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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骨師之朽骨龍尊

換骨師之朽骨龍尊

作者:: 魔公子
分類: 婚戀言情
入紅塵承因果,守人守勢不守朝。 隱於世絕凡塵,無欲無求無蒼生。 骨生而定論,外在易改,內中難變,遇大事也只折、損、耗,其形不變、勢不變、運不變。然,有一神秘職業,卻能突破體系,違背命數,從而逆天改命,覆掌乾坤……

第一章 血祭

夜,無盡的濃墨重重地塗抹在天際,滲人的寒氣幾乎連殘月的光芒都蓋住。濃郁的夜霧籠罩著九鼎山,薑朔像是等待審判的罪犯呆在赤雲寨裡,緊張的坐立不安。

「我在族裡生活了十八年,也沒有看見其他族人舉辦成年儀式,難道因為我身份的緣故所以特殊對待?」族人在房間外緊鑼密鼓的活動著,嘈雜的聲音傳進薑朔的耳朵裡讓他更加的忐忑不安。他是赤雲寨的少主,從小備受族人寵愛,「聽這動靜未免也太大張旗鼓了。算了算了,想這麼多做什麼,他們總不會害我的。」

「薑朔,儀式都準備好了,大長老讓我喊你過去。」門外突然響起的呼喊打斷了薑朔的胡思亂想。薑朔輕輕的晃了晃腦袋,驅離雜亂的思緒,起身把門打開,門外站著一名和他個頭差不多的少年。

姜生和薑朔年齡相仿,兩個人從小光屁股在一起長大,是薑朔最好的玩伴。寨子中的生活十分刻苦,經常風餐沐雨草行露宿,但他的皮膚卻非常白,讓寨子裡的很多姑娘都十分羡慕。

一開門,薑生就興奮的拉過薑朔的胳膊,臉湊到跟前笑著道:「你還記得咱小時候想潛進去的禁地嗎?這次你的成年儀式就在那裡舉辦,想不到你的待遇這麼高,要知道好多族人都從來沒進過禁地呢,到時候得了什麼好處可不要忘了我啊。」

「瞧你沒出息的樣子,快收收你的口水。咱結拜的時候,不是立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嗎,放心,少不了你的。」姜朔頗有大哥氣派的拍拍胸脯,轉眼間卻收斂起了笑臉,一股無形的陰霾蒙住他的內心,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嘿嘿,那就好。」薑生貪婪的眼睛變成了彎彎的月牙,一臉幻想的癡樣。半晌才回過神來,趕緊咳嗽兩聲挺直了胸膛,一把拉住薑朔,一本正經的道,「別讓大家都等急了,我們快過去吧。」

姜朔白了他一眼,被對方連拖帶拽的扯出了屋子。一路上,赤雲寨的族人紛紛趕往禁地,他們神情肅穆,氣氛有些壓抑,薑生卻只注意到儀式的盛大,不斷的感慨著世道不公,投錯了胎。

禁地位於九鼎山顛,通過一條蜿蜒曲折的石階與半山腰的寨子相連。族人們手持著火把,構成的一條巨龍仿佛要衝破雲霄。快到禁地時,路邊立著一塊橫豎均超過一丈的巨骨。薑朔一直很好奇什麼動物擁有如此大的骨骼,而且長年累月的經受風吹雨打卻沒有一絲磨損。

擋在禁地入口處的石頭已經被移開,薑朔兩個人與其他族人一起進入從未踏足過的區域。出人意料的是,與想像中的神秘不同,禁地只是一片光禿禿的土地。族人臨時搭建起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前面用無數根圓木層層堆出一座火壇,這一切讓薑生大失所望:「原來這裡什麼都沒有,白瞎了我來之前還帶著那麼大的期望了。」

薑朔也很錯愕,他仔細觀察了片刻,瞳孔猛的一縮——林木蓊鬱的九鼎山像受到一股無形的牆的阻隔,花草絲毫滲入不到這裡面,本該不絕於耳的獸吼禽鳴同樣銷聲匿跡。假如沒有四周忙碌的族人,這裡就是一塊徹頭徹尾的死地,沒有任何的生命。

「快看,那不是我們的祖旗嗎?」朝著薑生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六名族人抬著一塊厚重的布匹緩緩走過來。他們一步步攀登上石台,把祖旗掛在上面的粗木上。祖旗展開,上面不知用什麼寫下一個大大的「九」字,走勢剛勁威嚴,乾枯古老的筆劃泛著歲月的痕跡。薑生震驚的眨巴眨巴眼,快步走到其中一名中年男子的跟前,奇怪的問道:「爹,祖旗放在祭台裡從來沒有移動過,這次怎麼……」

「這都是大長老的意思,你問我我也不清楚。」姜松正值壯年,為人耿直又有一身不錯的武術功法,因此在寨子裡頗具威望。回答完,他的目光有意無意的掃了薑朔一眼,有種欲言又止的感覺。薑朔心底泛起一絲狐疑,剛想去問,嘈雜的族人忽然安靜下來,圍繞著石台火壇站好,中間留出一條通道。

沒問出答案的薑生也走回來扯了扯薑朔的衣角,朝石台方向努了努嘴。只見大長老姜懷一穿著刻滿百獸圖騰的長袍,拿著黢黑的骨杖,表情凝重的穿過人群。姜朔是由大長老一手撫養長大,給自己的印象一直十分慈祥,但現在對方的氣息卻讓薑朔非常陌生。

大長老背對著祖旗,緩緩揚起手中的骨杖,雙眼微微閉起,嘴裡緩慢的吟唱。赤雲寨的族人往火壇裡倒入動物的油脂,火勢竄向夜空,卷起騰騰的黑煙。火光映照在大長老皺褶縱橫的老臉上,泛出瑩瑩光澤。

其他人單膝跪地頭顱微垂,臉上流露出虔誠的神色。劈裡啪啦的木材燃燒聲與吟誦聲混在一起,整片禁地仿佛穿越過時光,回到刀耕火種的遙遠時代。遠古吟誦神秘莫測,祖旗迎風獵獵作響,在火焰升騰到最旺盛的時刻,大長老猛的睜開雙眼,目光炯炯有神的掃過赤雲寨的族人。掠過薑朔的時候,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壓力降臨到薑朔的雙肩上,沉甸甸的。

「盤古開天闢地,身化寰宇,氣勢長存,運轉自然。天地間所有皆在體系之內,外在易改,內中難變,然先祖另辟捷徑,逆天改命,只為守護因果,無意僭越。」大長老啞著嗓音呼喊,手指指向身前的空地,同時視線一掃左右。包括薑松在內的族內八名壯年手持泥鏟走出,在大長老所指的方向挖。

「這是挖什麼呢?」姜生對薑朔竊竊私語,薑朔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眼睜睜的看著那邊,坑挖的越深,他心中古怪的感覺就越強烈,仿佛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要順著毛孔噴出去。

「鐺!」泥鏟碰到一件硬物,傳出清脆的響聲。薑松跳下坑去,不一會兒手裡捧著一塊獸皮包裹著的東西走出來。

他把東西交給大長老。大長老打了開來,裡面是一截一寸長的棍狀物什,晶瑩剔透泛著血光。在這件物什出現的刹那,籠罩在大家心頭的那股壓抑瞬間消失,連寒冷的夜風都染上了一絲溫熱,禁地突然恢復了生機。薑朔的瞳孔一陣陣收縮,心臟砰砰的跳個不停,血脈都沸騰起來。他忽然想起之前大長老每月時不時要取自己的一點血,腦海中猛的浮現一個可怕的想法:這個東西該不會是用那些血餵養的吧?

正在愣神的時候,身旁的薑生忽然推了推自己,薑朔這才注意到大長老在朝自己招手。薑生木訥的挪動著腳步,薑生卻是一個勁的微笑鼓勵。誰都感覺得到那土裡刨出的東西相當貴重,大長老一定是要賞賜給薑朔。

大長老把骨杖放到一旁,撫摸著薑生的頭髮。薑朔抬起頭想問些什麼,卻看到大長老從懷裡抽出一把匕首:「朔兒,把左手交給我。」

薑朔猶豫了片刻,出於對大長老的信任,還是把手伸出去。

大長老的眼睛裡突然爆射出一道精芒,匕首瞄準薑朔的左手小指砍去!

「大長老你……你做什麼?」薑朔嚇了一大跳,拼命的抽回了手,終究是慢了稍許,小指被匕首劃出一道傷口。

傷口深可見骨,大長老是真的想要自己的手指!

薑生的臉一下子變的霎白,他以為薑朔會得到莫大的好處,哪裡想到他會遭遇這麼大的兇險?

「朔兒,相信大長老,我這是為了你好!」大長老的話卻讓薑朔的頭搖的像波浪鼓,他右手攥住自己的傷口,身體本能促使他快速後退出去,目光卻謹慎著盯著大長老。

大長老凝視了姜朔片刻,欲要解釋的樣子但最終咬了咬牙堅定的道:「這件事由不得你。」

說完,他朝左右猛一揮手,立即有族人上來,把薑朔團團圍住,把他逼了回去。見他依然不肯就範,大長老歎了一口氣:「朔兒,總有一天你自然會知道我的良苦用心的。」

族人很快把姜朔死死的禁錮住,強硬的扳住他的左手手掌,遞到大長老的面前。薑朔拼命的想要掙脫,又哪裡是身強力壯的族人的對手?眼看著匕首離自己的手指越來越近,薑朔甚至已經清晰的感覺到那冰涼的觸感,任人魚肉的他忍不住破口大駡:「把我放開!你們要我的手指,這算什麼好?放開我,放開!」

薑朔情緒越來越激動,使勁渾身解數欲要掙脫,然而慌亂的掙扎中,他一個不小心卻踹到大長老的手臂,隨之那截細棍掉落在地上,沾染上許多泥土。

大長老大驚失色,急忙忙的蹲下捧起細棍,起身後反手就甩給薑朔一巴掌,怒斥道:「你……胡鬧!你可知道這是什麼!」

姜朔呆若木雞,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大長老。他靜靜的看著大長老慌亂擦拭細棍的緊張模樣,忽然冷笑了出來,問道:「難道這東西比我還重要嗎?」

「重要?這東西可關係到我們整族的生死存亡!」上上下下的檢查一番,大長老發現細棍並沒有損壞,一直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我好像有些懂了,以前你就跟我說過祭骨的事,莫非你是想拿我?」薑朔的笑容十分的苦澀,隨即繃起一張臉,直視大長老的雙眼,一字一頓的問道,「有件事我早就感到很可疑了——從小到大每當我問及我父親,你總是言辭閃爍含糊其詞,你說他是被仇人害了,可我怎麼沒見你們去報仇?難道傳聞是真的?」

像是觸碰到敏感的地帶,大長老胸口大幅度的起伏著。他沒有面對薑朔咄咄逼人的眼神,而是對左右命令道:「摁住他,不要錯過了時間!」

「轟!」就在這時,火壇整個坍塌下來,砸向大長老一行人,綻放出一團又一團的大大火花。抓住姜朔的族人紛紛躲避,薑朔狼狽的逃到一旁時也有些發懵。

「薑朔,你還不快跑!」一聲大喊如同當頭棒喝驚醒姜朔,薑朔這才反應過來,趁著大家還在混亂的時刻立即從石梯往外逃去。

一時間的反應不及,沒有人能追上薑朔,此時他卻突然停了腳步,猛然意識到什麼忙回過頭看去,發現薑生正抱著一根燃著火焰的木棍和試圖追擊的族人周旋著,感激之際更多的是擔憂,大長老的嚴厲可不是開玩笑,就怕薑生要遭罪了。

雖生起返回救人的念頭,但就這停留的小片刻,大長老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

「快點抓住他,死也不能叫他離開赤雲寨。」

此話一出薑朔心中已生的憤意頓時火起,早有傳聞大長老陷害了自己的父親為的前人傳承的某種寶物,如今看來想必是真的,雖不知挖出來的那究竟是什麼,但竟要用堂堂少寨主去獻祭,今日不跑小命定然嗚呼,可是薑生怎麼辦?

「別管我,快點逃,放心我父親會保護我的!」

本是猶豫地心,忽然間隨著薑生的一嗓子,薑朔這才狠咬牙微微點了點下巴,頭也不回的猛朝山下逃去,一路都在拼命,腦子裡卻亂個不停最終轉為歎聲苦笑。

「什麼我若死天下亡,我就知道都是忽悠娃娃的鬼話,老子又不是什麼太子爺,一群仁面狼心的傢伙!」

第二章 守山凶獸

時正破曉,輕紗似的氤氳霧氣籠罩著連綿起伏的山脈,微芒穿過婆娑扶疏的枝葉烙下斑駁的光點,一名少年腰間纏著粗麻編制的繩索,正在鬱鬱蔥蔥的茂林中間快步的穿梭。

少年稍微顯的有些憔悴,淩亂的劉海半掩住他棱角分明的臉龐,正是昨天從成年儀式中逃出來的薑朔。

「快到了……」姜朔呼出一口濁氣,抬起手擦拭掉額頭上的汗水,然後循著自己之前留下的記號遊走在盤根錯節的林木迷宮中。赤雲寨的族人不允許外出,在寨子中長大的薑朔對於陌生的外界保持著強烈的好奇心,他不止一次的嘗試走出寨子,每一次的嘗試,他都會在沿途刻下記號。這些記號派上用場,在進入樹林後,墨守成規的族人漸漸的被薑朔甩脫。

在攀上一道較高的山坡後,瞬間,曦光刺破層層疊疊的山霧綻放出逶迤的美景,習習涼風挾著沁人心脾的清香拂落在他的臉龐。薑朔繃直了身體極目遠眺,入眼處的遠方,天空和樹海由虛無縹緲的雲霧連接在一起,如同巨大的蜃景充滿著無數的未知。萬木崢嶸的林海與綿延千里的山脈,讓他感到從未有過的迷茫。

山坡的另一面極其陡峭,薑朔鬆開盤在腰間的麻繩,一端綁系在靠近懸崖邊緣的古樹樹腰上,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身體上。然後雙腳叉開,由手掌抓著繩子控制速度,小心翼翼的向下方溜去。

此時的薑朔就像是一隻敏捷的猿猴,在凹凸不平的嶙峋怪石間跳躍。在他的下方,就是深不見底的霧淵,而他唯一的依仗只有手中那細細的麻繩。

薑朔正萬分謹慎的觀察挑選著自己的落腳點,突然,一陣詭異的勁風橫吹過來。禽唳響起,一股難以抗禦的巨力把薑朔推離了崖壁,麻繩像搖晃的秋千拽著他的身體,「砰」的一聲重重拍在堅硬的石壁上。尖銳的岩石像鋒利的匕首,劃破他的小腿,鮮血汩汩流出來。他被撞的七葷八素,腦袋中嗡嗡鳴響,只感覺天旋地轉仿佛一切都在扭曲。

「怎麼回事?」薑朔抬起頭,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瞪口呆——一隻巨鵬張開兩條翅膀翱翔,掀起狂暴颶風的同時,投下了遮天蔽日的陰影,「大長老說的守護凶獸,居然是真的!」

這時,巨鵬忽然低頭看了薑朔一眼,圓滾滾的眼睛噴射出銳利的凶光,隨即在空中盤旋一圈,對準薑朔直直的俯衝下來。凜冽的狂風把薑朔死死摁在崖壁上動彈不得,留給他的似乎只剩下坐以待斃這一條路。

眨眼間,巨鵬已經沖到跟前,鐵勾似的尖喙足能夠在薑朔的身體上啄出一個血窟窿。間不容髮之時,薑朔猛的鬆開手,身體下墜數尺。「鐺」的一聲輕響,鵬喙啄在石壁上,激起片片岩渣。一擊落空的巨鵬惱羞成怒,發出一道刺耳的叫聲,扶搖直上,隨即掉轉方向,來勢洶洶的抓向薑朔。鵬爪在日光下泛著青色的寒光,像是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從四面八方圍剿向薑朔。

「孽禽,老虎不發威你還真當我好欺負了?」薑朔咬了咬牙,雙腿彎曲猛的一蹬地面,瞅准巨鵬的來勢,逆風沖了出去。巨鵬想不到這樣一個渺小的人類竟如此膽大,動作在短暫的遲滯後,變的更加的狂暴,張開的巨爪仿佛想直接把薑朔碎屍萬段。

薑朔臨危不亂,在雙方即將短兵相接時用力的扭動身體,險之又險的避讓過去。他的臉頰被風刀切割開一條傷口,但也成功的靠近到巨鵬的下腹柔軟處。薑朔的眼睛閃過一縷精芒,拇指和中指相扣,一道金色的輪盤憑空浮現,繞著手掌緩慢的旋轉。緊接著薑朔出手,瞄準的並不是巨鵬的肚子,而是對方翅膀和胸脯的連接處。

「啪」,輪盤破碎,化作一道道繁複臃腫的字元,滲進巨鵬的身體裡面。巨鵬受到巨大的打擊,發出痛苦的哀嚎,翅膀突兀的停止扇動,身體劇烈傾斜。薑朔順勢抱住巨鵬的脖頸,任由密密麻麻的風刀子切割著他的臉。周圍的景色迅速的上升,終於隨著眼前一黑,薑朔的耳邊傳來一聲悶響,與此同時,劇烈的衝擊讓薑朔的五臟六腑翻了個個,鹹鹹的液體上湧進了嘴巴裡。接下來,薑朔身不由己的朝下滾動,泥土混雜著植物的根莖不斷的填充著他的口鼻,骨骼與岩石碰撞發出連串的脆響。一路跌跌撞撞的磕碰後,「撲」的響聲,薑朔一頭紮進潭水裡。瞬間,冰涼刺骨的寒意向裡包裹,並且瘋狂侵蝕著他的熱量和意志。

「咳、咳——」薑朔被嗆的吐出一口血水,迅速的溶入潭水中,渾濁的靈台隨之一明。恢復了幾絲精神的他拖著遍體鱗傷的軀體,四肢奮力的劃動,浮向水面。在頭露出水面的那一刻,並不強烈的日光險些刺瞎他的眼睛。薑朔一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一邊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這是一處貼著崖壁的幽潭,周圍沒有溪流瀑布相連,想來它的水源是地下暗河。在上方,巨鵬的屍體落在橫出山崖的古木上,被亂長的枝幹穿成了篩子。

「如果不是巨鵬在下面,化解了大部分的攻擊,估計叉在樹上的就是我了。」薑朔一陣後怕,遊到岸邊剛爬上岸,邁出的右腳卻懸在半空。

崖底的霧氣和水潭的濕氣混合在一起,為樹林蒙上一層神秘的白紗。在霧濛濛的林間,一對對猩紅的光點若隱若現,隨著畫面清晰,居然是一匹匹惡狼。

不寒而慄的感覺讓薑朔的後背湧冒出大片大片的冷汗,連溫暖的陽光都無法消除這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沒有留給薑朔太多的時間絕望,下一秒,一匹匹惡狼嘴裡噴吐著腥氣,像離弦的弓箭沖過來,遠處的狼嚎猶如死亡的號角縈繞在薑朔的耳畔。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幾個墊背的。」憤懣不已的薑朔對著地面狠狠啐了一口,吐出一句粗語,打算進行殊死的背水一戰。最快的惡狼已經撲到跟前,大張的嘴巴露出沾著血絲的尖銳狼牙,噴吐出濃烈的腥臭。薑朔右腳向後一踏,一記立掌迎風拍出,精准的拍中惡狼的額頭。「哢」,惡狼的脖子一梗,呈九十度彎曲著。

又有三匹惡狼同時撲過來,薑朔雙拳齊出,逼退其中的兩匹,仍然被最後一匹兜咬住腳踝,瞬間被拽倒在地面上。狼的群體性很強,瞬間又有兩個同伴咬向姜朔的喉嚨。薑朔雙臂交叉死死的護住,狼牙深深的嵌進他的小臂,鮮血流淌在他的臉上,為世界抹上一層鮮豔的紅色。

熱騰騰的鮮血激起了薑朔的血性,被束縛住手臂的他什麼都不顧,張開嘴巴咬向狼的前爪。「嘶啦——」發狠的情況下,薑朔竟生生的咬下狼的肉皮,裸露出裡面的骨骼。只見狼的小腿骨骼明顯大了整整一圈,粗壯的程度更像老虎和獅子,而非本身。

「這個是……」似曾相識的場景撞動薑朔的神經,他手探入懷裡,費勁的掏出一枚獸皮縫製的袋囊。他把袋囊塞進狼的嘴裡,用力的一撕,袋囊掛在狼牙上被扯爛,露出裡面的東西。

薄如蟬翼的紙帛打開,一枚慘白的物什跌出來,和岩石碰撞發出叮叮噹當的輕響。那是一枚骨頭,長愈半寸,呈狹長的錐形,像是某種野獸的獠牙。最神奇的是,骨頭表面有一環一環的分割線,像是蚯蚓似的分成了段。每一段的顏色都略微不同,像各自從不同動物上截取的部分骨骼,生生拼湊出來似的。

在陽光的照耀下,骨頭散放出微弱而柔和的光芒,卻蘊含著一股玄妙的氣息。在骨頭露出的刹那,兇神惡煞的群狼動作忽然停滯,眼睛輕輕的聳成了三角,流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嗚——」

在樹林的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傳透力極強的悠悠狼嚎。群狼們豎起耳朵,彼此低號著交流一番,扔下了薑朔有秩序的撤離,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薄薄的晨霧裡。

薑朔怔然的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直到狼群全部走掉,才眨巴眨巴眼,收起了驚掉的下巴。

這枚骨頭是姜朔的父親留給他唯一的遺物,薑朔一直貼身保管。他只把它當作對父親的一種緬懷,卻沒想到在關鍵時刻還能救他一命。細細打量了半天,薑朔也沒有挖掘出更多的資訊,甚至就連剛才是不是它在起效果,薑朔都不能完全確定。

「也許這是父親的在天之靈,保護我的安危吧。」薑朔把骨頭小心的收起,抬起頭看著天空,內心不禁泛起一絲酸楚。他想起昨天儀式上那熟悉且陌生的族人,一個諾大的謎團在他的心底紮了根。

「不知道薑生怎麼樣了,他父親在寨子裡頗具威望,應該不會有事吧。」姜朔為對方默默祈禱,隨即搖了搖頭,壓抑下快要炸鍋的思緒。剛剛站起身,一道粗魯的暴喝突兀的響起:「你是什麼人,給我站住!」

第三章 外人

薑朔轉過身,見到一群青布長衣的男子,腰間均佩長劍。為首之人生的一張方臉,正沖自己喝道。

「有什麼事嗎?」薑朔首次遇到赤雲寨外的人,保持著應有的謹慎。

「你知不知道這山裡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人?」方臉男子問道。他見薑朔遍體鱗傷,想必是遇到了樹林裡的野獸。說也奇怪,這裡的野獸異常的兇猛,來時的路上,他們也有幾名兄弟受傷。

薑朔一下子繃緊心弦,赤雲寨有一條祖訓——絕不能向外人透漏寨子的所在地。週邊佈置的種種凶獸,雖是防止族人外出,何嘗不是阻止外人的進入?

他曾數次追問,自己無法出去,這條祖訓的意義何在?大長老只是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重複死板的教條,導致祖訓像血脈般融入薑朔的體內,一旦稍微觸及毫釐,都會深深刺激著他的神經。

「不知道。」薑朔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轉身即走。

「嗯?」姜朔的舉動引起方臉男子的懷疑,他挑起一邊的眉尾,威脅的喝道,「我話還沒問完,你給我站住。」

對方語氣像在居高臨下的質問,讓他很反感,薑朔置若罔聞,自顧自的往前走。

「哼,不知好歹。」方臉男子大手一揮,身旁的手下紛紛竄出,大踏步追了上去。

「如果你不想受罪,最好不要反抗。」一名敵人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薑朔的身後,探出一隻手來抓他的肩膀。薑朔雙腳分立,腰身擰動,讓開敵人的手掌,隨即膝蓋往前一頂,撞中敵人柔軟的小腹處。敵人吃痛慘叫,雙手捂著肚子佝僂著身體,像是一隻離了水的蝦米,止不住的顫抖著。

見到這一幕,薑朔的眼睛微微眯起,非常的奇怪。在赤雲寨生活時,他曾經與族人切磋交流,這種程度的撞擊不痛不癢,哪裡有如此大的反應?

其他敵人齊刷刷的變了臉色,抽出腰間的佩劍,怒火中燒的對著薑朔撲過來。

薑朔一直與獵物們打交道,敵人的一招一式清清楚楚的呈現在眼前,像是在放慢動作。在赤雲寨打獵時,遇到敏捷兇猛的獵物,族人們會分工配合,一點點把它圍困在一個圈套裡,再派遣好手進入圍剿。為了防止獵物的困獸之鬥帶來足以避免的傷害,族人們都會學習一套在小範圍空間裡輾轉騰挪的身法。此時姜朔施展出來身法,敵人連他的影子都碰不到,被耍的團團轉。薑朔不時打出的一兩道攻擊,蠻橫的力道下讓敵人難以承受,一時間被打的東倒西歪,哀嚎連連。

「滾開,我不想傷害你們。」薑朔遊刃有餘的穿梭在敵群當中,震開上前的兩名敵人,打算奪路而走。

「大言不慚,不過打敗幾個不入流的弟子,莫非你還真以為我玄明派無人?」同門的糟糕表現讓方臉男子顏面無光,他左手一攥劍柄,長劍出鞘,劍柄朝前激射向薑朔背心。

後背警兆驟生,薑朔轉身過來,左右掌疊在一起,迎向劍柄。「撲」,悶響傳出,長劍在空中打著旋兒倒卷而回。姜朔被震的連退數步,手掌隱隱作痛,不禁詫異敵人的實力,暗道自己剛才倒是太過天真,小看外面的人了。

方臉男子冷哼了一聲,單腳踏地一躍而起,順勢接過半空中的長劍,手腕一扭,劍鋒掠空而至,發出森然的寒光。薑朔腳步疾轉,險險避了開來。方臉男子嘴角噙起輕蔑的笑意,劍鋒陡然轉了方向,平削而去。劍的走勢既快又詭異,饒是薑朔身手敏捷,還是被削去幾絲鬢角的黑髮。方臉男子乘勝追擊,一波又一波的攻擊浪潮壓迫下,薑朔越來越難捱,瞬間被壓制住。

在戰鬥愈發焦灼時,又有一撥人聽到動靜趕過來。

來人同樣身著青衣,眾人中間簇擁著一名青年。他前襟系帶著一枚玉質紐扣,腰間佩著一把劍鞘雪白的長劍。有人想上前幫忙,卻被他張手攔下。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對戰中央的薑朔,像在思索著什麼,波瀾不驚的眼波猶如深不可測的幽潭。

薑朔剛剛與巨雕和狼群戰罷,筋疲力盡不說,還落下一身傷勢。手無寸鐵的他又疼又乏,每一次舉手抬足都是痛苦的煎熬,動作逐漸滯慢,已經頗為狼狽,險象環生。

此刻,面對刺來的一劍,薑朔剛想閃,大腿的傷口突然傳來刺骨的疼痛,動作不由的頓了下,「嘶啦」一聲,衣衫破碎,薑朔胸前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乖乖告訴我想知道的東西,又何必受這份折磨?」方臉男子得意的笑著,隨即大膽的侵身挺進,劍鋒長驅直入,直取薑朔咽喉要害。看似簡簡單單的一劍,背後卻有諸般後續變化,猶如一張無形的巨網,把薑朔籠罩當中,教其插翅難飛。

薑朔雙眼迸射出一道精光,迎著劍鋒不退反進,同時探出一隻手,閃閃金光縈繞在他的掌心。方臉男子驚訝于薑朔的招式,動作慢了半拍。下一刻,薑朔手掌按到敵人手肘,「啪」,微弱的金光迅速跳動了下,隨即消失無蹤。仿佛有一股詭異的力量滲入,方臉男子瞳孔猛的放大,露出駭然的神色——自己小臂以下像被生生砍去失去知覺,明明親眼看著長在身上卻動彈不得,不是自己身體一部分般。

「滾開罷!」薑朔雙掌一齊拍出,按到敵人的胸口,方臉男子被震的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的撞到樹幹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這時,不遠處佩劍青年那平靜的眼波,像被投進一枚巨大的石塊激起一圈圈波紋。他的雙眉一下子收緊,不可置信的盯著薑朔,壓低了嗓音吐出來三個字:「封骨術。」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十分的激動,語調止不住的輕微顫抖著。

「可惡,混帳,今天不殺了你,我就不叫楊俊!」另一邊,被薑朔擊飛的楊俊暴跳如雷,吐出一連串粗語。他把劍換到左手,大喝一聲殺向薑朔,刹那間銀蛇亂舞,殺意彌漫,漫天的劍光裹挾著淩厲的殺機,排山倒海般滾滾前進。在狂暴如斯的殺招下,無從近身的薑朔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只有毀滅一途。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青光從斜地裡插將進來,亙在楊俊和薑朔中間。

楊俊大吃一驚,盛怒之下根本來不及收招。下一秒,驚濤駭浪般的劍影沖到青年的跟前,似要將他整個吞噬。

只見青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握住劍柄的手掌猛的用力,劍出鞘,似蛟龍似遊蛇,細如絹絲的光影閃爍,把楊俊劍中的殺意悉數剝離。

錚!

兩劍相撞,青年的劍安如磐石,把對方的劍直接震飛。長劍劃破空氣,深深的紮中樹木,竟把大腿粗細的樹幹刺穿。楊俊左手手腕生疼,虎口已被震出血絲。

「楊俊無意冒犯,還請少主見諒。」楊俊連忙對著青年半跪,惶恐的請罪道。他剛才嚇了一跳,若是不小心傷了少主一根毫毛,回去門主還不得剝了他的皮。

「起來吧,你的劍,還傷不了我。」少主的視線挪移到楊俊受傷的右小臂處,眯起了雙眼,「你的傷怎麼樣?」

楊俊受寵若驚,他試探著自己的右手,雖然仍有阻滯感,但已能正常活動,料想已無大礙,當下如實彙報。

少主思索了下,轉過身來,慢慢走向另一邊的薑朔。見狀楊俊隱隱有些期待,暗道少主還不知如何對待這衝撞玄明派的小鬼了。只見少主走到薑朔跟前,雙手抬到胸前向外一拱道:「适才我師兄多有得罪,還望小兄弟多多包涵。」

這一幕讓楊俊大跌眼鏡,一臉警惕的薑朔也很錯愕,怔了半晌才擺擺手道:「無妨。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薑朔扭頭就要走,卻被少主叫住:「還請稍等。在下玄明派少主陳鎮天,還未請教……」

薑朔念他畢竟剛才救了自己一命,回了一禮,道:「我叫薑朔。」

「原來是姜朔姜兄弟。」陳鎮天善意的一笑,「姜兄,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實話實說,我那楊俊楊師兄,在玄明派的武功也算中等偏上,卻被姜兄一招擊退,不知姜兄師出哪家名門呢?」

問完,他的眼底閃過一縷精芒,死死盯著薑朔,仿佛要把薑朔看透。

「武功?」薑朔搖了搖頭,平靜的答覆道,「我這些把式乃是家傳,只是些防身的手段罷了,難登大雅之堂。」

在與這些武林人士交手時,薑朔已經感覺到自己功法的特殊之處。他猶記得自己學習時首先就要背誦人體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骨骼,練習晦澀難懂的行氣功法,精准打擊,封骨禁行。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掩蓋,既然決定隱瞞赤雲寨的存在,那與赤雲寨有關的資訊也絲毫不能透露。

陳鎮天的眉頭皺了皺,這個回答顯然沒有讓他感到滿意。

「我尚有要事要忙,陳兄,就此別過。」等了半天等不到對方的回應,薑朔再次告辭,決定趁早離開這是非之地。

注視著薑朔漸行漸遠的背影,陳鎮天手指輕輕的搭落到劍柄上,眼中湧冒出絲絲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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