只覺得諷刺。
陸家真是神通廣大,不需要她和陸祈臣出面,就替他們辦下了結婚證。
難道她的餘生,就要被這薄薄一張紙困在這了無生氣的大宅中嗎?
「少夫人?」陳伯見季棠盯著結婚證出神,彷彿能看見一般,不由好奇伸手在季棠眼前晃了晃。
季棠回神,立刻放空視線,惋惜地撫摸證書,「可惜,結婚了,我卻看不見自己丈夫的長相。」
陳伯聞言,臉上也沒了好臉色。
以前是季家舔著臉討好才求來的婚事,見少爺出事,立馬換了嘴臉,竟換一個瞎子來履行婚約。真不知道老夫人為什麼同意。
陳伯推開一旁的房間門,牽引著季棠踏入。
「這裡就是少爺的房間。」
季棠微微點頭,視線隨意掃向房間正中,床上躺著的男人,瞬間震驚。
是他!那天晚上的男人!
季棠心神俱震,一時忘了偽裝,徑直走到床前。
男人安靜沉睡著,精緻的面龐在昏暗中顯得格外立體,微微上揚的眼角透著鋒芒,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彷彿下一秒就會睜開眼來。
看著這張陌生而英俊的臉,季棠卻有些犯了難。
事實上,那個夜晚,她還沒來得及看清男人的樣子,就被拖入了一旁的船艙。
此起彼伏的槍聲在周遭響起,忽遠忽近,嚇得她死死埋在男人胸口,絲毫不敢動彈。
某個瞬間,流彈穿入了她的肩膀。
疼痛瞬間將她席捲,慘叫還來不及出聲,就被男人溫熱柔軟的雙唇堵了回去。
槍聲漸漸平息,船板上的不速之客似乎都已經離開。
男人這才微微鬆開她,炙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邊,記憶中的聲音低沉且略帶沙啞。
「忍著點,我幫你把子彈挖出來。」
話音剛落,利刃就狠狠刺入傷口,攪動著她的神經。
季棠報復性咬上男人的唇,吸吮止痛。等她察覺到男人異常滾燙的體溫,想要退縮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男人強勁有力的手臂拖著她的臀部將她騰空舉起,季棠不安的雙腿本能地環住男人勁瘦的腰,這一動作卻更讓男人如失了控的野獸般將她抵在牆上,一發不可收拾……
季棠從回憶中抽離,再次看向床上的陸祁臣。
剛才遠遠看著,只覺得昏暗之中陸祁臣的側身輪廓和那天的男人十分相似。可走到近前,看清這張臉,季棠卻不確定了。
真的是他嗎?
季棠回憶著那天,對男人的感知除了體溫,就只有歡愛時撫摸對方的觸感,這也是她曾經瞎了這麼多年最得心應手的東西。
這麼想著,季棠摸上了陸祁臣的臉龐。
從眉峰到眼角輪廓,再到高挺的鼻峰、緊抿的薄唇——
陸祁臣臉上的每一寸肌膚,每一處細節,季棠都認認真真地摸了過去,試圖找出與那晚記憶中觸感的相同點。
沉浸在回憶中的季棠,卻絲毫沒有注意到,男人原本平穩的呼吸,隨著她的動作漸漸亂了節奏。
是他嗎?
季棠眉頭微蹙,始終無法確定。
畢竟那個夜晚,比起男人的面龐,她接觸更多的地方似乎是……
季棠的視線順著男人的喉結往下掃去,有些緊張地咽了咽喉嚨。
要試試嗎?
反正陸祁臣現在是個植物人,也沒有感覺。
這麼想著,季棠在心中對陸祁臣說了句抱歉,便鼓足勇氣,伸手覆上了陸祁臣的胸膛。
陸祁臣原本平穩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薄被下,手指尖難耐地捲曲起來。
而這一切季棠都毫無察覺。
她甚至閉上了眼,細細地描繪著指尖所觸及的每一寸骨骼,逐漸拼湊出一副完整的,帶著熾熱體溫的健碩身軀,與記憶中的男人緩緩重合……
「夠了!」
突然一隻手緊緊攥住了季棠的手腕。
季棠嚇了一跳,睜眼看去。
季棠驚訝睜眼,轉頭就對上陳伯憤怒的臉。
「少夫人,你這是在做什麼!就算少爺成了植物人,也不是你能隨意冒犯的對象!」
季棠回過神,也猛然察覺自己此刻的行為在旁觀者眼裡是多麼的無禮。
她連忙道歉:「對不起,我只是……」
季棠腦子飛速運轉想著合理說辭。
「我只是欽慕陸大少已久,終於成了他的妻子,太激動了,迫不及待想將他的模樣刻進心裡。」季棠說著,掩面輕泣起來。
「你……傾慕少爺?」陳伯愣住。
「是啊,我從小的夢想就是成為陸祁臣的妻子。但我知道,以我這樣的身體條件,是不可能的。」季棠一邊說著,一邊從指縫間偷偷觀察陳伯的面部表情。
「祁臣出了車禍,我悲痛欲絕,恨不得替他受罪。所以當我得知父親和妹妹竟然想要悔婚的時候,我就主動求他們換我來履行這場婚約。」
季棠編著瞎話,也不忘順便拉踩下季振豪和季迢迢。
「可是……」
「可是我知道我不配!」季棠猛地抓住陳伯的手,打斷,「我不奢求真正成為祁臣的妻,只求能光明正大陪伴在祁臣身邊,照顧他往後餘生。」
「好孩子,是我誤會你了。」陳伯緩了神色,原本因為季家陽奉陰違,踩高捧低的行為而遷怒季棠,對季棠頗為冷漠,此刻也因為季棠的真情流露而真正認可了這位新任少夫人。
「今天陸老夫人緊急飛往國外處理集團事務,沒能親自給少爺少夫人證婚,希望少夫人不要介意」
「當然不會,能嫁進陸家,我已經感恩戴德。」季棠低眉順眼道。
陳伯欣慰:「很晚了,隔壁房間已經收拾好,我帶您過去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季棠乖巧點頭,在陳伯的牽引下,杵著導盲杖向外走去。
卻不知身後的男人在此刻赫然睜開了雙眼,深深注視著她。
——
來到自己房間,四下無人,季棠才徹底鬆口氣。
她丟開盲杖,躺倒在床,盯著天花板出神。
其實她並不是有意裝瞎的。
八歲那年,季振豪將發病的母親關進精神病院,轉頭就將情婦蘇豔接進了門,還帶著7歲的季迢迢。
季迢迢一來就搶了她的房間,將她擠去傭人房。而蘇豔更是處處看她不順眼,對她呼來喝去,非打即罵,當真把她當個下人使喚。
而這一切,季振豪都假裝看不見,犧牲季棠一人粉飾太平。
季振豪的不作為讓蘇豔母女更加肆無忌憚。
季棠從小跟著母親學習音樂,有著極高的音樂天賦,季迢迢怎麼努力都不及季棠半分光芒。
嫉妒使然,蘇豔將季棠騙上頂樓,將她推了下去。
季棠僥倖保住了性命,卻因顱腦損傷而雙目失明。
而季振豪非但不追究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蘇豔母女,反而嫌棄瞎了的季棠丟臉,將她丟去了鄉下,從此不聞不問。
大抵是覺得眼瞎的季棠不再是威脅,蘇豔母女也就此消停,不再找季棠麻煩。季棠這才得以喘息,平安長大。
3年前她意外恢復視力,卻不敢聲張,生怕蘇豔母女再來找她麻煩。
原本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季家扯上瓜葛,直到因為和陸家的婚約,她再次被捲入旋渦。
想到這,季棠不由得冷笑。
雖然不知道今天蘇豔為什麼不在,但她肯定,替嫁是蘇豔起的主意。
季棠憤恨地紅了眼眶。
明明她已經一退再退,可壞人就是不肯放過她。既然忍讓無用,那她就要和她們鬥到底。
蘇豔母女想看她笑話,那她偏偏要在陸家站穩腳跟,狠狠打她們的臉!
——
「停下,夠了!」
「不夠。」
男人安撫地吻去季棠眼角的淚水,下一刻,又霸道地將她翻過身去,埋首在她頸間輕輕舔吮著,身下的動作沒有片刻停息。
喘息間,季棠死死抓住了男人的衣領,試圖看清他的模樣。
「你是誰?」
男人頓住,低沉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季棠似乎體力不支地癱軟,聲音漸弱下去。
男人俯身,貼近:「嗯?」
季棠一把揪住男人的碎髮,翻身將他壓下,藉著月光,終於看清了那張俊美的臉龐。
陸祈臣!
「啊!」
季棠驚坐起,環顧四周,還是那個空蕩冰冷的房間。
原來是夢,也幸好是夢。
陸祈臣車禍後昏迷在床已有半年時間,怎麼可能是那晚的男人。
季棠心有餘悸,思索片刻,還是下了床,躡手躡腳走出了房門。
此時已是深夜,陸宅裡一片寂靜,看不見半個人影,只有走廊亮著一盞微亮的油燈。
季棠藉著燈光,走到陸祈臣房門前,輕輕擰動門把。
房門應聲而開,可床上卻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