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霁穿着简单的吊带白纱裙,站在城郊一座偏僻的小院子里。
她要结婚了。
跟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男人。
婚礼时间已经到了,新郎还没有来。现场空落落的,来参加婚礼的人寥寥无几。
林初霁的养父母林斌和邓若菲都来了,安慰着林初霁:「别急,可能路上堵车,再等等吧。」
林初霁呼吸微滞。
她并非林斌和邓若菲的亲生女儿。自从妹妹林初雪出生后,他们对她就从未这样亲近。
林初霁知道他们现在为什么这么和颜悦色,因为他们还指望着她代替妹妹嫁人。
对于要嫁的那个男人,她也略有耳闻。对方叫陆琰,陆家私生子,从小和林初雪定有婚约。
林初雪自命不凡,哪里甘心下嫁给一个私生子。而且据说他早就被赶出陆家了,穷困潦倒地一个人住在外头,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是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嫁给这样一个陌生男人,林初霁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但她没办法。
「怎么新郎家也一个人都没有来。」邓若菲皱着眉,扫了眼没有几个人的小院子。她今天打扮得十分温柔华美,淡紫长裙和妆容让人以为她是种与世无争的性格。
陆家人显然并不看重这门婚事,但林初霁也不太在乎这些。她心里唯一的紧张的就是孙婆婆的医疗费。
孙婆婆是林家的老佣人,一手把林初霁带大,两人情同祖孙。
孙婆婆三个月前诊断出晚期肝硬化,现在需要换肝,急需一大笔医药费。时间有限,不能再拖。
林初霁压低声音问邓若菲:「是不是只要婚礼结束,你就会立刻把钱给我?」
为了孙婆婆能活下去,她答应了养父母,用自己的婚姻来换这笔钱。
「都一家人的,怎么嘴里总离不开钱。放心,钱不会少你的,别问个没完了,这是在婚礼上,要是被人听到了就不好了。」邓若菲温柔的语气里透着丝不耐烦。
林斌和邓若菲婚后多年没有生育,不得不收养林初霁,但后来他们生下了林初雪。林初雪出生之后,邓若菲偏袒亲生女儿,就撺掇林斌把她丢到了乡下,跟已经退休的孙婆婆住。
邓若菲对林初霁可以说得上厌恶。当初她收养林初霁是迫于林家的压力,林初霁的存在就是她不能生的证明,她看见这个养女就心烦。
后来林初霁渐渐长大,处处都比她亲生女儿强,她就更加看不顺眼了。
要不是亲女儿和那个私生子有婚约,她也不会把林初霁从乡下接回来。这种三流货色就应该死在那个穷乡僻壤里面。
这时,林初雪也来了。
她一身高定,珠光宝气趾高气昂的挽着自己的男朋友出现在小院里,直接走到林斌和邓若菲身边,眉眼皆是得意,眼神里似乎都在说,自己谈过的男朋友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要比那个私生子陆琰好上千百倍。
「那个就是你姐姐林初霁?」林初雪的男友目光落在一身纯白的女人脸上,露出惊叹的表情。
林初雪咬牙,从刚才进门开始男友的眼睛就一直盯着林初霁没松过,她自然不能忍,这才几分钟的功夫,就被这个狐狸精给勾引了。
从前到现在,都是如此,只要是有林初霁的地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只会落在她身上。
妒忌与不甘涌上心头,骄纵小姐脾气上一来,林初雪不顾场合就骂开了。「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一个乡下婊子你也看得上?」
吼完男友,还不忘大肆嘲讽:「这个私生子陆琰怎么还不到场?连结婚都能迟到,肯定也不是什么靠谱的男人。还有这男方家人都没来,看来这私生子真是不受重视。」
这种话林初雪放在家里说说,自然没有人会训斥她,可这是在公众场合,而且她还作为女方的妹妹,这样的无礼放肆,让别人免不了闲言多嘴。
林初霁提着裙摆上前。不管曾经林初雪多刻薄猖狂,她都再三忍让,现下眸底却生出一股冷意,训斥声嘹亮逼人:「林初雪,不要张口闭口私生子,麻烦你看看场合,注意下自己的言辞,你连最基本的修养都没有吗?」
林初雪被震慑得一愣,她可没见过林初霁这副模样,她一直都是能忍则忍。
就在小院内都陷入一片寂静时,紧闭的大门倏地被从外打开。
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身形挺拔,腿长肩宽的男人。
随着教堂门吱呀关上,男人抬眸。黑沉深邃的双眼扫视着前方,薄唇抿成平缓的弧度,分明的指骨正在扣西服上的黑纽,可以看出是匆忙赶来。
他一张面容俊美无俦,仿佛集造物主的万千宠爱于一身,一眼看去就让人惊艳得移不开目光。
大家都被眼前男人的出衆的氣質和俊美的容貌所吸引。
林初雪眼前一亮,直覺告訴她這個帥氣男人應該是陸琰的兩個哥哥之一。陸家可是豪門貴胄,像陸琰那種下三濫野種登不上大雅之堂,他的兩個哥哥才是正經豪門少爺。
更讓林初雪沒想到的是,陸琰這個哥哥長得這麼帥,身材氣質這麼好。她本來覺得周子遠也算是個帥哥,但跟眼前的男人一比,周子遠仿佛一下子就被甩出了幾條街。
林初雪走上前溫柔招呼,單是直視這個男人的眼睛,她就感覺臉頰發燙:「你是陸琰的哥哥嗎?男方還有很多人沒有來呢,你先坐,婚禮可能還有一會兒才開始。」
林初雪甚至想去要個聯系方式,但礙於場合,她也只敢搭話,不敢有越界行爲。
西裝革履的男人看都沒看林初雪一眼,似乎只把她當空氣,徑直走向林初霽。
林初雪尷尬地被撇在原地,一臉嬌羞溫柔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
她氣衝衝的坐回了位置上。看到那個帥哥和林初霽站在一起,這才明白過來這是新郎陸琰,震驚到極點。
陸琰怎麼長得這麼好看?
林初雪支起身體,在鄧若菲耳邊竊竊私語抱怨:「媽,你之前怎麼也不找個照片回來讓我看看。我要是知道陸琰長這個樣子,我就不鬧着讓林初霽替嫁了!」
鄧若菲深吸一口氣,臉上和藹可親的笑容快繃不住,側眸盯着一臉怨氣的女兒:「你還年輕,以後成熟了就會知道,男人光看臉沒有用。這個陸琰只是個沒前途的小混混而已,連份像樣的工作都沒有,還不就是一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這種人和林初霽是絕配,一輩子都只能活在社會底層,吃糠咽菜!」
林初雪瞬間不吭聲,但還是心裏暗恨,覺得不甘心,回回都便宜了林初霽。這次居然還嫁到這樣一個極品帥哥。
陸琰走到林初霽身邊,掃了一眼面前的女人,撓了撓眉稍,聲音不痛不癢:「剛才處理了點私事,來晚了。」
「沒事。」她也沒太在意,只是暗忖着陸琰至少有張好臉。
正當她打算收回眼神時,餘光倏地看到陸琰手腕上居然戴着一只百達翡麗的手表,十分耀眼。
雖然在生活上並不富足,林初霽也不是沒見過世面。一眼就認出來這表至少價值上百萬,眼露驚訝。
陸琰不是很窮嗎?他怎麼可能戴得起這麼貴的表?!
看着林初霽皺眉發呆,陸琰順着她的視線看去,目光最終落到自己的手表上。愣了半秒就反應過來,靠近她耳畔悄聲道:「這是朋友那裏的地攤山寨貨,戴着撐場面用,沒想到這麼容易被識破了。」
陸琰邊說,邊漫不經心的把表從手腕處摘下來,塞進自己西服口袋裏。
「還挺逼真。」林初霽微笑着後退兩步,捂了捂微紅的耳朵。
剛才那男人靠她太近,說話的氣息全灑在她耳廓。
仔細想想,他這種人到處混,認識賣盜版A貨的朋友也正常。
還好手表是假的。剛才還以爲陸琰幹了什麼犯法的事情才突發橫財。
陸琰眼睛微眯。他結婚之前有所耳聞,這個林家小姐男朋友一個月換好幾個,成天在男人堆裏混。怎麼現在說個話還害羞?
「新郎都來了,婚禮怎麼還不開始?」一道甜美的聲音從由遠到近。
林初雪親暱的挽着男友手臂走近,笑靨如花,聲音故意拔高了:「既然新郎來了,我給你們介紹下。這是我男朋友周子遠,周家的大公子。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後有機會我們可以幫到你們。」
周子遠低着頭,根本不敢跟林初霽對視。
林初霽現在看到周子遠,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只當做不認識他,淡淡說了句:「是應該認識下。只是上周我見到的姐夫不是這位,不知道下周會不會又換新人。」
周子遠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林初雪面露尷尬,狠狠瞪了林初霽一眼,立即轉移話題:「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介紹陸琰到周家的企業工作,技術活要是不會,幹些端茶倒水的雜事也可以啊。反正在辦公室裏坐在總比外面瞎混好。」
林初霽偷看陸琰一眼,他對於這充滿羞辱意味的話語似乎沒有一點反應,只露出輕佻散漫的笑意:「不麻煩,我在外面跑習慣了,坐辦公室反倒屁股痛。」
沒有得到預期的效果,林初雪挽着周子遠悻悻地回到位置上。
在牧師趕來之後,婚禮草草完成。
陸琰帶着林初霽回到郊區的小院子。
這院子佔地不大,有些老舊,裏面也很簡陋。屋裏四壁蕭條,只有一些爲了結婚而臨時添置的東西。陸琰高大,本就不大的空間在他進來後更加逼仄。
林初霽第一感覺是,陸琰真的很窮。
「這裏就是我家,你先將就下。」陸琰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都沒有,語氣很自然。
「是小了點,不過很幹淨,我們兩個人住也剛好。」
林初霽說的是實話。仔細看會發現這房子雖然破舊,但是有在精心維護的。 院內和屋內都十分整潔幹淨,並不是個髒亂差的住處,只是沒什麼生活氣息,顯然平時不經常住人。
林初霽正在四周打量,眼眸一轉,見陸琰已經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木質椅子上,正擡手解白色襯衣。這個角度甚至可以窺見布料下厚實緊繃的肌肉,像是常年健身,線條流暢恰到好處。
陸琰察覺到身側的視線,轉頭撞上女人慌亂的眼神,手上動作停滯,神色輕浮的湊到她面前,一本正經開口:「今天忙了一天了,要不要先去洗個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