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輕濺,四月的南陳國極美。
一樹一樹的梨花開的絢爛美好。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上官若蘭一直記得,紛落的梨花灑滿青石路,她帶著貼身侍婢秋兒偷偷從尚書府的後門溜出去踏春,兩人不慎迷了路,兜兜轉轉。
誤入了這梨花叢。一陣一陣的塤聲從深處傳來,婉轉動聽,若蘭一瞬間便被吸引住,腳不受控制的向前行走去。
那也許就是一見鍾情吧。
只是一個轉身,只一眼,若蘭便被眼前的他所吸引,一身玄青色的長衫,鬢若刀裁,眉如墨畫,是她心目中最佳的夫君人選。
那日回去自然是挨了一頓罵,若蘭卻不甚在意,她心心念念的均是梨叢中偶遇的他。
自那日後,若蘭常常偷跑出去,他們在一起寫詩作畫,吹塤彈琴,逍遙愜意。
因為在家中不受關注,若蘭與他的這一段愛戀知道的人屈指可數,也未被其他人阻攔過。
時間在他們之間仿佛停止一般,那些美好的畫面被若蘭一直一直珍藏著。
一陣喧鬧聲在尚書府中響起,若蘭從睡夢中驚醒,「原來只是一場夢。」若蘭自語。
只是已發生過真實的只屬於若蘭和他的美夢。時間已過去如此之久,但和他的每時每刻,若蘭都能回想起,心中的依舊有懷戀。
南陳國的冬季,不是想像中的百花肅殺,盛開的金菊把整個都城渲染的金碧輝煌。
冬日的暖陽斜斜落在王城的每一處。
若蘭起身,披上外衫,走到院子中。
滿目的金黃。
今年的菊花開的甚是繁盛,睡夢中的場景不斷在她腦海中縈繞,秋兒從外院入內,看見小姐正在賞菊,打趣道:「小姐,今年的花開得這樣甚好,又十分鮮豔,定是個好兆頭,該不是小姐的好事將近了吧。」
若蘭輕輕的拍了拍秋兒的頭,笑著說,「你這小丫頭,膽子越來越大了,連小姐都敢拿來取笑。」
其實若蘭也知道在這個尚書府裡究竟誰對自己是真心的。
外面只知羡慕他是尚書府千金,卻不知這中間要面對的委曲求全,種種刁難。
下人也有自己忠心的人,她一個不受歡迎的小姐,被丟在這偏僻的院子裡,秋兒一直服侍她,對她,若蘭有說不盡的感激。
她一直把秋兒當成自己的妹妹。
秋兒誇張的吐吐舌頭,「小姐,秋兒不敢。」
若蘭輕笑著搖搖頭。
只是那笑容裡盡是無奈,若蘭看著絢麗的菊花又陷入沉思。
她記得他們分別時的每一個動作。
若蘭想他是不是會信守承諾?
他曾說,「若蘭,你願不願等我,我一定會回來,只要我回來,我一定下聘書風風光光的去迎娶你,八抬大轎,光明正大,讓你不再受庶母和其他兄弟姐妹的嘲諷。你是我的,等我好嗎?」
若蘭從未被其他人如此真誠對待過,一直沒有人看穿她微笑背後的懦弱和那些打落牙齒往裡咽的不堪。
她顧不得什麼矜持,緊緊的抱住眼前的那個人,雙手在他背後緊緊交握,深怕一鬆手,所有的幸福都會流失。
他說。傻姑娘。
若蘭說,「是啊,我是傻,所以你一定一定要回來,我會等你,直到死的。」
眼淚卻濕了他肩頭一大片。
他扶起她的頭,用手一點點擦掉她的眼淚,唇輕輕落在她的額頭,眉間,最後是唇畔,溫柔有力,那麼鄭重。
可是,歲月穿梭,春去秋來,她從青澀懵懂到如今的成熟隱忍,也不過是在守一個人許下的誓言,「他會不會回來?」若蘭很多次問自己,從頭上把簪子拿下,輕輕撫摸,那是他送的,作為他們的定情信物。
簪子從發亮到暗淡,是她年華流逝更是她愛他更深的證明。
若蘭一直不知道他的離開究竟是為了什麼,他離開的那麼突然,以致她沒能好好問問。
她只希望一切都會有回報,誓言就該比永遠更遠。
秋兒去裡屋又拿了件厚衣,給若蘭搭在肩上,若蘭自小體弱,又因為生活環境,到了冬季更不能懈怠。
而後想著去廚房自家小姐端點暖湯去去寒,剛走到院門,遠遠望見一大批人朝著這走來,走在最前面的是老爺,尚書上官淩雲,跟在身旁的分明是太后身邊的紅人—太監總管。
僻靜小院因著這一批人的到來瞬間熱鬧起來。
秋兒知道這樣的陣仗定是要有大事發生,她急忙往回去通報若蘭。若蘭也被外面大大小小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秋兒,外面發生了什麼?」
秋兒也滿臉疑惑,「小姐,我看見老爺帶著太后身邊的公公往這來了。」
說話間,門口有上官淩雲的聲音,「公公,這邊請。」
若蘭看到那一大幫人,心中不感急劇上升。
果不其然,那總管太監見到若蘭後,從懷中取出一道懿旨,「上官若蘭接旨。」
細尖的宣旨聲在小院裡回蕩。
「奉太后懿旨,特立尚書府千金上官若蘭為南陳國皇后,擇日進宮大婚。」若蘭只覺得五雷轟頂,前一刻她還在思念那個人,擔心他不會回來,而下一刻,一道懿旨打的她措手不及。
傍晚時分,若蘭去正廳用餐,一屋子的人均用怪異的眼神看她,若蘭對這種情形已是見怪不怪,該吃就吃,該喝該喝。
可是終究是有人不願讓她好好吃完。
「呦呦呦,這當今聖上的眼光……」後面未完的話不言而喻。
「哎,你看看我的若蓮,長的多標緻……」飯桌上已有人在明目張膽的嘲笑。
說話的是若蘭的二娘和三娘,一直視她為眼中釘,她一直認為自己的女兒才是當今皇后最好人選。
若蘭視若無睹的放下碗筷,擦了擦唇角,淡淡的笑著,「說完了嗎?笑完了嗎?」
用眼角瞥了瞥二娘,眼中有一閃而逝的冷豔,而後,對著正上方的上官淩雲說,「父親,女兒只問,這皇后之位是不是非我不可?」
上官淩雲只是靜看了她一眼,若蘭即刻已明白,這是懿旨,若是不答應,就是違抗太后旨意,即使他們不願意,但也不敢拿自己的項上人頭來冒險。
她已無轉寰的餘地,心裡也涼了一大截,但表面上,還是冷靜的神情。
「你們也親耳聽見了,我將是這南陳國未來的皇后,你們自己掂量掂量,得罪我,將後會有什麼後果,從今天起,我不希望再聽見任何我不想聽到的話,還有秋兒,我一直是拿當自己的妹妹看待,有點眼力的就知道今後該怎麼做,我不想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飯桌上的其他幾人面面相覷,只因他們相信總有一天若蘭會反擊,但他們萬萬沒想到若蘭會有那麼好的機會成為一國之後。
若蘭轉身離開的背影那麼剛毅,可心裡的苦澀只有她自己知道,還有剛才飯桌上父親的置若罔聞,或者說他的軟弱,若蘭不明白,父親怎麼能放任他的小妾欺負自己的女兒。
若蘭心中晃神,不慎踩了一塊石子,幸而有秋兒在旁攙了一把,「小姐,你剛才真威武,終於殺了殺他們的威風,小姐,你真的要當皇后了嗎?」
若蘭望瞭望天,「你說他在哪呢?知不知道我就要出嫁了呢?」
她似是在問秋兒又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語。
而隱瞞不了的是她紅了的眼眶,抵死不流出來的眼淚。秋兒替她緊了緊衣衫,往小院走去,月光下,甚是落寞,從此,真的,她連等的機會都沒有了嗎?
若蘭一直以為太后下的懿旨中所指的擇日,少說總有一兩個月,不成想三日後便要她披冠戴霞,入主皇宮。
若蘭不是不絕望,本以為總還有機會再見他一面,即使最後依然不能在一起,但各自還是需要解釋,為這段維持多年的愛情做最終的了結。
其實,若是現在,他回來了,結局也許也並不會多有改變,若蘭終究沒有想像中的決絕,她依然拋不下那並不善的家和他的父親,畢竟那是她母親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即便負了終身。
也許是若蘭還不夠勇敢,為愛放棄一切,她從小就活在各種目光之下,變得敏銳倔強但也最脆弱,不會輕易丟棄,她知道自己要什麼,可你卻對她的趨於現實恨不起,因為她最渺小也最偉大。
一入宮廷深似海,她只是不想有任何遺憾。
若蘭被成婚之事弄得心煩意亂,睜著眼從天色暗灰一直到晨光微露,還是理不出個所以然,她翻了翻個身,乾脆起床坐到梳粧檯邊,那支玉簪小心翼翼的放在盒子裡,若蘭望著簪子發呆。
直到門被「吱」一聲推開,秋兒端著一個木盒子進來,「小姐,你起來了。」
秋兒放下木盒子,去為若蘭更衣。若蘭望瞭望桌上的盒子,問道:「那是什麼?」
「老爺說,是夫人的遺物。說是讓你留在身邊做個紀念,以後怕是想回家也不容易,身份地位都大有不同,他希望你做好這一國之後。」
若蘭打開,看見的是母親送給父親的一個香囊,她想起,那時她才五六歲的樣子,母親挑燈一針一線給父親縫製,那時的母親臉上滿溢著的都是甜蜜,若蘭想,這算不算是一種驅逐?從此自己不再屬於這裡了?
短短的三日時間,因為是與皇家聯姻,排場當是無可比擬的。
往尚書府送禮的人不計其數,一箱箱的賀禮晃花人的眼。
若蘭卻採取了不管不顧的做法,仿佛該成親的不是她,她只是個路人甲,到時拍拍手坐上花轎就行了。
若蘭素來不與其他府上的千金來往,甚至與自家的姐妹都不親近,因此,那日二娘的女兒攜著丞相府的千金特特往她這偏僻的院門口走了一遭,後面還跟著一大串侍女,若蘭著實驚了一驚,但她隨即便明白了,她那日晚餐上所說的話果真是被人當成了耳旁風。雖說那兩人並未踏入院子,但那說話聲大的能響徹雲霄,不就是說給她這當事人聽的嘛?
若蘭也確是被那內容所震撼到了,原來還有這許多她所不知道的事。
「若蓮,你姐姐以後可是皇后了?」
「哼,她以為登上後位就可以為所欲了?癡人說夢!」
那嫌棄的語氣讓若蘭聽了只覺得可笑。
「也是,聽說你姐姐的後位是太后推得,但是咱們當今聖上鐘意的一直是才女燕如雪吧?」「是,皇上這次可是一後一妃同娶呢,我那傻姐姐還天真的以為自己有多光榮,她爭得過皇上心裡的人嗎?哈哈哈哈…….」
外面人聲嘈雜,若蘭卻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有什麼樣的表情才符合的了她現在亂糟糟的心理。
既然有人一定要將這件事擺上檯面來說,那麼就不得不來提一提了。
若蘭一直以為太后下的懿旨中所指的擇日,少說總有一兩個月,不成想三日後便要她披冠戴霞,入主皇宮。
若蘭不是不絕望,本以為總還有機會再見他一面,即使最後依然不能在一起,但各自還是需要解釋,為這段維持多年的愛情做最終的了結。
其實,若是現在,他回來了,結局也許也並不會多有改變,若蘭終究沒有想像中的決絕,她依然拋不下那並不善的家和他的父親,畢竟那是她母親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即便負了終身。
也許是若蘭還不夠勇敢,為愛放棄一切,她從小就活在各種目光之下,變得敏銳倔強但也最脆弱,不會輕易丟棄,她知道自己要什麼,可你卻對她的趨於現實恨不起,因為她最渺小也最偉大。
一入宮廷深似海,她只是不想有任何遺憾。
若蘭被成婚之事弄得心煩意亂,睜著眼從天色暗灰一直到晨光微露,還是理不出個所以然,她翻了翻個身,乾脆起床坐到梳粧檯邊,那支玉簪小心翼翼的放在盒子裡,若蘭望著簪子發呆。
直到門被「吱」一聲推開,秋兒端著一個木盒子進來,「小姐,你起來了。」
秋兒放下木盒子,去為若蘭更衣。若蘭望瞭望桌上的盒子,問道:「那是什麼?」
「老爺說,是夫人的遺物。說是讓你留在身邊做個紀念,以後怕是想回家也不容易,身份地位都大有不同,他希望你做好這一國之後。」
若蘭打開,看見的是母親送給父親的一個香囊,她想起,那時她才五六歲的樣子,母親挑燈一針一線給父親縫製,那時的母親臉上滿溢著的都是甜蜜,若蘭想,這算不算是一種驅逐?從此自己不再屬於這裡了?
短短的三日時間,因為是與皇家聯姻,排場當是無可比擬的。
往尚書府送禮的人不計其數,一箱箱的賀禮晃花人的眼。
若蘭卻採取了不管不顧的做法,仿佛該成親的不是她,她只是個路人甲,到時拍拍手坐上花轎就行了。
若蘭素來不與其他府上的千金來往,甚至與自家的姐妹都不親近,因此,那日二娘的女兒攜著丞相府的千金特特往她這偏僻的院門口走了一遭,後面還跟著一大串侍女,若蘭著實驚了一驚,但她隨即便明白了,她那日晚餐上所說的話果真是被人當成了耳旁風。雖說那兩人並未踏入院子,但那說話聲大的能響徹雲霄,不就是說給她這當事人聽的嘛?
若蘭也確是被那內容所震撼到了,原來還有這許多她所不知道的事!
「若蓮,你姐姐以後可是皇后了?」
「哼,她以為登上後位就可以為所欲了?癡人說夢!」
那嫌棄的語氣讓若蘭聽了只覺得可笑。
「也是,聽說你姐姐的後位是太后推得,但是咱們當今聖上鐘意的一直是才女燕如雪吧?」「是,皇上這次可是一後一妃同娶呢,我那傻姐姐還天真的以為自己有多光榮,她爭得過皇上心裡的人嗎?哈哈哈哈…….」
外面人聲嘈雜,若蘭卻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有什麼樣的表情才符合的了她現在亂糟糟的心理。
既然有人一定要將這件事擺上檯面來說,那麼就不得不來提一提了。
事情要回到三四天前。
是時天色已晚,這南陳國的皇上李辰在勤政殿批完摺子,想著該是時候去向自己的母妃也就是當今皇太后提一提自己的皇后之選。
他喚來下人為自己更衣,同時又吩咐下人準備轎攆,要去頤壽殿面見太后。
跟在皇上身邊多年的小夏子立即明瞭,自己的主子喜歡都城第一才女燕如雪,一直想要她做自己的皇后。
轎攆抬到了太后的頤壽殿,小夏子前去稟報,不成想卻被太后攔在殿外,皇上也知道太后在躲著自己,不想因為在選後事上起爭執。
李辰作為一國之君,自是不肯妥協。
「一群狗奴才,連朕都敢攔,是活夠了嗎?」
一群奴才霎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個個額頭上直冒冷汗,聲音顫抖著直喊求饒。
「讓皇上進來吧。」那群奴才忙讓出一條通道,皇帝進去後,都抖著手用袖子擦汗。「兒臣參見母后。」
太后端著茶盞邊品茗邊說,「皇上起身吧。天色如此晚了,皇帝怎麼有這閒心來看哀家?」
「母后,兒臣只喜歡燕如雪,只想立她為後。」
太后放下茶盞,「不行,她只是-個才女,如何當得起皇后一位?哀家已為你選好人選,尚書府的上官若蘭,有才有貌…….」
「不行,兒臣只求您這一件事,兒臣只認她一人做皇后!」
太后拍著桌子,惱怒道「自古也沒有哪個皇帝能做主自己的婚事,你是皇帝,怎能如此胡鬧,明天哀家就下懿旨立上官若蘭為皇后。」
「自古沒有?那朕就來開這先例,兒臣把話說這,您要是下旨,朕就後妃同娶,封燕如雪為宸妃,位分僅次於皇后!」
說完,李辰就甩了甩袖子,氣衝衝的出了殿門。
誰也不知,這樣的故事發展,到最後究竟會演變成如何。
或喜或悲。
但此時此刻,對於這樁婚事,當事人都十分不滿,但能怎樣呢?
日子還是要過,時間還是一樣在走,那麼就隨遇而安吧。若蘭就先放下所有的不安,將這剩下在宮外的三天過成自己最舒適的樣子。
若蘭明白事情原委之後,心裡竟有稍稍的鬆懈,也許畢竟不是她所愛之人,這樣也好,只要能有一個安寧之所讓她度過就好。
為心裡之人守住誓言。
成婚倒數第二日,太后派人將嫁衣送到尚書府。
紅底緞繡金紋,寬袖窄腰,裁剪合身,顏色鮮豔奪目,每一根絲線均是千挑萬選,經過巧工的細心編織,價值萬兩。
若蘭不在意,反倒是秋兒急了,「小姐,這麼漂亮的衣服你不試試嗎?穿在小姐身上一定比誰都好看。」
若蘭拿起嫁衣隨便看了看,而後拉過秋兒的手,「秋兒,再過幾天我就要進宮了,你願不願隨我去,你服侍了我這麼多年,我不在,他們更會欺負你,雖然宮廷人如虎,但至少我還在,就不會讓人騎到你頭上,再來,宮廷的日子真的十分難熬,有你作伴也會過得快些吧。」
說著說著,若蘭竟有些哽咽。
秋兒忙接著說,「小姐,我當然願意跟隨你,小姐,你別哭啊…」
眼看著主僕兩人要哭成一團了,若蘭「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好了好了,小姐我的形象都沒有了,快去端點水來,你也好好擦擦臉,快去吧。」
「好。」秋兒想,小姐也只有在她的面前有這樣俏皮的一面,成天要防著二夫人三夫人那些人,不知有多累。她只希望小姐能早點擺脫這種苦日子。
當天,若蘭去父親的書房,「父親,我對你們沒什麼要求,我只想秋兒能陪我進宮,我不想把她留在這被你的那些小妾和子女隨意使喚,隨意欺辱。」
上官淩雲依舊還是不說話,若蘭知道,他這應該是答應了。
轉身離去的時候,若蘭還是期許父親能同她說些話,就如普通父親與孩子之間那樣,囑咐一下即將出嫁的女兒。
若蘭還是有一點失望,但僅僅只剩一點了。這一離去,他們之間缺失的溝通與愛真的不知要何時才能得以彌補。
成婚大典之時,若蘭一早便被丫鬟們催著起來梳妝打扮,又不能吃東西補一補自己的胃。
等到把頭式都梳好後,若蘭已經餓得饑腸轆轆,本來還想看看有些人的表情,但最終還是放下紅蓋頭,乖乖坐著等人來迎接。
秋兒最是體貼,偷偷潛進來給若蘭送了幾塊糕點。
都城街道上均是張燈結綵,紅色的喜字在四處可見。
媒婆來領若蘭,一步一步扶進喜轎。轎簾被放下來時,填了肚子的若蘭偷偷掀開一點蓋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父親臉上有些不舍,不過再望過去,父親只與來賓寒暄,臉上是歷經官場該有的神情,既客氣又疏離。
一路上,人聲鼎沸,國之大事,百姓自不會錯過。
那時,若蘭若是能掀簾,往街上再望上一眼,是不是會發現正有人在注視著她呢?
是不是會知道有人一直護著她的轎攆直到他進不了的地方呢?
轎內的若蘭手中一直握著玉簪,思緒亂飛。「雲峰,要是你,該有多好。這一世是我們有緣無分,你要是知道我成親…這麼大的喜事你一定聽說了吧……你不來也好…….你是不是忘了我……其實忘了我更好…….」
若蘭內心的掙扎,一窗之隔的雲峰不會知道,所以若蘭也不會知道歐陽雲峰目送喜歡的人步入深宮時心裡的難過。
這種國事,守衛是多嚴,若蘭就這樣安安穩穩的被送進皇宮內苑,路上連一下顛簸都沒出現過。
所以那種劫轎救美人從此逍遙天下的畫面不會發生,最多是說書人口中的英雄故事,不然,這就會是另一個傳奇了。
到了宮殿南門,兩排侍衛筆直肅然,見到若蘭的喜轎,齊聲喊道,「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若蘭這會著實被嚇到了,隨即有人來踢轎門。若蘭輕輕的帶著點疑惑叫了聲「皇上」。
「皇后娘娘,微臣不敢,微臣是禮部侍郎溫雲,皇上正有事,差微臣來接您去鳳棲宮休息。」
若蘭很是納悶,自從母親離開父親後,她就常常告訴若蘭以後一定要找個好夫婿,待她年紀稍長,她也從那母親知道許多姑娘出嫁的習俗,那些踢轎門的事不是該由夫婿所做的嗎?
示意女子對丈夫的百依百順。
若蘭不知道的是皇上所說的有事不過是在宮殿的北門迎接他的心上人。
排場雖不及若蘭的,但貴在有新娘新郎,該有的禮節一應俱全,一南一北,待遇截然不同。
若蘭由大臣溫雲牽著就這樣入了鳳棲宮,那些拜天地什麼的都與若蘭無關,她只知道,從剛才步入宮殿起,她要面對的困難更多。
「剛出虎穴,又入狼爪」最是恰到。
鳳棲宮宮門口。
「娘娘,微臣已將您送到,微臣告退。」
若蘭擺擺手。
溫雲又轉過身,語氣嚴厲,「太后有旨要你們都好好伺候皇后娘娘,有什麼差池,太后娘娘要了你們的命都不為過。」
眾人皆恭敬的答道「是,謹遵太后之命。」
溫雲走後,有一眼尖的丫鬟連推開要去扶若蘭的秋兒,「娘娘,奴婢暖兒,奴婢來攙您。」秋兒立時對這叫暖兒的丫鬟不滿,一看就是牆頭草的典型人物。
秋兒在心裡恨恨的咒駡了她一陣。若蘭也對暖兒沒有什麼好感,但礙於她剛入主宮中,不能一來就作威作福。
秋兒轉到若蘭的另一邊,攙著她走到屋內,扶她在桌邊坐下,從剛才來的路上,若蘭猜測皇上她名義上的夫君今天是不會來了,索性就自己揭下了蓋頭,暖兒及其他一眾侍婢不敢去阻攔。
若蘭四處打量了一下,皇家果真是皇家,揮霍奢侈,奢靡極致。
若蘭剛剛起身,暖兒忙去攙扶,秋兒腹誹,「蓋頭都揭下來了,我家小姐哪裡還需要你,哼。」
若蘭剛剛走到床邊,殿外就有人來稟報,「皇上駕到。」若蘭有點意外,但隨後又傳出一聲,「宸妃娘娘駕到。」
皇上進來後,只是瞥了一眼若蘭,冷冷的說了一句話「今日,朕在宸妃宮裡就寢。」
而後,就帶著燕如雪離開了,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他牽著宸妃的手,邊走邊在她耳邊低語,宸妃嬌笑著隨後又抬頭望望四周,抿著唇,怕失了她作為妃子的身份。
一屋子的下人看的目瞪口呆,卻又不敢張揚。
若蘭的臉色白了一陣又一陣。他對若蘭的狠絕與他對宸妃的態度形成強烈反差。何其明顯。他不承認她是他的皇后。
李辰離開後,若蘭就令下人都出去了,若蘭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感到從來沒有這麼難堪過,不禁落下淚來。
那些被隱藏的膽怯也許只是需要一點催化劑,這世間沒有真正足夠頑強的人,更何況只是若蘭這樣的一介女子。
但隨後,她意識到,自己已是皇后,不能讓下人看笑話。天漸漸黑下來,有人來給若蘭傳膳,山珍海味,若蘭卻吃得極少。
她走近屋門,隱在黑暗中,屋外的兩個宮女,卻不知她們的對話會恰好被若蘭聽見。「那位宸妃就是都城第一才女燕如雪吧?」
「是啊是啊,可是皇上最愛的人啊。」
「那我們娘娘呢?」兩人一時靜了聲。
若蘭終於明白,皇上今天的所作所為不過是他的一個下馬威。再聯想起前幾天若蓮說過的,若蘭只恨自己真是太不把這當一回事,才會有今天這麼難堪的一幕。要是她早作準備,或者乾脆放棄,也就不會把自己陷入如此困境。
後宮,從來不是簡單的地方,勢利的,精明的,唯獨存不了太過善良太過懦弱的人,後宮就是沒有硝煙的戰場。
若蘭想,皇上這招果真有效,既殺了她的威風,又給燕如雪正了名,明確表示了他的最愛。
那些勢利眼經過今天這樣的一招,恐怕態度會有大轉彎了吧。
若蘭看著外面的月亮,陰晴圓缺,人生不就是如此嗎?
若蘭告訴自己,選擇了這條路,就要勇敢走下去,皇上可以這樣對她,她也沒有什麼好難過的,畢竟她不愛他,只要人不犯我,我必不犯人。
這樣開導自己後,若蘭覺得心情瞬間開朗起來。恰時,秋兒正端著一盤糕點走過來,若蘭看見,都是她最愛吃的,心中更加欣慰與感動,有秋兒這樣的貼身侍婢,已是一件很開心的事了。
這漫漫長夜,陪在身邊的也就只有秋兒了。
「小姐,天氣這麼涼,您站在這門口不怕著涼。」
說著,一隻手去挽若蘭的手,把她拉進了屋內。
「小姐,你最愛吃的糕點。嘗一塊吧。」
若蘭笑了笑,接過她手中的盤子,嘗了一口,「恩,還是那個味,你親手做的吧?」
秋兒傻傻的笑,「秋兒知道小姐愛吃奴婢做的糕點。」若蘭說,「秋兒,我在這宮裡真的只有你最親了。」
秋兒還是傻笑著。
若蘭被她燦爛的笑容所感染,「來你也嘗嘗自己做的。」秋兒將手擋在唇邊,偷偷的說,「小姐,其實我早就嘗過了。呵呵呵。」若蘭作勢要去打她,「好啊,你這丫頭。」滿屋子裡都是他們清朗的笑聲。
秋兒自己一定不知她驅散若蘭心中多少的哀怨。若蘭也不會知道秋兒在她以後的艱難歲月裡扮演了多麼重要的角色,每每想放棄時,為她鼓勵打氣的就是從前現在一直伴在她身邊的秋兒,所以若蘭也一定不會讓秋兒受點傷。所有的一切好似不受命運安排,卻又像是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