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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獵人之尋找回憶

時空獵人之尋找回憶

作者:: fanyalan
分類: 穿越重生
她是血族,身體裡卻有一半的人類血統。與吸血鬼獵人的生死較量,讓她奇跡般的發現已故的母親生活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而且,還不認識自己……她失望了,她發誓這一生再也不原諒她。 偶然的機遇下,她踏上了母親曾經走過的路,而這一次等著她的,是一個難以想像的大陰謀。

楔子 神秘的陌生男子

一入夜,假如你漫步在美國的街頭,突然看到一條街道內到處掛著串串紅燈,一眨一眨的轉著圈閃爍,那裡並不是什麼值得觀光的好地方,那裡便是色情氾濫的紅燈區。

燈紅酒綠,熱舞勁歌,到處都是穿著打扮幾位誇張的年輕人,這似乎已成為他們最喜歡的一種發洩方式。在這裡,你聽不見別人說什麼,甚至也聽不見自己的說話聲,只有嘈雜的耳朵快要聾掉音樂聲。燈光昏暗,煙霧繚繞,在一處狹小黑暗的角落裡,兩三個年輕人在猜拳,周圍起哄的人正不停在向其中一個少女灌酒。

「你又輸了,快喝,快喝!」一個男人又倒了一杯啤酒,湊近女孩的嘴邊。

「不行了,不行了……」少女擺擺手,別過臉去。乍眼看去,似乎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仔細一看,是一個粉雕玉琢般的少女,及腰的黑髮,和厚厚地一刀平似的前劉海,都泛出宛如綢緞般的光澤,襯得她的肌膚更是白裡透紅,精緻五官已展露絕色的美麗,活脫脫一個驚世的小美人。

男人們都被她的美色所惑,卻是忽略了她眼中掩藏的鋒芒。

「好了好了,不喝了,我們去玩點別的。」男人見時機成熟,沖朋友打了一個顏色,便扶著跌跌撞撞的少女走向包廂。進了包廂,一扇門隔開兩個世界,這裡面靜極了,只有男人越加沉重的呼吸聲。

「呵呵,」少女嬌笑起來,巧妙的回避男人的親吻,雙手帶有挑逗性的在男人的胸前撫摸著,「你不是要玩別的嗎?」

「是呀,小美人,乖,別亂動。」男人湊向前去,貪婪的親吻著少女的玉頸。

「你別後悔。」少女的嘴邊泛起一個詭異的弧度,黑白分明的眼睛哪有一絲酒醉的迷蒙。她微微翕開唇,從嘴裡緩緩伸出兩顆尖牙,正想咬住男人的脖頸,只覺身上的重量一輕,男人就被彈了出去。

「桔梗,夠了,別鬧了。」不知何時,一位英俊的外國男子姿態優雅的坐在包間的沙發上,他擁有一頭像太陽一般璀璨的金色短髮,藍色的眼眸就像蔚藍色的海水,微波蕩漾,美麗非凡。

「卡爾叔叔。」對於眼前男人的到來,桔梗並沒有太多的驚訝,反而多了一絲黯然。

「你究竟要鬧到什麼時候?」卡爾輕輕歎了口氣,疲倦的撫了撫眉角,「你要知道,你是人類,不可以吸血……」

「我不是人類。」桔梗固執的打斷了他,「人類是多麼卑微的生物,他們只夠塞我們的牙縫。」

「桔梗!不准你這麼說……」

「我說的事實,你看,這幾年在我周圍的人類,哪一個不是看中我的美色。他們是那麼的卑微,下賤,我真痛恨自己身上流著一半的人類血統……」只有吸了人血,她才能完完全全變成血族!

「住嘴!不許你這樣說,別忘了,你的母親也是人類。」

「母親?」桔梗自嘲的一笑,她撫了撫光潔的額頭,「我一出生她就不在了,提她做什麼?她那麼的自私,為了可笑的陽光而放棄了我和爸爸,這算什麼?她倒是可以一死了之,那我呢?爸爸呢?爸爸已經十六年沒有出過地下室了,而我……從來都沒有感受到什麼叫做‘親情’!」

「她是為了你!」卡爾站起身來,體內有一股熱氣正在蔓延,他下意識的摸了摸上衣的口袋,「若不是為了讓你像普通孩子一般,她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我不稀罕!」桔梗捏緊了拳頭,「她到死都不願讓爸爸咬一口,這是愛我們的表現嗎?我不明白,我不懂……」

「桔梗……」卡爾正想說什麼,體內的熱流一陣強過一陣,今夜走得匆忙,他忘了帶藥。

「卡爾叔叔,今晚可是月圓之夜喔。」桔梗一笑,輕輕沖他做了一個飛吻的姿勢,便拉開包廂的門。

夜很漫長,她還有時間找下一個目標。

*

剛想離開夜店,桔梗從門口的玻璃反射中看見一個滿頭銀髮的外國男子,她愣了一下,微轉過頭去,只見一名銀髮男子寂寞的坐在一個角落裡,他一手執煙,一手斟酒,全身散發出令人著迷的魅力。

是他了。

桔梗離他幾個位子坐下,向酒保要了杯上等的白蘭地,借酒保的手送給了那個男人。

「這位先生,那位小姐請你喝杯酒。」

男人一聽,微一愣,輕輕抬起頭來,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便露了出來,他看向桔梗的方向,只見一名妙齡少女正向他微笑。

他一貫冷漠,但看清少女的長相後,眼裡出現了少有的失神。他凝視著她,只覺越看越像,竟不自覺地拿起酒杯回敬少女。桔梗抿了抿嘴,心裡暗忖,還以為是多麼特別的男人,想不到還是一樣。

桔梗很會搭訕,她緩步走到男人身旁,「方才,我認錯人了。」

男人看著她好一會兒,灰色眸子裡的薄冰慢慢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落寞,「我也險些把你當做另一個人。」

「哦,那就是緣分了。」桔梗執起酒杯,輕輕的碰了碰男人手中的杯子。

男子愣了一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許久,他笑了起來,聲音低沉,像水流滿溢。桔梗一愣,她從來不知道男人可以笑得這麼好聽。

「她的年紀足以當你的母親。」他的眼神裡流竄出一種漩渦,深深淺淺,像是會勾人的那般。對上這種眼神,桔梗竟有種怪異的滋味,連忙別過臉去,「她人呢?」

「很久沒見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些哀傷,淡淡的惆悵的語氣讓桔梗有些無所適從,「真的很久了……」

有時候哀傷,並不需要眼淚的陪襯,淡淡惆悵的語氣就能讓人深切感受到。他在懷念一個人,而且是一個女人。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次他沉默時,看向遠處的舉動,桔梗都能感覺到,他無時無刻都在懷念著那一個人。

桔梗有些許的尷尬,此時,她感覺自己多餘了。她拿起酒杯,正想起身,男人卻是為她叫了一杯橙汁,「你還未成年,喝橙汁吧,我請客。」

桔梗臉一紅,忐忑不安的坐回位置上,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局促不安。為了平復自己,桔梗翹起二郎腿,故作輕挑成熟的捋了捋長髮,「為什麼不再找一個女人?」

男人凝視著她的面孔,輕聲道:「除了她們,沒人能讓我再次心動。」

「她們?」桔梗一呆。

「是的,她們。」說著,他的眼神迷離起來,「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性子……只可惜,我錯過了兩次……」

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性子,雙胞胎?

男人酒杯裡的酒又淺了一點,「我常常在想,若是還有第三次機會,我一定不會錯過。」可是,時間和機會其實對每個人都公平得殘忍,逝去的無法再回來,錯過的只能成為遺憾,而對於眼前的男人來說,這遺憾的期限就是永無止境的永遠。

桔梗忽然覺得心口有點酸,仿佛是自己欠了他,一時間也答不上話。又坐了一會兒,天快亮了,桔梗起身,打算回住所。並不是她害怕陽光,而是她習慣黑暗,這麼多年,她都活在黑暗裡。

她從皮夾子裡掏出鈔票放在桌上,正想說失陪,卻聽著從男人的口中溢出一個字,也正是因為這個字,桔梗全身都僵在那裡。

「寧……」

寧……這個字,太熟悉了!振軒舅公時時念叨的名字,周圍所有人都叫著的名字,每一次聽到這個字,桔梗全身的血液都會凝固一次。

「你一定會問,為什麼不去找她?」周圍靜了下來,只剩下冰塊在黃色酒精中融化撞擊酒杯的聲音,「她死了……」說著,男人輕輕的搖了搖頭,起身放了一張鈔票壓在酒杯下,他說了聲失陪,便離開了夜店,留下桔梗一個人發呆。

「喂,喂!」她回過神來,連忙追了出去,她要問清楚,他究竟是誰?

等她追出了夜店,男人已不見了蹤影,她站在路邊直喘氣,心裡疑惑更甚,她方才明明使出全力追出去,那個男人居然比她還快,可他,只是人類啊!

*

回到住所時已是清晨。剛到家門,還沒掏出鑰匙就聽見電鈴震天響,一直不停。桔梗開了門,接起電話,甩掉兩隻平底鞋。

是莉莉阿姨歡愉的聲音,「桔梗,你又做了什麼事讓卡爾氣的肺快炸了?」

「他氣死了嗎?」

「慘過死。」莉莉愉悅的笑了起來,誰叫那傢伙十幾年了都不向她求婚!

「卡爾叔叔還說了什麼?」桔梗拉上窗簾,隨意跳上沙發。

「他說,你必須回學校讀書,還叫我為你聯繫中國的學校,說美國不適合你。」

桔梗倒吸一口涼氣,這怎麼行?「救命啊,莉莉阿姨,美國的生活真的很適合我。」

「桔梗聽我說,或許,中國真的更加適合你,那裡畢竟是你母親生活過的地方……」

「莉莉阿姨,我們不是說好不提她的嗎?」桔梗的聲音低了下去。

「好,我們不提她。」莉莉無奈,沒辦法,這孩子對母親的誤解太深了。從小到大,她是看著桔梗長大的,她知道桔梗最渴望什麼,不是芭比洋娃娃,不是奶糖巧克力,而是父親的擁抱。莉莉常常講她父親和母親的故事,但比起這些美好的往事,桔梗看到的卻是父親的意志消沉,她始終不明白,母親為什麼可以拋下自己和父親面對死亡?難道陽光的溫暖比家庭的溫馨更加重要嗎?

「桔梗,去中國吧,那裡有振軒舅公。」

桔梗的心微微一動,從小到大,除了莉莉阿姨和卡爾叔叔,最關心她的,就只有振軒舅公了。每年的禮物,舅公都會親自挑選,只要她一個電話,舅公就會不遠千里飛過來。或許,她該去看看舅公,畢竟,舅公年紀大了。

「好吧,去中國看看,至於學校……」

「放心,是一般的學校,不是什麼重點高中……」莉莉也不想給這個孩子太多的壓力。

「我想住在舅公家裡。」

「嗯,好。」

與莉莉阿姨掛斷電話,桔梗一直坐在沙發上發呆,黑壓壓的房間裡,沒有一絲溫馨和光亮。她靜靜的坐在黑暗裡,忽然迅速斂眉垂首,因為眼眶深處有什麼濕潤的東西似乎就要支持不住掉下來,心裡湧起了一種衝動。

她按開電視,瞥了一眼錄影機,錄影機立馬運轉起來,電視的畫面出現一個女人,她站在溫室裡,周圍全是紛繁的花朵,陽光下所有鮮亮的顏色,天藍粉紅嫩綠,全都褪色成灰白,只有她的容顏,嬌嫩的如新生花蕊般誘人。

「Angel……」斯圖亞特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她回過頭,嘴角泛起一絲弧線,一襲白衣也被夕陽染上了深深淺淺的顏色,融在一片紅的黃的棕的色彩之中,就像透過樹梢落下的陽光一樣,帶著絲絲暖意。

「別拍啦,醜死了!」畫面中的女人不自覺的躲閃著鏡頭,臉因為嬌羞和怒意淡淡暈紅,更是嬌豔無比,「別拍了,我的臉都腫了,以後拿給女兒看,會嚇哭她的。」

「哪有,很漂亮,真的,來轉過身來……」

「不要不要……」

畫面中的歡聲笑語讓桔梗落下淚來,她別過臉去,按了快進鍵。畫面飛快的轉化,古堡內,古堡外,溫室裡,十六年前的那裡美得像仙境,古堡內外全是開的嬌豔的白色薔薇花,而從她懂事以來,就從來沒看見過薔薇花開過……

最後,畫面停留在女人的睡顏上,這顯然是父親偷拍的。女人宛如扇貝般的睫毛靜靜地躺在白淨肌膚上,顯得格外純真柔弱,就像最純潔無邪的天使,收攏了翅膀,毫無防備地熟睡著。

桔梗顫抖著伸出手,直到手觸碰到冰冷的螢幕,才愕然的縮回手。她慌忙轉過身去,仰面看著天花板,如黑色水晶的眼眸慢慢的侵入紫色,就連綢緞般黑亮的長髮也變成了銀白色。桔梗撫向心臟的位置,只覺那裡有一團火,燃燒著她的呼吸。身體變得炙熱,呼吸變得炙熱,她不停地噎著口水,「血……」

掙扎了許久,這份難受的感覺漸漸過去了,她抬起頭來,看著鏡中的自己,也被嚇了一跳。但很快,這絲恐懼就被詭異所取代,她是血族……她不要做什麼人類!

楔子 吸血鬼獵人

轉眼之間,開學已經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對於桔梗來說,那簡直是地獄,而對南華高中的所有男性同胞而言,那就是從天堂被踹到地獄的生活。這段時間,凡是招惹過桔梗的男性生物無一例外的全躺在醫院裡,並且全部失去那段恐怖的記憶。

「就是她,新來的轉學生。」剛一進洗手間,就有兩個女生小聲說道。

「噓,別說話,小心晚上睡覺被雷劈。」

「沒這麼恐怖吧……」

「噓……」

桔梗緊緊蹙著眉,她蹲在馬桶上,只能扯衛生紙洩憤了!她第一百零一次怨憤起卡爾,都怪他,害得她現在只能像一個普通高中生那般,早上天還沒亮就要起床,中午吃食堂那種類似豬飼料的食物,晚上還要上什麼晚自習。這些都可以當做是無聊的消遣,但偏偏還有一群自以為是情聖雄性生物整天纏著她!本來她可以整整那些雄性生物洩憤的,哪知……費爾南德斯叔叔偏偏還來插一腳!

可惡!

「桔梗,別忘了,你和主人的約定喔!」一個像蚊子一般的聲音響起。

桔梗吸氣,吐氣,再吸氣,再吐氣,努力平復自己,她從兜裡掏出一塊小石頭,輕聲道:「不用你提醒,我清楚得很。」

「我只是提醒你,如果你再玩弄那些人類,是永遠也成不了血族的。」那顆小石頭居然發出了聲音。

「我知道我知道。」桔梗不耐煩應了一聲,兩天前,費爾南德斯叔叔終於同意讓她正式成為血族了,可前提是十八歲以前,她要過普通人的生活……

「你知道還……」

「我這兩天不是很安分了嗎?」桔梗乾脆從馬桶上跳下來,打開馬桶蓋,「小白,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囉嗦,我就把你沖下去!」

「你……」小白頓時沒了聲響。

桔梗把它放進兜裡,無奈的打開洗手間的門,隨即,一股煙味襲來,還夾雜著幾個女生的笑聲。桔梗的眉頭皺得更緊,她快速的走到洗漱台,打開水龍頭,從鏡子裡她看見幾個女生正躲在一個角落裡抽煙。

哎,人類的世界!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角落裡傳來一聲女孩子的哀求聲,「不要……求你們……」

桔梗從鏡中望去,只見煙霧繚繞中一群高年級的女生正圍著一個女生,正逼著她喝下一杯加了香煙灰和瓜子殼的水。

「這就是打小報告的懲罰!我們在廁所裡抽煙礙著你了,竟敢打學姐的報告,喝下去我們就不為難你了,快!」

女孩幾乎跪在地上求饒了,但那群女生絲毫沒有放過她的意思。而一旁上廁所的其他人,全都唯唯諾諾的都退了出去。

「喂,你,看什麼看,還不出去?」其中一個染了棕色頭髮的女孩指著洗手的桔梗道。

「小齊,她,她是那個轉學生……」另一個女生慌忙拉了拉她的手,而這個女孩絲毫不在意,只是瞥了一眼桔梗,「切,不就是一個轉學生嗎?你剛進學校,有一些規矩學姐還是要教你的。要不然,你就會像她一樣!」

桔梗關上水龍頭,轉身,手在棕色頭髮女生的校服上抹了抹,擦掉了手上的水漬,「那麼學姐,有何指教啊?」

「你!」女生氣憤到了極致,抬手就想給桔梗一個耳光,但顯然她根本就不是桔梗的對手,只是半分鐘,她就被桔梗絆倒,仰面摔倒在地,桔梗笑了起來,毫不憐香惜玉的坐在女生身上,「各位學姐,你們誰還想教我規矩啊?」

她這一問,那些高年級的女生一下被嚇傻了,連忙放開女生,匆匆跑了。

「學姐,你很喜歡抽煙嗎?」桔梗依然坐在她身上,看向坐在牆角蓬頭垢面女孩,「喂,把那杯水拿過來孝敬孝敬這位學姐。」

女孩瑟縮一記,顫顫巍巍看了桔梗一眼,「算,算了吧……」

「什麼叫算了吧?」桔梗冷笑,伸出手,「拿過來,要不然……你喝?」

女孩一聽,連滾帶爬把水杯拿了過來,桔梗彎了彎唇,「這就是你以大欺小的懲罰!我在廁所裡洗手礙著你了嗎?這樣吧,喝下去我就不為難你了,快!」

「我……我喝。」棕色頭髮女生明白自己的處境,不得不充滿怨氣的憋著氣喝了一口,這一口入肚,立刻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求你放了我吧……我,我以後……都不敢了……大姐大……大姐大……」

桔梗拍拍手起身,「好吧,今天就放過你一次。」說著,她施施然走了出去,女孩見狀,也飛快的跟了出來。

「你好……」

桔梗依然自己走自己的,完全把她當做空氣。女孩不死心,鼓起勇氣擋住了桔梗的去路,「你好,我叫林嵐,是你的同班同學……而且,我就坐在你後面……」

「你很煩。」桔梗冷冰冰的看了她一眼。

「我,我……」林嵐扶了扶眼鏡,忽然向桔梗鞠了一個躬,「你好,我,我想和你做朋友,可,可以嗎?」

「無聊。」人類可笑的友情嗎?

「桔梗……」

趕到教室的時候,洗手間打架的事已經鬧到了班主任耳朵裡,桔梗和林嵐被罰站在走廊裡。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林嵐小心翼翼的說道。

桔梗依偎著身後的牆,明媚動人的雙眸裡流轉著比月色更皎潔的光華,纖巧的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她巴不得不進去,這一節課,正是她最討厭的物理課。

「嗯,你會寫檢討嗎?」林嵐又一次試探性開口。

檢討?那是什麼東西?

「你不會啊?沒關係,我幫你寫,我寫兩份就是了。」林嵐拍拍胸脯,大義凜然。

「喔,謝謝。」桔梗終於開口說話了。

「不用,呵呵。」

就這樣,桔梗交到了她在高中的第一個朋友……

*

今年轉學似乎成了一種潮流,在桔梗轉學來南華高中後,一個月後,又一個新生轉來了。雖然她和這名新生從未謀面,但通過林嵐這個大喇叭,她還是知道了一點。

這天下了晚自習,桔梗帶著林嵐去了附近的酒吧,自從來了中國後,她就很少去酒吧。費爾南德斯叔叔讓她像普通人一樣生活,去酒吧也算是普通人生活的一種。

酒吧內,燈光昏黃,明黃中帶點頹廢之色,面積大約有百來個平方米,除了正中央的圓形吧台,其他佈局大多都是包廂,紅色的皮質沙發,楠木雕花的間隔屏風,配上水晶似的玻璃茶几,很大氣,這裡更像是都市里常見的愜意酒坊。

「桔梗,我們還是走吧。」林嵐怯懦了,她從來沒來過這種場合,更何況還穿著校服!

「要走你自己走。」桔梗坐在吧台旁,點了一杯橙汁給林嵐,自己則要了一杯雞尾酒。

林嵐膽子小,哪敢自己走啊,只有乖乖坐到桔梗身邊,一直不敢抬起眼來。桔梗好笑的看了林嵐一眼,視線又回到了酒吧裡。

一個男人正坐在吧台的一頭,品茗著美酒,一頭瀑布似的銀髮,剛巧遮住了他的側臉,讓人無法瞧見他的模樣,但單單只是這麼坐著,輕搖著玻璃酒杯,也都會讓人覺得,他必定是一個世界上最魔魅,也是最優雅的男人。雖然他已經不再年輕,但仍如同年份久遠的紅酒那般,散發著迷人心魄的渾厚之味。

是他!

喜悅,讓桔梗星子般的眼睛,像是無數的流星劃過,更為熠熠生輝。

她又點了一杯酒,緩緩走到吧台的那一頭,幫他蓄滿一杯,「嗨。」

迪克一震,他有太多太多的悲想要讓酒來麻痹,他不想醒,可不得不醒。再過兩天,就是她的祭日。他要去看她,偷偷地去看她……然而此時,他卻看見了她,是醉的不醒人事,還是在夢裡?

是奇跡嗎?

恍惚間,迪克灰色的眸子忍不住蓄滿熱淚,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告訴自己,不能眨眼,不能眨眼,一眨眼,她就會不見得……他要好好看看她,即使早已將她的一切都烙刻在了心裡,他還是要好好看看她。

桔梗敏銳的感覺到他的哀傷,這種眼神她不止一次見過,她的父親在看到自己的時候,有時也會流露出這樣的眼神,像隕落的流星,劃過天空,只剩下寂寥的憂傷。即使是淡淡的,也讓人覺得揪心。

他在想她吧?那個叫做「甯」的女人?

「喂!」桔梗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搞什麼?她還有問題要問他呢?!

迪克還是一眨不眨的看著她,顫抖著,也是怯懦著,喚出了那個永遠都會狠狠煎熬著他的名字,「寧……」

是你嗎?

「桔梗,我想上廁所。」林嵐喝完了那杯橙汁,頓時覺得內急,但要她一個人去洗手間,她又害怕。桔梗無奈的翻了翻白眼,起身帶林嵐去上廁所,但她剛一動,就被安迪捉住了手,還沒有回過神來,迪克已經張開雙臂,不顧一切的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他誠惶誠恐,小心翼翼的感受嬌小的身軀的每一絲溫暖,每一下心跳,每一個小小的動靜。

這個感覺是那麼真實,那麼清晰……

不可能的。

她已經死了……如果只是魂魄,不可能會有這麼實在的感覺。

是夢,還是現實,他已經分不清了。

「你這個死色狼,快放開桔梗,放開,聽到沒有!」林嵐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拼命掰開那只緊緊的手,桔梗也被林嵐的反應嚇了一跳,居然忘記了反抗。

迪克被這麼一鬧,灰色的眸子逐漸清明,盯著眼前的女人,又是陌生,又是熟悉……

桔梗推開了他,她雖然故意接近他,但並不意味著她願意被吃豆腐,「喂,你認錯人了!」

「你不是她……」迪克渾身一僵。

「廢話!我們之前見過的啊,在紐約……」

迪克愣了愣,他清醒了,這個女孩他見過,在紐約的酒吧。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就算是在夢裡,她也不肯來見他……

想到這裡,迪克的心裡一陣悲涼,他說了聲抱歉,拿起外套便出了酒吧。桔梗剛想跟出去,林嵐就拉住了她,還一臉著急指了指廁所,看來她真是相當的急。等她追出去的時候,迪克早已不見了蹤影,桔梗就鬱悶了,這傢伙太快了,竟然比她這個血族還要快!

他究竟是什麼人?

「真是一個特別的夜晚。」一個慵懶的聲音猛地從桔梗身後傳來,桔梗震了一下,她居然沒有感覺到一個人類的存在,而且,就在她身後!

「你是什麼人?」

「你不可能不知道。」與她穿著同樣校服的少年從高牆跳了下來,月光忽閃,迷離了桔梗的眼。她下意識的眯了眯眼,只見那少年留著黑色的短髮,其中一縷長過了肩頭,白皙的皮膚就如純白的薔薇花一般,俊朗中帶著幾分神秘。他望著她,黑曜石般美麗的眼睛宛如湖底閃閃發光的寶石,神秘,幽寂……

「你是——」桔梗頓了頓,隨手將書包扔進某個旮旯裡。

「貝爾蒙特家族的人。」

貝爾蒙特家族,好熟悉的名稱,她猛地記起來,貝爾蒙特家族不就是傳說中的最討厭的吸血鬼獵人!

吸血鬼獵人,于暗夜中專門獵殺吸血鬼的刺客……出現了!卡爾叔叔說,遇到這種人,只有一個字——閃。雖然很沒面子!

「不錯,還真是一個特別的夜晚。」桔梗輕輕笑了起來,嬌嫩的臉龐沒有一絲懼意,那雙黑水晶般美麗的眼睛正放肆的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她在他身上聞到了久違的薔薇花香,還有……那雙眼,美到了極致……他的眼眸在月色下並非特別耀眼,卻如此明亮,似是穿透了黑暗穿過了地獄,那麼遠遠的卻堅定地照將下來;不閃爍,卻流動著幽幽的華彩,散發著柔軟的溫暖,那麼暖,一直暖進人心,暖得人似乎就要融化其中。

人類的眼睛。

「啪!」少年提起手中的鞭子只朝桔梗的面目而去。

桔梗正在愣神之中,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卻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嚇了一跳,連忙側身躲過,「喂,你居然偷襲我,不要臉!」

「是你自己走神的!」少年揚手就是一鞭,又是對準桔梗的臉。桔梗微微一皺眉,側身閃過,方才對這個少年建立的好印象蕩然無存,她輕盈的跳了起來,伸手朝他一點,一道紫光迅速朝他而去。少年反應也是極快,一揮鞭打散了紫光,並迅速掏出幾個銀光閃閃的十字旋鏢旋轉著向桔梗飛去。

是銀!

桔梗陡然一愣,飛快的躲過,哪知那迴旋鏢又飛了回來,有幾分像追蹤導彈。她心裡連連叫糟,都怪自己是半人半吸血鬼,所以才沒有瞬間轉移的能力,要不然,她怎麼可能會被弄得如此狼狽?

正當她以為自己死定了之時,迴旋鏢忽然停了下來,少年站立在圍牆上,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望著她。

「你有人類的血統?」他的神情一反方才的凝重。

是又怎麼樣?!桔梗睨了他一眼,趁他不注意朝他一指,一道紫光飛射而去,少年躲閃不及,硬生生的挨了一記,血,立刻順著他的肩胛流了下來。

「你居然偷襲我!」他捂住傷口,一臉的不可思議。

「是你自己走神的!」桔梗毫不客氣的還以顏色。

「那麼,遊戲到此結束!」少年又揮舞起了鞭子,鞭子的顏色似乎在起變化,紅色漸漸淺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絢爛的銀色,一道道的銀色光澤讓人幾乎睜不開眼來。

桔梗後退一步,迅速在周圍布上結界,但她的結界在鞭子的力量下不堪一擊,那樣速度超乎人的想像,一時間,仿佛有無數的鞭子抽向桔梗。桔梗的心忽然一窒,這條鞭子莫非就是傳說中貝爾蒙特家族代代相傳的獵殺無數吸血鬼的最強武器——吸血鬼殺手!可惡,電影裡不是說中國的僵屍獵人,全是貼黃色的字元嗎?怎麼這麼厲害!

只是這閃神的刹那,桔梗已經被包圍在一團銀色的鞭影裡,她退無可退,只覺手臂一痛,低頭一看,她的手臂似乎被劃了一鞭,但神奇的是,她手臂上那個傷口迅速的收攏,立刻恢復了原狀,只是她白色的衣裙上沾染了點點血跡。還好,高等血族都有自我修復的能力!

少年好像鐵了心要殺她,手一揚,長鞭向桔梗抽去,桔梗避無可避,只能伸手抓住鞭子。但她沒想到的是,鞭子瞬間發出強烈的銀光,她渾身又被籠罩在銀光之下,她的手被鞭子牢牢吸住了!

完了!

桔梗心裡一沉,她只覺手上劇痛,想要擺脫卻力不從心,她害怕了,她想要逃離!

忽然,她只覺身子一輕,一股陌生的感覺席捲全身,她無力抗拒,只能隨著這股感覺遠去。只聽「啪嗒」一聲,鞭子上出現了一道裂縫,銀光減弱,等光輝消失了後,桔梗也消失了……

楔子 幸福的一家三口

這裡是哪裡?

陽光普照,大地生機盎然,海椰樹在陽光下生長的茂盛,鋪面的梔子花香,猶如日出前的涼風,從四面八方襲來,鋪著濃密熱帶植物的山坡,以及有搖曳的棕櫚樹點綴的海岸線,蕩漾的清澈海水和觸感細膩溫柔的白色沙灘。這裡的一切都是屬於伊甸園的地方。

夏威夷?

這個想法躍入桔梗的腦中,隨即,她又否定掉了。得了吧,她又不會瞬間移動術,怎麼會從中國來到地球的另一半?

難道,她死了?蹦嘎了?可是,拜託,她是血族啊,死了應該消失了才對?難道是因為她身體裡流著一半的人類血統一不小心到了天堂?

這麼說來,這裡是天堂啦?

倏的,一個硬硬的東西砸中了她的頭,她轉過頭,只見一個皮球滾了過來,一個小男孩眼巴巴的望著她。桔梗摸了摸腦袋,下意識的大喊一聲:「臭小子,你是怎麼踢球的?!」

小男孩小嘴扁啊扁,拼命忍住的眼淚「嘩」的流了下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桔梗只覺一個頭變成兩個大,她這輩子最討厭小孩子哭,最受不了的也是小孩子哭。

「樂樂!」正當她不知如何是好,一個女人的聲音驀然響起。

桔梗站在那裡,慢慢的,抬起了眼。那抹飄逸的色彩在眼睛深處緩慢的凝聚,宛如一點火花,燃亮了她眸中深藏的孤獨。那裡,多了一抹身影,一抹她不曾見到,卻揮之不去的身影。

纖柔、婷靜,緩緩而來。夕陽的光暈仿佛有無盡盈盈的亮透出來,渲染在她四周,使眼前所有光鮮美麗的顏色全都化為了灰色,只有她的身周沾上了明朗的色彩。

桔梗呆在那裡,眼裡閃出希冀的光。

她死了嗎?

是的,她一定是死了,否則,她怎麼能夠見到她呢?

是她來接自己了!

桔梗猛然沖向前一步,然而下一秒,又硬生生的刹住了腳,屏住了呼吸。她是恨她的,不是嗎?這個女人,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離開了爸爸和自己,她是應該恨她的?她要問她,為什麼那麼狠心拋下自己?!

一向桀驁不馴刁蠻任性的桔梗,此刻卻是手足無措的停在原處,用炯炯有神的目光貪婪的遙望著緩緩而來的女人,她不知道如何開口,更加不知道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這個從未謀面的女人。酸楚,悲傷,憤恨,不解,激動,像巨濤似地猛烈卷翻上心頭,轉瞬膨脹起來,幾乎將桔梗的心撐裂。

或許,她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痛恨她,她在乎的,是母親的一個微笑。她想要的,是自己摔倒時,母親的擁抱。

如果,如果她現在給她一個擁抱,那麼,她就原諒她……

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顫抖的,卻是怯懦的,一步一步走向那個身影,近了近了,就在那個身影要接觸她的一刹那,桔梗的心停止了跳動,她下意識的張開了雙臂,等待著這個期待了十六年的擁抱。

在無數個撕心裂肺的思念後,她等得就是這一刻!

然而,什麼也沒有……

那個女人幾乎沒有看見她,徑直穿過了她,抱起了那個哭的稀裡嘩啦的男孩,「樂樂,怎麼呢?告訴媽媽?」

桔梗僵在原地,她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只是呐呐的轉過身來,看著小男孩親昵的在女人的懷裡蹭了蹭,然後用手指著自己,而那個女人在安慰男孩片刻後,終於抬起頭來望向她。

她看到自己了!桔梗雙拳緊握,指甲嵌進肉裡,她從未如此緊張過……

可是為何,她看到她的時候,竟有些吃驚,甚至有些陌生。

她愣了一下,苦笑著。是啊,她長大了,所以,她認不出她了!

「你叫什麼名字?」

她問自己叫什麼名字?她真的認不出自己了嗎?桔梗悲憤的想著,緊緊咬住下唇,過了許久,她報復性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她要看這個女人能假裝到什麼時候?!

「桔梗。」她吐出兩個字,還故意增加了一句,「桔梗花的桔梗。」

「很美的名字。」女人很自然的笑了起來,一隻手牽起男孩的手,「剛才真是抱歉,樂樂,快,跟姐姐道歉。」

小男孩躲在女人的身後,怯生生的露出小腦袋,「對不起,姐姐。」

桔梗愣住,傻傻的愣在那裡,等她回過神來,女人已經走遠,她驚恐的拔腿就追,不管不顧的抓牢她。她只知道,她要走了,她要走了!

掌心,觸到了一片柔軟的溫暖。

溫暖?她愕然……難道,自己沒死?而且,她也感覺她身上的溫暖——活人才會有的溫暖!

這個發現讓桔梗猛然一震,她終於清醒了。

媽媽已經死了,是爸爸親手下葬的。

媽媽的年紀,不可能的年紀,若她還活著,今年也已經38歲了,不可能這麼年輕!

還有,媽媽不可能不認識她!就算她長大了,媽媽也不可能不認識她……

可是,眼前的女人,有著媽媽的容貌,媽媽的氣質,媽媽的聲音,媽媽的味道……

亂了,混沌了!

「怎麼呢?」女人抬手撫了撫少女的額頭,一絲奇異的溫暖瞬間擄獲了兩人,她上下打量少女一番,然後快速把少女拉近,「你看你,是第一次吧。沒關係的,我家就在附近,你到我家換套衣服。」

桔梗頓時一愣,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她白色衣裙染上了一些血漬,看起來還真像那個了。何況,女人的手真的好溫暖,她真的……捨不得!

就這樣,神思恍惚間,她已被女人帶到一個相當豪華的別墅。這間屋子的色調是米黃色,暖暖的,陽光的顏色,奶白色的長毛地毯與同色系的美式沙發,正對著的整面牆都是半圓形落地窗。

可以看得出,這個女人很有錢。

「來,快進來啊,別客氣。」女人熱情的拉她進來,然後,她看見了一個白色的巨大的衣櫃,那碩大的體積幾乎可以塞得進一頭成年的公象,裡面放著各式各樣的衣飾,鞋子,配件,四季皆有,「我看啊,以你的尺碼就只能穿我生孩子以前的衣服……嗯,就這件吧,白色的吊帶裙,你試試,我想一定很適合你。」

桔梗呆愣在那裡,她被女人臉上的溫柔深深吸引了,從小到大她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心跳加快,一種悸動從體內流過,仿佛聽見了春暖花開的聲音。

「為什麼要穿媽咪的衣服?」安樂嫉妒的說道。媽咪本來是帶自己的去踢球的,卻突然帶了壞脾氣的姐姐回來,而且,這個姐姐比自己還長得像媽咪,單是這一點,安樂就嫉妒得要命!

安寧溫柔的拍拍安樂的腦袋,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當她看見這個少女的時候,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和她長得如此相像的孩子!所以,她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情不自禁吧!

「你叫什麼名字?」桔梗換好衣服,望著鏡子裡兩張神似的臉孔輕聲問道。

安寧笑了起來,「安寧。」六年來,她已經習慣了這個名字。

「安寧……」桔梗愣了一下,她不斷的念著這個名字,「安寧,安寧……寧……」

寧……

最後一次呢喃,安寧聽得心湖亂顫,這個感覺,讓她有種被什麼東西包圍的感覺,好似棉絮,輕輕地將她包裹,然後呵護。

「請問——」

「嗯?」安寧下意識的應了一聲。

「請問,你的年紀?」桔梗的聲音不著痕跡的一顫。

「年紀?」安寧眨了眨眼,「年紀可是女人的秘密哦,你這樣問,可是很沒禮貌的。」

桔梗心裡一沉,但還是不死心,她正想追問下去,電話鈴聲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呃,電話響了,我下去接一個電話。」安寧轉身出了門,幾秒之後,她又把頭探了進來,「樂樂,好生照顧姐姐哦!姐姐是客人,你是小主人。」

「yes,媽咪!」安樂做了一個敬禮的姿勢。

「失陪一下。」安寧不好意思的沖桔梗點了點頭,然後關上了房門。

「姐姐,你沒有媽咪嗎?」安寧一出了房門,安樂就抱著胳膊站在那裡,哼,除了老爸,誰都不可以和自己搶媽咪!可是,這個壞脾氣姐姐一來,媽咪的眼裡就只有她了!但他沒想到,他的這一句正好戳中桔梗的傷痛,她的臉突然從喜悅變為冷漠,聲音也冷了幾度。

「對,我沒有媽咪。」

安樂愣了一下,他聽媽咪說過,沒有媽咪的孩子很可憐的,就像稻草一樣。他的心裡忽然有點可憐這個姐姐了,難怪她的脾氣這個不好,原來沒有媽咪……

「對不起,姐姐。」

桔梗心裡不是滋味,但也犯不著和小孩子較勁,她下了樓,正走著,只覺裙擺一緊,她低頭一看,安樂正緊緊拽著她的裙子,憋紅了臉看著她。怎麼?這臭小子有要說什麼挑釁的話?!

「我長大娶你怎麼樣?」此話一出,桔梗差點摔個四腳朝天。

「喂,小子,你乳牙都還沒換完,就想娶我?」桔梗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有什麼關係?!」安樂不以為然,「這個世界上不會有像媽咪一樣的女人了!你長得真像媽咪!」就是……凶了一點!

戀母情結,嚴重的戀母情結!桔梗只覺額上青筋一跳,「小弟弟,姐姐不喜歡比我矮的男人,還矮了不只一公分。」說著,她還比了一個身高手勢。

「那也沒關係,樂樂會長大,長高,再過十幾年我絕對會跟爸爸一樣,變成一個出色的男人!」

「我不要!」桔梗皺起了眉頭。

「為什麼不呢?」安樂瞪大了漂亮的眼睛,好讓桔梗看清楚他眼裡的真誠,「我娶了你,我媽咪就是你媽咪,你就有媽咪了。」他把媽咪分你一般,夠大方了吧!

桔梗的心微微一動,她好笑的看了安樂一眼,忽然覺得這個男孩不是那麼討厭了,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安樂的額頭,正想說什麼,只聽安樂大呼一聲,「老爸!」

桔梗望了過去,那裡站著一個男人,無疑是個非常好看的男人,迷人之中更帶著魅惑之態,但凡見過一次,便會難以忘懷,尤其是他那雙棕色的眼睛,分外美麗,好似冰山,好似雲霧,又冷又看不透,眉梢眼角全是睥睨天下的傲慢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讓桔梗不自覺的後退一步。

她研究卡沙的同時,卡沙同樣也在研究她。剛進門的一刹,他就聞到了一股吸血鬼的味道,當他看清少女的容貌之時,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這個少女就是當年的那個孩子。她怎麼在這裡??不可能的——

「卡沙,你回來了。」安寧拴著圍裙從廚房裡走了出來,「今天家裡來了客人,你快來幫忙。」

「好。」還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卡沙一聽到妻子的呼喊,就什麼也忘記了,粘著她的屁股後面就往廚房走。安樂見狀,也跟著跑了進去,「媽咪,樂樂也要來幫忙。」

桔梗呆呆的坐在餐廳中,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她想不到,那個看起來渾然天成,令人不敢正視,不容侵犯,滿面尊貴之色的男人,在這種時候,他居然會露出這麼溫馨的笑容,棕色的眸中是深入骨髓的柔情。

桔梗甩一下頭,都什麼時候了她還在研究別人……正暗自懊惱著,她忽然感覺到一股強勢霸道的力量籠罩著自己,這種力量好似方才她來這裡的感覺,不,更強烈,更霸道,仿佛一雙手把自己禁錮在掌心,不能動彈。她試著去反抗這股力量,但她越是反抗,那力量越是強烈,強烈到她幾乎快要窒息了……

怎麼呢?

她抬起頭,正好看見那個男人看向她,嘴角噙著一抹冷笑。桔梗心裡一陣激靈,她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眼見著自己變得透明,不足一秒,就消失了……下一秒,她又回到那個暗巷,漆黑寂靜,就像方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夢。

*

這天夜裡,安寧從睡夢中醒來,他發現卡沙正看著他,棕色眸中滿是蒼涼,充滿一種她不懂的痛。問他為什麼,卡沙緊緊地攔住她,看著她的眼睛說:「我怕一睡著,你就走了,然後就不再愛我了。」

「怎麼會?你是我的丈夫啊,而我是你的妻子,我們還有樂樂。我怎麼可能會走掉?」六年前,在她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時候他給了她溫暖,與一無所有的自己組建了一個家,她有去尋找自己的過去,但除了查到自己是孤兒外,什麼也沒查到。她失望了,也不想去尋找了,她想通了,於一個人最重要不是過去,而是現在,未來。

現在的她,好幸福,好滿足。

「怎麼呢,卡沙?」安寧撫上他的臉頰,他臉上的表情是恐慌的,仿佛急切的在她身上尋找某種讓他安心的東西。良久,他把她擁入懷裡,用最溫暖的體溫緊緊的包裹著她,「寧,答應我,不要離開我,不要背叛我,就算有一天你發現你不再愛我的時候,也不會離開我。」

安寧想笑,卻在看見他認真的眼神時斂了笑意,「放心啦,我們不會離婚的。就算有一天我們的婚姻走到了盡頭,我們依然可以做朋友。」

「寧,答應我,不要離開我。」卡沙不滿意她這樣似是而非的回答。

安寧歎了口氣,她能看見卡沙眼裡隱隱的溫潤,「嗯,我答應你。」

「寧,你是我的……寧……」整整一夜,卡沙都埋首在她的懷裡,念著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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