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心臟捐給妻子後的第六年後。
她將我最後一個親人也害死了。
六年間。
她停了我母親的治療,讓她在病魔的折磨下痛苦離世。
開車撞斷我父親的脊椎,使他在癱瘓絕望中目睹母親的死亡。
就連我們的女兒,都被她丟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活活餓死。
而她所做的一切,只為逼我這個無情無義的渣男現身。
六年裡,我對她的愛已經慢慢轉變了無盡的恨。
我堅持著靈魂不散,就是在等她得知真相,後悔到崩潰的那一天。
......
父親在馬路中央攔住了沈思菀。
他神跪倒在地,渾身顫抖:「思菀,嘉怡快撐不住了,求你高抬貴手放過她吧!」
沈思菀坐在車裡,悠哉地轉動著無名指上的戒指:「放過你可以,告訴我徐從言在哪兒。」
父親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灰敗,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沈思菀嘲諷道:「老婆都要死了還要護著你兒子,你們徐家人還真是和六年前一樣令人作嘔啊!」
父親著急地說:「不是這樣的,從言他……」
這一瞬間,他應該很想說出全部真相。
但是想起我臨終前的懇求,他又猶豫了。
沈思菀嗤笑:「不用狡辯了,他就是不敢來見我的懦夫。」
」沒關係,我會親自逼他出來。「
沈思菀看向司機,漫不經心般說:「開過去。」
汽車呼嘯著向父親衝去。
還跪在地上的父親躲閃不及,身體飛起又狠狠落下。
鮮血四濺,染紅了柏油馬路。
我目眥欲裂:「不!」
我瘋了一般撲上去,想要扶起父親,卻無濟於事。
坐在車裡的沈思菀冷淡地看著倒在血泊裡的父親:「都這樣了你兒子還不出現,他可真是個混蛋。」
「你放心,這只是個開始。我會讓徐從言知道背叛我的代價!」
我失神地跪在父親身邊,良久才開口:「我沒有背叛你……」
我不出現,只是因為我已經死了。
我和沈思菀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誰都覺得我們是天生一對。
直到六年前,沈家破產,沈思菀心臟病復發,躺在醫院中。
等她好不容易戰勝了死神,等來的卻是身為丈夫的我移情別戀,移居國外的消息。
父親站在她的病床下,冷冷地看著她,說:「沈家已經破產了,你配不上我兒子。」
沈思菀難以接受,在大雨傾盆的深夜跑到我家門前,哭著求我見她一面。
她沒有等到我。
那時候我們都沒想到,僅僅五六年,這個滿身傷痕的女孩就能帶著沈家東山再起。
而徐家,被她狠狠踩在了腳下。
開車撞了父親以後,沈思菀來到了醫院。
病房裡躺著我的母親,她停止治療多日,已經奄奄一息。
沈思菀笑容嘲諷:「徐從言不是最孝順了嗎?怎麼不來看看你?」
母親疲倦又悲哀地看了她一眼,閉上了眼睛。
沈思菀一下子被激怒了,冷笑著說:「就算他一直躲著,我也能找到他!」
你找不到我了啊,沈思菀。
因為六年前我就簽下了心臟捐獻協議,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我的心臟在你的胸膛中跳動,而我死前最後一件事是跪在我父母面前,求他們為此保密。
沈思菀轉身離開了醫院。
在醫生下達病危通知書的那一天,她特地帶著父親再次來到了病床前。
父親的脊椎在之前的車禍中斷裂,只能癱在輪椅上,無助地隔著玻璃望向病床上掙扎的母親。
他們從校服到婚紗,是恩愛了一輩子的夫妻。
可是現在,父親只能流著淚苦苦哀求:」讓我進去見她最後一面吧……「
沈思菀雙手抱胸,好笑地看著他:「你覺得可能嗎?」
」別用那麼仇恨的眼神看我,要怪就怪徐從言吧。」
「要不是他不敢出現在我面前,你老婆也不會死,你更不會殘廢。」
「你的好兒子啊,就是個自私自利的懦夫!」
父親的眼眶發紅,眼中閃過破碎的光芒。
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聲音,代表著生命的紅線變得筆直。
我的母親停止了掙扎,徹底結束了她這苦難又荒唐的一生。
父親悲慟不已:「不——」
他終於崩潰了,低吼:「從言已經死了!死人怎麼來找你?!」
沈思菀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眼中戾氣叢生。
「你們徐家人還真都是撒謊精啊,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幫我告訴徐從言,三天內跪到我面前道歉。」
「要不然……」
「我保證他再也見不到他的女兒。」
我本來以為我的心已經麻木到掀不起波瀾,聽到這句話卻還是渾身一震。
做了六年魂魄,我險些忘了我們還有一個女兒。
父親難以置信:「你瘋了嗎?」
「思源她才六歲啊!」
知道沈思菀懷孕的時候,我高興地簡直快蹦起來。
我翻遍了字典詩經為孩子取名,最後告訴沈思菀,如果是個女孩,就叫她思源。
願她飲水思源,永遠愛著她的母親。
沈思菀一邊唸叨著哪有女兒和母親是一個字輩的,一邊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可當我背叛她後,一切過往的甜蜜都成了我的罪證。
我愛上的那個小三叫媛媛,我給我和媛媛的孩子取名作思思。
沈思菀發現我對她的愛早已腐爛,連帶著恨上了思源。
尤其是思源和我越來越像後。
沈思菀想起思源的臉便一陣反胃,丟下父親轉身就走。
回到沈家別墅,陳暨白笑著迎了上來。
他是沈思菀新交的男友,打敗了眾多競爭者走進了沈思菀的內心,是她六年來唯一的慰藉。
陳暨白的臉上帶著愧疚:「思菀,思源剛才欺負了小暖,我就把她關進了地下室……你不會怪我吧?」
小暖是他和沈思菀一起領養的小狗。
沈思菀微微一愣,隨口說:「沒事,小小年紀就那麼惡毒,她就應該長長教訓!」
」死了也正好,徐從言的賤種,我看一眼都嫌煩!「
說著,她眼睛一亮。
「正好,我把徐家那個老頭弄過來,讓他看著小賤種死。」
「這樣,他總會願意告訴我徐從言在哪兒了吧?」
「那小賤種可是徐從言的親生女兒!」
我心如刀絞,無聲地大喊。
沈思菀,那也是你的親生孩子啊!
可沈思菀已經接近瘋魔,硬生生讓年幼的思源在地下室餓了好幾天,才把父親帶到了地下室門口。
沈思菀對父親說:「你孫女就在裡面。」
」要麼,讓你兒子滾出來。要麼,你看著你孫女餓死!」
門內傳來悉悉窣窣的聲音。
從我的角度,可以從窗戶裡看到瘦成人幹的小女孩倒在門邊,無力又絕望地抓撓著大門。
飢餓已經讓她發不出聲音,她用盡全身力氣,也只能支撐起沉重的眼皮。
被餓死是很痛苦的過程,但是這時候,她居然還微微動著嘴唇。
可以看出來,她在無聲地叫著「媽媽」。
這短暫的六年,她活在陳暨白的欺負中,活在親生母親的厭惡中,更活在對從未謀面的父親的怨恨中。
小小的她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媽媽不愛她呢?
門外的父親還在聲淚俱下地哀求,發誓賭咒想讓沈思菀相信我已經死了。
門內的思源已經失去了生機,慢慢閉上了眼睛。
直衝天靈蓋的悲傷像猛獸一樣追上了我,我大聲喊著這個孩子的名字。
卻再也喚不回她的生命!
父親像是感知到了什麼,突然失聲。
他面向緊閉的地下室大門,發出痛苦的、野獸般沒有意義的哀鳴。
沈思菀眉頭一跳,終於有些慌了,讓人打開了門。
思源的屍體映入兩人的眼簾。
父親快瘋了,掙扎著從輪椅上下來想去抱思源。
一個殘廢自然不能完成這種動作,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沈思菀的嘴唇動了動,還沒說什麼,陳暨白就趕了過來。
他誇張地大叫一聲:「思源居然死了?對不起,思菀,都是我的錯……」
沈思菀立刻忘了身為母親的那一絲悲哀,安慰他:「和你沒關係!這個小賤人六年前就該死了!」
「一想到我和徐從言還有個孩子,我就覺得噁心!」
狼狽地趴在地上的父親抬頭怒視著他們:「沈思菀,虎毒不食子啊!你就是個禽獸!」
沈思菀怒極反笑:」我禽獸?禽獸的是徐從言!」
「我只是想要他跪在我面前道歉而已,他卻死都不願意出現。」
「是他害死了你老婆!是他害死了那個小賤種!」
沈思菀一字一句,都是對我徹骨的恨意。
我跪倒在地上,渾身顫抖。
是啊,都是我的錯。
我錯在愛上沈思菀,我錯在將心臟捐給她。
要是我的不曾捐獻心臟,要是我的不曾為了讓她忘記我找人演戲,一切都不會發生!
父親知道一切都不可挽回了,一遍又一遍地說:「沈思菀,你會後悔的……」
沈思菀一陣惱怒。
她眼珠子一轉,笑了:「你以為結束了嗎?」
「我要把這個小賤種的屍體拖去餵狗,看徐從言那個懦夫能忍多久!」
父親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用雙手爬到了思源身邊,手忙腳亂地想將女孩嶙峋的屍體抱入懷中。
衝上來的保安卻拉開了他,不顧他的慘叫帶走了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