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牀上運動如火如荼,燈光下疊加的身影一起、一伏,動作蠻野,氣氛熾熱。
喬恩的手機,就在這個時候響了。
嗡鳴聲突兀又刺耳。
往常這種時候,她都會提前將手機設置成靜音,偏偏今晚忘了。
她弓着腰跪在牀上,身體凹成一個尷尬的姿勢。
一面配合着周津安的動作,一面夠着手去抓手機。
電話是周津安的母親打來的。
喬恩心裏一慌,手抖了一下,手機就滑到了牀下。
嗡鳴聲繼續。
周津安被攪了興致。
他向來持久,不到她求饒絕不罷休。
此時,他沒了狀態,單手扶住她的後腰,動作又狠又快。
像是在懲罰她剛才分了心。
戰況火速結束,周津安起身進了浴室。
他有洗事後澡的習慣。
很快,水流聲響起。
喬恩忙不迭下牀,跪地拾撿起手機。
周夫人的電話還在響。
她趕緊接通,周夫人的聲音立刻傳來。
「他要結婚了,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喬恩攥住電話的手,微微發緊。
但她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
「您放心,我知道。」
一開始她就知道,她只是周夫人手裏的一枚棋子。
做別人的棋子,自然要明白,有利用價值時,是過河的卒子,衝鋒陷陣是本分;若沒了利用價值,便是一枚棄子,要識趣,退回自己的位置。
只是,她沒想到,這一天來得竟這麼突然。
掛斷了電話,喬恩抓起周津安的煙和打火機去了陽臺。
手指生澀地滑動了好幾下,打火機才擦出火苗。
他的煙全是定制,市面上買不到的那種。
煙絲金黃,入喉清洌。
她慵懶地倚靠在欄杆處,修長纖瘦的指尖夾着香煙,朱脣微啓,輕吸一口,緩緩吐出一個煙圈。
悠長,綿延。
在周津安身邊呆了三年,喬恩已經學會喜怒不形於色。
即便是心裏起了千層浪,面上也是雲淡風輕。
身後傳來窸窣的腳步聲。
喬恩迅速將手裏半截煙蒂彈向了夜空。
她微側着身,單手託腮,如水的眸眺望着漆黑的夜,裝作欣賞夜景。
「這麼晚了,誰打的電話?」
周津安赤腳朝喬恩走近。
他身量高大,窄腰健臀,肌肉線條分明,腰間單系一條浴巾,賁張的人魚線若隱若現。
剛洗完澡,水滴順着蜜蠟色胸肌往下滑落,直抵腰腹之間。
野性欲蓋彌彰。
路過牀邊,他順手抄起薄毯,遞給喬恩。
四月的天,溫度並不低。
可周津安靠近的這一瞬,喬恩卻覺得有點涼。
她抓着薄毯的兩角,將自己包裹成了糉子。
「客戶,工作上的事。」
喬恩撒了謊。
不過,也沒撒謊。
畢竟,周夫人確實是她的客戶,只是這事兒周津安並不知曉。
她媚眼低垂,未曾直視他的眼。
好在周津安並未生疑。
他伸手替喬恩將薄毯又裹緊了幾分,「工作上的事兒,上班時間再處理。很晚了,你早點休息。」
他說完,轉身走向臥室,取衣架上的衣服。
喬恩知道,這個時候周津安要走了。
他不在這兒過夜。
這是她三年來一直默守的規矩。
他習慣了,她也習慣了。
不多問,是分寸。
不強求,是識趣。
這一點,她無師自通,深得他心。
他取下襯衫往身上套,對着鏡子一顆一顆地系紐扣。
從上到下,依次有序。
鏡子裏,那張俊朗的臉,立體分明。
他不拘言笑,蹙着眉,繃着臉,是慣常表情。
一雙幽冷的眼眸,透着堅毅、深邃。
像一潭深水,望不見底,卻有着致命的誘惑,讓人不由自主地往裏陷。
即便清醒如喬恩,一開始就知道她與周津安之間沒結果,可還是身不由己地陷了進去。
「我幫你系領帶。」
喬恩靠近,從衣架上取下領帶,踮起腳尖,將領帶繞過周津安的脖頸。
冰涼的手指,不經意間劃過他滾燙的喉結。
這是周津安最敏感的地方。
每次情欲傾瀉之時,她故意用嬌嫩的舌尖撩撥,他渾身的血液瞬息沸騰。
那一刻的他,像脫繮的野馬,自由,蠻狂。
「想什麼呢?」
見喬恩失神,周津安伸手在她額前輕敲一下,問道。
「想你。」
她莞爾一笑,眉眼彎彎。
半分真,半分假。
像極了女版的他。
「不是還沒走麼?想我什麼?」
他嘴角牽扯,滲出一抹極淡的笑,頃刻又消散殆盡。
周津安極擅長隱藏情緒,憤怒、歡喜、悲傷,在他臉上幾乎找不到蹤跡。
倒是與生俱來的威嚴、高冷、貴氣,無形中將人拒之千裏。
「想你今晚留下來。」
喬恩抓着領帶兩端,並不系,對視周津安,一雙眼勾魂攝魄。
周津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打量着喬恩。
這種要求,她以前不是沒提過,只是,他向來都選擇置之不理。
周津安骨子裏有點大男子主義,不太喜歡女人主動提要求。
喬恩不會不熟知他的脾性。
明知故爲,結果當然不會如願。
「跟你開個玩笑。」
喬恩給自己找了臺階。
要走的人留不住,她又不是不清楚。
她俏皮一笑,收回了視線,抓着領帶兩端的手,嫺熟地相繞,一個漂亮的平結就完成了。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欣賞自己的傑作,就被周津安扯散了。
「好。」
他應了聲。
關燈,睡覺。
情欲的氣息在空氣中纏繞。
想睡,卻睡不着。
周津安平躺着身,雙手交疊在腹前,雙眼緊閉,眉頭仍是緊鎖。
喬恩如同小貓蜷縮一側,拿眼偷偷瞄他。
她篤定,他在裝睡。
周津安在牀事方面,很是節制,雖驍勇善戰,卻從不沉溺。
他不是追求次數的人,但爆發力、持久力卻異於常人,屬於高精款。
喬恩輕易不敢招惹他。
畢竟,招惹他的惡果,她不一定吃得消。
翻來覆去,覆去翻來。
她本想翻個身離他遠一點,他卻猿臂一圈,直接將她攬入了懷。
「沒吃飽?」
他戲謔地問,脣角微微上揚,那雙如漆的眸子,滲着一抹嘲諷的笑。
夜色籠罩,他與白日判若兩人。
白天的周津安像尊威嚴的佛,太正經,太肅穆。
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而到了夜晚,他卻有另外一副面孔。
不正經,甚至混不吝。
但這樣的周津安,喬恩卻覺得真實、真切,像個活生生的人。
他主動開了葷腔,她也不裝。
「還能吃點夜宵。」
喬恩一只手撐住頭,另一只手伸向周津安的胸口,指尖若有若無地在他碩大的胸肌上畫圈圈。
他長年健身,胸肌練得渾圓硬實。
視覺和觸感都極佳。
「自己吃,還是我來喂?」
他問得直接。
喬恩回答得也不含蓄。
「我喂你。」
她主動吻上。
兩條藤蔓似的胳膊勾住周津安的脖頸,脣齒糾纏,光影跌宕。
他在下,她在上。
起伏,沉墜。
她像草原上奔馳的白鹿,熱情,奔放,不知疲倦。
又像一把火,不爲了燃燒,只爲了燃盡。
夜深,人靜。
喬恩趴在周津安的懷裏,癱軟無力。
想做的事已經做了,想說的話卻還沒開口。
她貼在他的胸口,貪婪地聽着那鏗鏘有力的心跳聲。
手指,拂過他臉頰的每一寸。
隔了許久,喬恩終於鼓足勇氣。
「周先生,我們分開吧。」
她說得很用力,打破了夜的沉寂。
卻沒等來周津安的回應。
他的睡眠向來很淺,秒睡不存在。
但此刻,他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像是陷入了深沉的夢境,只有均勻的呼吸,攜着氣流,在喬恩的頭頂來回拂動。
一夜無眠。
清早醒來時,周津安已經離開。
牀頭櫃上留有便條,是他的字,遒勁有力。
「休半天,多睡會。」
他說話做事,向來簡潔明了,能不費口舌的,絕不多說半個字。
喬恩身心俱疲,確實需要好好休息。
昨晚那次,她全程主導,累得骨頭縫都要崩裂了。
後來,見她快要癱軟,周津安才饒了她。
再後來,她說了那話,一直等周津安回答。
他應不應,其實不重要。
她要走,他留不住。
只是,在一起三年,他沒說過愛,喬恩心裏卻有些期待。
畢竟,她不光走了腎。
她也想知道,周津安有沒有動心?
別的女人或許會尋找蛛絲馬跡去證明,但喬恩不會,她想周津安親口說。
然而,等了一夜,他沒給只字片語。
此刻,喬恩醒着,腦袋卻混沌不堪。
她扯過被子蒙住頭,想要再睡一覺。
可剛睡着,電話又響了。
「恩姐,周總正在開會,突然要臣基那份合同,我記得之前是你負責歸檔的,可我在檔案櫃裏找了個遍,怎麼都沒找到。你記得放在哪裏嗎?」
小許在電話那頭焦灼不安。
她是祕書處的實習生,平日裏跟着喬恩做事。今天喬恩沒去公司,她第一次獨當一面。周津安爲人嚴明,做事嚴謹。小許對他的行事作風不夠了解,一旦撞在他槍口上出錯,只怕要卷鋪蓋走人。
喬恩的瞌睡還沒散,頭疼得厲害。
南辰集團有規定,籤訂的合同,當日內必須歸檔。
臣基那份合同,是一個月前籤訂的,喬恩記得,她一早就歸檔放置檔案櫃了。
「你去我辦公室找找。」
她揉了揉額頭,掀開被子下了牀。
小許噠噠噠一路小跑着,去了喬恩的辦公室,迅速翻找了一遍。
「恩姐,那份合同也不在你這裏。怎麼辦啊?周總正等着要呢。」
小許聲音裏已經有了哭腔。
「你別急,如果周總問,你就說那份合同在我這裏,我現在就去公司。」
「謝謝你,恩姐。」
小許千恩萬謝掛了電話。
喬恩換了身衣服,簡單地化了個淡妝就出了門。
她的住處離南辰集團近,開車不過十來分鍾。
等她到時,會議還在繼續。
小許如履薄冰地站在會議室門外,見喬恩出現,趕緊迎了過來。
「恩姐。」
「周總怎麼說?」
喬恩一邊問,一邊快步朝辦公室走去。
她的辦公室與周津安的辦公室只有一牆之隔。
「周總沒說什麼,不過我覺得他好像有點不高興。恩姐,你說周總是不是生氣了?我要提前結束實習走人了嗎?我真的很喜歡這份工作,我好想留下來啊。」
小許說着,眼淚已經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喬恩沒心情安慰她。
「你會留下來的,別杞人憂天了,趕緊去做事吧。」
「真的嗎?」小許眨巴着滿是霧氣的眼。
喬恩點了點頭,伸手從包裏掏出未封口的信封。
那是一封辭職信,她出發前臨時寫的。
周夫人雖然沒把話說明,但喬恩又不蠢,除了要跟周津安分開,她還需要辭掉工作,從周津安的世界消失。
人和工作,她都挺不舍。
可不舍怎麼會有得呢?
喬恩將信封遞給小許,「合同的事我來解決,你幫我把這個交給人事部章總。」
「好,我現在就去。」
小許一走,喬恩開始賣力地尋找那份合同。
檔案櫃裏又尋了一遍,確實並無蹤影。
她的辦公室,角角落落都找了,還是不見。
找到山窮水盡時,喬恩突然想起來。一周前,南辰集團跟臣基的合作項目鬧了點小插曲,當時周津安要走了那份合同。
所以,那份合同現在可能還在周津安那裏。
她沒多想,轉身,徑直去了他的辦公室。
空調開着,溫度極低。
冷氣迎面撲來,喬恩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黑白色調的裝飾風格,簡約、明潔,與周津安的脾性相符。
喬恩快步走向周津安的辦公桌。
今天早上她沒來,他的辦公桌無人整理,顯得有些凌亂。
她在一堆雜亂的文件裏,尋到了那份合同。
喬恩抓着那份合同,拉開房門就要給周津安送去。
卻不想,與一個穿着小香風套裙的年輕女子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
喬恩後退一步,趕緊道歉。
隔了一點距離,她這才看清對方。
那人身材高挑,凹凸有致,慄色長發微卷,在腦後隨意挽成一個馬尾,淑雅卻不失活潑。
身型上,她高出喬恩半個頭。
「不礙事。」
那人淺淺一笑,有志玲姐姐的嫵媚氣息。
「你是喬祕書吧?我常聽安哥提及你,他說你很能幹,也很聰明。謝謝你這些年把他照顧得那麼好。」
安可欣伸出了一只手,落落大方,一雙含笑的慧眼,看着很溫情。。
喬恩不認識安可欣,也從未聽周津安提及過這個人。
不過,聽她說話的語氣,她跟周津安好像很熟。
又似乎不止熟悉那麼簡單。
「不用謝,這是我應盡的職責。」
喬恩亦是淺淺一笑,伸手,握住安可欣的手。
她的手很軟,很冰。
「我跟安哥是同學,先前我在國外,你可能沒有見過我。不過不礙事,我現在回來了,咱們以後可能要經常見面了。喬祕書,安哥很欣賞你,我也是,所以,我希望能跟喬祕書成爲朋友。」
安可欣自報了家門,還主動跟喬恩示好。
「安小姐,歡迎您回來。能夠爲周總和安小姐服務,是我的榮幸。」
喬恩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會天真地以爲安可欣這種人想跟她做朋友。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位置,她是周津安的祕書,旁人接近她,無論打着什麼幌子,終極目的只有利益。
而她要做的,是永遠保持清醒。
畢竟,褪去周津安祕書這層光環,她什麼都不是。
好在安可欣沒有強求,她鬆開了握住喬恩的手。
「喬祕書,你真的太好了。回頭我一定讓安哥好好獎勵你,升職加薪你隨便挑,別客氣,我會幫着你。」
「那我先謝過安小姐了。」
喬恩言謝,笑靨如花。
女人之間的爭鬥,不需要脣槍舌戰,玩的都是字裏字外的揣測。
安可欣一出場,就給了喬恩一個下馬威。
擅長軟鞭子抽人,她不簡單。
喬恩揚了揚手裏的合同,「安小姐,周總正在開會,急着要這份合同,我先給他送過去。」
「你快去,不用管我。對了,你可千萬別告訴他我來了,不然,打擾了他工作,我怕他惱我。」
安可欣做出一副羞澀的模樣,暗示的意味表達得不着痕跡。
喬恩會意,卻不拆穿。
「安小姐是貴客,周總要是知道您來了,高興都來不及,肯定不會惱您的。」
「真的嗎?」安可欣誇張地問。
她扭着纖腰,走向周津安的辦公桌,直接在老板椅坐下,見他案幾上的巴西木冒出了嫩芽,她好奇地伸手撥弄着。
那盆巴西木是喬恩新年時送給周津安的禮物。
養了快一年,最近才冒芽。
喬恩原本想提醒安可欣,周津安不喜歡別人動他的東西,但話到了嘴邊,卻止住了。
她跟他馬上就要沒關系了,管那麼多,惹人厭,又何必?
喬恩攥着那份從側門進入會議室。
周津安靠在椅背,神情專注地盯着電子屏,招商部正在匯報工作。
她彎腰,小心翼翼地將那份合同放置他身前的位置。
「不是讓你休半天嗎?」
喬恩正要退出,周津安幽冷的目光掃過喬恩蒼白的臉,用只有她能聽見的低語問道。
「本來是打算休的,可你不是着急着要這份合同嗎?東西在我那兒,誤了你的事兒我怕擔待不起。」
喬恩回答得嚴絲合縫,沒牽連小許。
周津安沉悶地收回了目光,喬恩弓着腰退出,又不忘提醒了一句。
「安小姐在等你。」
五分鍾後,周津安的會議結束了。
接着,喬恩桌上的電話響了。
「過來。」
他聲音硬冷,聽不出絲毫情緒。
作爲祕書,服從他的命令,是她的職責。
喬恩沒多想,徑直走向周津安的辦公室。
室內,周津安被安可欣堵在老板椅上,起也不是,坐也不是。
「安哥,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安可欣蹲在他身前,一手摁住他的大腿,另一手攥着溼紙巾,要替他擦拭西褲門襟。
「你起來,不用你幫忙。」
一個要拒絕,一個要堅持。
就在這時,喬恩推門而入。
室內兩人姿勢曖昧,似乎在做什麼不可描述的事。
「不好意思,我……」
畫面衝擊感太強,喬恩本能地掩上了房門。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心裏起了驚濤駭浪。
「進來。」
周津安冷冽的聲音從門縫裏鑽了出來。
喬恩遲疑了一下。
於公,她是周津安的祕書,現在是上班時間,她必須服從他的命令。
於私,她曾是他的女伴,撞見他跟別的女人曖昧不清,她沒法裝作沒看見。
喬恩握住門把手的手指,微微顫抖。
但她沒有在門外停留很久,周津安要她進,就算是刀山火海,她都必須進。
「周總。」
喬恩再次出現時,臉上已經雲淡風輕。
「休息室有替換的衣服嗎?」
周津安問道。
他抓着紙巾擦拭西褲門襟的水漬,臉上寫滿了不悅。
喬恩這才瞥見,他桌上的茶杯倒了,而他的襯衣下擺,也全部都溼了。
「都怪我好心辦壞事,我泡了你最愛喝的烏梅茶,卻打翻了杯子弄溼了你的衣服。」
安可欣一臉歉意,她從辦公桌旁起身。
她面色紅潤,額前碎發略微凌亂,眼眸波光瀲灩,方領的胸口,一大抹春色呼之欲出。
她攥着紙巾要替周津安擦,他有些不耐煩,伸手推開了她。
「有的,休息室裏有全套。」
喬恩沉着應道。
周津安快步朝休息室走去,房門「砰」的一聲關閉。
喬恩凌亂的心,也終於沉寂。
她找來抹布,將周津安的辦公桌面擦拭幹淨,又蹲下身,將去擦拭地面的水漬。
「喬祕書,讓你受累了。」
安可欣很是客氣。
不過,她那雙意味深明的眸子裏,卻平白多了一抹敵意。
「這是我的職責,安小姐客氣了。」
喬恩淡聲應道。
安可欣沒再多說話,她又坐到了周津安的辦公椅上。
「喬祕書,你來一下。」
安可欣說着,拉開抽屜,從裏面掏出一個寶藍色的長方形盒子。
那個盒子,喬恩認得。
裏面裝着的是一條CDM黑鑽手鏈。
全球限量兩條,據說有市無價。
三個月前,喬恩陪周津安去拍賣會,恰巧碰到,他花了九位數拍下。
喬恩很喜歡,不過,周津安並沒有送給她。
她一直以爲,他會挑選一個特殊的日子送給自己。
只是,她怎麼都沒想到,他竟然把這條手鏈送給了安可欣。
「幫我戴上。」
安可欣抓起手鏈遞給喬恩,伸過蔥白似的手臂。
「是。」
喬恩依言,半蹲在安可欣身前,替她戴上那條手鏈。
安可欣皮膚白皙,手腕纖細,黑鑽別致,晶瑩剔透,她戴上着實好看。
「特別適合安小姐。」
喬恩奉承了一句,安可欣立刻笑靨如花。
「先前,安哥說訂婚時送我一條手鏈,我還有點惱他呢。畢竟吧,別人用過的東西,想想都膈應。可我沒想到,竟然是這條稀世之寶。喬祕書,你瞧,好東西就是好東西,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配的,你說,是不是?」
她話裏有話,喬恩聽得出。
這是在敲山震虎。
安可欣是否已經知曉喬恩和周津安的關系,喬恩不清楚。
對方不亮牌,她就選擇裝糊塗。
「安小姐說的是,周總對您真的很用心,我祝您和周總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兩人正說着話,人事部總監章德望突然來了。
見喬恩也在,他面色看着有些爲難,目光躲閃着不去看喬恩。
但喬恩注意到,他手裏攥着一個開口的信封。
那是喬恩的辭職信。
她是周津安的祕書,離職這事兒人事部批準之前,還需要他同意。
「喬祕書,周總呢?」
章德望問道。
喬恩還沒來得及回答,周津安已經換了衣服從裏間出來。
白襯衣,黑西褲,簡單,幹練,他的標配。
「安哥,我去給你買咖啡吧,還是冰美式嗎?」
周津安面色沉凝,木然地點了點頭。
安可欣翩然走向門口,又回身看向喬恩,「喬祕書,你呢?喜歡什麼口味的咖啡?」
喬恩沒想到安可欣突然問自己。
「謝了,安小姐,我睡眠不好,不喝咖啡。」
安可欣沒再多問,衝周津安甜甜一笑,轉身消失。
「什麼事?」
周津安落座。
章德望立刻將喬恩那份辭職信遞給他。
「喬祕書,辭職的事兒你還是自己跟周總說吧。」
白紙黑字,攤開在周津安的面前。
他似乎並不驚訝。
只是臉色難看得厲害。
「想走?」他問,語氣很輕。
「嗯。」
喬恩雙手交疊在小腹前,面色平和。
她臉上掛着笑,一般人看不出她的情緒。
這一點,她跟周津安極像。
章德望察覺到自己的存在有些多餘,很識趣,找了個借口走了。
離開時,他還貼心地掩上了房門。
屋子裏獨屬於周津安的氣息包裹而來,喬恩覺得胳膊上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爲了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她順手將他桌上散亂的報表整理了起來。
她做事,仔細,認真,速度還快。
他靠在椅背上,清冷的目光便盯着她那雙忙碌的手。
手指纖瘦,手掌軟嫩。
工作時,一絲不苟,具有化腐朽爲神奇的力量。
私下時,那雙手也具有調情的魔力,像是帶了火焰,隨時在他身上點火。
「爲什麼要走?」
隔了許久,周津安才開口。
「想換個環境。」
喬恩仍是淡淡一笑。
「這裏的環境不好?」周津安反問。
喬恩整理好報表,又回到之前站立的位置。
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畢恭畢敬的架勢,鮮少有鬆弛的一面。
「很好。」
作爲祕書,他給了她專屬的辦公室,面積雖然不大,但是裝修卻按照總監的規格。屋子裏的陳設,是他專門讓行政部布置的,全部按照喬恩的喜好。
「很好還要走?」
他窮追不舍。
喬恩明白,他問的不是這些。
她不打算回答。
周津安沒有再問。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定格了一般。
青筋盤桓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着桌面。
屋子裏很靜,那聲音顯得突兀。
一下一下地落在喬恩的心裏。
他很沉得住氣,喬恩見識過。
做大事的人,必須沉得住氣。
「周先生,沒什麼事兒的話,我先出去了。」
喬恩尋了個借口,轉身要走。
周津安卻把她叫住了。
「把近五年的簡報整理出來,我要看。」
他動了氣,要發威。
「好。」
喬恩先應聲,接着問:「您什麼時候要?」
「周五。」
他給了截止時間,時間緊,任務重。
他篤定她完不成。
但喬恩依舊應了聲。
「好。」
喬恩前腳剛回辦公室,小許後腳就進來了。
眼淚汪汪的,一把將喬恩抱住。
「恩姐,都怪我,是我連累你了。我去跟周總說清楚,這事兒跟你沒關系,我求他讓你別走。」
喬恩想要離職的事兒,很快在小範圍傳開了。
小許以爲是自己的錯,內疚到不行。
「與你無關,是我自己主動辭職的。」
喬恩解釋清楚,但小許的眼淚並未停。
「恩姐,你爲啥要走啊?別人千方百計往南辰擠,你倒好,好不容易坐上首席祕書的交椅,怎麼舍得放棄?」
南辰集團在榕城首屈一指,論實力、論前景,都是其他公司無法匹敵的。
承蒙周津安厚愛,她大學畢業三年,就有了登頂望遠的機會。
離開南辰,她絕不可能再找到像這樣的平臺,更不可能遇到像周津安這樣的上司。
但她有不得不離開的原因,只是,沒必要對外人言明。
「你好好幹,我走之前會幫你完成實習鑑定報告。」
小許的身上,有她當年的影子。作爲前輩,能提攜一把,她樂意出手。
小許自是千恩萬謝,這才退出喬恩的辦公室。
小許一走,喬恩立刻進入工作狀態。
簡報難做,勝在她不是新手,數據匯總,繁瑣,需要極大的耐心。
換做其他人,斷不敢接下這門差事。
但爲了讓周津安息怒,她必須照做。
正忙碌時,門外響起輕微的敲門聲。
「請進。」
喬恩十指翻飛,在鍵盤上敲擊着,目不斜視,直直地盯着電腦屏幕。
門外的人進來了,卻沒吭聲。
喬恩忙碌着,對方便站在桌前不打擾。
一直等她做完一個報表,擡頭,這才發現,立在桌前的人是安可欣。
「安小姐?」
喬恩有些詫異。
安可欣莞爾一笑,梨渦便在脣角蕩漾開來。
「見你忙,沒好意思打擾你。你說不喝咖啡,我就給你帶了一杯熱牛奶。」
安可欣說着,將手裏的熱牛奶遞給喬恩。
她忙不迭地起身,帶着一絲慌亂。
「謝謝你,安小姐,我把錢轉給你。」
「不用了,一杯牛奶而已。」安可欣拒絕道。
喬恩卻堅持,抓起手機就要轉賬。
安可欣遲疑了片刻,又是一笑,「喬祕書可真是一毫不取呀。」
她掏出手機,打開微信好友添加界面。
「你先加我吧。」
喬恩原本只打算轉賬,並未打算要添加她好友。
但她不好拒絕,於是依言。
安可欣快速通過了好友申請。
「那喬祕書繼續忙,我找安哥還有事。」
她像一朵盛開的白蓮花,淡雅裏透着芳香。
喬恩坐下,那杯牛奶握在手裏,只覺得膈應。
安可欣不是等閒之輩,她一出場就帶着試探、震懾,氣勢咄咄逼人。
沒有撕破那層紙,喬恩尚可應付。
若她與周津安的關系捅破,喬恩難以想象,安可欣會是什麼反應?
一時想得遠了,她的心有點亂。
喬恩轉了牛奶錢,安可欣隔了好久才收。
她的朋友圈沒有設置權限,喬恩可以自由翻閱。
每一條朋友圈,都是極其精致的配圖,彰顯着她極好的品味與涵養。
喬恩翻到最新的一條動態。
配圖是江灘的燈火。
沒有文案。
喬恩點開圖片,放大,縮小。
縮放之間,她的目光定格在路燈投射在地面交疊的陰影上。
她像是福爾摩斯附體,對照着陰影輪廓一點點比對,意外發現,其中一個身影竟然是周津安。
那一天是5月21.
是他們在一起三年的紀念日。
他說他有應酬,放了她的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