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初期,中原大地剛從元朝的橫徵暴斂中解脫出來。百廢待興的滕州在大雨中歡欣鼓舞。
雨後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泥土的清香,伴隨著濕潤的微風。一場大雨滋潤了久旱的土地,洗淨了街上的青石路,也將孫府門口的石獅子沖刷得格外乾淨。
此時夜幕已經降臨,孫府上下忙得熱火朝天。孫棟樑和孫老夫人在院子裡走來走去,不時打探著產房裡的動靜。正在焦急之際,突然聞聽「哇……」的一聲清脆洪亮的嬰兒啼哭聲。兩人大喜,不多時產婆王氏將嬰兒抱出,「老爺,老夫人大喜,夫人生了個千金。」孫棟樑連忙接過嬰兒問道:「夫人可好?」產婆說:「您放心,夫人很好。」
一邊的孫老夫人頓時將臉沉下來,不滿的撇嘴說:「真是孫家無福啊,過門五年才生了這一個,還是個丫頭。」說著連孩子也不看,徑直回房去了。孫棟樑無奈的搖了搖頭,他和夫人感情很好,夫人一直未有孕,母親就一直要他納妾,說那些老黃曆,什麼無後就是不孝。他著急分辨幾句,母親就尋死覓活,聲稱他有了媳婦忘了娘。弄得他十分為難。現在免不了又要嘮叨個不停。
想到這他緩過神來端詳著懷抱的小嬰兒。粉妝玉雕的面龐,粉紅小巧的嘴巴,雙眸緊閉,一雙睫毛濃密俏麗。越看越喜愛,他抱著孩子走進產房。此時他的夫人夏氏正躺在榻上,滿頭大汗、臉色蒼白、面容憔悴。
孫棟樑忙把孩子送至奶娘手中。至夏氏跟前,拉著夏氏的手說道:「雨晴,你辛苦了,女兒和你一樣漂亮。」夏氏勉強打起一點精神說:「只要孩子平安就好,娘來看過了嗎?」孫棟樑忙說:「來過了,要你好好休息,改天再來看你。」其實夏氏心裡很瞭解孫老夫人的為人,這幾年她一直沒有為孫家生下孩子,老夫人就一直沒有好臉色,現在好容易有孕,又生的是女兒,老夫人沒進來肯定是不滿意了。
正此時,進來個二十多歲的婦人。只見此人身量纖細,皮膚白皙。一雙丹鳳眼透著精明,消瘦的臉龐,癟嘴薄唇顯得刻薄。這人一進門便笑說:「恭喜大哥大嫂喜得千金。」兩人齊答應並讓了座。這人就是孫棟樑的胞妹,名叫孫玉芝。孫玉芝抱了會孩子,問起孩子名字。孫棟樑思忖半日說道:「我正想著詩經有雲‘兕觥其觩,旨酒思柔’便叫思柔吧,取美好柔和之意。」夏氏與孫玉芝都說好,便叫開了。眾人說了會話,孫玉芝便告辭回孫府別院去了。這邊夏氏筋疲力盡,昏昏睡去。奶娘抱了思柔去了廂房。
孫玉芝和等待在一旁的周存良往別院走去,一路上兩人笑容滿面,很是得意。這周存良是孫玉芝的夫婿,元末時期家裡是地主,沒少給元朝辦事,所以生活很富足。後因改朝換代而落敗。沒辦法入贅到孫家,表面上勤勤懇懇,畢恭畢敬的他,實則心狠手辣。周存良小聲對孫玉芝說:「大嫂生了個女兒,只怕母親這會已經氣的不行,你去探探口風。」孫玉芝會意的點了點頭,轉身往孫老夫人房裡走去。
還未進門就聽見老夫人在和自己的丫鬟嘮叨:「真是煩悶,怎麼就是個丫頭呢?」她暗喜果然如此。她進門笑說:「娘,您老人家幹什麼呢?」老夫人皺著眉,歎了口氣說:「夏雨晴生了個丫頭,她進門已經五年才生這麼一個偏是個丫頭,上次郎中來把脈明明說是男胎,怎麼竟這樣。」說著掉起眼淚來,一邊有丫鬟忙幫著拭淚,又說:「你爹去的早,唯一的心願就是想我們孫家子孫能光耀門楣,如今竟後繼無人了。」孫玉芝忙勸道:「這就是個人的命您得保重身體,等大嫂身體養好了,還可以再有孕。」雖嘴上這樣說,她心裡可盼著哥嫂不要再生了。這樣她的兒子便有機會繼承孫家的財產了。
孫玉芝和周存良育有一子,名叫孫玄興。這兩個人都盤算著怎麼能把孫家的財產弄到手才好。
就這樣小思柔一天天長大,模樣出落的愈發標緻可愛。孫棟樑和夏氏對她疼愛有加,唯獨祖母並不喜歡她。又過了一年,孫玉芝便生下一女,名孫景嫿。
在思柔五歲之時,母親夏氏又有孕,全家上下都謹慎小心,生怕有什麼差池。孫老夫人更是提起了百倍的精神。所幸小公子平安降生。孫老夫人甚是歡喜,打賞了產婆王氏並一眾幫忙的婆子丫鬟。並在晚間設宴請大夥吃酒。
酒宴還沒完,王婆子便推說去茅房出去了。她逕自走到西廂房,推開房門見奶娘正抱著公子,小公子睡得香甜。
她和奶娘閒話了一會兒,趁奶娘不備,狠狠的掐了小公子一下。只聽「哇」的一聲孩子大哭起來,怎麼哄也哄不住,哭的漲紅了臉。奶娘急得滿頭大汗。便趁機說:「我看公子是想夫人了,也說不準。」奶娘聞聽如救命稻草,連忙抱了去往夫人房裡。
夏氏睡得很沉,孩子的哭聲並沒有驚動她。奶娘慢慢的將孩子放在床上,不多時竟不哭了。過了一會她覺得身乏疲憊,也坐椅上睡了。
王婆子在門口偷看著,見奶娘也倒下了,便進屋把孩子抱到西廂房。周存良正等候在那裡。
周存良剛要抱孩子,王婆子看他兇神惡煞的樣子,有點後悔便不鬆手,聲音顫抖的說:「周老爺,還是算了吧,這是要遭報應的啊。」
周存良一把奪過孩子,惡狠狠的說道:「你要是不要你兒子和女兒的命就算了!」王婆子一聽,腿一軟癱倒在地。
周存良拿著事先準備好的軟枕,將孩子的頭面部死死捂住。不一會孩子就沒了氣息。可憐的繈褓嬰兒因在房裡吸了迷魂香,連掙扎都沒有一下就死了。
王婆子嚇得嘴唇青紫,渾身顫抖。周存良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來。惡毒的眼神直視她說:「要想你的兒子女兒活命,給我管好自己的嘴。」說著將孩子遞與她。
王婆子抱著踉踉蹌蹌的往夫人房裡走去,逃也似的進去了。她見夫人還奶娘都熟睡著,將孩子放在夫人的右半身下,裝成夫人意外將孩子壓死的假像。之後便往西角門逃去。
她氣喘吁吁的逃了過去,卻發現角門已上鎖。她慌忙去尋別處門,剛轉身只聽一聲斷喝:「誰?」嚇得她半死,心臟要蹦了出來。
王婆子被嚇得魂飛魄散不能動彈。這個人走上近前說:「原來是王婆啊,怎麼這樣慌慌張張的,我還當是誰呢?您老怎麼不去吃酒,在這做什麼?」
王婆子回過神來定睛一看原來是孫玉芝帶著個小丫頭。「哎喲,是姑太太呀,嚇死我了,我這吃了酒迷迷糊糊走岔了門。」王婆子說道。
孫玉芝見她這樣說也不追問。只讓她再去席上吃酒,王婆子忙推說喝多了要回家,孫玉芝也只應了。
不多一時宴席散去,孫棟樑攜母親及孫玉芝往夏氏房間走去。三人邊走邊聊,很是高興。走至門前,孫棟樑推門讓母親先入。三人進屋一看愣住了,奶娘在椅子上睡著了,夏氏躺在床上。孩子不見蹤影。
孫棟樑急忙跑去看夏氏,孫玉芝忙去推奶娘。眼前的情形讓孫棟樑驚呆了:夏氏的右半身下竟壓著孩子!他一把將夏氏推開,將孩子抱起。眼見孩子已面目紫黑,沒了氣息,身上都涼了。孫老夫人見此頓時暈了過去。孫棟樑也悲痛欲絕,直哭喊苦命的孩子。
孫玉芝忙喊人抬了老太太回房,一邊忙厲聲拽醒夏氏:「起來!快起來!怎麼回事?「夏氏猛的一驚,睜開了眼,此時奶娘也醒了。夏氏還問怎麼了,孫玉芝瞪了她一眼說:「你壓死了孫家的長孫!」
夏氏聞聽猶如五雷轟頂,不顧剛生產完的身子,跑到孫棟樑面前去看孩子。見孩子已沒了氣息,她發瘋似哭喊。奶娘一邊也是跪著哭起來。
孫玉芝歎了口氣說:「事情既出了,就趕緊料理後事吧。出了這等子事也是家門不幸。」夏氏頓時哭昏過去。有丫頭們給抬了床上去。
孫玉芝見母親和夏氏都昏了過去,孫棟樑在一旁也不言語,便找了周存良,讓他幫著連夜找了陰陽先生,另辦各項事宜。
丫鬟攙著孫老夫人顫顫巍巍的走過來,神情又悲又氣,指著躺在床上昏迷的夏氏說:「把那掃把星給我扔出去!還躺在這裡做什麼,害死了我的孫子,我要你陪葬!」
越說越氣,甩開丫鬟就去拽夏氏。孫棟樑見狀忙拉了回來,紅腫著眼眶說:」母親,事情已出了,並不是雨晴故意的,她比我們更加難受。她現在已經沒了半條命,您就別鬧了,讓孩子安心的去吧。」
孫老夫人哪裡肯聽,料定了是孫棟樑包庇夏氏。便又哭著鬧著要找老頭子去。一時鬧得不可開交。
彼時有人來找思柔的奶娘,只聽那人低語:「大事不好了,小公子剛夭折了,你看顧好小姐。」奶娘驚訝得瞪大了眼睛說:「怎麼回事?」那人說:「是夫人意外壓死了孩子,現在照看小公子的奶娘跪在地上請罪呢,夫人已哭暈過去。老夫人正在那裡發火呢。這幾天小心些吧。」說罷那人去了。
小思柔睡得正酣,奶娘走到她的床前,替她掖了掖被子。心裡不禁難過了一回,想起夫人素日待她的好處,現在夫人必是悲痛不已。她理應過去看看,但是她還得看顧小姐。想到這裡便惆悵起來,直到天明才睡了一刻。
匆匆地料理了小公子的後事,夏氏和孫老夫人終日以淚洗面。老夫人不時就去夏氏房裡大罵她是喪門星。夏氏失了孩子,本就自責不已,又剛生產完。神思皆鬱,惡露不止,不思飲食,一個月之後便下不來床。不過兩個月竟如要去了一般。
這天晌午,孫棟樑正在衙門辦公。忽有家丁來報,夫人恐怕不行了。孫棟樑急忙跑回家中。
一進門便見夏氏躺在床上,地下站了兩個丫頭並一個婆子。夏氏見他回來抬了抬眼,虛弱的笑笑,孫棟樑竟覺得夏氏的面容比平時更紅潤了一些。這可能就是人說的迴光返照吧。孫棟樑見到很是心酸,一把拉住她的手並坐在了床前。
孫棟樑顫抖的聲音說:「雨晴,你感覺怎麼樣?」夏氏笑了一下,用微弱的聲音說道:「好,我覺著比每日都好。棟樑,我這幾日把我們成親之時來來回回的想了好多遍。要是一直都那樣該多好。」說著一滴滾燙的淚落了下來。
孫棟樑強忍著淚水,強笑說:「等你好了我們就和以前一樣,我們把思柔好好撫養長大,看著她出嫁。」說罷命人將小姐帶來。
不多一時,奶娘領著思柔過來了,思柔五歲了,她還不懂生離死別,也不知道這些天家裡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母親每天躺在床上,沒力氣抱她,也不能陪她玩。
孫棟樑將思柔抱到夏氏床邊,夏氏撫摸著思柔的小臉,思柔開心地說:「娘今天怎麼樣?是不是明天就能和我一起玩了?」一邊的眾人都已泣不成聲。
夏氏勉強的笑了一下說:「是啊,明天娘就好了,可以出去了。你以後要聽你父親的話,不要淘氣。你先隨奶娘回去吧,娘要睡一會了。」思柔懂事的點了點頭。之後便隨奶娘走了。
夏氏望著思柔小小的背影。又不舍又悲痛,不禁又哭了一回。孫棟樑哽咽的說:「女兒還等著你陪她玩耍,給她紮辮子,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霎時間,夏氏面色由紅變白,氣息也急促起來。她知道自己命不多時。拼盡最後的力氣說:」老爺一定再續賢妻……並好生教導女兒……我地下也安……「話還沒說完便大喘起來,再說不出話。孫棟樑直叫著她的名字,兩人最後含情望了彼此一眼。夏氏便油盡燈枯,雙眼一閉去了。
眾丫鬟婆子皆放聲大哭。夏氏平時對下人皆和善,誰有困難也會盡力幫助。今去了大家都想到了她的好處。
思柔的奶娘帶著她在花園裡玩,聽見哭聲便知夫人去了。忙帶著思柔來至上房內。思柔見父親抱著母親在哭,母親緊閉雙眼,一動不動。她也哭了起來。
孫玉芝和周存良正在老夫人房內坐著,聞聽哭聲便納悶。孫老夫人冷著臉,不屑道:「左右不過那喪門星死了,有什麼好哭的!」
孫玉芝和周存良忙去了孫棟樑的房內。孫玉芝雖然不希望夏氏生兒子,但也不希望她死啊。想起夏氏平日為人,也傷感了一回。周存良便是稱心如意了,這下給了孫棟樑沉重的打擊。但他卻裝的很悲痛,聲嘶力竭的哭著。
料理完了後事,孫老夫人將孫棟樑叫到房內說:「棟樑啊,你也不小了,膝下還沒有兒子,母親為你擇了一樁親。這次肯定能為孫家多添人丁。」
人走茶涼是常態,可有的時候人未走茶卻一直是涼的。
孫老夫人欲給孫棟樑續弦,孫棟樑生氣地說道:「兒妻剛逝,您就這麼迫不及待地給我另娶,未免太不尊重雨晴了。況且我也不準備再娶!」
孫老夫人氣得顫抖說道:「你這個不孝子,自從娶了那個喪門星家裡安定過嗎?你因她跟我頂嘴也罷了。可是這些年也沒有個後,你是準備讓孫家無後嗎?」
孫棟樑說:」兒子有思柔一個女兒就夠了。」老夫人說:「思柔是個丫頭,丫頭是不能繼承家產的。我今天把話放這,如果你不續弦,就別想繼承孫家的財產!」
孫棟樑正色道:「兒子根本就不在乎財產,我有俸祿可以養活思柔。母親想怎樣就怎樣吧。」說著轉身而去。留下老夫人在屋內氣得發抖。
自夏氏去了以後,孫棟樑更加勤懇的為官。對待思柔的管教也更加嚴厲。親自教她念書,並教她騎射。每日五更天便要開始學習。
每當他看到小小的身影,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卻從不說疼,從不言敗。他都很心疼。但是他只能這樣做,思柔小小年紀,沒有母親教養,也沒有兄弟姐妹扶持。只能讓她更加堅強。好在思柔天生的男孩似的性格,勇敢多謀。這也使孫棟樑欣慰很多。
展眼間思柔已經十七歲了,出落的越發標誌。她擅詩詞歌賦和騎馬射箭,也學會了捉魚爬樹。她經常帶著小丫鬟秋棠出去玩。
一天她又和秋棠出去玩回來。玩了一身的泥,正遇見孫玉芝走過來。見她兩人直搖頭撇嘴嫌棄的說道:「一個小姐成天跟個野小子似的,像什麼話?你的奶娘也不管管你。」 思柔也不申辯,哼了一聲領了小丫頭走了。
一旁的氣的孫玉芝邊走邊和小丫頭說:「這沒娘的孩子就是沒教養」。小丫頭也奉承道:「是啊,比咱們景嫿小姐差了十萬八千里,景嫿小姐是淑女,人還漂亮得像仙女似的「。幾句話說得孫玉芝很是受用,樂得合不攏嘴。
思柔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姑母,本來這個姑母就不喜歡自己。時時去祖母跟前說自己壞話,她都習慣了。思柔雖是官府小姐,但是卻穿得粗布衣裳,也沒有好首飾,她每天只帶著母親留給她的一支玉簪,還有和玉簪相配的一個項圈。
屋漏偏逢連夜雨,孫棟樑連日來覺得身上不爽利,時不時的咳嗽氣喘。找了郎中來直說是偶感風寒,幾副湯藥下去也沒好。這一日竟咳出血來。孫棟樑心想是癆病無疑了。他不怕死,只是思柔年紀尚小,還未出閣,他怎麼能安心?想到這裡,不由得掉下淚來。
晚間,他將思柔叫了來。看著思柔稚氣未脫的臉龐,樸素的打扮,擋不住本身的美貌和靈氣。思柔笑嘻嘻地將兩手背過身後去,說:「爹,有事找我?」孫棟樑一改往日嚴肅地態度,溫和地說:」爹以前對你太過嚴厲了些,你別記恨爹。」思柔忙說:」爹是為了女兒好,女兒不會記恨,今天怎麼說起這話?」
孫棟樑說:「只為著叫你離家去京城投奔你姨娘,爹想著你也大了,去你姨娘家讓你姨娘給你尋門好親事,為父和你地下有知的母親也放心了。」
思柔聞聽一驚,不解地問:」父親為何讓女兒離家?一則女兒還小還想在家多侍奉父親幾年,二則女兒出嫁理應父親幫女兒物色把關,為何要去姨娘家?「
孫棟樑歎了口氣說:」只為你沒有母親的撫養,這麼大了也不像個女孩子;再者你姨夫在京做官,必能為你選個好人家,你一生便也有了保障。前些年你姨母就托人帶信說要接你去教養,但我恐你頑皮,去了給人家添麻煩。」
思柔急忙說:」母親早逝,父親膝下無子,我須得盡孝道,女兒不去。「
孫棟樑見女兒執拗,又提起夏氏。不禁悲從中來,猛地吐了口鮮血。思柔猛地一驚,忙拿了手帕遞與父親。一面大喊著讓人請大夫。
思柔焦急地問:「父親怎麼了?「孫棟樑知瞞不住,便一一告訴了。思柔頓時如五雷轟頂,哭著說:」父親一定要好起來,女兒從小沒了母親,所幸父親撫養長大,不能再沒了父親。「
孫棟樑也心酸不止。彼時孫老夫人和孫玉芝聞訊而來。孫老夫人看著病榻上的兒子,邊上是痛哭不止的思柔,便預感不好。上前詢問了狀況,郎中也走了進來把脈看診。不多一時,示意老夫人外間說話。老夫人知是不好,孫玉芝攙扶著老夫人去了外間。
思柔也一併跟了出去。那郎中搖搖頭說:「務必請老夫人寬心吧,人已經不行了,準備後事吧!「說著轉身而去。老夫人聞聽如晴天霹靂,止不住大哭起來。孫玉芝直勸不住。思柔只是哭,有小廝喚他們進去。這三人才略平靜下進去了。
孫棟樑在榻上奄奄一息,三人走近前來,他一把拉住老夫人的手說:「兒子只望母親寬心,兒子不孝,別為兒子傷心。兒子唯有一女,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她。這孩子是個苦命的,望母親能好生照顧她,別再有偏見。」
老夫人已經泣不成聲說:「你這命薄都是那夏雨晴害的。她害得我們孫家無後,家破人亡。」
孫棟樑平靜地說:」母親,你錯了,兒子一生最愛地女人只有雨晴,雨晴走了之後這些年兒子不曾真心地笑過,如果沒有思柔,我可能早跟了她去。」老夫人只管拭淚也不言語。
三人之中只有孫玉芝還算清醒,便吩咐了幾個人看著。讓孫棟樑先休息。老夫人和思柔都不肯走,孫玉芝說道:」這病怕氣怕鬧,你們在這他休息不好,反添了病。「兩人這才散了。
一夜未眠,四更天有小廝各方稟報,老爺恐不行了。眾人皆急忙趕來。不多會兒孫棟樑咽了氣。思柔守靈盡孝,孫老夫人哭昏了幾次。好容易後事完畢。
思柔已經好久沒合眼了。回到房間,想到父親她就嗚咽起來。秋棠很是理解她。聽她沒睡就去看看她,只見思柔蜷縮著身子,紅腫的雙眼。
她輕輕地為她拭淚。她跟著小姐十年了,從沒見過她這樣無助,這樣痛苦。她總是那麼開朗,那麼勇敢。她一把將思柔抱住,說:「小姐,老爺和夫人現在肯定在一起了,他們想了一輩子,也算合了心願。他們一定希望你能好好地生活,看你難過他們也會難過地。從此以後秋棠就一直陪著小姐,我們相依為命。「說罷又幫她拭淚。
思柔聽了覺得心靈暫時有了棲息地。秋棠自小就和思柔在一起,感情親密深厚比家人強百倍。又勸了一會兒,思柔才昏昏睡去。
秋棠替思柔蓋好被子,才松了口氣。不禁想「以後怎麼辦?老爺走了,這個家能容得下小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