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跟著我小姨在土裡摘番茄。番茄是我最喜歡的水果,雖然它是一種蔬菜。
可能你不會明白,我為什麼整死了也要說番茄是水果。
我家在農村,遠離賣東西的,也就是商店或者叫做市集反正就是那種可以物物交換的地方。沒有零食吃,每年我家種的番茄就是我的零食。
我曾經在電視裡看到過,說女孩子多吃水果可以變漂亮,我就覺得我的漂亮就是靠吃番茄吃來的,所以,番茄就是水果,我就這麼固執的認為著。
村主任站在他們家的壩子裡頭用大嘴喇叭沖山上喊,家寶,你的電話
我扔了籃子跟狗見了骨頭似的往村主任家沖。
「林南,你怎麼才給我打呀?」
「寶,我很忙,沒時間呀。」
「你又見到大老闆了?」
「什麼大老闆呀,就是一個穿西裝的。西裝,你懂嗎?」
「西裝?是不是西方人穿的衣裝呀。」
「喲,小寶,看不出來呀,你懂的還挺多。」
「那是,我還知道城裡人說的沙灘褲是什麼呢。」
「是什麼?」
「就是我們村裡人穿的大花褲衩子!」
林南是我的發小,挺漂亮一男孩,但就是好動。從小就坐不住,最喜歡就是爬樹。
他曾經有一個偉大的夢想,爬上最高的樹,捉到最漂亮的鳥,然後當鳥兒的爹。
小時候我是好奇寶寶,總問:「南哥哥,你為啥要當鳥兒的爹呀?」
「小寶,你就不知道了吧,城裡人都養鳥兒,把鳥兒當兒子養。我將來也要做城裡人!」
那時我並沒有理解到,林南的偉大夢想就是做城裡人。
哦,我忘了說了。我和林南都是鄉下人,生活在山區裡面,因為大山遮住了我們的視線,所以我們的目光都不是很寬闊。但是,我們的意志卻是杠杠長的。
林南現在在廣州,聽說那是全中國最有錢的城市,在那裡的乞丐都是不用走路的。
林南會一個月給我打一次電話,跟我說他又見大老闆了,見到了粉紅色的車,見到了最高的樓房
我聽了之後都就特別嚮往廣州。
「寶,你和你媽說了嗎,你不讀書了,來我這裡?」
哦,我又忘記說了,我媽就是我小姨,我四歲的時候父母在車禍中雙亡。留下我一個人,我小姨覺得我挺可憐的,就不情不願的收留了我。我知道她不喜歡我,甚至她討厭我討厭到一直沒有結婚,做了一個老處女。
「跟她說了,她打了我一巴掌,說如果想去大城市就好好讀書,風風光光的去。」
「她打你了?寶,疼嗎?」
「不疼,就臉上的肉火辣辣的。」
「那你想來嗎,寶?我會好好的照顧你。」
「來。」
我和林南商量好了,明天晚上我悄悄的離開,坐車去廣州,他在廣州車站接我。
我為我做的決定興奮不已,我就要離開這個偏僻的小鎮了,我就要去看大城市了,我真是太偉大了。
我掛了電話,看見了小姨。
「小南又跟你說什麼新鮮事了,看你高興的。」
「沒,沒什麼,就說他又看見大老闆了。」
「哼,大老闆,又是大老闆,不知道都是人,這又有什麼好看的。」
「大老闆威風啊。」
小姨沒說話,提著籃子走了,我看著滿籃子紅紅的番茄,明晚離開我要全帶上
我悄悄的拿了小姨放在衣櫃裡所有的錢,只帶了倆套衣服,然後是一大袋番茄,趁小姨睡著的時候離開了那個我住了十三年的村莊。
站在村口,看見破敗的房屋和淩亂的玉米稈,我發誓,我再也不會回這個地方!!
我一個人坐火車坐了整整的倆天。坐在我對面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老伯,從我一上車他就一直看著我。
我用眼睛白他,可是他卻越看越起勁。
是因為我漂亮嗎?我覺得應該是這樣,那我就得有漂亮女孩的樣子。
我很淑女的回看他。
「小夥子,我們來換換位子成嗎?」
得勒,去你的老人家。
我沒有爆發,怕炸掉整個火車。
我摸摸頭髮,起身和他換了。
他很感激的對我笑,城裡人真友善,我想。
到達廣州火車站的時候,我被嚇到了,原來一個地方可以有這麼多的人。
林南在人群中向我招手,我看見了他。
他又長高,長帥了。
「寶,在這裡!」
我拼命的靠近他,卻總覺得他在遠離。
在人群中,似乎有人摔倒在地,我厭煩它擋了我的路,順手把它拉起,然後朝林木殺去。
「寶!「
我們在陌生的城市大大的擁抱。
「小姑娘成大美女了。」
「小屁孩也成大帥哥了。」
「我們是永遠的南寶組合」
我們大聲的笑,直到沒了力氣。
林南帶我去了他上班的地方,一個工廠,那裡大都是像我這樣十幾歲的小孩,很好玩。
「寶,我們就一起在這裡工作,將來做城裡人。」
「我聽你的。」
我終於見到了大城市,樓房就像是大山,汽車就像是山裡搬家的螞蟻。
林南把我介紹給他的同事,說是同事,不過是一群乳臭未乾的小屁孩。他們都和我一樣,離開窮苦的家鄉,嚮往大城市,在這裡做著低等的工作。
年齡雖小,個個卻像個大人,看見了我都只是微微的笑。
「這個是陳蘭,今晚你就在她那裡住一下,明天我就帶你去見主任讓你留在這裡工作。」
我對陳蘭笑,她沒有回我,眼中帶著審視問:「你是林南的誰?」
「他是我哥。」
「親哥哥?」
「陳蘭,問那麼多幹嘛,不就是借借你的地兒嗎?不同意我帶她去我哪裡!」
「我不問了,走吧!」
我跟著陳蘭去了她的宿舍,沿途看著這個美麗城市的一角。
去了宿舍,我才恍然明白,一個美麗的整體並不代表是由所有美麗的局部組成。
說是宿舍還不如說是伙房。
太他媽的熱,太他媽的陋,太他媽的擠,比我小姨家的房子還他媽的衰。
阿門,原諒我,不該罵人。
「你今晚就和我擠著睡。」
「這裡的天氣好像很熱哈!」
「不會,晚上有風。」
「是風扇嗎?我家風扇的風很大。」
「是自然風。」
「挺環保的。」
「你懂的還挺多。」
「我把屎拉到土裡的時候我小姨這樣說過」
黑夜來臨的時候我的心情還處於白天,特興奮。
我一直保持一個姿勢抱著床邊眼睛骨碌碌的轉,我想翻身,但又怕把身邊的人給壓著了。我興奮的聽著音樂。隔壁床的在磨牙,隔壁的隔壁在說著夢話,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在打著呼嚕真美好呀真美好
我瞪著窗外紅紅的燈光,工廠裡機器發出刺耳的聲音,像倆隻互相撕咬的動物,我聽著心裡總是很難受。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感覺有人在推我,我很不情願的睜開眼。
「快起來了,還睡,你是豬嗎?」
「豬很會睡嗎,我們那裡的豬很早起了。」
「你!我難得很你貧,林南在外面等你,你動作快點。」
「他來了?我馬上就去!」
「還兄妹情深呀,一聽他來了你就精神倍好。」
我邊跑邊整理衣服,心裡那個迫不及待。
看見了林南後,我又裝著矜持。
「你怎麼那麼早呀?
「寶,這還早呀?今後可要慢慢學會習慣呀!」
「哦。」
「真聽話。」林南摸摸我的頭,他總是喜歡摸我的頭,我也喜歡被他摸。
雖然這話聽著挺彆扭,但是我就是想表達一個意思,我和林南,從小一起長大,我對他的所有親昵都覺得溫暖。
我見到了林南的廠裡的主任,是個禿頂的老頭,長的白白胖胖的,有恰到好處的皺紋。
「林南,這就是你的妹子呀?長的挺標誌的呀。」
「對,主任,她叫家寶。」
「哦,那家寶願意在我這裡工作嗎?」
主任看著我,笑得特別的慈祥。
「我,我,我願意呆這裡,可是我又幾個問題想問問主任,可以嗎?」
「什麼問題呀,你儘管問。」
「我想知道,主任您認識李誠仁嗎?」
「他是我們的老闆,家寶怎麼突然想到問這個呀?」
林南在旁邊偷偷的拉我的衣角,試圖讓我不要冒失。
「我想認識他。」
「認識他?」
「對,我需要在這裡做到那個程度可以認識他?」
「可能一輩子都不會。」
主任帶著警惕的看著我,又看看林南。
「主任呀,我妹子小不懂事,您可別介意,我是她哥哥,我給她做主了,她就在這裡工作。」
我癟癟嘴看著林南,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林南瞪我,沒有說話。
「那好,家寶就留這裡了。」
主任轉身就走,後來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我說:「家寶,我們都是普通人。」
我沖他笑得花枝亂顫,回了三個字「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我們是普通人。
我開始在這個工廠裡上班,學做衣服。
我剛來,什麼都不會,什麼都要學,我的十個手指頭現在已經是傷痕累累。昨天,我的手又被縫紉機劃出了一條又深又長的口子,鮮血直流,痛的我使勁哭。我就想不通,為什麼那些個機器總是和我做對!
陳蘭在旁邊偷偷地樂,不是我這個人小心眼,是我真的看見她樂了。當時,我就真的想上去扇她倆個耳瓜子。媽的,你喜歡林南關我什麼事,我就是他的妹妹,他的親人,你應該討好我,不然你休想進林家的門!
手指頭上的那些小傷小口我一農村孩子可以勉強撐過去,可是傷口太大了。主任趕來給了林南一些錢讓他帶我去醫院處理下。
這是我來廣州後的第二次走出這個廠的範圍。我高興,我也難過,我看見的大城市和我想像中的相差不遠,我難過我就像是一隻青蛙,來了這個如井的廠即使有在大的天空只能看見一小部分。
「怎麼了?不高興。」
「林南,你喜歡陳蘭嗎?」
「怎麼問這個?」
「你要是不喜歡就跟人家說清楚,她老是針對我,我沒有搶你的對不對?」
「寶,你又想多了吧,我會跟她說清楚的,不過,你喜歡易然嗎?」
「不喜歡。」
易然是我們廠裡面的一個男孩,長的黝黑黝黑的,很老實,沒什麼話說。自從我來了之後,他就天天跟在我的屁股後面,又不說話就跟著,弄得十七歲的我很是煩惱。但是我又很明確的知道我不喜歡他。
傷口包紮好後,林南說去給我買點吃的,讓我坐在醫院門口等他。
我坐不住,幾分鐘沒看見他回來就獨自一人離開了醫院,往一個未知的方向走去。
走到了一條街,停了很多車,有許多人下車往一個地方去。
我繼續往前走,忽然被一人撞到了手臂,我「啊」了一聲,正準備罵人,就看見了一張放大了的臉。
「啊,是你呀。」
「是我,怎樣?」
「謝謝你那天拉了我一把。」
「哪天?」
「火車站。」
「哦,那天就是你擋了我的路呀?」
「什麼,我擋你的路?」
「對,因為你擋我的路了,我才拉你的。本來我以為是垃圾,沒想到是一人。」
「誒,我說你一女孩子怎麼說話那麼毒啊。」
「那誰叫你撞我了?」
我抖抖的劇痛的手臂,心有不服。
「喲,受傷了?」
「關你什麼事,讓開!」
「我偏不讓!」
「讓開!」
「不讓!」
我氣急,用好的那邊手臂撞這個高大的男孩。
他沒想到我會來這招,沒站穩跌坐在了地上。
我哈哈大笑:「原來城裡人這麼不禁撞啊,哈哈哈」
我特得意,因為我撞到了一個比我高整整倆個頭的男孩,哈哈哈。
「你你你你你,你怎麼那麼野蠻!」
「誰叫你擋我的路了!」
「我哪裡擋你的路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我要往那邊走,你擋我前面就是擋我的路了!」
「你要去哪裡?」
「海源工廠。」
「哈哈哈,記住了。」
男孩翻身起來,看著我,和我比著誰的眼睛大。
「你牛,過幾天我看你怎麼牛!再見!」
他趁我不注意撞了我受傷的手飛奔而去。
我疼得眼淚水都流出來了,沖那消失在夜色中的人罵「混蛋」。
接著一群黑衣人又沖過來,帶頭的是一胖胖的老阿姨。
邊跑身上的肉邊抖動,口裡還不挺的喊著:「二少爺,不要折磨老身了不要折磨了」
她專注著跑,沒發現我,一個踉蹌又撲到我受傷的手上,還喘著粗氣。
「啊——」
我的叫聲響徹整個廣州,我今晚是招誰惹誰了??????
我疼的厲害,看新鮮事物的心情都沒有了。就按照原路返回。
「我就知道你這人呆不住。」
我剛走到醫院門口林南就跑過來。
我特別不高興,那臭小子和那胖阿姨的一幢把我的所有脾氣給撞出來了。
「你那麼久不回來!」
「對不起,我在半路上遇見了一個朋友,說了幾句話。」
「什麼朋友?」
「女朋友!」
切!
看著林南那一張欠扁的臉,我的心情又好起來。林南就是這樣,像是南方的陽光,可以溫暖冰天雪地的心情。
「走吧,看你那嘴臉,一副奸計得逞的樣子。」
「我沒做壞事!」
我和林南邊走回去邊貧著嘴,和林南在一起的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我的嘴從來不會停。
林南說:「寶,咱走回去,主任給我們做車的錢我給你買好吃的。」
「什麼好吃?」
「包你喜歡。」
「成交!」
我一農村孩子翻的山比這裡的孩子翻的滾還多,走這麼點路是難不到我的。
林南給我買了一抱叫什麼雞的東西給我吃,他說,這是有錢人吃的,現在你吃了,你也是有錢人了。信哥哥我的沒錯吧!!
我狼吞虎嚥的吃著,完全沒有一點女孩子的形象。
林南看著我,說你慢點吃。
我揚頭,把一個什麼堡賽在了林南的嘴裡。
「南哥哥,咱們都是有錢人!」
「傻孩子,哥哥知道你心裡難受!」
「我難受,我難受什麼?我過的很開心呀。嘻嘻哈哈呵呵嘿嘿」
林南總是這樣,喜歡主觀的判斷別人的心情,我高興著的憑什麼說人家難受,他那只眼睛看到我難受了。真是個自負的男人!我鄙視他!
「來這裡那麼久了,真的一點都不想你媽嗎?」
「想她幹嘛,她一天到晚除了叫我讀書就是叫我讀書,我煩她!」
「得勒,小家寶,自個的心自己照顧啊,哥哥就不多說了」
說完林南就起身離開,我看了眼那袋東西。說什麼是有錢人吃的,全是騙我的,一點都不好吃,還是我們家的紅苕稀飯好吃。
我抹了把眼睛跟上了林南。
走到大門口主任就慌慌張張的沖出來,沖林南說,你給我看管著這裡幾天,總公司那裡出問題了,我回去看看。
林南天生有做管理者的本領,每到關鍵時刻就能做出影響大局的事情來,深得主任的喜愛,不然這天殺的主任也不會輕易把我留下來。
一夜之間,林南成了這裡的老大,我也自然成了老大的妹妹,有什麼事我都被照顧著,手上的傷也好得快。只是,易然不在跟在我的身後,和另一個女孩在一起。
我很生氣,喜歡原來如此輕而易舉。
我找到易然理論,年少就是如此,硬要給你的東西你不稀罕,拿走了又覺得不心甘。
易然仍是默默的不說話,身邊的女孩卻跳起腳來給了我一巴掌。
「自己不知道珍惜,又憑什麼來理論他人?」
我第一次被人這樣打,心裡特委屈,眼淚珠子都在眼眶裡打轉了,硬是壓著。
那個女孩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但是她一定比我大,她一定是當姐的。
「我在問易然,我沒有問你!」
「現在易然是我的人,我說的就是他說的,怎麼?還想被打一下嗎?」
「如果你再打我一下,我就會還你一下!」
「喲,仗著有哥哥撐腰就拽的不行了呀,你等著,你的哥哥過不了多久就會跟你一樣了」
「你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是有其他人想怎麼樣!」
看著易然沉默的樣子,我想把他的嘴給撬開,我只是想問問他為什麼喜歡可以如此輕易?
我難得和那個刁蠻的女人多說,我敢保證將來她定是嫁不出去,現在的易然一定是被她逼的!
三天后,林南被人打得鮮血長流,不停的抽搐。在我的面前像只受傷的小獸抱著我哭,我當時沒有哭,我就不停的說話。
林南,哭什麼?我們不會疼的,我們在農村裡那麼苦過,那麼折磨過,我們還怕這些小傷小打嗎?林南,你哭,就在我的肩膀上哭,我的肩膀是防水的。我聽我媽說了,防水的就不會被打濕,我不會被你的淚水打濕。我們怕什麼,我們都敢離家出走了,我們都被父母拋棄了,我們會怕什麼,我們什麼也不怕。林南,你混小子哭,繼續哭,家寶大姐給你扛著!
我說的鏗鏘有力,視死如歸,不見不散用了我十幾年裡的所有感情。
我邊說著邊擤著鼻涕,長長的鼻涕像是麵條往下掉。
「家寶,你的鼻涕掉我肩上了。」
「咱不管它,咱繼續哭」
「可是還有鼻屎」
「不可能,我從來不掉鼻屎!」
「那黑黑的東西是什麼?」
「是鼻血」
我悄悄地給林南清理的傷口,拖著他回去睡覺,走在半路,遇見了一個人。
「易然?」
「你還好嗎?」
「怎麼?來看我們的笑話嗎?」林南鄙視的看著他。
「不,我不是來看笑話的,我只是想問你們是怎麼得罪老闆的兒子的?」
「老闆的兒子?誰呀?」
我驚訝的問,我記得我來廣州後除了林南和易然我還沒有認識更多的異性動物。
「我也不知道,聽說是他叫人來打林南的。」
「混帳!這裡不是大城市嗎,怎麼人比我們那裡都還野蠻,我要去找他,問個清楚!」
我不服了,我們惹你了你打我們我不說什麼,可是我們連面都沒有見過就在暗地裡整我們這就不是人所為的了,為了見這個不是人所為而為之的人我決定去見李誠仁。本來我計畫要在一年後見他的。
我瞞著林南,一個人跑到了李宅。像是一座城堡的房子,我以為我看見了動畫片裡的唯美畫面。
我趴在鐵欄杆上蹦跳著想看見裡面的東西。我跳了好久也沒有看見裡面的一點東西,漂是漂亮,就是這欄杆修得跟監獄似的。
我決定放棄,蹲在路邊數螞蟻。等到我數螞蟻數到二百五十隻的時候,李宅的門開了。我想,姓李的真牛逼,連門前的螞蟻都是二百五。
我沖上去,攔住了那輛黑得像是一塊碳的車子趴在窗子上使勁往裡看,可就是看不見。
玻璃窗搖下,我的手被卡了一下,流了血。
「請問?有什麼事?」
一個戴著黑色眼眶眼鏡的男人客氣的問我。
我甩甩流血的手,說:「我來找李誠仁。」
聽到「李誠仁」三個字,那眼鏡男的臉也變黑了,看著我上下打量。
「她的手流血了,給她倆個創可貼吧。」從車子裡的黑暗中傳出一個好聽的男聲。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了,反正是,聽到那聲音,我的臉就熱熱的。我自己估計可能是紅了。
眼鏡男聽話的給了我,然後繼續客氣的說:「你找我們老闆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我只是想問問,我和我的朋友怎麼得罪了老闆的兒子,讓他那樣大大出手,打傷我朋友卻沒有一個理由!」
眼鏡男被問的無語。
「你跟著這位小姐去看看她的朋友傷得怎麼樣了,送去醫院,好好治療。我回去找辰北問問。」
「好的少爺。」
眼鏡男聽話的下車,重新跑去李宅裡面開出來一輛大紅色的車子,亮得可以當鏡子。
我找在路邊等眼鏡男的時候,沒有繼續數螞蟻,我覺得二百五是一個好數字。
我努力的睜眼,想看清車裡那個有著好聽聲音的男子。
可是,我的眼睛是黑色的,卻看不清黑色。
「姑娘,別看了,快上車吧!」
眼鏡男皮笑肉不笑的叫我。
我只好放棄,上了像是喜轎的車,跟著眼鏡男回到工廠,而那個好聽的聲音卻被我的聽力永遠記憶。
林南在床上捲縮著,身體在微微的發抖。
我去輕輕地推他,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可能在叫我不要打擾他,他要休息。
我不再管他,看著眼鏡男。
「我馬上打電話叫醫生來,你看這樣行嗎?他現在好像不方便移動。」
「我只要他好,不論用什麼方法。」
過了一會,醫生匆匆忙忙的來了,迅速的開始為林南清理傷口。
林南時醒時睡,看著我的眼中有的是滿滿的憂傷,我知道他在怪我,怪我不該去李家。
我答應了他,給他一年的時間。
一周後,林南終於恢復過來,我沒有再去死死糾纏李家少爺為什麼要打林南,只要林南好了就行了。
生活平靜的過著,我和林南循規蹈矩的工作著,等著一年。
今天,我還是早早的起床,站在只容的下一個人的陽臺上做擴胸運動,這是林南教我的,他說這樣可以讓我更加有女人味。
他常常嘲笑我,說我看臉是個女人,可是看著身子就有點懷疑我的性別。
我一直都挺相信林南的話,他說,將來為了你的幸福,你還是跟著我多做一下這個運動,那樣你才更有女人味。
我問,你是男人,那你為什麼要做?
這個運動很好,女人做可以提高女人味,男人做也可以提高男人味。
我相信林南的話,每天早上都起來運動,然後順便喊對門的林南起床。
今天沒有例外,我依然做我的運動,卻忽然看見主任回來了,後面還帶著一高個子的男人。天還沒有完全的亮,我看不清楚那個高個子的樣子。猜測是個男人,我也希望是個男人,這裡的女人太多了,不,應該是女孩,小女孩!
主任帶著那個高個子到了林南他們的宿舍樓,我斷定,那是一個男人!
我開始叫林南,林南睡眼濛濛的出來,沖我很OK的笑。
我說:「林南,主任回來了,還帶了一個人回來,去你們那樓了。」
「什麼?真的?」
「當然,你不信出去看看。」
林南轉身去開門,卻正好碰見了正要敲門的主任。
「主任?您回來了。」
「哈哈哈,看來林南是早料到我要來呀。」
「呵呵,主任您這是有什麼事呢?」
「哦,我們廠裡又來了一個新職工,想到你一個人住,現在住宿又緊缺,我就讓他來跟你擠擠。」
「哦,好,沒問題。您請進。」
主任還沒有進,那個新職工卻先蹬門進了林南的屋,我想,林南這下遇到對手了。
主任看見新人那麼不打生,連忙說自己有事,先走了。
林南客氣的送走主任,熱情的招待新人。
可看來那新人不怎麼領情,對林南愛理不理。
我在這面叫林南,說,別用熱臉貼冷屁股,讓他愛在哪兒就在哪兒涼快去。
林南沖我意味深長的笑,走,我們下去吃飯去!
我轉身,剛看見新人也到涼臺上來了,哦喲,巧了,這新人就是那臭小子。
我指著林南身後,眼睛瞪的很大,不停的說你完了小子你完了小子
林南身後人嘴角抽動,揚揚眉,好像在說,有種你來呀有種你來呀
就這樣,我就和這個叫做李辰北的人給扛上了。
他的工作被安排到了我和林南的一組,三個人的崗位又剛好挨著,我不願意他把我和林南隔開,輕輕地撞了一下他。我發誓我是輕輕地撞的,可是,他就很脆弱的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整個車間都喧鬧起來,很多人都圍了過來,還不停的責備我不愛護同事,一個女孩子心怎麼那麼狠。
我看著林南,說,我真的是輕輕地撞了他一下,我不知道他這樣不禁撞的。
我當時特別害怕,要是他出個意外,那我是不是要去坐牢啊??
林南拍拍我的肩說不用怕,有我在呢。
說著他就抱起李辰北往醫院外面跑,我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就快流出來了。
可是,我又馬上看見了李辰北在對我眨眼。
好啊,原來是在演戲呀。丫的,騙人居然騙到本小姐的頭上了,我從小就開始學習哄我小姨。這演戲的技倆連林南都還沒超過我,你丫的還敢來挑戰我!!!
我叫住林南,很擔心的問:「他重嗎?」並且使勁的對林南眨眼。
林南對我笑笑,懂了我的意思,馬上彎下腰說:「啊,家寶,這個人好重啊,你來幫幫我。」
我屁顛的去接著李辰北的腳,和林南抬著他,我帶著林南走到廠門口的噴泉旁邊,用嘴型數著一二三。「撲通」一聲,可愛的李辰北先生就到了噴泉池中。
我真是佩服李先生的淡定勁,都到池邊了還緊閉著眼,就那麼相信我願意被她整??
世界上還真有這麼單純的人。
李先生被扔下去了後才反應過來,狼狽的站在池中指著我和林南的背影喊:「賴山寶,算你狠!」
李先生是個越挫越勇的人,被扔了次反而整我整得越來越有勁。
我其實是個挺寬容的人,面對這樣一個水靈靈的大哥哥,我是願意原諒他撞我的錯。可是,這個大哥哥似乎不怎麼開竅,在廠裡見著誰都像個大爺,頤指氣使,人緣壞透!
林南在廠裡的威信挺高,這李大爺又偏偏喜歡招惹我。任誰都知道我和林南的關係,招惹我就是招惹林南。這李大爺佔領倆大禁忌,幾乎沒人願意和他說話,即使他長著一副美麗的面孔,也不能蠱惑廠裡以相互幫助為聯繫基礎的小妹妹們的心。
李大爺無聊了就整我玩玩,有時又不見人影。
晚上,我剛走到寢室,就收到林南的短信,林南說:「家寶,來小溪街,我在那裡等你。」
我穿上衣服就向小溪街狂奔而去,林南一定有什麼事找我。
我沖到小溪街的廣場上,轉了幾大圈都沒有看見林南。
這林南腦子被門夾了呀,叫我來了又不出現!
林南!快出來,不然我要用我的狗鼻子了喲。
林南!林南!
「不用喊了,他不會來的。」
「是你?」
「對!是我。今晚我看你怎麼逃,你整我,讓我在池水裡去滾了一圈,還被周圍的人嘲笑。你這個鄉下的賤丫頭!」
李辰北揉著手腕,扭扭脖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要去舉豬。
我捂著嘴偷笑,實在撐不住了,就蹲下笑。
李辰北很無語的看著我:「賴家寶,你能配合下我嗎?你不能假裝害怕一下嗎?」
「可是我不害怕呀!」
「我說的是假裝!」
「哈哈哈哈,李辰北,我發覺你比我的腦袋還空,哈哈哈哈」
「嚴肅!」
「好好好。」
李辰北就地坐下,看著我,看看天,看看地。我知道他看天是在找星星,就不明白他為什麼看地。
「你為什麼看地?」
「我在念天靈靈地靈靈」
「啊?你也信這個呀,你是城市人耶。」
「城市人?「
「對啊,我和林南的夢想就是做城市人,嘻嘻」
「城市人有什麼好的?」
「春天的時候不用冒著春寒下水田裡去翻田,夏天的時候不用冒著大太陽去田裡撒藥,秋天的時候不用早期去田裡割稻子,冬天的時候不用上山撿柴生活。」
「你們一年四季到挺忙的哈。」
「對呀,所以要做城裡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