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維加斯的冬天很冷。
華爾道夫酒店最奢華的總統套房內,方甯赤腳踩在地毯上,看冷雨在落地窗外飄灑,燈火搖曳,映出一室旖旎。
「方小姐,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做流產手術。」
醫生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帶著職業性的冷漠與疏離。
「如果做手術的話,可能……這輩子都懷不上了。」
方甯垂眸,聲音平靜: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她隨手將手機丟在一旁,裹緊身上的浴巾。浴巾下,遍佈曖昧的痕跡。
她蜷縮在地毯上,閉上眼,疲憊地沉入淺眠。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低沉的腳步聲將她從夢中驚醒。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靴,雨水從鞋面滑落,帶著幾分寒意。她抬頭,順著那修長筆直的腿向上看去,視線撞上一張冷清的臉。
男人眉眼深邃,俊美到近乎妖冶,腰間別著一把黑色手槍,像是隨手搭配的時尚配件。
「起來,地上涼。」
男人俯身靠近,聲音低啞,一雙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把方甯的碎發挽到耳後。
他的眸子溫柔而陰冷,像灰色的霧籠罩海面。
方甯怔怔地看著他,她開口,聲音沙啞:
「齊白川,放我回去。」
男人嘴角勾起弧度,眸色卻越來越冷。
「又是齊白川,我很像他嗎?」他低笑一聲,語調輕緩,像是在質問,又像在嘲弄。
「你還真是念念不忘啊……那個廢物。」
方甯渾身一僵,抬頭的瞬間,男人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她疼得發顫。
「再看清楚點,嗯?」
他逼近,她的淚水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方甯十分確定,眼前的男人,就是十年前被她拋棄的未婚夫,齊白川。
他是C城金融圈的天之驕子,買下小行星的命名權,包下整個楓丹白露宮,只為向她求婚。
可她,卻沒有勇氣反抗強權的父親給她安排的聯姻。
把戒指褪下,放回齊白川掌心,她轉頭就嫁給了意大利博爾納家族長子,史蒂夫。
十年婚姻,十年煎熬。父親死後,她毫不猶豫地與丈夫離婚。
可那個人渣,卻在拉斯維加斯賭輸到傾家蕩產後,把她灌醉,送上了頂級財閥齊淵的床。
齊淵,那個被無數人畏懼的名字。
關於他的傳聞,從拉斯維加斯到摩納哥的每一張賭桌,都有人在低聲議論。
有人說,他十年前被人騙到南美某個非法賭城,那是一個地獄般的地方,賭徒們輸掉的不僅是錢,還有命。他在那裡失去了兩根手指,卻靠一場驚天動地的豪賭翻了身。
後來,他親手將整個賭城連根拔起,用那筆錢建立自己的賭場帝國。
可他真正令人膽寒的,始終是他的狠辣與冷漠。
有人在他的賭場試圖作弊,第二天,那人被發現掛在賭桌上,手腕齊斷,鮮血浸透撲克牌。
而當方甯睜開眼時,卻發現床上這個叫齊淵的男人,長了一張和齊白川一模一樣的臉。
但他身上陰冷狠毒的氣息,讓她感到無比陌生。
男人的聲音在她頭頂冷冷響起,帶著諷刺與嘲弄:
「你可真是深情啊,對那個舊情人念念不忘。」
「但我要最後警告你一次,我不喜歡被當成別人。」
一雙手慢慢撫上她的脖頸,解開上衣精巧的紐扣。
方甯別過臉去,推開了他的手。
「別碰,我懷孕了。」
男人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住,隨即冷淡地笑出聲來:
「那怎麼辦?」
「要不把你的子宮摘了?」
方甯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痛感讓她幾乎窒息。
記憶中的齊白川,是世上最深情的男孩,給過她最溫柔的寵愛。
眼前這個男人,明明長著一樣的五官,可那雙灰色的瞳孔,卻像極了叢林裡的冷血動物,藏著淬進骨血的毒。
「你這個禽獸……」她咬牙切齒,眼角卻有些溼潤。
對她的辱罵,男人不以為意,只是把冰冷的手槍抵在她的腰間,眼裡帶著冷漠笑意:
「忘了告訴你,我不喜歡小孩。」
方甯深吸一口氣,與他對視,眼底一片清明:「那也得看我願不願意給你生。」
她用手握住他的槍口,移到腹部:
「朝這裡打。」
齊淵的表情微微一滯,隨即笑出聲來,低沉的笑聲帶著幾分冷漠的趣味。
他忽然俯身靠近,修長瘦削的手撩起她耳鬢的長髮,聲音溫柔而陰冷,「小甯,不乖了。」
「阿七,」齊淵抬手,渾身肌肉的南美光頭保鏢立馬上前:
「淵哥,我在。」
齊淵垂眸,不緊不慢地把玩著手中的槍:
「找人把她肚子裡的種處理了。」
「要最好的醫生。」
「好的淵哥,我馬上安排!」
方甯呼吸一滯,下意識抓住藏在枕套下的護照和身份證。
但手指卻抓空了,綿軟的枕頭下空無一物……
「你是在找這個嗎?」
男人慵懶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方甯抬頭,只見齊淵手裡捏著一個棕色的小本,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還給我!」
方甯撲上去試圖搶回護照,卻落進了男人寬大的懷抱中。
齊淵俯在她耳邊,輕聲低哄:
「這麼重要的東西,我來替小甯保管好了。」
聞著他身上焚香和血腥味道,方甯有一瞬間的恍惚。
「放我回國,孩子我會去打掉。」她在他懷中疲憊地閉上眼睛,聲音近乎哀求。
「不可以哦,小甯要乖。」
他分明是誘哄的聲音,語氣卻帶著威脅。
「換衣服下樓吃飯。」
方甯咬著牙關,知道面前的人是魔鬼,她沒有辦法忤逆他。
「好。」
方甯換上齊淵給她買的迪奧高定禮服,走出了房間。
賭場和私人餐廳之間,有一條很長的甬道,暗紅色的奢靡裝修,讓她有些眩暈。
突然,她聽見一陣悉悉簌簌的聲音,甬道側面的一扇小鐵門一開一合,好像有老鼠在拱。
她加快了腳步,突然,一隻沾滿鮮血的手抓住了她的腳腕!
方甯驚叫出聲,只見地上那團東西拼命借力往門外拱,還發出嘰裡咕嚕的聲音。
方甯想拔腿逃跑,但那只手卻越抓越緊,聲音也越來越淒厲。
「Aiuto ! Aiuto !」
方甯終於聽清,那東西在用意大利語喊「救救我「。
她腦中突然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史蒂夫,是你嗎……」她聲音顫抖,不敢直視腳下。
那東西帶著哭腔喊了起來,滾燙的淚水和著血漿,滴落在方甯的腳面,黏糊一片。
她不可置信地低頭看了一眼,只見那是一個面部嚴重毀容的男人,圓滾滾的腦袋,兩邊的耳朵也不知所蹤。
如果不是男人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粉色西裝襯衫,方甯根本不敢相信他就是把她賣了抵債的意大利前夫,史蒂夫。
史蒂夫那頭耀眼的金髮已經被剃光,曾迷倒萬千少女的湛藍色眼睛也被挖去了一隻,高挺的鼻子被割了一半,只剩下兩個孔洞。
方甯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突然,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搭上方甯的肩膀,慵懶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別問了,他沒了舌頭,說話不清楚的。」
方甯猛地轉頭,只見齊淵站在她身後,眼神淡漠,嘴角卻帶著一絲輕蔑的弧度。他微微低頭,俯身湊近她的耳邊:
「讓小甯不開心的人,就別看了。」
他隨手攬過她的腰,將她拉離那扇門,然後抬起腳,熟練地將地上的「人」踢到一邊。
他身上的香水味和血腥味混在在一起,甬道裡充滿詭異的氣息。
方甯心頭一緊,「哇」一聲嘔吐起來。
「嚇到了?」齊淵蹲下身,動作輕柔地用手帕擦拭著她沾上汙漬的裙襬和高跟鞋。
突然,站在餐廳門口的保鏢快步上前,俯身湊到齊淵耳邊低聲說道:「淵哥,有……有人找您。」
齊淵懶散地抬眸,把蝦線挑出來,語氣漫不經心:「沒空。」
保鏢遲疑了一下,目光掃過方甯,眼神明顯有些閃躲:「是……是吉娜……」
話音未落,伴隨著「砰」地一聲巨響,大門被粗暴地踹開,門框的碎片四散飛濺。
硝煙中,一個高挑美麗的女人端著AK步槍走了進來。她的貂裘外套下是一張精緻豔麗的面孔,冷豔中透著桀驁。
齊淵眸光微微一閃,隨即恢復了淡漠。
他叼著煙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絲戲謔:「門壞了,你賠?」
女人並不搭腔,只是抬著下巴,優雅地坐下,動作帶著幾分挑釁的張揚。
她伸手直接將齊淵面前的碗一把奪過,隨意地擺在自己面前,彷彿這裡是她主宰的地盤。
齊淵叼著煙,眼角餘光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指間的菸灰輕輕彈落。
他似笑非笑,卻沒有半點計較的意思,彷彿她的舉動不過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把戲。
方甯低下頭,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這時,齊淵的手機忽然震動。
他接起電話,說了幾句,原本漫不經心的神情逐漸冷了下來。
電話那頭的人說,海關的貨物出了情況。
掛斷電話後,齊淵站起身,把手槍別在腰間,然後快步離去。
女人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神閃過一絲陰翳,但很快恢復了冷淡。
她轉頭,目光落在方甯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好,我是吉娜,齊淵的秘書。」她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驕傲和鋒芒。
方甯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面色平靜得讓吉娜有些意外。
吉娜微微挑眉,繼續說道:「想爬上齊淵床的女人,多得數不過來。可齊淵會娶的,只有陪著他出生入死的女人。」
她頓了頓,目光審視著方甯,語氣裡隱隱透著威脅:「他需要的是我。所以,妹妹,別費勁了。」
吉娜本以為眼前這個女人會憤怒、反駁,甚至試圖反擊,但她完全沒有料到,下一秒,方甯竟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
「吉娜姐姐,幫幫我。」
方甯抬頭看她,眼眶中盈滿淚水,一副絕望至極模樣。
吉娜顯然被這一幕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眉頭微蹙,冷漠的神情中染上一絲迷惑。
不待吉娜開口,方甯便帶著哭腔開始傾訴:
「吉娜姐姐,不是我非要跟在齊淵身邊的,是他逼迫我……我是C國人,可是齊淵搶了我的身份證和護照……姐姐,你送我回國好不好……
方甯雖然是裝的,可眼淚卻是真的。
她想回國,保住這個孩子。
吉娜盯著眼前這個淚流滿面的女人,愣了幾秒。
她很難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女人拒絕齊淵——那個在她眼中幾乎完美無缺的男人。更難以相信,有人會哭著求她帶離齊淵的身邊。
「你該不會是已經懷孕了,想偷偷跑出去把孩子生下來,然後上位吧?」吉娜眯起眼睛,像一隻審視獵物的獵豹,語氣中透著狐疑。
方甯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沒有急著否認,而是緩緩地抬起頭,直視吉娜:
「吉娜姐姐,你覺得齊淵是什麼人?」
吉娜皺眉:「什麼意思?」
方甯輕笑了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如果我是想靠孩子上位,他會允許我活到現在?」
這句話,讓吉娜微微一怔。
「吉娜姐姐,不是每個女人都像你一樣喜歡齊淵這種類型的,在我眼裡,他就是個惡魔。」
她說得不疾不徐,語氣理智得可怕,甚至比哭泣時更能讓人信服。吉娜的狐疑明顯鬆動了一些,但還是高傲地斜睨著她:「那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幫你?」
方甯輕輕嘆了口氣,隨後微微揚起下巴,淺笑看著吉娜,「我走了,齊淵又是你一個人的了,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結果?」
吉娜懶洋洋地抬眸看了她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道,「送你走也不是什麼難事,就當是舉手之勞吧。海路,今晚八點。」
吉娜當年一直陪在齊淵身邊打拼,又曾救過他的命,所以齊淵對她尤為縱容。
即使她行為出格,超出了一個秘書的權力邊界,齊淵也不怎麼與她計較。
因此,這個女人得以齊淵的身邊安插了不少眼線,剷除所有企圖接近齊淵的狐媚子。
再加上最近幾天,賭場和碼頭的貨狀況頻出,齊淵早出晚歸,所以吉娜很輕鬆地就說服守門的保鏢,直接把方甯接了出來。
車子一路疾馳,停在了碼頭邊。夜色深沉,海風夾雜著鹹溼的氣息,吹得人心裡發冷。
「裝貨的郵輪還有一小時才到。」吉娜看了看錶,語氣冷淡,「會有人安排你藏進集裝箱。裡面有水、食物和充足的氧氣。明天下午六點左右,這艘船就會抵達C國卸貨。」
夜色如墨,幾乎看不見海平面的盡頭。承載著三千個集裝箱的郵輪緩緩行駛在海面,而此時,船長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把那個女人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