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五百萬的支票。」
夜晚,鎏金酒店頂級套房內,葉梔推開自己身上那個還想再來一次的男人,從包裡拿出來一張支票,拍在男人胸膛上。
男人滾燙的吻落了空,就這麼呆愣在半空,在葉梔胸前作亂的手也停了下來。
「什麼意思?」
男人聲音喑啞,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情慾。
葉梔再次開口,帶著幾分慵懶,「分手費。」
若是一般的男人,看到五百萬,恐怕早就欣喜若狂了。
可阿舟俊美的臉龐忽地冷凝了下來。
全然沒有剛剛瘋狂激情時的火熱。
「分手?」他字字咬牙,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葉梔,你要和我分手?」
「不不不。」
葉梔掰開他的手繼續穿內衣,細腰上還留著剛剛被男人掐出來的紅痕。
「我們這種關係,哪裡用得上分手這樣的詞。」 她笑得明豔,穿好上衣之後,又在男人的下唇上落下一吻:「我老公今天已經回國了,寶貝,你也不想我為難吧?」
這架勢,這話語,倒是比北城那些紈絝還要更像紈絝。
「不要叫我寶貝。」男人別過頭,拳頭緊握。
葉梔靜靜看著面前男人精緻卻帶著幾分鬱氣的眉眼。
三年前,沈俢哲逃婚拋下她,轉身帶著白月光出了國,讓她淪為北城上流圈子裡的笑話。
當晚,因為她太過傷心被好閨蜜拉著去酒吧買醉,卻陰差陽錯和一個男模發生了關係。
醒來之後葉梔懊悔不已,本想留下錢就溜,可直到她看清那個男人的臉後,卻被狠狠驚豔了一把。
這樣一張好看得幾乎令人窒息的臉,只睡一次似乎有些可惜了。
葉梔心底頓時就湧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憑什麼只允許沈修哲為了真愛拋棄世俗,她就不能為了美色放下原則?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於是,葉梔順理成章地包養了這個男人。
這三年來,阿舟給葉梔帶來了無數的歡愉和刺激,是葉梔貧瘠無趣生活中唯一的色彩。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和沈修哲的關係,葉梔還真想包養這個男人一輩子。
但這到底只能是個妄想。
如今,沈修哲回來了,是時候結束這荒唐的一切了。
葉梔穿好衣服,又變回了那個雍容華貴的沈夫人。
「乖,拿好支票,下面那輛邁巴赫也送你了,之後有麻煩,可以來找我。」
她輕輕笑了笑,拿起自己的包,往門口走去。
剛關上門,葉梔就聽到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她臉色不變,當作什麼都沒聽見,走進了電梯。
這三年,她自認對阿舟已經很不錯了。
除了名分和真心,其餘的阿舟想要什麼,她都很大方。
只是有些東西,她註定給不了他。
這酒店是葉家的,也是葉梔的。
因為把車送給了阿舟,葉梔只好讓酒店派輛車,送她去今晚舉辦慈善晚會的地方。
這也是沈修哲時隔三年,再次出現在北城的首場宴會。
他要是再不現身,只怕就要被北城的圈子給除名了。
剛上車,葉梔手機一響,是閨蜜李無憂發來的短信。
【梔梔!你今晚是不是要去參加那個拍賣會啊?你小心點,我聽我媽說,她在會場看到了你那個人渣丈夫,她還聽說,沈修哲帶著懷孕的小三回來了!】
懷孕?
葉梔的視線在這兩個字上面停留了半晌。
真沒想到啊,沈修哲這次回來,居然還準備了這麼大一個驚喜。
更讓她驚訝的是,自己在知道這個事情之後,居然出奇的平靜。
畢竟更應該憂心的人不是她,而是沈家。
她回了一句:【知道了】隨後就放下了手機。
差不多半小時後,葉梔到了會場。
剛進去,就見一個人影朝她衝了過來。
「葉小姐!我求求你,不要讓人抓我去打胎,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但是孩子是無辜的啊!求求你給我們母子一條活路吧!」
葉梔還沒反應過來,就聽「撲通」一聲,一個女人突然跪到了她的面前,頭髮凌亂,模樣狼狽。
這一動靜將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面前的這一幕。
葉梔也被這一聲喊懵了。
她打量著面前的這個女人。
只見面前這個清麗素雅的女人臉上沾滿了灰塵和淚水,眼眶通紅。
滿身泥濘的棉布長裙腹部凸出一個小小的弧度。
這就是沈修哲在國外養了三年的白月光?
葉梔本想等拍賣會結束了再去處理這些爛事,卻沒想到這人居然自己找上門來了。
宋輕語死死地拽著她的衣裙,葉梔為了防止當眾走光,剛想抬手把人給推開,就聽到一聲急切的呼喊。
「輕語!」
沈修哲聽到動靜,急忙衝過來抓住了宋輕語的手臂,想要將她從地上抱起來。
他眼中滿是疼惜:「你怎麼來了?」
說完,他又狠狠剜了葉梔一眼,惡狠狠道:「葉梔!你有什麼仇什麼怨衝我來就好,怎麼能對孩子下手,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三年過去,葉梔再次看到沈修哲這個佔據了她整個青春的男人,內心卻平靜得毫無波瀾。
因為一次救命之恩,她像個傻子一樣追在沈修哲屁股後面,一追就是四年。
就在她以為自己用真心換到真心時,卻被沈修哲轉身拋棄了。
回憶起當時自己狼狽惶恐的模樣,葉梔輕笑了一聲。
她邁開步子,面色從容地向前走了兩步。
葉梔勾著紅唇,抬起右手指向面前兩人,「各位剛剛可聽到了?這位宋小姐,剛剛說我對她的孩子下手。」
她看向宋輕語,笑彎了眼問道:「宋小姐,證據呢?我剛剛才知道你懷孕,你說我讓人抓你去打胎,你總得拿出什麼證據來吧?不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侮蔑我,我可是不會放過你的哦。」
所有人都驚呆了。
碰到這樣的情況,葉梔不但不遮掩這場鬧劇,反而還大有一種任君觀賞,破罐破摔的意味?
「我……」宋輕語靠在沈修哲懷裡,輕輕瑟縮了一下。
她張了張唇,卻又不說話了,只低頭一味地哭。
沈修哲拳頭捏得死緊,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葉梔。
別看葉梔現在語氣溫柔,笑容恬靜。
可他比誰都清楚這張漂亮皮囊下,到底是怎麼一副蛇蠍心腸!
今天的事情肯定是葉梔做的,她就是嫉妒輕語懷孕!
他必須撕開葉梔這幅虛偽的假象,讓大家看清她的真面目!
於是沈修哲抱緊了宋輕語,輕聲鼓勵道:「輕語,你告訴我,葉梔是怎麼傷害你和孩子的?你把你受的委屈都告訴我,我一定替你討個公道!」
宋輕語這才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柔柔弱弱啜泣道:「我剛剛下午剛出門,就碰到幾個黑衣人強行把我帶到了一輛麵包車上,我迷迷糊糊聽見他們說要把我送去醫院打胎,還聽見說是沈少奶奶吩咐的……」
說到這裡,宋輕語像是被嚇到了一般,十分恐懼地抬頭看了一眼葉梔。
她臉上又擠出來一個笑容,立馬話鋒一轉對沈修哲說:「修哲,估計是我搞錯了。葉小姐向來是最善良的,她應該不會做這種事情的,估計是那些人想要栽贓吧——」
「怎麼會是栽贓?輕語,你就是太善良了,這個毒婦,明顯就是想置你於死地!」
沈修哲看著葉梔,眼裡冒著怒火,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把葉梔給撕了。
他繼續說道:「葉梔,今天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你心裡清楚!我警告你,我的心裡只有輕語,也只有輕語才能為我生兒育女,你要是對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下手,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此話一出,整個會場都安靜了下來。
無數同情、憐憫的目光落到了葉梔的身上。
但凡長了點腦子的人都明白,這明顯就是這個小三故意在潑髒水。
怎麼這個沈少爺非但看不出來,居然還這樣維護一個小三?
這顯然是要將葉梔的臉面踩在腳下啊。
葉梔也是這麼想的,心底不由冷笑,自己當初可真是瞎了眼,在這麼個蠢貨身上浪費了四年。
葉梔冷笑一聲:「既然沈少爺也說了,只有這位宋小姐才能為你生兒育女,那不如我就做回好事,如了你的願——沈修哲,我們離婚吧。」
「胡鬧!」
葉梔的話音剛落,一道蒼老洪亮的聲音就響徹整個會場。
一位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人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過來。
正是沈家現任當家人,沈鼎城。
沈老爺子拄著柺杖,站到了葉梔的旁邊,慈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隨即正顏厲色地看向了宋輕語:「我看是誰敢詆譭我沈家的人。」
再次看到沈老爺子,宋輕語整個人都恐懼地往後縮了縮。
她嗓音發顫,淚流滿面地解釋道:「老爺子,對不起,是我誤會葉小姐了,我沒有想要汙衊葉小姐的意思,您不要錯怪她——」
「宋小姐,是吧?」
只見沈老爺子明明眼神平靜,可凌厲的威壓,卻讓在場的人無一不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當年你拿了我的錢,也向我保證了會離開修哲,我以為你雖然家境不好,倒有些骨氣,會做說到做到,如今卻沒想到,你連最基本的禮義廉恥都不要了!」
聞言,宋輕語秀麗小巧的臉蛋頓時血色全無,整個人都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葉梔冷眼看著這一幕,她是知道宋輕語和沈修哲那些過往的。
當初沈爺爺不同意二人在一起,便給了宋輕語一張支票讓她離開沈修哲。
據沈家的傭人說,那天宋輕語看著一百萬的支票不為所動,一直等到沈爺爺加碼到五百萬,她才終於同意,說再也不會出現在沈修哲的面前。
很快,宋輕語離開了北城,沈修哲也被送去了國外。
葉梔能夠理解爺爺的憤怒。
明明當年說好的再也不出現,可三年前,在葉梔和沈修哲即將結婚的時候,宋輕語卻又重新回到北城,哄著沈修哲帶著她私奔。
這誰能不氣?
她當年也是氣得食不下咽。
可這麼多年過去,她反倒慢慢看開了。
在得知沈修哲要回國的時候,葉梔就打算等這個拍賣結束,拿到自己的東西就和沈修哲離婚。
畢竟這個宴會對她很重要,她得靠著沈家才能出席。
因為不愛了,所以葉梔如今知道宋輕語懷了沈修哲的孩子,她也並沒有多憤怒。
更像是吃了蒼蠅一般的噁心。
她上前一步,想要和爺爺說些什麼。
可還沒開口,沈老爺子就打斷了她,語氣和藹:「小梔別怕,爺爺相信你不會做出那種事情來的。你是什麼樣的人,爺爺最清楚。我不會讓你和修哲的婚姻,被一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給破壞了。」
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宋輕語聽著這些話,臉色慘白,只覺得又回到了當年她被沈老爺子用支票羞辱的那一天。
那是她這輩子最難堪的一天……
她指尖狠狠掐入掌心,可還是強撐著走了兩步,跪到了葉梔的面前。
「對不起葉小姐,是我誤會你了,我不該出現在你面前。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只求你千萬不要和修哲離婚!」
說著,她直起腰,竟是要給葉梔磕頭!
「輕語!」
沈修哲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葉梔居然強逼著讓輕語給她磕頭!
簡直荒謬!
他立馬上前,抱住了宋輕語,阻止了她的動作。
等看到她滿臉淚水,哭到幾乎虛脫無力,暈倒在他懷裡,更是心痛難忍。
他讓人把昏迷過去的宋輕語送去酒店,隨即臉色陰沉對著葉梔吼道:「葉梔,你真是個毒婦!輕語難道還會撒謊嗎?你不就是想打掉輕語肚子裡的孩子,逼我和你在一起嗎?我告訴你,我要和你離婚,我這輩子非輕語不娶!」
「胡鬧!」
沈修哲話音剛落下,就被沈老爺子怒斥了一聲。
他舉起柺杖,一棍子重重敲在了沈修哲的後背上,又氣又急:「沈修哲,我還活著,你就說這種話,你是在逼我去死嗎!」
沈修哲不閃不避,就這麼挨了這一悶棍。
可他卻絲毫不服軟,反而梗著脖子道:「爺爺,你剛剛也都聽到了,像葉梔這樣的蛇蠍女人,憑什麼當我妻子?我一定要和她離婚!」
「老天爺啊,沈少爺居然為了一個小三,要和沈夫人離婚?那小三就這麼好?」
「你也不看看這沈少爺三年前當眾逃婚,三年後,居然還帶了個孩子回來,這把沈夫人的臉面往哪兒擱啊?」
「可憐沈老爺子精明一世,居然養出來這麼一個胡來的孫子。哎,只怕這沈夫人的名號,葉梔也頂不了多久了,真可憐啊……」
旁邊的賓客們只覺得今天看了好大一場戲。
「你,你……」
沈老爺子聽到這些話,胸膛劇烈起伏,像是被氣狠了。
他舉起柺杖想打醒沈修哲。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這幾年……」小梔對沈家很好,把每一個人都照顧得很好!
他真想告訴沈修哲,小梔並不欠沈家什麼!
沈修哲千不該,萬不該,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樣羞辱小梔!
可一口氣沒順過來,沈老爺子話說到一半,抬手捂住胸口,就這麼筆直地往後倒去——
「爺爺!」葉梔驚呼出聲,急忙扶住了沈老爺子。
給他喂了藥,又派兩個侍應生把老爺子給扶到後面休息室去。
看著爺爺被抬走,沈修哲的眸中閃過一絲悔意。
可當看見葉梔那滿臉焦急的神情,他又覺得虛偽!
他冷嗤一聲:「多讓人感動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爺爺的親孫女!」
葉梔聞言,想要跟上去的腳步一滯,回頭看向沈修哲。
她只覺得當自己不愛沈修哲了之後,從他身上看到的,居然只有「卑劣」這個詞。
她冷聲反擊:「沈修哲,你最好每日感謝上天,讓你投生在了沈家。不然像你這種又瞎又蠢的人,這輩子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你!」
沈修哲被徹底激怒了,葉梔居然敢這麼對他說話!
新仇舊恨算在一起,他雙眼猩紅,抬手就要往葉梔的臉上打去!
「葉梔!今天的事情是不是個誤會你心知肚明,我警告你,要是之後輕語再出了什麼事,我一定讓你陪葬!」
葉梔見沈修哲居然敢對自己動手,心裡也是一驚。
她抬腿想躲,可已經來不及了,沈修哲那一巴掌已經朝她的臉甩了過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過來,將葉梔包裹在了他的影子之下。
那一巴掌最終沒有落下來。
葉梔睜眼一看,只看到了一雙無比熟悉的眉眼。
這是——
阿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