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吧。】
【明天下午四點在傅公館談相關事宜。】
唐風月斜斜地倚坐在吧臺前,似醉非醉的美眸怔怔地盯着手機屏幕上的消息,纖細的手指攥緊了手機,將掌心擠壓得通紅。
連續兩條消息,宣告了她和丈夫傅星宸長達三年婚姻即將終結,她的心裏五味雜陳。
他甚至沒有過問她的意見。
回想起三年有名無實的婚姻,她連丈夫的面都沒見過。唐風月諷刺地笑了,端起桌前的一杯酒一飲而盡。
不遠處的舞池內,男男女女把酒言歡。這裏是月城最著名的高級會所,每晚都有無數的人們揮灑着大把的鈔票,在紙醉金迷中尋找着短暫的刺激。
唐風月在人羣中找尋着她閨蜜蘇甜的身影。
得知她離婚的消息後,是蘇甜將她約來酒吧,爲了慶祝唐風月終於要結束三年無性婚姻,恢復單身。
唐風月找尋片刻,仍未看見蘇甜,她揮手叫來酒保,「再給我一杯白蘭地。」
除了即將離婚外,她的事業最近也陷入了瓶頸期。
唐風月就職的策劃小公司「繁星」最近一直籤不到單子。再這麼下去,連溫飽都要成問題了。
她仰起脖子一口悶完了酒杯裏的白蘭地,企圖用酒精來麻痹感官,短暫地忘卻現實裏的不快。
幾杯烈酒下肚,醉意涌現。
唐風月眯起美眸,看了眼牆上的時鍾。
蘇甜怎麼還沒有來?
她這麼想着,下一秒,手機鈴聲響起,蘇甜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對不起啊風月!」電話那頭,蘇甜上氣不接下氣地喘着,似乎在忙什麼事,「臨時接到通知,Boss要我出一趟差。今天沒辦法過去了,等改天我們再聚。」
「沒關系,你先忙吧。」唐風月沒有生她的氣,叮囑了蘇甜幾句路上注意安全。
蘇甜應了幾聲,笑着揶揄道,「風月,雖然我去不了,但做姐妹的義氣得盡到,我在666號包廂給你點了個極品鴨子,你好好享受!」
「這……不好吧。」唐風月本能地想要拒絕,「我畢竟已婚……」
「你這婚結沒結有差別嗎?」蘇甜打斷她,忿忿不平道:「你那個掛名老公,結婚三年不露面,還莫名其妙說離婚!他一點都不尊重你,你也不要給他面子!」
唐風月憋悶的火氣被這番話挑了起來。
是啊,憑什麼呢?
傅星宸冷落她三年,現在都要離婚了,她去尋歡作樂也很正常不是嗎?
「你說得對。」唐風月捏緊了手機,忽然竄上來的酒勁壯了她的膽,「我沒有義務爲傅星宸守活寡。」
「你能想通太好了!」蘇甜歡呼一聲,「快去吧,體驗一下從未體驗過的快樂。」
掛斷電話,唐風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在酒精的驅使之下,前往666號包廂。
她今晚就要把三年來的憋屈全部發泄出來!
迷迷糊糊間,她走到一間包廂前,看了一眼門牌號,好像是666……便直接推門跌跌撞撞地闖了進去。
房間內只有一個男人,背對着門坐在沙發上。僅僅一個背影,就透露着無與倫比的矜貴。
男人聽見門口傳來的響動,轉過頭來,目光淡漠。
唐風月睜大眼睛,努力憑借昏暗的燈光打量男人的長相。
不得不說,那真的是一張極俊的臉,整體輪廓硬朗鋒利,骨骼感強,棱角分明。但華麗的雙眼與飽滿的嘴脣又爲他增添幾分儒雅。
唐風月被驚豔到呼吸都停滯了一瞬,神智也恢復了幾分。
蘇甜說得沒錯,這果然是個極品鴨子。
被打量的傅星宸也愣怔了片刻,沒想到自己獨自在包廂喝酒,還會有女人出現。
但這樣的事並不是第一次發生,所以他只是冷冷道:「滾出去。」
唐風月本來就不擅長飲酒,此刻完全醉了。因此壓根聽不進去傅星宸的話,不僅沒有離開包廂,反而上前幾步,直接摟住了傅星宸的脖子。
「我喜歡有性格的鴨子……」唐風月醉眼朦朧,貼在傅星宸懷裏低聲呢喃。
傅星宸親厚堅實的懷抱使她饜足地笑了,於是更加放肆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還伸手輕戳他的臉,毫不吝嗇欣賞的眼神,「你這鴨子,怎麼這麼像我的……老公?」
傅星宸一向潔身自好,從沒有和女人有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但不知爲何,他的身體竟不排斥這女人的行爲舉止,甚至他的心頭還升起些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覺。
但生氣的情緒還是佔據了上風。
傅星宸推開唐風月,伸手拿起桌上的冰桶,將滿桶冰塊全倒在她身上,「清醒點,好好看清楚我是誰。」
刺骨的寒冷喚回了唐風月的理智。她清醒過來,盯着眼前這個滿臉冷漠的男人,驚駭的情緒席卷全身。
天吶!這竟然是她三年未見的老公傅星宸!
而她把他當成了鴨!
唐風月完全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和傅星宸遇見,身形一晃,險些沒站穩。
她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剛剛都做了些什麼,臉上浮現出驚恐的神色。
男人高大的身形投落下的陰影,完完全全將她籠罩住,唐風月感覺到了窒息般的壓迫感,渾身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往後挪了挪,和傅星宸拉開距離。
傅星宸支着手端坐在沙發上,看着唐風月,目光帶着冰冷的審視。
唐風月被看得害怕,雙腿微微發軟,嚅動着嘴脣,糾結着要不要表明身份,告訴傅星宸,自己就是他即將離婚的妻子。
但光是想想,就讓唐風月覺得頭皮發麻,更別說講出來了。
短短的幾秒鍾,卻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就在唐風月終於鼓起勇氣想要開口時,傅星宸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沉悶的僵局被打破。
傅星宸側目望了眼手機,冷冷對唐風月說道,「我再說最後一遍,滾出去。」
唐風月的心髒撲通亂跳,她不敢再說什麼,逃也似的離開。
傅星宸就這麼冷眼看着,直到唐風月的身影徹底消失,他才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星宸,離婚的事情怎麼樣了?」電話那頭響起母親金婉瑜的聲音,她催促道,「得盡快,唐風月這個女人不能再留在傅家了。」
傅星宸冷淡地回答:「知道了。別催了,我已經派律師去處理了。」
簡單幾句交流後,他掛斷電話,慢條斯理地將褶皺的西服領口理平。
傅星宸的眼睛不自覺地望向唐風月離開的方向。他皺了皺眉,努力平復被攪亂的心緒,也強迫自己忽略內心莫名的異樣感覺。
次日下午,唐風月簡單收拾了下自己,頂着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開車前往傅公館。
昨天從酒吧回去後,唐風月被擔憂和後悔折磨了一個晚上沒睡好。她不停地在腦海中想象着,傅星宸得知她就是在酒吧冒犯自己的人時,會有什麼反應。
盡管已經想過無數個結果,並說服自己接受,真正到了要見面的時候,她的內心還是無法控制地感到緊張。
車技一般加上心裏有事,唐風月在快到傅公館時,追尾了前面的法拉利。
那一瞬間,唐風月連遺言都想好了。
她的經濟狀況本來就已經到臨界點了,這一撞,又不知道得賠多少錢!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車窗就被敲響。
唐風月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趕緊降下車窗。
「對不起,我……」道歉的話才說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嚨裏。
怎麼會是傅星宸!
唐風月的心登時涼了半截。
她望着傅星宸暗如烏雲的臉,見他明顯微愣了一瞬,表情也很快變得慍怒。
唐風月知道,傅星宸肯定認出她就是昨晚闖進包廂對他動手動腳的女人了,也肯定誤會了些什麼。
果然,下一秒,傅星宸便冷笑道,「跟蹤都跟到這裏來了?」
唐風月無奈認命,解開安全帶,下車和他解釋。
「抱歉先生。我沒有跟蹤你,我不是故意的,昨晚的事情也只是誤會。」她邊解釋還邊瞥了眼兩輛車的情況。
她的車頭被撞爛,而傅星宸的昂貴法拉利則是車尾被撞凹進去一大片。
唐風月的心更涼了,不知道她的全副身家夠不夠維修。
「誤會?」傅星宸不信,拿眼神緊扣她,「那可真是湊巧。」
「我真沒騙你!」看他不信,唐風月恨不得對天發誓,「我昨晚喝醉了,把你當成我閨蜜給我點的鴨子,所以才……」
越說到後面,唐風月的聲音越小,因爲她看見傅星宸的臉色變得像冰凌一般可怖。
被一個陌生女人誤認爲是鴨子,對傅星宸這種高高在上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冒犯的事情。
唐風月不敢再解釋什麼了,這只會越描越黑。
要不,索性坦白自己的身份算了。
反正等會也會再見,他早晚要知道自己是誰。
這麼想着,唐風月打定主意,舉目直視傅星宸,「其實我是你的……」
「夠了!」傅星宸打斷唐風月的話,俊臉上泛着冷意。
他懶得和這種一心只想攀附權貴的女人糾纏。
「車不用你賠,以後別再出現在我視線裏,這是我容忍你的最後一次。」傅星宸面色冷峻,丟下一句警告,便轉身上車離開。
「等等!」唐風月見車子緩緩啓動,急得小跑上前追了幾步。
眼看傅星宸的車過了一個拐角就要消失,唐風月趕緊鑽回自己的車裏,試着發動車子追上傅星宸。
但她的車子抗撞能力沒法和法拉利比,車子艱難地轟鳴兩聲,車頭破損處升起幾縷灰煙,之後再也沒了反應,徹底罷工熄火。
她只好放棄,叫了拖車後,便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繼續前往傅公館。
經過這些事,傅星宸對她的印象一定差到了極點,唐風月很擔心一會兒的離婚談判會不會順利。
不過好在,車不用她賠,至少減少了一部分損失。
「師傅,去傅公館,請開快一點,我趕時間。」唐風月囑咐司機。
話音剛落,包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唐風月看清了上面顯示的名字——周亮,她的老板。
今天不是休息日嗎?周亮找她做什麼?
她剛按下接聽鍵,周亮的大嗓門就險些把她耳膜震破。
「唐風月!你現在在哪裏?十萬火急!」
唐風月被他突如其來的激動搞得迷茫了一瞬,正要問清楚狀況,就又聽周亮道:「我在爭取一個大項目,需要你幫忙。你立刻收拾打扮得漂亮一點,兩個小時後我們在紅萬山夜總會見面!」
唐風月有些爲難,「周總,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可以改天約嗎?」
她無法想象經歷了昨晚的窘事,自己還放傅星宸的鴿子,會被他怎麼看待。
「不行!」周亮堅定拒絕,「這筆單子對方開了五千萬的預算,多少公司搶破頭都沒搶到一次見面的機會!你要是不來,這單子大概率籤不下來。你最近不是缺錢嗎?送上門的機會還不好好把握住!」
五千萬?!
這麼多錢!唐風月驀然一驚。
「好,我馬上到。」她迅速做出了判斷,掛了電話,果斷讓司機調轉車頭回家。
周亮說的對,她現在很缺錢,所以比起離婚,拿下這個單子更爲重要。
與此同時,傅星宸準時到達傅公館,律師陳朗也早已到場等候,只有他那個掛名太太還不見蹤影。
連這點時間觀念都沒有?傅星宸對唐風月的惡感又增添了幾分。
他等了又等,人都沒來,終於不耐煩地看向陳朗:「問問人到哪了。」
「是。」陳朗立刻翻出唐風月的聯系方式撥了過去,一接通就着急問:「唐小姐您好,我是傅總的律師陳朗……」
「抱歉抱歉!」電話那邊傳來女人急急忙忙的聲音,「我臨時有點急事,來不了了,離婚的事改天再談。很抱歉耽誤了你們的時間,麻煩代我向傅星宸道歉。」
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陳朗甚至沒有機會詢問唐風月什麼時候有時間再談。
「她怎麼說?」傅星宸冷漠開口。
陳朗只能一五一十匯報。
傅星宸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放了鴿子。
諸多事件的憤怒積攢到了一處,他不想再親自見那個女人了。
本是想較爲體面地結束這段婚姻,他才會想約那個女人面談。但現在看來,沒有那個必要了。
傅星宸霍然起身,大步往傅公館外走去。
陳朗楞了一下,趕緊追上去:「傅總,離婚事宜……」
「你看着辦!」傅星宸壓抑着怒氣,「擬好協議就讓她籤字,我不想再在這個女人身上浪費半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