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晉琛,終於又見面了。」
空曠破敗的廠房裏,女人身形消瘦衣衫襤褸,但脊背始終挺直,依稀能窺見曾經的風華絕代高貴冷豔。
夫妻久別重逢,封晉琛沒有半分喜悅或心疼,唯有不耐和嫌棄。
「把宋氏機密交出來,我可以考慮放你一馬。」
宋清玥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不知足。」他會因爲貪婪付出代價的。
她等這天已經很久了。
右手毫不猶豫地按下小型炸彈引爆器。
轟——
巨大的轟鳴聲響起,碎屑和殘片從四周襲來,熾熱的波浪瞬間將整個廠房吞噬。
宋清玥閉上眼眸,坦然赴死,至親皆亡大仇得報的她對人世間沒有絲毫眷念,劇烈的疼痛過後,嘈雜炙熱齊齊消失,意識卻依然存在。
她死了嗎?
睜開眼,周遭白茫茫一片,不遠處一本書浮在空中。
接住那本書一瞥,宋清玥驚恐地發覺是一部小說,而女主角正是自己。她翻開書,越看越快,越看越心驚,雙手顫抖到幾乎快拿不住。
讀完最後一個字,書從指尖滑落。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宋清玥又哭又笑。
她的人生居然就是一部事先寫好的古早狗血虐文。作者隨隨便便敲下字符就能操控着讓她失去父母孩子家產,讓她在精神病院受盡折磨,憑什麼?
封晉琛那個魔鬼甚至在爆炸中活了下來!
宋清玥瘋了般蹲下撿起那本書,她要毀了它。
隨手抓了一把,用力一扯,「刺啦——」小說被撕毀的瞬間,一道刺眼的光芒射出,宋清玥整個人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猛地吸進其中一頁。
再次醒來,人坐在車上,宋清玥忙看向前方。
一道削瘦單薄的身影披着塑料袋踉踉蹌蹌地跑着,狂風撕扯,雨水抽打,溼淋淋的褲子補丁顯眼。
是他,霍遲洲!
她重生了!
回到了即將把反派撞殘的節點。
沒有時間叫她慢慢適應,霍遲洲絕不能出事。
鬆開油門,猛踩剎車,然而在方才失神的短短幾秒鍾之內,車子即將撞飛霍遲洲。
根本來不及!
轉動方向盤,一個利落的漂移,棱線鋒利的賓利穩穩停住,可惜距離實在太近,車身還是碰到了霍遲洲。
砰——
霍遲洲應聲倒地,慣性太大滾了幾圈才停下,抱着腿老半天爬不起來,身下的雨水頃刻間被染成血紅色。
宋清玥利索地將車門打開。
薄得可憐的塑料袋早已扯爛破碎,男人滿身泥濘,雨水混合着血水往下流淌,狼狽而又髒污,但依稀可以看出棱角分明的面部輪廓,堅毅銳利。
察覺到女人在打量他,霍遲洲擡眸對視,眸光深黑,兇巴巴,惡狠狠,像被逼到絕境的狼崽子一樣。
他表情陰戾:「你要做什麼?」
估計以爲她是封晉琛派來的。
宋清玥視線下移,望向那本來注定扭曲萎縮變形的雙腿,溼漉漉的褲子被劃開一個大口子,裏面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正汩汩地往外淌着血。
前世,霍遲洲雙腿粉碎性骨折,加上死對頭封晉琛的算計與迫害,永遠都不可能再站起來了。
「我看一下。」宋清玥跑到他身邊。
從精神病院逃出來以後,她輾轉各地艱難生存,躲避封晉琛的追捕,久而久之略通醫術。
她得確定霍遲洲是不是骨折了。
宋清玥的手剛碰到他的腳,被針扎了似的,霍遲洲不顧傷腿就要彈起來,卻一個不穩再次跌倒。
「別動!」宋清玥嚇得不輕,語氣也嚴厲了幾分。
大概實在疼得厲害,霍遲洲沒能蓄足力氣再次逃跑,宋清玥成功地檢查了他的腿。
片刻後,她鬆了一口氣。
還好只是皮外傷。
「車上有急救包,進去處理一下傷口吧。」宋清玥抓住他的手就要拉起來,一直在外面淋雨也不是辦法。
「不需要。」霍遲洲臉色蒼白,戒備一點不減。
宋清玥無視霍遲洲的抗拒,傾身上前單手穿過男人腋下,一用力將他帶了起來,架着他就往車門方向走去。
「你……」霍遲洲激烈掙扎,卻在看向她時頓住。
女人穿的是白色連衣裙,跟在污水灘裏打過滾的他挨在一起,纖塵不染的裙身瞬間沾上刺眼的污泥和血跡。他方才動得厲害,裙子已經髒得不像話了。
她好像毫不在意。
霍遲洲錯愕不已,一時間忘了反抗。
所有人都嘲笑他、羞辱他,恨不能將他踩死。這女人怎麼能離他這麼近?她應該肆意地辱罵他,像攆狗一樣將他踢飛才是。
「快坐進去吧。」
霍遲洲整個人被宋清玥塞進車裏,溼漉漉的滿身污穢的他就這麼坐在了幹淨整潔的座位上,這一切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趁她打開急救箱,霍遲洲抓準時機往外衝。
「別怕。」他被按了回去,擡頭對上女人清瑩秀澈不含一絲雜質的杏眸,「我不會傷害你的。」
她拿着玻璃瓶:「先幫你清洗一下。」
「不——」霍遲洲話還沒說完,宋清玥已將那不明液體倒在他的傷口上。
滋——
傷口周圍立即冒出大量的白沫。
「嘶——」霍遲洲額頭上的青筋疼得一抽一抽的,原本煞白的臉這下更是白得像紙一樣。
「抱歉。」
霍遲洲眼裏隱隱布着血絲,沒有言語。
這是雙氧水。
她真的在幫他處理傷口?
「爲避免感染發炎,得好好消毒才行。」他沒再逃,宋清玥便繼續將傷口表面的泥沙清洗幹淨,接着拿起棉籤蘸着碘伏塗抹消毒。
口子足足有半釐米深,皮肉外翻,旁邊還有數道細小傷口,瞧着都疼。
實際上,這些傷口對於霍遲洲來說不算什麼。
宋清玥在那部小說裏看到了他的身世,他們都是男主角封晉琛的墊腳石。
霍遲洲是封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一出生就被保姆惡意調換。畢竟是封家的孩子,霍遲洲越來越像封家家主,怕事情敗露,年僅兩歲的他被養母丟棄。
自此,霍遲洲淪爲無父無母的孤兒。
假少爺集齊了虐文男主角的一切共性,自負霸道、冷血無情、心狠手辣。得知真相後,封晉琛不惜一切代價打壓欺辱霍遲洲這個潛在威脅,勢必要將他搞廢逼瘋弄死。
用封家勢力折磨封氏太子爺,多可笑?
霍遲洲遭遇的磨難不計其數,被逼得半身癱瘓流落街頭,好不容易回歸封家,封父已被害死,封晉琛成爲新任封家家主。除了封母以外,沒人歡迎殘疾陰鬱名聲惡臭的霍遲洲。
不久後,封母被殺,就因爲男主角擔心養育他多年的封母會轉而扶持親生兒子上位。
霍遲洲甚至沒來得及叫封母一聲「媽」。
宋清玥心情沉重地爲傷口貼上無菌敷料,放上紗布,用繃帶緊緊地包扎起來。
說到底,他們都是小說裏的可憐人。
「包扎好了。」
外面不知何時已轉爲蒙蒙細雨,霍遲洲注意到女人外側的裙擺全溼了。
他垂眸,茫然地看着白得刺眼的繃帶。
宋清玥突然說了句:「你跟我走吧?」
霍遲洲在小說裏是高智商美強慘反派,雙腿殘疾一路乞討逃出容城,隱姓埋名浴火重生絕地反擊,差點將封家搞垮。
之所以「差點」,是因爲封晉琛有宋家做後盾,加上「真假少爺」曝光,霍遲洲自然不能再對封家下手。
身世曝光前,封晉琛謀殺封父,僞裝成過勞猝死。所有人包括霍遲洲自己都覺得是因爲他封父才會去世。
等封母死後,霍遲洲便成了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
沒人知道身份互換不是意外。
這次,她會利用預知幫他查明身世真相,收集封晉琛欺辱他的證據,保住封父封母的性命。
她和霍遲洲有着共同的仇人。
她幫他,同時也是在幫自己。
「我撞傷了你,彌補你是應該的,這段時間先在我家養傷吧?」
前世她結結實實地把霍遲洲撞殘了,這一次,他腿上的傷也是她造成的。宋清玥心裏不免愧疚。
知道霍遲洲這二十多年來被蹂躪得死去活來,不會輕易相信外人,她聲音放柔:「我不會傷害你的。」
霍遲洲沉默,宋清玥就當他答應了。
怎料宋清玥才剛下車,還沒來得及打開前排車門,霍遲洲抓住機會便逃也似的跑了出去,跌跌撞撞慌不擇路連滾帶爬,好像她是洪水猛獸一般。
宋清玥暗自嘆息。
算了,跟霍遲洲合作的事不急於一時。
坐回駕駛座關上車門,宋清玥望及窗上倒影,黛眉,杏眸,翹鼻,菱脣,鵝蛋臉,精致絕倫,眉目如畫。
宋清玥精神恍惚。
嫁給封晉琛三年,精神病院磋磨五年,逃亡兩年,她被摧殘得如同老嫗,都快忘了曾經的模樣。
身爲宋氏集團繼承人,海外名校碩士畢業,無數權貴世家上門說親,男方無一例外是社會名流、商界精英,考慮到她是獨生女,還有青年才俊自願上門入贅,可她依然選擇了封晉琛。
封宋兩家世交,合作緊密,哪知封晉琛狼子野心,只想吞並宋家,迎娶白月光爲妻。
他步步爲營,蠶食宋家,露出馬腳後痛下殺手,打算讓懷胎八月的她死在手術臺上。她早產難產大出血失去孩子,再無生育能力,被他連夜送進精神病院。
她懷的是那畜生的親生骨肉,虎毒尚且不食子。
可他……
宋清玥眼神凌厲。
上蒼有眼讓她得以重生,她定不會放過封晉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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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賓利車上逃走後,霍遲洲拖着傷腿往出租屋走去,這裏偏僻但租金便宜。剛到巷子口,一羣兇神惡煞的壯漢手持刀棍迅速將他圍了起來。
霍遲洲眸光倏然轉寒,又來!
這麼多年了,針對他的霸凌從未停止過,自從被學校開除之後,更是三天兩頭挨打。
他眼底暗芒乍現:「又是封晉琛派你們來的吧?」
「少廢話。」爲首的壯漢揮手,「給我打!」
衆小弟蜂擁而上。
「我跟你們拼了!」霍遲洲宛若一頭嗜血的野獸,跟他們對打了起來,然而雙拳難敵四掌,沒多久就跟拖死狗一樣被他們拖到了巷子深處。
砰——
霍遲洲被狠狠丟在地上,鼻間蔓延着難聞的血腥味,每一個骨頭縫兒都透着劇痛。他掙扎着爬起來,眼底流閃着猩紅的血芒:「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爲什麼就是不肯放過他?難道他活着就是錯嗎?
不!要死也是這些混蛋去死,應該是封晉琛去死,所有踐踏他、欺辱他的人都得死!
巷子口,恰好開車路過聽到異響趕來的宋清玥站在拐角處,朝裏望去人影晃動間看到霍遲洲。他被十幾個壯漢圍困在牆邊,皮開肉綻,滿身血污,傷得不輕。
宋清玥並沒有立即上前營救。
老石頭房子羣冷清荒僻,對方人多勢衆,有恃無恐,還有工具在身,能不打盡量不打。
「來人,給老子打斷他的腿!」巷子深處傳來男人惡狠狠的聲音。
霍遲洲恨聲道:「你們敢!」
「動手!」
霍遲洲很快被兩個壯漢按在地上,負責下手的小弟面對他的慘狀沒有半分不忍,眼睛甚至冒着邪光。他對準霍遲洲的傷腿高高地舉起了鋼棒。
「做一輩子廢物吧!」
鋼棒揮動,劃破陽光反射冰冷刺骨的光,落在霍遲洲那雙寫滿絕望和瘋狂的眼眸裏。
「住手!」
清冷通透的聲音驟然響起,小弟手頓了一下。
爲首的男人和小弟們轉頭循聲望去,只見一道身影正快步向他們走來。
來者正是宋清玥。
腿都要被打斷了,宋清玥怎麼可能坐視不理?
狹窄的巷子裏,低矮的石頭房之間,雜亂的電線和滿地的垃圾。如此髒亂昏暗的背景下,一襲白裙的宋清玥顯得格外絕色出塵,衆人都看呆了。
差點痛失雙腿的霍遲洲也愣住了。
是她?
走近些,宋清玥看清了霍遲洲的傷勢,想到他們方才說的話,臉色當即冷了下來。
「你們真是找死。」
她沒有撞斷霍遲洲的腿,劇情便安排這羣男人將他的腿活生生打斷嗎?那麼她呢?還要經歷一次父死母瘋子亡被玩弄感情被折磨身心的痛苦嗎?
「小美人。」打量着宋清玥精致美好的面容,壯漢笑容猥瑣,「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
宋清玥緩緩轉頭,一字一頓:「如果我偏要管呢?」
重活一世,她絕不會再被劇情牽制!
「喲,膽子還挺大。」
小弟們跟着邪笑起來,眼神肆無忌憚,嘴裏不幹不淨地吹起了口哨。
一個貌美嬌弱的女人,一羣作奸犯科的壯漢,嘿。
沒了按住他的人,霍遲洲捂着胸口靠在牆上。
他嗤笑一聲。
怎麼會有這麼蠢的女人?自己都護不住,偏偏要管他這坨爛泥的死活。他只會拽着她一起墜入深淵。
「哥幾個會好好滿足你的。」爲首的壯漢搓搓手。
瞧吧?羊入虎口。
霍遲洲面容譏誚,實則更多的是憤怒、絕望,以及無力。當壯漢靠近,霍遲洲到底還是掙扎着試圖爬起來。
這個不自量力的女人。
手剛撐到地上,就聽宋清玥厲聲道:「這麼想死,那我成全你們。」
掰了掰手指關節,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宋清玥臉上多出幾分肅殺之意,隨即擺出標準的格鬥姿勢,後腳蹬地,擰腰轉胯,旋轉前腳——
爲首的壯漢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不等他搞清楚狀況,整個人已經被踹出了幾米遠,重重地撞到牆上,再「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空氣安靜得可怕,唯有小弟們默契整齊的吸氣聲。
幾秒鍾後,死胡同裏響起殺豬般的叫聲。
「啊!」
「噗——」
諸位小弟瞠目結舌,急速思索應該扶大哥一把,還是麻溜逃離現場。
口吐鮮血的壯漢憤怒咆哮:「愣着幹什麼?上啊!」
咬了咬牙,小弟們抄起家夥一擁而上。剛剛肯定是這女人趁大哥不注意才得逞,有點拳腳功夫又怎麼樣?一個女人罷了,這麼多人一起,她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
「啊——」
「哎呦!」
輕盈曼妙的身影靈活地穿梭在壯漢中間,速度快到讓人眼花繚亂,一道道殘影飛過,衆小弟紛紛躺倒在地,捂着傷口直叫喚。
宋清玥森然一笑:「還不快滾!」
方才還嗷嗷叫的壯漢們面面相覷,身上挨打的地方痛得要死,這女人戰鬥力太可怕了,不好對付。
他們幾乎同時做了決定。
「呸,咱們走着瞧!」毫無殺傷力地放了句狠話,壯漢們四散而逃。
霍遲洲嘴角的嗤笑還在,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撐着地面,陰鷙冰冷的眼眸難得透出幾分呆愣。
她這麼能打?還是聯合做戲?故意接近他暗中給封晉琛那些人遞消息的情況不是沒有發生過。
「你還好嗎?」宋清玥沒好氣。
所以跑什麼呢?剛才老老實實跟她走,不就什麼事也沒有了嗎?不過,這事也堅定了宋清玥要將反派帶回去的想法。
把他放在外面,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打斷腿……
宋清玥上前兩步,霍遲洲擡手制止,不許她靠近。
「先生,我沒有惡意。」
「我沒事,你走。」這話幾乎是從霍遲洲的牙縫裏擠出來的。他臉色慘白,額頭直冒冷汗,疼得直哆嗦,爬也爬不起來,偏偏還是要扶着牆顫顫巍巍地勉強站起來。
回去睡一覺就好了,他沒有錢看病。眼前這個女人不知是好是壞,他不能在她面前昏過去。
所有人都想要他死,他偏不死。
他要活下去。
「我來扶你。」宋清玥伸手扶他。
霍遲洲條件反射地揮開宋清玥的手,太過用力,身體太虛,整個人站不穩摔回地上,小腿處的繃帶再次涌出鮮血來。
「唉,這又是何必?」
她蹲下身,左手從霍遲洲的脖頸穿過去,置於肩胛骨下,收於腋下,右手則從腿彎處穿過去。稍稍一使勁,霍遲洲被抱了起來。
公主抱!
霍遲洲激烈掙扎,宋清玥險些抱不穩。
「別亂動。」宋清玥顛了他一下,霍遲洲耗盡力氣,這一晃使他頭暈得厲害,白眼一翻徹底失去意識。
「逞什麼能呢?」
宋清玥長長一嘆,抱着霍遲洲往巷子外走去。幸好她學過格鬥,考了駕照,力氣比尋常女生大一些,否則今天這情形還真不好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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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玥並未將霍遲洲送往醫院,而是驅車回到自己在外的居所——御江帝景小區。
自從霍遲洲被學校開除靠做苦力爲生,斷定其一輩子沒出息的封晉琛便集中注意力在吞並宋氏上。書中,封晉琛接手宋家後得知霍遲洲在療養院,直接命人動手讓他徹底癱瘓,掃地出門。
這回他的腿沒斷,她不想過早暴露霍遲洲。
滴——
宋清玥通過指紋解鎖進入名下的大平層裏,抱着霍遲洲輕車熟路地進了次臥。
霍遲洲還在昏睡當中。
他瘦骨嶙峋,整個人慘不忍睹,血跡幹涸了又被新鮮的血液覆蓋。趁着他現在失去意識,宋清玥將他那滿是泥沙血跡補丁的衣服褲子扒光。
沒了衣服的遮擋,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身體,遍體鱗傷,傷痕累累,肋骨突出,幾乎沒有一塊好皮。
宋清玥沉默良久。
封晉琛是「封氏太子爺」,只要一句話,哪怕不再特意關注霍遲洲,也會有前僕後繼的人羞辱欺凌霍遲洲,只爲了取悅封晉琛。
得虧霍遲洲有反派光環,皮糙肉厚抗揍,沒有傷到根本,換做一般人,不死也崩潰了。
宋清玥嘆了口氣,轉身打來一盆溫水。
她擦拭了整整三遍,盆裏的水才沒那麼渾濁,清理幹淨後,再幫他處理傷口、纏上繃帶、換上衣服。宋清玥給霍遲洲穿的是自己的家居服,除了短點,居然很合適。
他太瘦了。
如果他的人生沒被偷走,或者沒被惡意丟棄,沒被封晉琛針對,又何至於連擁有一個普通的生活都是奢望?
活着對於他來說就像是渡劫。
「不要,不要……」他似乎睡得不太安穩,額頭汗珠細密,嘴巴一開一合囈語不斷。
宋清玥湊近了些,總算聽清楚他在說些什麼。
「不要丟下我,不要。」
這是夢到了當年的保姆?那個親手丟棄他的人。
宋清玥心裏怪不是滋味的。
書上說霍遲洲一直記得被丟在孤兒院門口時的場景,一聲「媽媽」讓他始終認爲自己是被生母拋棄的。
戲劇性的是,霍遲洲誤以爲親生父母跟封家有仇,生母不得不將他送到孤兒院保命,封家發現他的存在打算斬草除根,這才百般凌辱他。
從小以爲被生母拋下,誤認爲自己害死生父,跟生母相認沒多久就喪母,自始至終都是被欺辱、唾棄的存在。
「不要丟下我。」
「不要。」
他還在囈語着。
「不丟下你。」宋清玥握住他的手,霍遲洲像是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般,總算安靜下來,緊緊皺起的眉頭也慢慢舒展開來。
宋清玥另一只手抓起溼毛巾擦了擦他額頭上的汗水。
對於作者來說,或許只是隨手寫了一部虐文而已,殊不知筆下的角色不是冷冰冰的文字,他們有血有肉會哭會笑。作者對封晉琛的偏愛讓這部小說絕大部分角色都沒有好下場。
封晉琛對他們步步緊逼,似乎永遠都不懂知足,總是惶恐不安,定要他們死於非命才安心。
她拿作者沒辦法,卻可以對付作者的寵兒。
這一回,封晉琛將不再是天之驕子。
或許,正是因爲封晉琛人品敗壞狠毒至極,這才讓她得了重生的機緣。
等了好一會兒,霍遲洲總算不再說夢話,宋清玥試探着抽回了自己的手,起身向主臥走去,拿起一套常服進了浴室。忙着處理霍遲洲的傷,她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站在花灑下,溫水衝洗着滿身的污穢和疲憊。
宋清玥結合前世記憶和書上內容整理這個時間點的劇情。
再過不久宋氏集團就會陷入危機,資金鏈斷裂,宋父爲了保住公司奔波勞碌突發心髒病死在路上,宋母備受打擊精神失常。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封晉琛。
他表面與宋家交好,暗中收買內鬼盜取機密,布局讓宋家陷入抄襲醜聞,伺機低價收購股份和專利。那個衣冠禽獸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假意關心陪伴,騙取她的信任,婚後想盡辦法架空她的權力,還想要她的命。
宋清玥的眼神泛着冷光。
她絕不會讓宋家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