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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難纏:愛妃,束手就婚

暴君難纏:愛妃,束手就婚

作者:: 七月錦葵
分類: 穿越重生
半是被迫,她嫁於他為妃,波詭雲譎的皇宮之中,愛情卻於殘酷的勾心鬥角裡悄然滋長,那些相互扶持、彼此陪伴的日子,那些傷害與慰藉,讓她誤以為,他也是愛她的…… 終於,當她卸下所有的心防與顧慮,當她終於鼓足勇氣,決定與他真正在一起之後,他卻在要了她的第二天,挽著他「死而復生」的戀人出現在她的面前,宣佈娶她為妻—— 她給了他她的所有。她的信任,她的身心,她的愛情。到頭來,卻被他踐踏在腳下,一文不名。 「顧景煜,我曾經很想問你,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但現在,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天牢內,她心平氣和的對他微笑。因為她已經決定不再愛他。 一場大火,將她所有的愛恨連同她自己,燒成一片灰燼,只餘半枚焦黑的戒指和滿室寫滿他名字的紙張,證明她曾經那樣的愛過他—— 再相見,他身旁已另有佳人,卻猶不肯放過她,再次回到他的身邊,她已分不清是被迫還是心甘……他不肯放過她,她亦不肯放過他,彼此折磨,彼此糾纏,卻猶不肯放手…… 也許,愛情,本就是互不放過。

第1章 太敗家了

滿樓紅袖招,煙花色海,歌舞昇平。

蘇栩栩津津有味的聽著周遭此起彼伏的競價聲,以雲石砌成的高臺上,身著大紅嫁衣的女子俏生生的立在中央,姣好的面容被灼如白晝的燈火照的愈加豔麗動人,生生撐出了幾分虛妄的喜氣,映進滿座男人貪婪而褻玩的目光裡,似開在森森鬼氣裡的一朵紅邊白蓮,於靡靡裡無可避免的泛出一股行將就木的腐敗之氣。

蘇栩栩突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今天是這家號稱鄴城最大的青樓遴選新花魁的日子,她原本抱著像所有穿越人士一樣這輩子一定要逛一次窯子的興奮心情,趁機偷偷溜出家門跑來這裡湊一番熱鬧的,但褪去最初的好奇之後,此刻眼睜睜的看著臺上的女子有如貨物一般被挑選被出價,她卻只覺得心口悶惡的似堵了一隻蒼蠅般難受。

輕浮的笑聲,間或傳來,周遭的競價,仍在熱火朝天的繼續,揚起的價牌一路飆升,彰顯著各自的一擲千金,豪放不羈。只是花魁的初夜,又豈是一般人負擔得起,幾輪出價之後,大部分恩客已是偃旗息鼓,獨留下二樓雅間的兩人仍在爭拔頭籌。

終於,在其中一人喊出「一萬兩千兩」的高價之後,另一雅間的客人在經過一番的猶豫、掙扎、不甘和憤憤然的無可奈何之後,總算沒有再開口加價……看來今日的花魁開苞競價大會,就是要以這一萬兩千兩的天價成交了。

顯然那出價之人也是如此認為,不待老鴇最終宣佈,已是迫不及待的掀簾而出,錦衣玉帶的少年公子,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臉容倒是一副養尊處優的白皙,眼底卻隱隱泛著青黑,明晃晃的縱欲過度之色,一看就是那種久浸風月還不知節制的紈絝子弟。

唉,年紀輕輕就被掏空了身子,以後可怎麼辦?

蘇栩栩忍不住搖頭感慨,在心底默默吐槽。

臺上,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鴇幾乎已經藏不住渾身上下的洋洋喜氣了,在又問過兩遍,確認沒有人再出價高過這一萬兩千兩之後,滿臉堆笑的宣佈……

「既是沒有人再出價,那麼今晚咱們的花魁娘子就歸……」

說到此處,老鴇故意語聲一頓,媚眼如絲的朝著二樓今晚最大的金主兒投去一瞥,錦衣少年紙扇輕搖,下頜微抬,毫不掩飾臉上的驕矜和得意之色。

另一把嗓音,便在這個時候響起……

「兩萬兩。」

清清淡淡的三個字,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與隨意,語聲綿薄,似一壺初春還沁著涼意的梨花白,酒香冽冽,餘韻悠長。

偌大的尋芳閣都是一寂。整個大廳的目光,都下意識的向著這突然冒出來的聲音的方向探去。

越過重重人潮,蘇栩栩看到角落裡端坐的男子。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的側顏,形如刀削的臉部線條,鼻樑高挺,下頜鋒利,微垂的眼睫,在燈火映襯下,於眼底投下一小片模糊的陰影,遮去了瞳仁深處的一切情緒,擎著酒杯的指尖,白皙而修長。

他就那麼閑閑的坐在那兒,在周遭滿布的紙醉金迷、聲色犬馬裡,看起來格外的禁欲與冷淡。

蘇栩栩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一頓。不過很快她就原諒了自己,沒辦法,長得好看的人,不管男女,都值得人多看兩眼不是嗎?所以,蘇栩栩心安理得的放縱自己如同這青樓裡的其他人等一樣,肆無忌憚的打量著遠處的男人。

那人卻恍然未覺,仿若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各色眼光不過空氣,猶是從容的自斟自酌著。

老鴇卻已是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笑如花綻:「這位公子,剛剛是您出價兩萬兩?」

男人眉眼也未抬,手腕輕提,將空了的青花瓷盞重新注滿,沉沉嗓音仿佛也沾染了這清冽酒香,帶出一絲醉人的醇厚,如最上好的絲緞,柔和順滑:「有什麼問題嗎?」

老鴇立即撐開滿臉笑意,媚聲笑道:「自是沒有……」語聲一頓,「如煙真是好福氣,能得公子青睞……」

被喚作「如煙」的女子,正是那高臺上今晚待價而沽的花魁娘子。

聽得剛剛自己用了「兩萬兩」來競價的姑娘的名字,男人總算是頓下執杯的手勢,眼眸微抬,斜斜眄向高臺上的女子,頭頂灼灼燈火,一點一點瀉進男人瞳底,將那墨玉般的眸子,映出一片璀璨,有光華流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然後,蘇栩栩清晰的看到,那雙秋水桃花似的眉眼微妙的一彎,些微笑意就那麼一絲一絲的蕩漾開來,像暗夜裡漸次點亮的細小星辰,在男人原本有些清冷的面容上,覆上了一層溫柔而曖昧的虹彩。

被這樣的眼光瞧著,饒是素日裡見慣了場面,高臺上嬌媚妍麗的花魁娘子,此刻也不由紅了面頰。

這麼好看的男子,竟也淪落到要來青樓買笑,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蘇栩栩煞有介事的歎了口氣,順手從桌上的盤盞裡抓起一把瓜子,一邊磕著,一邊津津有味的打算繼續看戲,畢竟……

二樓,幾乎被人遺忘的、原本已經勝券在握的錦衣公子,此刻正恨恨瞪著樓下那突然半路殺出的程咬金,一雙眼睛,幾乎要冒出火來。

「兩萬五千兩。」

錦衣少年咬牙切齒的加價。總算是將整個大廳的注意力複又扯回了尚未決出勝負的花魁競拍大會上。

一身墨藍色衣衫的男人,倒是不慌不忙,遊刃有餘:「三萬兩。」輕描淡寫的仿佛那三萬兩的銀子,真的就如他口中吐出的這三個字一般輕巧。

蘇栩栩暗暗咂舌。用三萬兩去買一個姑娘的初夜……有錢人的世界,她實在是有些不懂。

二樓,年紀輕輕的少年公子已是氣的連摺扇也不顧得搖了,顯然超過「三萬兩」的高價,不在他的預算內,偏偏他又不甘心自己就這麼輸給了別人,一張白淨的面皮,不一會兒,已是漲的又青又紅,幾欲滴血。

身旁的侍從見狀,自覺表現的機會到了,忙不迭的越眾而出,替自家主子出頭:「你是什麼東西,竟敢跟我家公子搶人?你可知道,我家公子是什麼人?」

「哦?」

男人卻是眉眼也未抬,毫不掩飾的興致缺缺。

被無視了個徹底的少年,幾乎恨得咬牙,險些就要當場發作,但轉念一想,大抵是覺得待會兒只要一亮出自己的身份,必能將眼前之人嚇得屁滾尿流,遂心平氣和下來,只將下巴揚的更高了些,一臉盛氣淩人的等待著。

「我家公子姓孟……」

身旁的侍從,果然不負所望,不必吩咐,便揚揚灑灑的報起了家門,顯然是平日裡就做慣了這樣的事情,一副駕輕就熟,與有榮焉的模樣……

「不怕告訴你,當今太后,正是我家公子的嫡親姑母,一品護國公孟允孟大人,乃是我家公子嫡親的伯父……」

當那個「孟」字一出口,底下已有不少人隱隱猜出了這少年的身份,此刻又親耳得到證實,整座青樓都幾乎一下子炸開了鍋,蘇栩栩能夠清楚的聽到周遭各色人等類似於「他竟是孟家的人」之類的竊竊私語,其中或驚歎、或感慨、或豔羨等等情緒,不一而足。

孟家……蘇栩栩不得不承認,就連她這個剛剛隨家人搬回鄴城的穿越人士,都曾或多或少的聽過這大胤王朝的第一外戚,是如何的炙手可熱、權傾朝野的種種事蹟。

難怪那錦衣少年從頭到尾一副有恃無恐的欠扁模樣。

自稱姓「孟」的錦衣少年……孟懷瑾,顯然十分滿意此刻眾人的反應,一張尚略顯稚氣的臉龐,此刻更是生動形象的詮釋了何為趾高氣昂。

蘇栩栩下意識的去看那墨藍衣衫的男子。

滿室躁動之中,惟有他依舊靜如磐石,仿若一切事不關己的漠然與冷淡。

其他人大抵亦是感覺到某種不同尋常,偌大的青樓內,一時寂然無聲。

「哦。」

一片詭異的沉默之中,蘇栩栩聽到男人再一次惜字如金的吐出的字眼。

呃,相較於之前的那個「哦」字,不過是疑問語氣換成了陳述罷了。

卻是一樣的漫不經心,渾不在意。

男人無聊一般轉著手中的酒杯,削薄的唇,微微勾起,似笑非笑,仿佛此刻比之那錦衣少年的身份,杯中酒液在燈光下折射的不同色彩,更令他感興趣。

蘇栩栩幾乎有些想笑了。

而這樣的反應,顯然不在孟懷瑾的預期之內,眼見那人明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卻完全不放在眼裡的態度,錦衣少年一張臉都氣的扭曲,攀在護欄上的雙手緊緊攥起,像是恨不能立時三刻就將樓下那不識時務之人如螻蟻一般捏碎。

「少爺,要不要奴才帶人下去好好教訓教訓這人?」

身旁,慣于察言觀色的侍從,趕忙銳意討好,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夠被在場的所有人聽清,充分展現了一個稱職的狗腿應有的職業素養。

老鴇當即面色一變,畢竟打開門做生意,最怕的就是那些一言不合就動手打打殺殺的主顧,更何況這孟家的小公子,她是萬萬不敢得罪的,權衡利弊之下,但見她心疼的咬了咬牙,剛打算站出來打打圓場,卻聽底下那端坐如山的男人淡淡開口,說的是……

「莫非孟公子是覺得比銀兩比不過我,所以打算以勢壓人?」

依舊是那副不急不緩、不緊不慢的口氣,說這話的男人,削薄的唇邊甚至微微噙著一絲笑,燈光流轉之下,好看的似一幅畫。

被一語道破心思的孟懷瑾,卻遠沒有他的淡定從容,不僅一張臉被激的青紅交替,一雙眼睛更是血絲遍佈,又惱又恨。從小到大,他要什麼,不是手到擒來?就算是要爭要搶,旁人一聽他姓孟,不管是自願還是被迫,到頭來也還不是乖乖的雙手奉上,何曾被人如此挑釁過?

尤其是在逛青樓、搶姑娘這件事上,他更是從來沒有輸過,更何況是輸給這麼一個一看就討厭的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無名小卒?

「四萬兩。」

咬了咬牙,一怒之下,孟懷瑾爭強好勝的心思,一下子被完全激了起來。

「五萬兩。」

男人不慌不忙。

「六萬兩。」

半響之後,孟懷瑾方才咬牙切齒的吐出這個新的數字。原本趾高氣昂的錦衣少年,此刻早已不復先前的盛氣淩人,惟剩氣急敗壞的模樣,活像一隻被繃得過緊的氣球,仿佛隨時都有爆炸的危險。

另一邊,墨藍衣衫的男人卻仿佛漸入佳境,「七萬兩」三個字,就那麼輕描淡寫的從他涼薄的唇齒之間,輕巧而優雅的滑出,似高山流水一般清越動聽。

七萬兩……

蘇栩栩迅速在心中計算了一下「七萬兩」在這個年代甚至在她原本的世界裡的購買力,感覺自己的整顆心都在滴血,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

「太敗家了。」

她的聲音原本不算太大,但在此刻死一般寂靜的大廳之中,卻顯得格外的清晰。

蘇栩栩甚至能夠清晰的聽到,隨著她這一句「太敗家了」的響起,原本專注於那兩位紈絝子弟競價的一眾吃瓜群眾,一瞬之間盡數齊刷刷將目光轉向她之時帶起的氣流聲……

實在是太刺耳,也太羞恥了。

蘇栩栩恨不能抽自己兩個耳光……讓你嘴賤,讓你多話……

呵呵乾笑兩聲,蘇栩栩剛打算裝糊塗將此事就此揭過,一抬頭,卻正撞上一對黑漆漆的眸子……那雙眼睛極黑也極銳,像驟然劃破夜色的一柄利劍,毫無預兆、不容分說,直抵人的心底而來……

蘇栩栩清楚的聽到自己左胸處傳來的劇烈轟跳聲。

第2章 這個男人有毒

四目相對的一瞬,男人眸中有微光一閃而過,隨即嘴角微微彎起,溫如春風般的笑意就那麼浮上他俊朗的臉龐,一下子便掩蓋住了曈底原有的一切情緒。

蘇栩栩聽到他總是仿佛帶著三分慵懶的嗓音,徐徐向她開口:「哦?看來這位公子……」

說到「公子」兩個字,男人語聲微妙的一頓,秋水瀲灩般的眸子在她身上悠悠一轉,然後蘇栩栩清楚的看到他銜在唇角的笑意,似乎深了深,就仿佛不經意之間在她身上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有趣的東西一樣。

蘇栩栩只覺一股莫名的寒氣緩緩自心底攀起,頃刻間,周身的皮膚已是爬過了一層雞皮疙瘩。

有一瞬,她以為自己的女扮男裝,被男人一眼看穿了,可是,還未等她反應過來,不遠處的男人卻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接著先前的話頭續道:「……似乎對在下的花費,有些不以為然?……」

眉眼輕挑,男人言笑晏晏的問。

蘇栩栩這才發現,這個男人雖然模樣長得十分好看,卻不是那種周正端莊的好,倒頗有些眼帶桃花的意思。

被這樣一雙眼睛瞅著,蘇栩栩只覺一張老臉,十分沒出息的燙了燙。

咳咳咳,趕忙定了定神,蘇栩栩呵呵乾笑兩聲,尷尬的要死:「沒有,沒有……我只是個……」

把幾乎沖到嘴邊的「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吃瓜群眾」堪堪咽下,蘇栩栩手忙腳亂的從桌上抓起一把瓜子,道:「……嗑瓜子的……你們繼續,繼續……」

男人似被她的狼狽取悅,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濃深,不要錢似的放送,只照的蘇栩栩一張臉都幾乎要燒了起來。

實在受不了這樣的目光攻擊,蘇栩栩趕忙垂了視線,一手扒拉過桌上的茶壺,一邊裝作給自己倒茶,一邊暗暗噓了一口氣……總算是不用再對著男人那雙瞧起來笑的十分曖昧的眼睛了……

曖昧?沒錯,蘇栩栩發誓自己從那個男人的眼中看到了某種微妙的類似於曖昧的情緒……垂眸瞅了瞅自己的一身男裝,蘇栩栩只覺得一陣一陣的惡寒。

她能感覺到男人的視線在她身上又停留了一會兒之後,方才漫不經心的移了開來。還未等蘇栩栩放鬆緊繃的神經,便聽他極有辨識度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是朝著二樓的孟懷瑾說的……

「孟公子,還要繼續嗎?」

這「繼續」,指的自然是方才被蘇栩栩無意之中打斷的、眼下還未決出勝負的花魁初夜競價大會。

都已經「七萬兩」了,還要繼續?

有錢也不是這個敗法啊。

儘管跟自己沒有半毛錢的關係,可是蘇栩栩還是感到了深深的肉痛。

看來有這個想法的,不止她一個人,因為在男人說出這句話之後,偌大的青樓,一瞬間仿佛更靜了些,所有人,全部屏氣凝神,齊齊望向二樓的孟懷瑾,緊張的等待著他的反應。

「哢嚓」一聲,孟懷瑾手中的摺扇就那樣硬生生的被他自己掰斷了,錦衣少年瞪著底下男人的目光,簡直要殺人一般。

「八萬兩。」

三個字,幾乎是從少年齒縫裡擠出來的一樣,隔著老遠,蘇栩栩都仿佛能夠聽見他咬碎一口白牙的聲音。

她都幾乎要同情他了。

「九萬兩。」

相較于孟懷瑾打腫臉充胖子的痛苦和艱難,從底下的男人口中吐出的這三個字,可謂是極之輕鬆的,甚至可以說是愉悅的。

偌大的青樓裡,一絲聲音也無。

用九萬兩來買一夜風流,全大胤最敗家的敗家子加在一起估計都幹不出這樣的事兒來。

這個男人簡直有毒。

蘇栩栩下意識的往嘴裡灌了一口茶水,本意是想冷靜一下,孰料剛入口,一股辛辣的味道,便迅速在舌尖漫延開來,且直沖腦門而去,蘇栩栩沒防備,一下子嗆咳起來……

蘇栩栩顧不得自己手中的茶水,什麼時候換成了烈酒,因為整個青樓的人,再一次將目光齊刷刷的轉向了她……

蘇栩栩簡直想死的心都有。

「小……少爺,你怎麼樣?有沒有事?……怎麼辦?……」

身旁,同樣一身男裝,扮成小廝模樣的丫鬟綠桃,顯然被這突然的變故嚇到了,只知道手忙腳亂的幫自家小姐順著氣。

難為她還記得要叫自己「少爺」,而不是「小姐」……蘇栩栩一邊苦中作樂的想道,一邊咳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那道清清涼涼的嗓音,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說的是……

「喝點水會好些……」

隨之一盞清茶,遞到蘇栩栩的面前……豆綠底繪的粉彩茶碗,澄亮的茶色,執杯的手勢,修長而白皙,玉石一樣無暇。

蘇栩栩微微抬頭,一眼就撞進了那雙幽深似海的墨眸裡。

原本跟她隔著三五張桌子的男人,就那麼突如其來的出現在她的面前,居高臨下的望著她,毓秀挺拔的身姿,在她眼底投下巨大的陰影,將她嚴嚴實實的籠罩住。

蘇栩栩只覺一顆心像是被人重重捏了一下般,短暫的停頓之後,是反撲般瘋狂的悸動,因為跳的太過快速,以致于連先前折磨的她欲死的咳嗽都忘了。

「你……」

呼吸有些不暢,蘇栩栩近乎慌亂的從座位上起身,企圖離面前的男人遠一點,只可惜動作太急,剛一動,膝蓋卻狠狠的撞上了桌腿兒,堅硬的梨花木磕在骨頭上發出極其清脆的聲響,尖銳的疼痛一瞬間由膝蓋漫延至五臟六腑,激的蘇栩栩一下子眼底冒出淚來。

太疼了!疼的她簡直想罵人。

手臂上卻突然傳來一股溫熱的力度,將她跌跌撞撞的身子,穩穩托了住……

「小心。」

男人滾燙吐息,堪堪擦過蘇栩栩的耳畔,帶著微微的濕氣,炙的她一顆心都不覺顫了顫。

蘇栩栩勉強抬起頭,眼睜睜的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臉上是一種完全懵逼的表情,顯然是被結結實實的嚇得呆住了。

「你沒事兒吧?」

男人漆黑眸底浮著一層淡淡笑意,波光粼粼的迎住她呆視的目光,削薄的唇,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輕聲喚她,「兄台……」

低沉柔和的嗓音,香釀如酒,平添絲絲曖昧一般。

蘇栩栩發誓自己從他的這一聲「兄台」之中,聽到了某種戲謔的意味……嗯,就像是一個人在逗小貓小狗那種感覺……

變態!

蘇栩栩暗暗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面前的男人一眼。

「我沒事……」

冷靜下來,蘇栩栩這才發現自己跟這不知名的男人貌似靠的有些過近,心底打了個冷顫,蘇栩栩如避瘟疫一般的想要跟這人離遠一些,察覺到她的防備和抗拒,男人眼波未動,在她輕輕掙扎一下的同時,便順勢放開了貼在她手臂上的手勢……

其一臉正直的樣子,倒頗有幾分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模樣。

望著那張刀削斧砍般的俊顏,蘇栩栩一瞬以為方才自己從他身上看到的種種危險和惡劣,都是自己的錯覺。

一旁,剛剛反應過來的綠桃,立馬跳到了自家小姐的身旁,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緊張的盯住眼前一看就像不懷好意的男人。

好吧,看起來不只是自己有這樣的感覺。

蘇栩栩松了一口氣。

因為這一番動靜,整個青樓的人都一時忘了先前還處在白熱化的花魁競價大會,紛紛將目光投諸在他們身上,蘇栩栩實在沒有被人如此圍觀的愛好,一邊暗怪自己出門不看黃曆,一邊只想趕快脫身,從這尷尬的無以復加的地方逃離……

「我還有事兒……」

蘇栩栩假裝鎮定的抬眼將眾人掃視了一番,然後學著電視裡的古人一抱拳,也顧不得這動作到底有多中二,乾笑道,「各位繼續……告辭……」

剛轉身,背後便傳來男人懶洋洋的聲音,陰魂不散一般:「我與孟公子還未決出勝負……兄台難道不打算留下來看看,到底今夜誰能夠拔得頭籌,抱得美人歸嗎?」

蘇栩栩腳下不由的一頓。她實在很想告訴他,她對他們這些有錢沒地方花的紈絝子弟之間的燒錢遊戲,一點兒也不感興趣,一轉臉,卻看到對面的男人輕飄飄的向著不遠處的孟懷瑾……錦衣少年不知什麼時候從二樓下了來,此刻就站在離他們三五步距離的地方……投去一瞥……

那個眼神……怎麼說呢?沒有任何的不屑,或是挑釁的成分,閒適的就像是在看一個已經一敗塗地的手下敗將一樣……篤定,而且好整以暇的,叫人牙根癢癢……

毫不意外的,錦衣少年縱欲過度的一張臉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的漲紅,像是隨時都會爆發的一座活火山。

「你以為本公子會怕你?」

被激怒的少年,簡直半點也不負重望,恨不得咬牙切齒,「不就是銀子嗎?我孟家有的是……我出十萬兩……」

「十萬兩……」

男人慢悠悠重複著這天價一般的數字,唇角微掀,笑的如春風十裡。他意外的沒有立即介面,而是轉向了一旁的蘇栩栩,漫不經心的問道:「兄台覺得我應該加價嗎?」

這跟她有半毛錢的關係嗎?

蘇栩栩按捺住想要罵髒話的衝動,抬起頭,狠狠瞪向面前的男人,一息之間,在心底將諸如「加,最好加到破產才好」、「滾,關我什麼事兒」、「去死」之類的反應全都過了一遍,然後在幾乎脫口而出的瞬間,腦海裡電光一閃,福至心靈:「我覺著吧……」

目光掃過眼前一眾面目模糊卻滿溢著興奮的恩客,在高臺上正待價而沽的花魁身上微微一頓,然後落在了對面的錦衣少年與藍衫男子身上,蘇栩栩清了清喉嚨,開口道:「兩位乃是……」咽下沖到嘴邊的「敗家子中的翹楚,紈絝子弟中的戰鬥機」一句,轉口道,「……人中龍鳳……家財萬貫,富可敵國……」

「我覺著吧,如果只憑銀子多少來爭奪佳人,兩位實在是半斤八兩、難分伯仲……」

說到這兒,蘇栩栩故意語聲一頓,瞧起來似乎有些猶豫。

對面的男人,顯然十分的貼心與捧場,恰到好處的做出感興趣的模樣:「哦?莫非兄台有更好的辦法?」

對他這副好整以暇的模樣,蘇栩栩實在是看著礙眼極了,忍住想要拔腿就走的衝動,嘴上皮笑肉不笑的謙遜著:「不敢不敢,我只是有個小小的建議……」

眼珠悠悠一轉,瞳底閃過一絲狡黠,只聽蘇栩栩繼續說道,「……不如兩位學方才的花魁遴選的辦法,也比一比才藝……比方說,唱個曲兒啊,跳個舞啊,或者是吟個詩作個對兒之類的,實在不行,表演個胸口碎大石也可以……」

「總之,誰能夠討得在場眾人的喜歡,誰就是今日的贏家,就可以抱得美人歸了……」

蘇栩栩最後說道。

偌大的青樓,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滿座恩客,皆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覷,顯是一時被她這大膽而奇特的「提議」給驚住了。

蘇栩栩倒是一片淡定,津津有味的看著眾人的反應。

詭異的寧靜之中,突聞一聲低笑。那笑聲極輕也極清,似屏氣凝神間起手撥動的第一聲琴鳴;似暮春風起時拂過湖面的第一片柳絮;似寂靜深夜裡撲簌而至的第一滴落雨……直墜入人的心底,蕩起絲絲的漣漪……

抬眸,那笑聲的主人,就那麼斜斜望住她,晏晏笑意自眼角布到眉梢,如同暗夜裡盛放的一株罌粟。

危險而迷人。

他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說,但這一眼望來卻偏偏仿佛含了千言萬語。

叫人莫名的心慌意亂。

這個男人是真的有毒。

被瞅的有些發暈的蘇栩栩,惡狠狠的再一次想道。

第3章 教科書般的紈絝子弟

橫了一眼那自帶危險屬性的男人,蘇栩栩毫不遲疑的將視線從他身上撕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要本公子像那些下賤的妓女一樣取悅他人?」

一旁,後知後覺的孟懷瑾顯然直到此時方才反應過來她的用意,整個人立即似被拽住了尾巴的貓一樣怒叫起來,只差當場跳腳了。

他這「下賤的妓女」幾個字一出口,在場所有的花娘都不禁有些面色難看,就連一向逢人三分笑的老鴇,此刻都有點撐不住那股原本像紋在臉上一樣的喜慶笑意了。

「我倒是覺得這個提議甚好。」

一襲墨藍衣衫的男人倒是半分也沒有被冒犯到的模樣,笑的一派慵懶,活脫脫就是一隻教科書般的紈絝子弟。

蘇栩栩只瞅了他一眼,旋即便將目光轉向了孟懷瑾:「聽孟公子話中的意思,似乎十分的瞧不起青樓女子……」話音微微一頓,「只是,孟公子您一邊如此的瞧不上她們,一邊卻又不惜花大價錢來爭奪你口中的這些‘下賤的妓女’……你說,你是不是……」

蘇栩栩斟酌著字眼:「……呃,更犯賤……」

空氣裡一靜,隨之傳來噗嗤一聲輕笑。

男人一雙桃花眼直勾勾的瞥向她,漆黑的眸子漾起一層漣漪,瀲灩波光之下暗藏洶湧,似笑非笑的瞅住她,懶洋洋的瞳底毫不掩飾的透著玩味與探究。

一瞧就不是什麼正經眼神。

蘇栩栩果斷的對他視而不見。

另一邊,孟懷瑾:「你竟然敢罵本公子犯賤!」錦衣少年眼光氣勢洶洶的在她與男人之間瞪了又瞪,然後像是陡然間意識到了什麼一般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們倆根本就是一夥兒的,是不是?你們是故意來找茬,羞辱本公子的,是不是?」

「我不認識他。」

蘇栩栩立馬澄清。她可半點兒也不想跟眼前這個男人扯上關係。

「在下姓蕭……」

相較於她的避之不及,男人卻是一副十分感興趣的模樣,笑意悠悠,「不知兄台貴姓?」

蘇栩栩回了他兩個字:「呵呵。」

「夠了。」

被無視個徹底的孟懷瑾,這一次大抵真的怒了,一臉暴躁,恨恨道:「本公子不管你們在搞什麼名堂,總之惹到了本公子,有你們好受……」大手一揮,吩咐手下,「給本公子好好教訓教訓他們,讓他們知道知道我孟家的厲害……」

跟在他身後的侍從們立即齊聲應道:「是。」奉命行事的四人隨即大步流星的朝蘇栩栩他們的方向而來。而面對這兇神惡煞的四個彪形大漢,周遭圍觀的群眾,紛紛十分有眼色的、極其配合的讓出一條道來。

「孟公子……」

眼看形勢不妙的老鴇趕忙急慌慌的向前欲待阻止,還未近身,便被四壯士其中之一一把推了個踉蹌,於是那斷在喉嚨裡的後半句調解,頓時化為「哎呦」一聲驚呼,然後就見她豐滿的身子直直的撞上一旁的幾個龜公和花娘,他們幾人又各自撞上身後的桌椅板凳以及其他退的不夠遠的恩客……就如同傾倒的多米諾骨牌,按下一塊,隨即引出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一時之間,偌大的尋芳閣,尖叫聲、罵聲、推搡聲,交織在一起,一片混亂。

身旁的男人,倒是一臉淡定。

「別怕……」

腳步輕移,踏前半步,男人極其自然般將她微微擋在了身後,側頭凝向她的眼眸和煦如三月春風,「我會保護你的……」

被這樣的眼波瞧著,又是這樣近乎保護性的姿態,蘇栩栩自覺沉寂多年的少女心都不由動了動,原本險些沖到嘴邊的一句嘲諷,就那麼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噎的她都仿佛有些心跳加速。

迫著自己定了定神,蘇栩栩費了點力氣才將自己從男人那簡直灼人一樣的目光裡掙脫出來,眼看那孟懷瑾手下的四位壯士正向他們步步逼近,她也不知哪裡冒出來的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氣,遂沒好聲氣的回道:「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

只是,話說到一半,聲氣卻不由的弱了下來。蘇栩栩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心底那股彆彆扭扭、說不出來的感覺,又強烈了一丟丟兒。

面對她這近乎不領情的態度,男人卻仿佛絲毫也不著惱,半邊唇角甚至微微向上提了提,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邪魅而妖孽。

電光火石之間,蘇栩栩突然理解了她這麼多年來看到的那些狗血小說中動輒描述的「霸道總裁般的一笑」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了。

「放心。」

男人仍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活脫脫一個沒心沒肺歡樂多的弱智兒童。

而那膀大腰粗的四個打手,也在這個時候到了跟前。

「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惹到本公子、惹到我孟家的下場……」

孟懷瑾暴發戶一般大咧咧的站在四個保鏢中間,一掃先前的灰頭土臉,此刻格外顯得底氣十足,得意洋洋,「給本公子狠狠的打……」

「好一個孟家。」

男人語焉不詳的輕聲低語,涼薄的唇微掀,漾在唇邊的笑意仿佛隨之深了深,只是那笑意裡似藏了些什麼,一閃而過,在搖曳的燭火映照之下,像反射著日光的冰棱,冷冽而鋒利。

蘇栩栩疑心是自己的錯覺,心底卻沒來由的打了個突。

孟懷瑾顯然也聽出了他語聲中的不屑一顧,一張臉頓時似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般面紅耳赤:「本公子倒要看看你能夠嘴硬到幾時……」轉頭,「還愣著幹什麼?給我上!」

被無辜遷怒的手下再不敢耽擱,立即聞聲而動,猛向男人撲去。那自稱姓蕭的男人卻是不慌不忙,從容應戰。

蘇栩栩小心翼翼的向後退了退,確保自己站在一個足夠遠離戰局的地方,一雙眼睛卻是不受控制的黏在纏鬥在一起的幾人身上,心微微提起,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的捏著一樣,連呼吸的頻率都不由的慢了下來……好吧,她承認她有些緊張,畢竟在那孟家的二世祖眼中,她可是跟眼前的那個男人是一夥的,所以,她關心他是贏是輸,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蘇栩栩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那道墨藍的身影,然後,在看了一會兒之後,眨了眨眼睛……

她原本以為,照著先前那個男人一臉好整以暇的模樣,對付這麼幾個路人甲,他一定是手到擒來,三下五除二的,並且還是動作瀟灑,姿態優美,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之類,呃,就像所有自帶主角光環的主角一樣……

但是……沒錯,但是,蘇栩栩完全沒有從眼下的這個男人身上看到以上的任何一個形容詞,呃,怎麼說呢?就算她讀書少,也是能看出這自稱姓蕭的男人,打架的功夫是十分稀鬆平常的……面對四個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男人那長腿、那細腰……呃,不對,那小身板,實在是相形見絀,眼下他還能仗著身姿靈敏,勉力支撐,但如果再鬥下去的話,可就難說了……

蘇栩栩不禁皺了皺眉,有些憂愁。

一連串的打鬥,將整座尋芳閣都攪得一團亂。傾翻的桌椅,打碎的盤盞,到處灑滿的殘羹剩飯,混雜著空氣裡廉價而濃郁的脂粉香、酒味、汗臭、隱隱的血腥氣……混雜成一種難以言表的味道,熏得人頭疼……

蘇栩栩已經有些後悔今天偷跑出來湊這一番熱鬧的決定了,一轉臉,卻正瞅見那孟懷瑾兇神惡煞般投向她的視線,眼瞧著他扭頭向跟在他身邊的手下吩咐什麼,蘇栩栩心裡打了個突,下意識的瞥了一眼不遠處仍跟人打的難分難解的男人,只猶豫了一瞬,然後果斷的拉起身旁小丫鬟的手,往門口跑去……作為兩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她對加入這場混戰一點兒興趣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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