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秋風蕭瑟的季節,一個錦衣華服的清朝男子迎風而立,他的背影說不出的蒼涼孤寂,但周身散發出來的氣質卻是孤傲不凡。他背在身後骨節分明的手裡握著一塊通體翠綠的圓形雕花玉佩,玉佩露在外面的那一面刻著一個「九」字。
那男子抬頭仰望天空,緩緩吟道:「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他的聲音說不出的悲涼,那是讓人心疼的悲涼。
「沛珊,快醒醒。」我感覺有人在不停地搖晃著我,睜開惺忪的睡眼,映入眼簾的是好朋友許晶晶焦急的小臉。
我知道,我又做夢了。這個離奇古怪的夢自打我十四歲起就跟著我,到現在為止已經整整八年了。開始的時候,弄得我經常吃不好睡不好,爸媽也是焦急萬分,曾經一度送我去看心理醫生。可心理醫生看了一大堆,卻沒有一個能真正幫到我的。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慢慢的不再害怕這個夢境,有時候反而還很期待做夢。雖然,夢裡面的那個男子這麼多年來沒有回過一次頭,可他迎風而立的孤寂背影讓我心疼,究竟他為了什麼事情這般惆悵?還有那首歷史上解讀不一的《錦瑟》,他是在悼念著什麼嗎?
突然,眼前多出了五根細長的手指,許晶晶用她的超高分貝朝我喊道:「林沛珊小姐,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要發呆等完事後自己回家慢慢捂著被子發去,再等上幾分鐘教授們就都來了。」
她的話,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我的腦子迅速清醒了過來。是了,今天是二零零八年五月十二日,是我,林沛珊大學畢業論文答辯的大日子!
看了看表,我驚得一下子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已經下午兩點二十六分了,還有四分鐘答辯就要開始了!因為沒有打草稿,又排在第二個出場,我上午九點就跑到教室做準備,只是沒想到,居然糊裡糊塗地就睡著了。
天啊!怎麼辦?因為緊張,之前背得滾瓜爛熟的東西,早已經忘得一干二盡了,只知道今天我的論文題目是《論一代帝王秦始皇的功與過》。我朝四下裡瞧了瞧,教室裡面已經來了好多同學。不過,他們都在忙著準備自己的論文答辯,沒有人注意到我和許晶晶的大呼小叫。
許晶晶一下把我按在座位上,對我說道:「沛珊,聽我說,你先別著急,現在教授們還沒有來,你趕快平靜下來好好想一想自己論文的內容。」我感激地朝許晶晶望了一眼,然後就埋頭看起自己的筆記來。
許晶晶說得對,人在遇到難事的時候不能著急,平靜下來的我不到兩分鐘便記起了我的論文內容。
看一下表,兩點二十八分,還有兩分鐘,我抬頭長噓一口氣。
忽然間,我看到天花板在不停地晃動,連帶著吊在天花板上的日光也劇烈地晃動著。我使勁地揉了揉眼睛,想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眼睛看花了。事實證明,我的眼睛很正常,因為不止我一個人發覺了這種異常。
晃動越來越厲害,我感覺腳下的地板都快被震碎了。
等我意識到是「地震」的時候,教室裡的其他同學早已經叫喊著朝教室外面跑去,唯獨只有我還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望著天花板。不知道為什麼,我一點也不害怕。許晶晶曾經說過,我這個人別的不快,就是遇到事情跑路最快。可是,請相信,這一刻,我真的沒想過要跑路!
伴隨著許晶晶撕心裂肺的喊叫聲,我陷入了無窮無盡黑暗之中。
朦朦朧朧之間,感覺有人在我的周邊說話。
「小蠻,格格還沒有醒嗎?」一個聽起來極度好聽卻略顯焦急的女聲說道。
只聽「咚」的一聲,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夫人恕罪,都是小蠻的錯,小蠻不該將格格獨自一人留在湖邊,若是格格醒不來了,小蠻也絕不獨活。」
過了好一會兒,先前那個好聽的聲音才又響起,她說道:「起來吧!地上涼,笙歌她自有神靈庇佑,又怎會醒不來呢!」
格格?夫人?什麼情況?難道這是古裝劇劇組?我不是在教室準備我的畢業論文嗎?怎麼跑到劇組了?還有,我記得在答辯還沒有開始的時候就發生了地震,之後我就陷入了黑暗之中,怎麼一覺醒來就跑到劇組了呢?難道,是許晶晶那個死丫頭在捉弄我?
我使勁睜大了眼睛,眼前卻始終是一片黑暗。剛才還有人說話,怎麼現在就把燈關掉了呢?莫不是許晶晶知道我醒了,想嚇唬我?哼!這個死丫頭,盡會想些損招來整我,看我待會怎麼收拾你!
黑暗中,我摸索著坐了起來,喊道:「許晶晶,你個沒良心的臭丫頭,還不快把燈給我打開!」
良久的沉寂後,我被攬入一個散發著茉莉花香的懷抱,那人對我說道:「笙歌,你總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嚇死額吉了?」
我聽出來了,這個聲音是剛才那個我覺得好聽的女聲,只是,她幹嘛要抱我?笙歌又是誰?還有……額吉,我是學歷史出生的,自然知道「額吉」在蒙古文裡是母親的意思,而且還是古時的稱呼。
抱著我的人見我不說話,伸手摸了摸我的臉,然後握著我的手對我說道:「你這丫頭,怎麼不說話呀?落個水連額吉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嗎?」我依舊不回答她的話,只是兀自在她懷裡發著呆。她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小蠻,快去告訴王爺,就說格格醒了。」
我知道這句話不是對我說的,因為,她話音剛落,就有一個略顯稚嫩的女聲答道:「奴婢遵命!」聲音裡滿是難以掩飾的欣喜,隨後,我便聽見一串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我想,到目前為止,我基本上可以確定一件事情了,那就是,我,林沛珊,穿越時空了!而且,還穿越到了古代的蒙古!
難道是那場地震把我帶到這裡的?聽那女子叫我笙歌,那我應該是借屍還魂。那麼,我在現代是不是已經……死了?唉!算了,還是先叫那個自稱是我母親的女人把燈點上再說吧,總不能一直窩在黑燈瞎火的地方說話吧!
清了清嗓子,我朝剛才那個聲源的方向說道:「額吉,可以先把燈點亮嗎?我什麼都看不見。」話一出口,我才驚覺自己的聲音比剛才那個小蠻的聲音還要稚嫩,真想知道這個笙歌格格的芳齡幾何。
額吉聽了我的話,握著我的手一顫,久久的沉默之後,發出一聲幽怨的歎息,再一次把我摟進懷裡,說道:「額吉的小笙歌,是額吉不好,明知道你看不見,還叫小蠻把你帶到湖邊去散心。」
她的話猶如一顆定時炸彈似的,嚇得我動都不敢動。她說了什麼?我看不見?那麼,這個笙歌格格……是個瞎子?可我不是笙歌啊!我不要做一個什麼都看不見的盲人!可是,我該怎麼辦?我又能怎麼辦?
我趴在額吉懷裡放生痛哭,為自己,也為這俱幼小身體的主人。小笙歌,你現在許是去了一個充滿光明的地方了吧?你以後再也不用懼怕黑暗了吧?可是,我又該怎麼辦呢?
七月的草原,悶熱無比,一如我此時煩躁不安的心情。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多麼美好的畫面啊!可惜,這些都不是我所能看見的,我的世界永遠都不會再出現一絲光亮了!
唉!來這裡已經一年了,我還是不太習慣在這裡的生活。心裡仍然會期盼著等哪天一覺醒來我就又變回了那個整天和秦始皇、永樂帝、唐太宗打交道的林沛珊,而不是這個名叫博爾濟吉特笙歌的未滿十四歲的蒙古少女。而現在,也不是康熙四十六年。可是我知道,這些都不可能發生,如果能回去的話,我就不會留在這裡生活一年了!
記不得那天在額吉懷裡哭了多久,只知道後來迷迷糊糊地就睡了過去。再次醒來,我的腦子裡面只有六個字,既來之,則安之!
我始終相信,上天利用那場大地震把我的靈魂帶到了三百年前的大清朝,必定是有其目的的。雖然,現在我的世界一片黑暗,可我畢竟還活著不是嗎?更何況,這個笙歌格格的家人對我好得不得了,試問,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我告訴他們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他們也沒有過多的懷疑,只是不停地歎氣,囑咐貼身丫鬟小蠻好好照顧我。從小蠻那裡,我知道了有關這個笙歌格格的一些事情。
我現在是科爾沁達爾汗親王和塔的女兒,我還有一個四歲妹妹,名叫博爾濟吉特甯宣。至於我的眼睛,是四歲的時候因為貪玩,獨自跑去騎馬,不慎從馬上摔了下來,結果腦袋撞到了石頭,導致了眼盲。這一盲,便是九年!
「格格,小蠻扶你回去吧,外面太陽大。」在我第五十次歎氣的時候,小蠻終於忍不住勸說道。我搖搖頭對她說道:「小蠻,如果熱的話,你自己先回去吧!」
哪知,小蠻一聽我的話,連忙上前拉著我的衣袖說道:「小蠻怎敢丟下格格獨自一人離去,上次若不是小蠻的錯,格格也不會掉到湖裡,也不會……」說道後面的時候,她早已經是泣不成聲了。
唉!這個丫頭,這一年來,她總是不停地自責,說什麼若不是她回帳篷去取東西,丟下我一個人在湖邊,我也不會掉到湖裡,更不會失憶。天知道,有好多次我都想告訴她我失憶不是因為掉到湖裡的關係。可我又害怕,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的眼睛又看不見,萬一他們知道了我不是原來的笙歌格格,還會不會對我像現在這樣好?沒有把握的事情,我不會做。所以,只能放任小蠻在那裡一個勁兒地自責。
一陣微風拂過我的面頰,頓時感覺神清氣爽,心情也平靜了下來,不禁哼起了草原民歌來:藍藍的天空白雲飄白雲上面馬兒跑揮動鞭兒響四方讚歌更嘹亮要是有人來問我這是什麼地方我就驕傲地告訴他這是我的家鄉這裡的人們愛和平也熱愛家鄉歌唱自己的新生活歌唱毛主席毛主席啊毛主席撫育我們成長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各族人民團結緊結成鐵壁銅牆歌唱領袖毛主席歌唱毛主席……
一曲剛唱完,身後一個聲音傳了出來,聽聲音,是個男子。
「好歌!沒想到在這科爾沁草原上竟會有如此會唱歌的小佳人!」雖然說的是輕率地話,但那個聲音猶如春天的陽光一般溫暖柔和,讓人不忍心責備他語氣中的輕率。
小蠻卻不依了,只聽她對那男子吼道:「大膽,你是哪裡來的混小子?竟敢對我家格格如此不敬!」
聽了小蠻的話,那個男子似乎沒有生氣,他笑了笑,問道:「哦?格格?請問這是哪家的格格?」語氣顯得越發的慵懶輕浮。小蠻似乎被氣得不輕,在她說出我們來歷之前,我站起身摸索著扯了扯她的衣角,說道:「小蠻,我忽然感覺有點悶熱,你扶我回去吧!」
小蠻似乎知道了我不願與這個男子有過多的糾纏,於是「哼!」了一聲,便扶著我準備離開。誰知剛走了兩步,那個男子的聲音又從我前邊傳了來,他說道:「在下不知姑娘是……總之,剛才失禮了,望姑娘見諒!」他居然追了上來。
「你……」
小蠻剛想開罵,我一下拽住了她的衣袖,向那男子的方向說道:「這位公子不必如此,我原本就沒有生公子的氣。」那男子聽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道:「姑娘沒生氣就好,在下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就此別過,咱們後會有期。」然後,我就聽見一陣遠去的腳步聲。
等完全聽不見那人的腳步聲後,小蠻才向我抱怨道:「格格,那個人如此輕浮,你怎麼這樣啊?還說不生他的氣!」
我笑而不語,拉著小蠻的手緊了緊,示意她走快點。
一回到帳子,我便嚷嚷著叫小蠻去泡壺涼茶來消消暑,小蠻扶我到床榻上坐好,便去泡茶去了。
不多一會兒,我便聽見門簾被拉起的聲音,我以為是小蠻去而複返,便假裝板起臉說道:「你這個鬼丫頭,叫你去泡壺消暑茶,你磨磨蹭蹭那麼久才出門,怎麼一下又跑回來了?」
小蠻沒有像以前一樣和我貧嘴,我正想開口,額吉溫婉好聽的聲音便從我頭頂傳了來:「你這丫頭,這一年變得越發活泛了。」邊說邊用帕子擦了擦我額頭上的汗水。
我偎進額吉懷裡,盡情地呼吸著她身上的茉莉花清香,說了句「好香啊!」額吉幫我順了順披散在肩上的長髮,溫和寵溺地說道:「你這個丫頭,現在變得是越發的調皮了,我看以後誰敢娶你!」
額吉的一句話點醒了我,古代人都早熟,成親很早,這我是知道的。而現在我已經快滿十四歲了,恐怕再等上個一兩年,他們就會找一個他們心裡面認可的如意郎君把我嫁掉!
我伸手環上額吉的脖子,撒嬌似地說道:「額吉,笙歌不嫁人,笙歌一輩子陪著額吉不好嗎?」額吉聽了我的話,笑著捏了捏我的臉說道:「你這個小丫頭,就會貧嘴,哪有女兒家不嫁人的道理?」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好了,不和你貧了,我來是要告訴你,你阿爸說皇上今天晚上在我們科爾沁部落設宴款待蒙古諸部落,叫好好收拾一番,帶你過去。」
皇上來了!千古一帝康熙來科爾沁草原了!說不激動那是假的,雖然很想去見識一下這位歷史上在位最久、兒子生得最多的偉大帝王,可是,去了又怎樣,我還不是看不見。
我無奈地說道:「什麼?叫我過去?額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眼睛看不見,還是別去了吧!」
額吉聽了我的話,只是長長地歎了口氣,囑咐道:「也罷!既然你不想去,就好好呆在帳子裡休息吧!記住,今個兒可不比平常,千萬別亂跑!」我連連點頭裝作乖巧狀,並且保證絕對不會亂跑,額吉才放心離開。
等額吉離開後,我才朝帳子門口喊道:「小蠻你個死丫頭,還不快把茶水給本格格端上來,你想渴死本格格嗎?」
話音剛落,便傳來小蠻呵呵的笑聲,她倒了杯茶放到我的手裡,說道:「格格就會在王爺和夫人面前裝乖巧。」我仰頭一口氣灌下了小蠻遞給我的茶水,把杯子遞回給她。
「快收拾一下,今晚上我們去望月湖玩。」
小蠻許是被我嚇到了,手裡的茶杯「砰」地一聲掉到了地上,她焦急地對我說道:「格格,你不是才答應了夫人,說是今晚呆在帳子裡哪也不去嗎?怎麼才一會功夫就變卦了?」我不理她,自己摸索著跳下床。
經過一年的時間,我已經基本摸清了小蠻的脾性,她就是那種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我敢保證她最終會帶我去望月湖玩的。果不其然,小蠻見狀,馬上上前攙扶我,邊走還邊歎氣:「唉!真是拿你沒辦法了!」
在沒有來到這裡之前,我從來都是父母眼中的乖寶寶,老師同學眼中的優等生。我每天都循規蹈矩地生活著,從沒有想過自己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麼。來了這裡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我也有著一顆不安分的靈魂,原來我的骨子裡還存在著某些不安分的因數。
我可以在額吉、阿爸的面前裝乖巧,也可以在小蠻面前耍賴皮。就好比現在,我和小蠻兩個人肩並肩坐在望月湖邊的草地上,小蠻在那裡哭天抹淚,而我則繪聲繪色地給她講著《泡沫人魚》的童話故事。
我聽到小蠻在那裡不住地抽泣著,心裡想像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便忍不住想要逗弄她一下。
「故事最後的結局有點悲慘,我還是改天再……」可哪裡知道,我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小蠻扯著嗓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活像是被人扇了兩個大耳瓜子似的。
我見她哭了,連忙摸索著掏出帕子遞給她,並且安慰道:「不過就是個故事罷了,你至於哭成這樣子嗎?」
小蠻一下扯過我手裡的帕子,斷斷續續地啜泣道:「人家……人魚……人魚公主都已經……已經那麼悲慘了,格格你……還不……給我講結局,我……」
話未說完,她又抽泣了起來。我不禁想笑,這是什麼邏輯,人魚公主悲不悲慘和我給不給她講故事的結局有什麼關係?為了讓她止住氾濫成災的眼淚,我積極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並且主動交代了故事的結局。
「最後啊,小美人魚因為沒有得到王子的愛情,在清晨第一縷陽光升上地平線的時候化成了海上一串串自由漂浮的泡沫。而那個奪走小美人魚聲音和愛情的可惡女巫最終也沒有得到好下場,她被海洋中眾多的人魚處死了。可她死之前,卻留下了可怕的詛咒:從此往後,美人魚世世代代不能得真愛,否則,將會如小美人魚般化成泡沫逝去……」
故事到這裡,就全部結束了。
其實,我小的時候第一次聽媽媽給我講這個童話故事的時候也像小蠻一樣哭得一塌糊塗,我也很心疼那個為了愛情而獻身的小美人魚,但故事終究是故事,再怎麼傷心,生活還是要繼續!
小蠻聽到結局後,哭得越發的傷心了,我許是被她的情緒感染了,許是想到了遠在三百年後的爸爸媽媽,也跟著她抹起了眼淚來。
忽然,我聽見背後的草叢裡似乎有輕微的動靜,便拉了拉小蠻的衣袖。這丫頭一下變反應了過來,把我擋在身後,對著發出聲音的草叢吼道:「什麼東西,還不快滾出來!」
我似乎聽到了人呼吸的聲音,便輕聲對小蠻說道:「小蠻,好像是人。」小蠻聽後,越發地把我護住,嬌喝到:「什麼人,三更半夜不睡覺,跑這裡來偷聽別人說話?還不快給姑奶奶我滾出來!」聽著小蠻「姑奶奶」三個字,我一時沒忍住,蹲在地上哈哈大笑了起來,小蠻被我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
不多一會兒,草叢後面也跟著爆發出一陣大笑,聽聲音,是個男子,而且還是個認識的男子,因為,我記得那個如春天般溫暖的聲音。
我迅速止住笑聲,朝那人的方向說道:「公子,既然已經被發現了,就沒有必要躲著了吧?」
果然,不多一會兒,下午遇見的男子便輕笑著走了出來。擋在我前面的小蠻,又把我往她身後拉了拉,對那個男子吼道:「怎麼又是你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
我聽見摺扇被打開的聲音,心知是那男子的扇子,便再次開口道:「不知公子為何在這裡?」那男子笑了笑,說道「我本是無聊,隨便走走,沒想到卻聽見有人在這哇哇大哭,哈哈……。」
雖然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此時臉上的表情一定很豐富,因為,他的笑聲聽起來很誇張。
小蠻估計是被氣得夠嗆,只是她一個小小女子,又不能把那個男子怎樣,急的在那幹跺腳。真是個孩子,難道她感覺不出來,那個男子是故意逗她的嗎?
我輕輕拉了拉她,朝那男子說道:「公子,我的丫頭年紀小,請你不要再逗她了。」頓時之間,我就感覺自己的下顎傳來一股熱力,一隻大手捏住了我的下巴,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淡淡的玉蘭花香味。
那個捏著我下顎的男子調笑地說道:「哦?不逗她,改逗你可好?」說不怕那是假的,畢竟我和小蠻兩個單生女子再怎麼也不是一個男子的對手,如果他真要把我怎麼樣,我也只能認栽。
骨子裡的不安分因數又開始作起怪來,我伸手握住他捏著我下顎的手,故作嬌羞地說道:「好啊!只盼公子不要嫌小女子無趣才好!」頓時,那個男子從我手中抽出了手,他清了清嗓子,說道:「好了,爺不逗你玩了!小丫頭,說吧,你叫什麼名字?」
我剛想開口,小蠻卻先我一步說道:「我家格格的名字也是你能問的?」那男子不理小蠻,繼續說道:「丫頭,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科爾沁達爾汗親王和塔的大女兒博爾濟吉特笙歌。」
聽了他的話,我頓時倒抽一口涼氣,但又轉念一想,在這草原上恐怕也只有我一個瞎了眼睛的格格吧!只要稍加打探,我的底細還不全給他瞭解了去。
我盡力表現出一副鎮靜的摸樣,滿不在乎地說道:「既然公子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那就請公子自報家門吧!」
那人聽了我的話,又呵呵地笑開了,笑了許久才說道:「丫頭,你遲早會知道我是誰的。放心,我們早晚會再見面的。」說完,只留下了一串腳步聲給我。
回到帳子的時候,額吉忙迎上來,訓斥道:「你個鬼機靈的丫頭,不是保證過不亂跑嗎?說吧,又上哪瘋去了?」我心叫不妙,雖然額吉疼我,但在管教方面還是很嚴格的。我嘰嘰歪歪地磨了半天,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額吉只能不住地歎氣,
小蠻在一邊呵呵地笑了起來,說道:「夫人,格格只是嫌帳子裡悶得慌,叫小蠻扶著去吹了會兒風,沒有走遠。」額吉見小蠻說話了,又見我確實沒出事,便不再追究了。
接著,便是好一陣沉默。
「笙歌,德妃娘娘明天晚上大擺筵席宴請各部落親王、貝勒的家眷。為避免你闖禍,所以,我決定明晚帶你一起去赴宴。」
我心裡大叫冤枉,我什麼時候闖過禍?我眼睛看不見,就連走步路都要小蠻扶著,試問,我怎麼去闖禍?不過,她說是德妃擺宴席,我還是決定去見識一下的,畢竟德妃是康熙年間的四大嬪妃之一。
史載:德妃烏雅氏隸滿洲正黃旗,是護軍參領威武之女。並非出自名門望族的烏雅氏,在康熙早期的後妃中是屬於比較年輕的一個。因她能恪守宮中的禮節得到太皇太后、孝惠皇太后的器重,也贏得康熙的矚目。德妃烏雅氏因誕下皇四子胤禛,在生育一年後得到德嬪的封號,而在康熙二十年又因生育六阿哥胤祚而被晉封為德妃。而且烏雅氏是那種從無奢望的女人,珍惜已經得到的是她的天性,面對年復一年、平淡無奇的嬪妃生活她也能過得有滋有味。烏雅氏在後宮的最高封號就是「妃」,但最後卻因為第四子胤禛而母憑子貴的成為大清朝的聖母皇太后,追封康熙帝的第四位皇后——孝恭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