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一場寒,縣太爺府上的花園裏,經過一夜的風雨,花朵已經開始凋落,片片綠葉殘花成爲花肥。
院子裏傳來小公子嬉鬧的聲音:「不穿不穿,我熱……」
「天涼了,夫人讓加衣……」
不用看,柳巧兒也能想象出,奶娘跟在小公子屁股後追着他的情景。
「陽兒,聽話,不然奶糕來了,不給你吃。」
小公子只有三歲,剛剛學會叛逆,卻最聽他姐姐的話。
這便是傳說中的血脈壓制吧。
柳巧兒端着茶點要回到小姐房間。
望着蕭條的院落,微出了神,一個丫鬟卻一頭撞在她身上,金銀細軟掉了一地。
柳巧兒凝眸,眼神出現厲色:「亂跑什麼,連府裏的規矩都不懂了。」
「巧兒姐,前面縣衙來了很多官兵,聽說老爺被定了罪,說不定要抄家,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丫鬟慌亂的眼神透着恐懼,腿一軟就給她跪了下來。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家裏還有五個兄弟姐妹靠我養活啊。」
柳巧兒心裏‘咯噔’一下,縣令大人還是沒逃過那些人的手段,心下一沉,終究不忍。
指了指角門,給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卻像是被狼攆了一般,抓起地上的東西就跑。
正要進院子,孫姨娘帶着小姐從院子裏衝了出來,把她給截住了。
「有官兵朝府上來,趕緊先帶着姑娘從後門離開。」
也不等柳巧兒多問,一手抓着小姐,一手推着柳巧兒就往後門跑。
柳巧兒被她帶的踉踉蹌蹌。
一邊跑,一邊扭頭看。
只見剛才還安靜的府上,忽然間,丫鬟婆子全都亂了套,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跑。
院子裏的花草也都被推的亂七八糟,鮮豔的花朵連同葉子,全都被碾進泥土裏,再也沒有人憐惜。
「大家快跑呀,官兵來抓人了,老爺和兩位公子被帶走了,快跑呀。」
外院的男丁也都急匆匆跑到內院,手裏的包袱都沒來得及收拾,一邊跑一邊系。
「姨娘,我們走了,母親怎麼辦?」
「你們先逃出去再說,萬一被抓,還不如一頭撞死。」
男丁抓了之後坐牢,女的進樂坊,小姐今年才七歲,進了樂坊一輩子的清白就沒了。
孫姨娘帶着她們跑到了後門。
剛把門打開,‘砰’的一聲,孫姨娘又把門給關上了。
只見她臉色蒼白,渾身發抖,腦門上都是汗,一臉絕望。
「後門也被圍上了,出不去了。」
話音剛落,突然,只聽得外面一聲慘叫,一把長槍扎了進來,穿透門板,槍頭染上了一層紅色,凜冽的閃爍着冷光。
慣性作用,門板掀開了,黑壓壓的一片士兵站在門口:「所有人不得外出!外逃者一律處死!」
門上,釘了一個人,正是之前撞了她跑出去的丫鬟。
她不甘地瞪大雙眼,懷裏抱着的金銀細軟滾落,砸在地上,那羣士兵就跟餓狼一樣撲到門口來。
血水,順着門板,滴答滴答落下,柳巧兒感覺自己呼吸都變輕了。
上一世的在末世經歷的血腥,撲面而來……人命,真不值錢啊!
孫姨娘嚇白了臉色,死死地咬住下脣才不至於發出聲來,她的手,擋住小姐的眼。
「娘?」小姐不明所以地喚了一聲。
柳巧兒當機立斷,拽住小姐和姨娘撒腿就跑。
得利於上一世的習慣,來這一個月,她早把地勢摸熟了。
「跟我來。」
後花園的竹林裏有個狗洞。
狗洞外面是個三尺小巷。
幾乎沒人知道。
她們此刻要逃,只能從狗洞逃。
來到後花園,嘈雜聲更響了,還夾雜着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讓人心驚膽戰,頭皮發麻。
「我不去樂坊,不要碰我。」
「官府抄家,由不得你們反抗,都給我帶走。」
主子被抓,下人們被賣,大家都沒有好下場。
「砰」的一聲,丫鬟爲了自己的清白,竟然一頭撞到了牆上,死了。
家丁才跑到院子裏,身後被大刀砍了一下,血花四濺。
柳巧兒猛的打了個激靈,瞳孔微收,這紅色,過分鮮豔,刺的她眼睛疼,末世的血腥便是如此,她以爲她忘了……
一把拽上小姐遛着牆根兒飛奔,來到了狗洞前,迅速把狗洞扒開。
「孫姨娘,你怎麼在這裏,夫人暈倒了,府裏亂了套,夫人讓我把小公子給帶走。」
小公子三歲,奶娘抱着小公子,着急慌忙的似乎也無路可逃。
孫姨娘擔憂的往後看了一眼,決絕的回頭,催促柳巧兒。
「愣着幹啥,快走呀。」
眼瞅着那些官兵要追到此處了,柳巧兒先從狗洞裏鑽出來,伸手一撈,把小姐也從裏面拽了出來。
「娘,娘……」
小姐驚恐害怕,渾身哆嗦。
隨即鑽出來的不是孫姨娘,而是小公子的奶娘張嬤嬤。
她笨拙的身子從狗洞裏爬出來之後,把小公子也給撈了出來,小公子三歲,不知道危難當頭,還以爲玩笑。
從狗洞裏鑽出來之後,看到外面的天地,竟然還開心的拍拍小手:「好玩兒,好玩兒。」
張嬤嬤‘啪’的打了小公子一巴掌:「你家都沒了,好玩兒個屁。」
狗洞外,柳巧兒帶着小主子在等孫姨娘。
「姨娘,你不逃嗎?」
院子裏的孫姨娘,淚水決堤,她想逃,也有機會逃,可她不能逃。
「不了,夫人還需要人照顧,都走了,她怎麼辦?巧兒,照顧好小姐,姨娘在這裏給你磕頭了。」
柳巧兒趴在地上,從不大的狗洞裏,看到院子裏的孫姨娘,給她鄭重的磕了個頭,把洞口又迅速的給堵上。
她一時間,心裏五味雜全。
「姨娘,磕頭就不必了,把賣身契還我,還有,還有……」
還有我的儲物空間……
三尺小巷裏,空蕩蕩的,沒有人,很安靜,跟一牆之隔的府上仿佛兩個世界。
兩邊巷口放了一些雜物,柳巧兒帶着小姐,張嬤嬤帶着小公子都往巷口跑去,躲在雜物後面。
街上更是吵雜,縣太爺的府上被抄,周圍被官兵們把守,街上的百姓們都被轟到了路兩邊。
官兵們壓着縣太爺一家人,從府裏帶出來,上了安排好的囚車,引得路人議論紛紛。
「他們說陸大人貪污賑災糧款,要被抄家砍頭了。」
「唉,陸大人清正廉明,這裏的老百姓誰不知道,賑災的銀兩都沒到咱們縣裏,說沒就沒了,末了,還得咱們大人背鍋。」
「說不定,陸大人得罪什麼人了。」
任誰都覺得這場災難來的突然,更別說縣令府裏的人。
「爹,娘……」小姐委屈害怕哆嗦成一團,被柳巧兒緊緊摟在懷裏。
「噓,別哭,被他們發現了,你也會被帶走的。」
小公子雖然沒有喊叫,稚嫩的小臉上充滿了大大的疑惑。
「他們是壞人嗎?爲什麼要抓爹娘和哥哥?」
張嬤嬤伸手把小公子的嘴巴給捂上:「你別說話,當心被人抓了去。」
她心裏沒有底,轉頭跟柳巧兒商量。
「巧兒,你要帶着小姐一起逃嗎?說不定連你也給抓了。」
「不帶着咋辦,她年紀小,還不懂事……」
柳巧兒被賣到縣太爺府上已經三年了,縣令大人是個溫和的人,縣令夫人又很賢惠,吃穿用度比在娘家強多了。
如今縣太爺府上遭了事,她做不了那沒有良心的人。
張嬤嬤撇撇嘴,心裏糾結,形容掙扎:「老爺貪污賑災糧款的事,連大公子都沒辦法,我們這些下人自身都難保,管不了許多了。」
柳巧兒眉頭皺的死死的,自從春季南邊的幾個村子遭了災,陸縣令是日理萬機,每天都在處理災民的事情。
陸大人當了縣令十餘年,口碑非常好,任誰也不會相信他是貪腐之人。
街上,囚車裏,傳來撕心裂肺的喊聲。
「我爹是冤枉的,我已經查到了賑災糧款的下落,再給我三天,不,一天時間,我肯定能找到陷害他的真兇。」
大公子披散着頭發,白色裏衣上都是泥濘和血漬,雙手緊握鐵鏈,俊美的臉上青筋直冒,憤怒讓他瞪大了眼睛,饒是如此也沒有折損他容貌分毫。
「多給一天?怕不是你們要逃,都給我看緊了,跑一個,殺一雙。」
抄家的士兵絲毫不留一點情面。
‘啪’的一聲,長鞭打在他的身上,頃刻間帶出一道血痕。
「大哥……」小姐不敢大哭,捂着嘴巴抽泣。
「清者自清,他們一定會沒事的。」柳巧兒把小姐摟懷裏安撫。
「嬤嬤,我怕。」小公子閉上驚恐的雙眼,用力的往張嬤嬤懷裏鑽。
平日裏,張嬤嬤總會親親熱熱的抱着他哄着他,可是今日,張嬤嬤的懷裏有些冰涼。
茫然無措的擡頭,就看到平日裏對他,比對親孫子都親的奶娘,臉色變了幾變,眼神透過一絲不耐煩。
忽然,張嬤嬤把他往柳巧兒懷裏一塞。
「他們家是不行了,我還有孩子和老母不能被牽連……」
張嬤嬤這是要逃,被柳巧兒一把給拉住。
「張嬤嬤,夫人待你不薄,你怎麼能扔下小公子不管呢……」
張嬤嬤死命掙扎:「對我再好,我也不能把我們一家給搭進去。」
掙脫了柳巧兒,遛着牆根兒,像老鼠一樣,擠到人堆兒裏,瞬間看不見了。
柳巧兒整個人都愣住了,不能這樣吧,張嬤嬤在府上待了這些年,吃穿用度比孫姨娘都好,怎麼到了這個時候,把小姐和小公子都扔給她了。
看看小的,看看大的,氣惱之極。
張嬤嬤跑的太快,她身上還有夫人留給小公子的包袱。
官兵來的迅速,孫姨娘也沒給小姐準備銀子,夫人應該是匆忙給小公子準備了衣裳和銀票,卻都被奶娘給拿走了。
蒼天呀……世態如此炎涼。
「巧兒……」小姐可憐無助望着柳巧兒,許是怕自己也被扔下,緊緊抱着柳巧兒的胳膊。
小公子也似乎意識到事情不對,清澈的眼睛透着一絲惶恐,掃了一眼囚車裏的親人,便趴在柳巧兒懷裏,摟着她的脖子,奶聲奶氣帶着委屈喊她:「巧兒……」
柳巧兒到底狠不下心,抱着小公子拍拍背,又摟摟小姐。
「放心,我絕對不會把你們交出去的,只不過,你們要聽我的話,等你們的外家來人了,你們就安全了。」
小孩子對危險都是很敏感的,聽到柳巧兒的話,把她抱得更緊了,摟的她差點喘不過氣來。
柳巧兒眼神一亮計上心頭,擡手把姐弟倆的臉給摸上一層灰,手腳麻利的去掉身上的首飾,又把衣服給撕扯幾下,拉扯着他們從巷子裏衝了出去。
「娘,娘,等等我,我們好害怕呀。」
柳巧兒剛從巷子裏衝出來,就被官差攔住了。
「幹什麼,官差抄家,你們是從那裏跑出來的。」
柳巧兒擡手一指:「那個女人便是我娘。」
那邊因爲人多,並未跑出去太遠的張嬤嬤便被官差攔下了。
張嬤嬤扭頭看到柳巧兒和倆孩子也被官差攔住,腿腳都軟了。
柳巧兒抱着小公子,拉扯着小姐跑到了張嬤嬤面前,眼淚說來就來。
「娘,你不是說今天來贖身,要我帶着弟弟妹妹來接你,你怎麼一下子就跑了,這裏人生地不熟的,我們好害怕呀。」
說着柳巧兒帶着倆孩子都撲到張嬤嬤懷裏大哭。
剛把臉埋在張嬤嬤懷裏的柳巧兒瞬間變了模樣,趁機在張嬤嬤耳邊惡狠狠道。
「想扔下我們就跑?沒門,小公子的銀錢你可以拿走,也得保小公子平安才行。」
張嬤嬤此時殺了柳巧兒的心都有。
可若是她此時不按照柳巧兒的說法編,而把倆孩子交出去,她是會被砍頭的。
摸了摸厚重的包袱,她親眼看到大夫人往裏面塞了很多銀票和衣裳,到底舍不得銀子。
只能順着柳巧兒編的謊話圓:「是啊,官差大人,這仨孩子都是我的,我是有賣身契的,你看。」
說着,張嬤嬤掏出了賣身契,官差犀利的眼神一直在柳巧兒和倆孩子身上打轉。
「我爹是冤枉的,我是舉人,你們不能這麼對我,我要進京告御狀……」
驚才豔豔的大公子陸雲錚,淳厚良善的二公子陸雲清,在囚車裏掙扎。
陸雲錚發髻早已經歪斜,墨發散亂,滿身傷痕,依然挺直脊樑不肯折彎,大喊冤枉,面目有幾分猙獰。
誰能想到,三個月前,柳巧兒第一次見他,是那麼的明豔,鮮活,意氣風發,鮮衣怒馬,怎麼形容都不爲過。
他往那兒一站便是一副畫。
一雙桃花眼脈脈含情,眉宇間又帶着疏朗之氣,精致的五官,清秀俊雅,翩翩公子如玉如鬆。
陸雲錚雖然年少卻已經驚才豔豔,三歲開蒙,七歲考中童生,十歲秀才,十五歲已然是舉人。
十七歲去京城考進士,揚言要爲陸家揚名立萬,隨隨便便就能考中狀元,誰知今年回來,他竟然告訴縣太爺,他棄考了。
縣太爺氣得罰他跪祠堂,彼時柳巧兒剛穿越過來,最喜歡的便是滿府亂竄,了解這個世界。
就在祠堂外,柳巧兒假裝打掃衛生,第一次見到陸雲錚,並偷聽了陸雲錚和弟弟的對話。
「大哥,既然你能考中,爲何還要棄考?」
「官場黑暗,貪腐舞弊比比皆是,就算我考中了,也不屑與他們爲伍。」
「這就是大哥想左了,能考中證明你的實力,考中後不入仕才能證明你的不屑,如此,反倒讓別人以爲你是怕了。」
陸雲錚被激怒,氣不過,拍着胸脯大喊:「那我明年再去考來,這一次一定考中狀元,等他們邀我入仕,我就啐他們一臉。」
兄弟倆開懷大笑,在祠堂借着給祖宗敬酒的理由,吃喝笑鬧頑劣十足,徒留縣太爺在窗戶底下搖頭嘆氣。
都說他有福氣,倆兒子生的好,一個聰明,一個厚道。
只有陸縣令明白,他的孩子們太過良善,不適合污濁的朝堂的,可陸家本就是書香門第,他的孩子不考科舉還能做什麼。
讀書人鐵骨錚錚,陸縣令其實更希望陸雲錚入仕,以自己的力量還朝廷一個清明,偏偏兒子傲氣十足,竟然不願意與那些朝臣爲伍,辜負了縣太爺的一番苦心。
好不容易激的陸雲錚答應再次赴京趕考,人還沒進京,縣太爺便出事了。
好好一個清官竟然被誣陷貪腐,這個朝廷果然腐朽到了骨子裏,無可救藥了。
「都給我閉嘴。」
「啪啪」兩聲鞭響,兩位公子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個鞭子,血淋淋的,結白的中衣都被染成了紅色。
柳巧兒不忍直視,把倆孩子護在懷裏,清清亮亮的大眼睛,不卑不亢的對上攔截她的官差們。
「官差大人,我們真的是才從鄉下過來,俺娘給縣太爺府上當了十來年的奶娘,吃穿用度再好也還是下人。」
「不知道縣太爺到底犯了啥事,看着他們怪嚇人的,我們都是鄉下孩子,見不得這場面,還是讓我們趕緊回去吧。」
張嬤嬤也悄悄的塞給官差些碎銀子,哀求道:「是啊,大人,讓我們趕緊回去吧,孩子被嚇到就不好了。」
官差再次掃過小公子稚嫩的臉,對上柳巧兒鎮定而堅定的眼神,犀利的眼眸裏滾燙的光芒閃了一下,很快斂起,換了平靜的同時,透過一抹贊許的光。
揮揮手:「走吧。」
張嬤嬤被柳巧兒拐着胳膊拉走,吊着一口氣,渾身上下如同篩糠,全憑柳巧兒撐着。
一直走出去好遠,她才一屁股坐在路邊,擦擦一頭的冷汗。
「好了,已經把你們都帶出來了,我可不會真的把你們帶家裏去。」
萬一被查出倆孩子的身份,她全家都會被砍頭的。
柳巧兒也沒打算再依靠張嬤嬤,寒着一張臉冷哼:「你也不會把小公子的包袱還給他吧。」
張嬤嬤死死的抱着塞滿銀票的包袱,瞪着柳巧兒:「這是他們的買命錢。」
能把他們給帶出去,張嬤嬤已經盡力了,想要回銀子是不可能的了。
柳巧兒實在不想跟她磨嘴,利落的抱起小公子,拉扯着小姐,頭也不回的出城去了。
張嬤嬤一直盯着他們三人的背影,心裏五味雜全,倆孩子都是她一手帶大,她也很舍不得,縣令夫人對她是很好,可她的命也是命。
小公子趴在柳巧兒的肩膀上,依依不舍的眼神,讓張嬤嬤眼角有些溼潤。
終究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吸吸鼻子扭頭往家裏快步走去。
乖巧的小姐陸雲溪一邊走一邊扭頭看向街上的囚車,睜着淚水盈盈的大眼睛,弱弱的問她。
「巧兒,我爹娘和哥哥們還能回來嗎?」
柳巧兒幽幽嘆息,把陸雲溪摟在懷裏,不忍讓她親眼看親人遭罪。
「會的,你父親清正廉明,與人爲善,老天會保佑他們安然無恙的。」
陸雲溪隱隱抽泣:「家也不能回了,我們該去哪兒?」
陸家人被抓走了,下人們也被帶走發賣。
她一個丫鬟帶着兩個小主子,是不能在縣城待下去了,總要找個安身的地方。
「要是你不嫌棄,跟我回家怎麼樣?」
陸雲溪雖然年幼卻也懂事,從手腕上推下那個七歲是母親給她的金鐲子,對着柳巧兒深深施了一禮:「那我們姐弟就拜託巧兒了。」
柳巧兒怔了一下,眼前剛剛還跟姨娘鬧着要吃糖的小姑娘,瞬間長大了。
長大的過程太痛,她寧願她依然保持着原來的天真活潑。
縣城裏面是抓陸家的官兵,縣城外面是逃荒的難民。
柳巧兒把這姐弟倆的衣服換成了普通人的粗布藍杉,又把他們身上戴的玉佩首飾全都去下來,揣在陸雲溪懷裏。
帶着他們姐弟往柳巧兒的娘家走去。
雖然魂穿柳巧兒的身上,從前的記憶她只記得七七八八,柳巧兒本身是個不識字的,性格木訥,不討喜。
她可貴之處是老實。
在陸家當丫鬟每個月都有五百大錢,她竟然一文不要,全都給娘家拿回去。
如此孝順,柳家應該不會拒絕幫忙。
畢竟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柳巧兒覺得只要柳家這個時候,能收留陸氏姐弟倆幾天,等孩子的外家來接他們,肯定會得到一定的獎賞。
柳家人貪財,爲了銀子也不會把人往外趕。
城外本來設有救濟難民的粥棚,也因爲縣太爺被抓而停了,難民們都聚集在一起議論紛紛,不知道城裏發生了何事。
柳巧兒背着小公子,拉扯着陸雲溪,迅速的出了城,混入到難民中,回頭再看威嚴的城門,才感覺逃了一命。
「我們還會回來的吧,我還會看到爹,娘,還有哥哥吧。」
「會,我們會回來的,他們也一定會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