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來得有些早,鉛灰色的天空已經飄起了大雪。那純白的世界清晰地映在那雙黑珍珠般的眸子裡,目光慢慢的焦距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照出那精緻的小臉上落寞的表情,輕呵出一團白色的水霧在玻璃窗上,模糊了那落寞的表情。用手指劃出一個心形圈,待水汽往下流時那心形的圈更像是碎了一地的的玻璃…
大門緩緩地被推開「慕兒爸爸媽媽回來了!」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小跑過去抱住坐在窗前的小女孩。她被冷落很久了,久到都快習慣寂寞的存在。
桑慕的目光漸漸被父母身後那雙憂傷眼神吸引過去,憂傷越來越清晰,此時的他就像是個小乞丐。他垂下眼簾遮住那憂傷的眼神,嘴唇已經被咬得發白,眼淚已經在眼眶打轉。
男人拉過他帶到桑慕面前「以後爸爸媽媽不在家的時候就和這個零落哥哥玩。」桑慕抬頭望著眼前這個小男孩。
明亮的燈光下,他那髒兮兮的衣服和臉十分刺眼,但是那雙琥珀色的眼卻那麼乾淨明亮,眼神裡還帶著淡淡的憂傷讓人感到心疼,就像是易碎玻璃娃娃,總想讓人捧在手心小心翼翼的去呵護。
想要一直保護他,這是桑慕見到他的第一個念頭,連她自己都嚇一跳會有那種念頭,自己不都一直需要別人的保護嗎?
桑慕輕牽起零落的手,露出讓人久違的微笑「我帶你去洗澡。」零落的心口泛起一層暖暖的漣漪一圈一圈的蕩漾開。
浴室的熱氣漸漸地彌漫開來,懸浮在浴室的上空,將兩個小身影模糊在水汽裡,狹小的空間裡溫度緩緩的在冬夜的空氣裡上升,變得溫暖而舒適。
那琥珀色的眸子,氤氳著那迷蒙的水霧,被空靈憂傷灌滿。她會不會當自己是玩具,等有一天玩膩的時候又將自己扔進孤兒院?連自己的父母都不要的孩子,誰還會在意呢?零落絕望的閉上眼,無力的癱軟在浴室的地上。
桑慕看著他緊皺的眉頭,眼角的淚水劃過那髒而俊美的臉頰,心像是被一隻黑手緊緊的揪住,一陣生疼。
蹲下身溫柔的解開他髒衣服的紐扣,輕輕吻幹他臉上的淚「零落哥哥歡迎你到這個家!」沖著他甜甜地微笑,那微笑似乎是世界裡最溫暖的太陽,零落的世界仿佛被溫暖占得很滿很滿……
那一年桑慕八歲,零落九歲……
雪花漸漸地被時間湮沒在溫度裡,季節在不斷的更換交替,一季又一季的花開過生命裡最純真的角落,被占滿靈魂的每個空間。
一晃十年,整整的十個年頭就那麼一起走過來了……
繁華大街上,霓虹燈在每個街角閃耀著彩色的光芒,微涼的風吹過,將樹葉左右的搖晃在空氣裡。熙熙攘攘的人群,微黃的路燈下,將那兩抹身影漸漸地鍍上一層光,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怎麼了?」零落皺著眉頭一臉擔心的看著桑慕,口吻裡是滿滿的溫柔。
桑慕抬起精緻的臉可憐巴巴的望著他琥珀色的眼,零落蹲下身背對著桑慕「上來吧!」桑慕脫掉高跟鞋,纖細白皙的胳膊繞上零落的脖子,輕趴在他寬大結實的後背,一股清新的味道傳入鼻子。
熟悉的味道,舒適的溫度,安全的滿足感,只要有落,桑慕就是幸福的。
零落背著她穿過那條長長的街,那一瞬間仿佛整個繁華城市的燈光都聚在他們身上,那麼耀眼而美麗。惹來路人羡慕而驚歎的目光,只是沒人知道他們之間既不是親情也不是友情更不是愛情,關係模糊到連他們自己都從沒追究過,就那麼多年一起走過來了。
「落。」桑慕在他耳邊輕輕呢喃,脖子處一陣癢癢的濕熱。
「嗯?」零落悶悶的應了一聲,從後背傳入桑慕的耳朵。
「落。」桑慕輕喚,像是想要一口氣叫他的名字叫夠。
桑慕知道等大學畢業以後,落就會和田櫻結婚,那麼自己會不會就至此失去落了呢?
夜晚的城市是喧鬧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裡,那重疊的兩抹身影始終是耀眼的。
微風將桑慕的劉海吹起,帶動她柔軟的髮絲在半空舞蹈「有你真好!」慵懶的聲音裡更多的是習慣的幸福感,那是世界上最舒適的棉被。
那麼落,當你真的不在身邊的時候我會不會很失措?就算知道以後落會不再屬於自己一個人,還是習慣性地一直依賴。
零落微微的怔住,沉默著沒有回應,只是心有些揪疼感。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誰又來保護你?還是自己有一天沒有了你會再次感到寂寞?
零落到現在已經明白當初慕的父母為什麼會收留自己,一切都是預算好的,自己就只是他們企業的一條後路。說是和田櫻親梅竹馬,其實這算是要把自己以高價賣出去吧。
原本的家之前也是一個生意世家,突然地一夜之間的宣告破產,父母連夜的逃債,而自己就被扔進了孤兒院,從那以後就沒有再見過父母。
嘴角揚起一抹譏笑,就算再優秀自己終究還是顆棋子,任別人擺佈命運,因為這是自己欠他們的,得一一的償還。
「慕,你以後一定要跟自己喜歡的人結婚。」零落將目光定格在前方的路燈下,緩緩的開口,淡淡的口吻裡聽不出他的情緒。
「那麼,落不喜歡田櫻嗎?」桑慕不帶任何情緒的反問,深黑色的眼空洞的望著那閃爍的霓虹燈。
「怎麼會呢?」零落勉強的一笑,回答是無聊的一個狡辯,胸口滿是苦澀。就算不愛又能怎樣?
桑慕將目光收回,垂下眼簾遮住那抹失落的神色,有種難以呼吸的感覺壓抑著自己。又摟緊了些零落,生怕一鬆手零落就會消失不見。
在這座繁華的城市,霓虹燈的閃耀下,也沒辦法忽視街角的那輛高級車。那雙嫉妒眼神在燈光裡越來越清晰,與那張溫婉而美麗的臉毫不相稱。
像海一樣的淡藍色眼慢慢的變得冰冷,美麗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回家。」性感的唇動了動,沒有任何多餘的溫度。
「是櫻小姐!」司機畢恭畢敬的回答,生怕一不小心惹怒她。車,絕塵而去……
車裡那雙海一樣美麗的瞳孔,慢慢地變得不安起來,像是丟了自己般的孩童。秦零落,那丫頭真就只是妹妹嗎?
陽光穿過茂密的樹葉,在柔軟的草地上散落了一地的星星。微風輕撫過桑慕耳際的柔發,隨風飄揚還夾著淡淡的自然香氣。桑慕埋頭認真地看著書,卻沒發現一旁看得入神的炙熱眼神。
她美得一塵不染,就像是大自然裡的精靈,清新而淡雅,總能吸引那麼多目光。
桑慕似乎發現了什麼,緩緩的抬頭對上那雙褐色的而炙熱的眼。露出掠人心魄的微笑,玩味的半開玩笑「什麼時候葉承佑先生也會薄臉皮了?」
葉承佑臉色一下子就尷尬得臉紅,卻依舊要面子「拜託,我一直都很知趣的好不好。」桑慕撲哧的笑了出來,在陽光下顯得十分愜意而耀眼。
桑慕看著眼前的這個大男孩,微微的紅暈在他陽光帥氣的臉上特別的迷人,他就像是朝著太陽生長的向日葵,總讓人感覺溫暖而耀眼,難怪會有那麼多的女生迷戀他。
零落在不遠的大樹後,靜靜的看著開郎笑著的桑慕和承佑.栗色的柔發在陽光下顯得很耀眼,微風輕拂過髮際,將琥珀色眼睛裡始終藏不住的那份不安落寞遮住。
承佑還覺得少了什麼,向周圍看了看,多數時候他們兩個人都是在一起的。「零落那傢伙呢?」
零落聞聲小心地藏在大樹後,遲遲的沒有出現在他們面前。那琥珀色的瞳孔靜靜的眺望向遠方,心臟卻被壓的有些難以呼吸。
桑慕將目光從樹蔭下收回,埋下頭,沒有回答。
她早就看到落在大樹後,至於為什麼不出現,桑慕很明白他的用意。既然是你希望的,就不會讓你徹底失望。
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微笑「回教室吧!」起身從承佑的背後推著他向教室方向走去。
時間總是在放學鈴聲響起間流逝,夕陽柔美的光線緩緩地穿過空氣,越過陽臺的護欄,將那些茂盛的藤蔓投下一抹抹陰影,清晰地映在那雙黑色如珍珠般的瞳孔裡。
桑慕無力地趴在課桌上,胸口處是悶悶的疼痛,落從什麼時候起你會試著放開我的手了呢?
夕陽光將教室門口那抹高挑的身影拉得很長「怎麼還不回家?」甜美溫和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教室。
桑慕抬頭看著海藍色的眼,微微的自卑感湧上心頭。田櫻她真的很美,溫婉而高貴,貴族淑女的標準人物。
目光裡的得意眼神蔓延開來「落沒來接你嗎?」虛幻的溫柔口吻,像是在無意的尋問。
桑慕的心一直往下沉,刺痛了她的心,是因為有種被遺棄的感覺嗎?
田櫻那抹笑意漸漸地在陽光下變得刺眼起來「他怎麼丟下你一個人就走了?」故意的像是在責備落,卻毫不留情的直戳進桑慕的要害。
空氣裡的微小灰塵在半空裡飛揚,飄飄灑灑密集而活躍像是在炫耀什麼。
微黃的陽光將桑慕包裹,無力的垂下腦袋,黑色的眸子像是深不見底的黑洞。
一直都知道,田櫻介意著自己的存在,雖卻從未表明,就若有若無的喜歡抓住自己會疼痛的地方在撒一點鹽。
「今天,是由我送桑慕回家。」帶著磁性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室裡響起,承佑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又解救桑慕一次。
承佑一直不喜歡眼前這個女人,城府太深佔有欲很強。更重要的是,她有些容不下桑慕的存在。不明白為什麼田櫻會容不下落的親妹妹,吃醋到那種地步的小心眼女人很是讓人噁心。
田櫻轉過身緩緩走向教室門口「承佑,一定要安全的將桑慕送回家哦。」田櫻微笑著關心送上一句,笑得比任何人都假,關心得比誰都虛偽。
承佑沒有回答,有些用力的一把拉過桑慕,無視地走過田櫻身邊,頭也不回的走出教室。
田櫻的笑僵在臉上,換成一如既往的冷漠表情,然後在浮上一抹譏笑和不屑。「葉承佑,你算什麼東西?」諷刺的朝著他們離開的背影一句,高傲的走出教室。
大樹下,風輕輕吹動著樹葉沙沙作響,陽光將搖晃的葉子映在樹下車上的擋風玻璃上,車猛然啟動,將一地的灰塵揚起。
車裡承佑一直繃著臉,空氣有些凝固的狀態。
桑慕沉默著,知道他在生氣,鼓起勇氣。「承佑……」桑慕的話未說完,車猛的急刹車,穩穩地停在桑慕的家門口。
「你為什麼不保護自己!」聲音在狹小的車裡顯得十分大,承佑最終還是爆發了。
桑慕低著頭,沒有回答,沉默著像是個犯錯的孩子任人教訓。
承佑緊握著拳頭,出現一層細汗。還是沒辦法看著她受一點委屈,她總是喜歡受傷了會裝作不在意,也不會去做反擊。
最終還是心疼的將桑慕攬入懷抱,將頭埋在胸口「如果不會保護自己,以後就讓我一直保護你好不好?」放下以往的傲氣,就那樣乞求著桑慕。
桑慕沒有推開他,淡淡的口吻裡聽不出任何的情緒「只是沒必要去反擊她。」
承佑的心被一隻無形的黑手緊緊的揪住,很疼很疼。「可是我沒辦法……」
桑慕將目光定格在遠處,也迷茫著自己為什麼不去反擊田櫻的故意呢?是因為田櫻是落喜歡的人,一直不希望自己會跟他造成麻煩.只要他喜歡,就得試著喜歡。
二樓的房間還亮著燈,燈光勾勒出窗前那完美得無可挑剔的身影。手中的紅酒已經被握得有些發熱,緩緩的送往性感的薄唇,嘴裡一陣紅酒的微酸味。
琥珀色的眼睛去裡是灌滿了掙扎,是自己一手將她送給別人的。但是,會有人給你更好的保護。零落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琥珀色的眼,仰起頭,嘴角努力上揚一抹微笑。只要你幸福,我什麼都會不在乎。
桑慕輕輕推開承佑。「到了,你也早點回家休息吧!」桑慕下車,抬頭間卻發現窗前那抹身影。
目光裡的迷茫慢慢的被失落佔據,落是想要將自己交給承佑了吧,終究會有一天我們會擁有各自的守護者。
承佑的目光黯淡下來,想說什麼卻又咽回心底,他瞭解她的性格。「好!晚安!明天見!」啟動車,在桑慕的目送下離開。
桑慕打開門,父母還是沒有回家。那種空曠的感覺,漸漸地轉換成種難以呼吸的疼痛,會不會心太痛的時候就會失去呼吸呢?
桑慕慢慢的走到房間門口,零落斜靠著雪白的牆壁站在一旁。桑慕垂下頭,將目光藏在那頭黑色的直長髮裡,緩緩開口「落,早點睡覺吧!」一句話,將所有的對白擱淺。
零落的心猛然間一陣生疼,卻依舊微笑著寵溺的摸著桑慕的頭,將原本想說的話硬生生的咽回「早點睡覺!」轉身,那微笑看起來很苦很苦。
什麼時候起,慕會對我有想逃的感覺了呢?
桑慕關上房門,眼淚開始在眼眶打轉,胸口竟會有些堵塞的慌張感。落對我的事再也不想追究了嗎?為什麼明明就看見了,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身體無助的癱軟在門後,已經泣不成聲。
零落站在門外聽著桑慕的哭泣聲,心揪成一團。伸出修長的手臂,輕輕地敲響桑慕的房門「慕,對不起!」零落知道她是在乎的。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桑慕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自身的重量,緩緩的滑過她精緻的臉頰。
零落溫柔的拭幹桑慕臉上的淚水痕跡「對不起!」心疼的將她摟入心口的跳動處。
那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溫度和香氣,讓桑慕最終崩潰瓦解。「我會以為你再也不會在意我了。」
零落溫柔的理順桑慕柔軟的直發,像是在哄孩童般的小心翼翼「傻子,怎麼會呢?」口吻裡的溫柔足以融化任何人。
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不用在乎,但是就是沒有任何的辦法戒掉對慕的在乎。
世界上總會有那麼一種感情會將你的思維和心臟死死地套住,只要一一點點的不安,胸口處的那種揪心就會毫無保留的作痛。
第二天早上,太陽的陽光很溫和舒適,晨露還未幹的痕跡在校園的草坪裡顯得生機盎然。零落將桑幕慕送到教室門口才走,惹來女生的尖叫和躁動。
陽光將兩個親昵的身影包裹住「今天下午等我一起回家知道嗎?」零落像是在叮囑孩子般的寵溺。「嗯!」桑慕像個孩子般連連的點頭,卻被幸福感填得滿滿的,或許對她來說這樣就很知足了。
太陽光將教室的門外的那抹高傲的身影鍍上一層顏色,顯得耀眼而孤寂「淩桑慕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沒必要送到教室門口吧?」田櫻不冷不熱的一句,帶著的是十分的不滿。
零落沒有任何的表情,無視她的存在直徑從她身邊走了過去。「你是想要我將你們不是親兄妹的事說出來嗎?到那時,不知所有的人會怎麼看待你們之間。」田櫻那張淑女臉卻浮現狡詐的笑意,只因為零落停下了腳步。
零落沒有回身,磁性迷人的的聲音回蕩在走廊裡「隨你!但是你敢傷害慕一點,我不怕和你同歸於盡。」那是不帶溫度的警告,那麼威嚴的口吻,融容不下一點玩笑的意味。
田櫻不是個傻子,她知道零落一向是說到做到,而淩桑慕就像是他生命的一半,容不得有人傷害。但是怎會就此輕易地放過他,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那怕是不擇手段。「你要明白,如果你不配合我,淩家就會等著破產!」田櫻永遠是田櫻,不會放過一絲一毫的爭奪機會。
零落轉過身,全身散發著殺人般的怒火,盯著田櫻全身發寒,冒出一身冷汗。清晰的吐出兩個字,「下賤!」然後轉身頭也不回的轉身走掉。
那兩個字久久的彌漫在空氣裡,回蕩在田櫻的耳際,像是厚厚的枷鎖,鎖緊的是她的呼吸和心跳,眼淚溢出了眼眶,那兩個字直接將她推進一個不見底的地獄深淵,卻突然地笑了,像是一朵帶血色的花。
諷刺得像是個無聊的鬧劇,而自己就是個小丑角色。‘下賤?’擁有首富企業家庭的堂堂田家大小姐居然也會為了個男人變得狼狽不堪,為的是什麼?秦零落啊秦零落,你到底算什麼!無助的蹲下身,將頭埋在雙膝之間眼淚順著那精緻的臉緩緩下滑。
轉角處承佑斜靠在樓梯口,剛才的零落和田櫻的對話他聽的很清楚,有些不知該如何去面對這個事實。「我們談談吧。」零落依舊很平靜「嗯!」他知道承佑已經聽見了剛才的對話。
豪華的咖啡廳裡,鋼琴聲優美的旋律讓人很是舒心。兩個惹人眼球的美男子一時之間吸引來不少熱烈目光。承佑輕呡了一口咖啡,優雅的放下杯子。零落用匙輕攪拌著沒加糖的黑咖啡,冒著白色的霧氣。
「為什麼從沒跟我提過你們不是親兄妹的事?」承佑努力壓著自己的怒氣,在一起那麼多年的朋友也會有隱瞞。
「我覺得這不是什麼很大的事情。」零落淡淡的回答,就像是與自己無關。
「為什麼不跟慕坦白你和田櫻之間的事?」承佑緊握著拳頭,手指的關節處慢慢發白。
「如果我說了,你覺得慕還會像現在這樣快樂嗎?」零落輕放下杯子,不慌不忙的回答。「有什麼事就由我為她承擔,我並不希望她會為了這些而煩惱。」承佑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不管什麼事情零落首先考慮到的永遠是會不會傷害到桑慕,認識他這麼多年從未變過。
「那麼桑慕知道你不是他親哥哥嗎?」承佑始終還是放心不下這事會給桑慕帶來打擊。「知道,一直都知道。我是慕父母收養的孤兒,並不是什麼大少爺。」零落很坦然的告訴承佑,沒有任何的覺得說不出口,那麼多年早就已經習慣了這個特殊身份。
琥珀色的眼依舊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就像在說一個故事。承佑差點被咖啡嗆到,始終不太相信零落會是個孤兒。他那麼完美優秀,就像是童話裡的王子。
「我欠他們的就只有這樣才能還清。就算跟一個我不愛的女人結婚,我也不能有異議。」零落輕啜一口咖啡,將目光轉移在窗外,那是一片白色風信子。「更主要的原因是不希望慕沒有家對吧?」承佑瞭解的零落始終是慕的強大保護傘。零落沒有回應,垂下眼簾蓋住琥珀色的眼。
怎會讓慕經歷與自己相同的事情?一夜之間從天堂掉進地獄,那種感覺會很痛很痛。
承佑終於明白田櫻為什麼之前會一直對桑慕有敵意,在這種關係下零落的徹底保護的確會讓人容易誤解。連自己都開始隱隱的感覺不安,隨著時間推移有些東西始終會變質。
「以後就將慕交給我保護」承佑堅定的口吻,認真的眼神讓零落陷入糾結。將目光收回,緩緩開口「我該如何交給你呢?這件事我就此不管?還是說你有辦法保住她們家的公司?」這是個很實在的問題「還是想要學我將自己賣給田櫻嗎?」零落的話讓承佑手足無措。他是覺得自己是被賣了?為了慕,零落做的犧牲實在太大。「對慕,只是兄妹嗎?」承佑問出口才發現這是個不可饒恕的蠢問題。
零落沒有回答,輕晃著手中的咖啡杯,杯中出現一個漩渦。沉默,死寂般的沉默讓承佑覺得喘不過氣。他猶豫了,他真的猶豫了!那麼久,自己卻像個豬一樣什麼都不知道。「是很重要的人。」零落緩緩的開口,停止了搖晃杯子,漩渦卻始終沒有消失。
對慕,到底是怎樣的感情,好像連自己都不知該如何去辨認,她就像是一直生長在自己生命裡的人。
桑慕的手機突然在口袋不安的震動起來,剛按下接聽鍵,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慕,救我。」只是簡短的三個字,將桑慕的心懸吊在了半空中。手機的備註名是沐汐姐。「到岩街,一個人,不然後果很嚴重。」冷冰冰的語氣告訴桑慕絕對不是玩笑惡作劇。電話的另一頭已經傳來像是停止心跳的電圖聲。桑慕一頭沖出教室,一定是那個傢伙!
一直以來,沐汐是在跟一混混交往,現在分手很不甘心,一直逼著姐說出原因,現在是在將她逼上絕路。原因只有她自己和慕知道,她愛的一直都是零落。
黑暗而冰冷的房間裡,已經彌漫著滿當當憤怒的氣息。「如果不說,我就親自問你妹!」那不甘的表情和嫉妒,讓沐汐嚇得縮緊了身體。
她後悔了,如果當初不去酒吧墮落,現在就不會變成這樣。沐汐將自己縮在紗發的角落裡,眼淚在打轉,那張可愛的小臉格外讓人心疼。還記得因為零落拒絕自己,一個人去酒吧喝個爛醉,然後稀裡糊塗的就遇到這個傢伙,一切都是自找的。沐汐很清楚如果讓他知道落的存在,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桑慕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並熟練的進入他們的聚集地找到嚴楠。「嚴楠,你什麼意思?」桑慕並不畏懼,因為她相信他是愛沐汐姐的。嚴楠一把抓住桑慕的胳膊,指甲深深的陷進她的肉裡,出現一道道紅色的血印,在她白皙柔嫩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告訴我,她到底愛上誰?」嚴楠此時就像一頭野獸,隨時都會爆發滅掉所有人。
「你的女人,心在哪,問我有意思嗎?」桑慕一字一句冷靜的回答,這個傢伙可是不好對付的角色。
嚴楠已經到了忍耐極限,一把捏住桑慕纖細的脖子,眼睛裡泛著血絲,此時的他已經快喪心病狂。將桑慕帶到沐汐面前,「是要坦護那個男人還是要你妹,決定權我給你。」嚴楠冷漠絕情的臉,讓沐惜汐更是恐懼緊緊的抱住自己哭泣著。
他的手一點點的用力,桑慕依舊不驚不懼,似乎早就料到會這樣。呼吸越來越困難,面部開始發白,絕對不能說。桑慕在心裡默念。沐汐哭得全身顫抖,如果說了落會出更大的事情。
「我……就算是喜歡,可我和他什麼都沒有,他根本就不愛我。」沐汐抽泣著,心卻無比的痛,此時的自己就像是個小丑。嚴楠的手微松了點,桑慕才能喘過氣來。「愛情並不是強行的佔有。」桑慕依舊那麼淡,波瀾不驚,風清雲淡。深黑的眸子裡是卻是那股不散的倔強。
嚴楠微微一震,眼前的這個女子竟會如此有魄力和膽量,這種情況她竟然也能平靜面對。心中的怒火一點點的熄滅。「放手。」桑慕冷漠的命令。「居然命令我們大哥!」一男子突然沖向桑慕,一把雪亮的刀影從眼前閃過。
嚴楠反應極快的一把拉過桑慕,刀子從桑慕的肩膀後背處化過。桑慕覺得後背熱熱的,然後有像是糖漿的液體劃過後背。
「桑慕!」沐汐站起身想護住桑慕,嚴楠卻已經接住桑慕。「黑子你瘋了!」嚴楠呵斥著攻擊桑慕的男人。「你沒事吧?」低頭看著懷裡的桑慕,之前的怒氣頓時煙消雲散。「沒事。」桑慕輕笑著回答,這才感覺到後背的疼痛。「去醫院吧。」桑慕搖頭,「只是被擦傷沒事。」依舊是微笑,將痛掩蓋得很好。「沐汐,帶你妹回去吧,她受傷了。」嚴楠不是鐵心腸的人,沐汐急忙將桑慕帶走,連頭也沒回。嚴楠目送著她們離開,失望而悲傷的表情始終沒有散去。
汐,我就那麼廉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