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病房的警報器響徹走廊。
顧顏雙跪在病床邊,緊緊抓著母親的手,說:「媽,你再堅持一下,我馬上喊魏院長來救你。」
五年前,母親為了救她,被一輛小貨車撞傷,陷入了深度昏迷。
這些年來,都是靠高額的醫療費吊著一口氣。
而魏院長,是她花光所有積蓄、託盡人脈才請來的主治醫生,只為預防母親突發狀況。
可就在十分鐘前,她趕到醫院時才發現,魏院長被她的丈夫霍璟贏調走了。
她顫抖著撥通霍璟贏的號碼,打了好幾遍他才接起來。
「璟贏,我媽快撐不住了,你讓魏院長先過來做手術好嗎?我求你了。」
霍璟贏的聲音有些不耐煩,「明月扭到腳,魏院長在給她治療,你媽等一會兒能死?」
手機那頭傳來女人嬌嗔的聲音,「我的腳好疼,璟贏,你快過來陪我……」
顧顏雙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絲滲出來。
「全醫院只有魏院長能做這個手術,再晚就來不及了!」
「你媽病了五年都好好躺著,怎麼會這時候出事?」霍璟贏的聲音冷得像冰,「別再煩我,否則這個月的醫藥費你自己想辦法。」
不等顧顏雙回話,他就把電話掛斷了。
再撥過去,已經關機。
她跪在床邊,額頭抵著母親的手背,眼淚不停地砸在白色床單上。
「媽……對不起……」
這時,監護儀傳來刺耳長鳴聲。
心電圖拉成一條直線。
醫生衝進來,電擊,注射腎上腺素……所有搶救手段都用盡了。
最後,醫生放下電擊板,輕輕搖了搖頭。
「要是魏院長在,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但現在……準備身後事吧。」
顧顏雙撲到母親身上,感受她的體溫在她的懷裡慢慢消失。
現在,她沒了最重要的親人。
而她的丈夫,正在陪另一個女人治扭傷的腳,親手掐斷了她母親的生機。
顧顏雙哭到喉嚨發不出聲音,哭到眼淚流乾,最後只剩下乾嘔。
護士來催她辦手續,屍體要送去火化。
顧顏雙拿著死亡證明走出住院部,整個人像被抽空靈魂的木偶。
一道身影擋在她面前。
柳明月踩著十幾釐米的高跟鞋,妝容精緻,紅唇勾起。
「我都跟璟贏說了,我的腳沒大礙,但他非要安排最好的醫生給我治療。」她故意把腳伸出來晃了晃,「他這個人啊,就是這麼偏心的。」
顧顏雙盯著那雙高跟鞋,死死咬緊了唇瓣。
「你的腳,根本沒事!」
「當然沒事。」柳明月湊近她,壓低聲音,「我跟璟贏說讓魏院長先去救你媽,你猜他說什麼?他說,你媽的命,哪有我的腳重要。」
顧顏雙的血液在瞬間凝固。
她揚起手,狠狠給柳明月一巴掌,還想打第二次的時候,手背被柳明月的指甲狠狠掐住。
「啊!」柳明月突然尖叫一聲,身體向後倒去。
一隻修長的手臂穩穩接住她。
霍璟贏摟著柳明月,狹長的黑眸冷冷地掃向顧顏雙:「你推她做什麼?」
「我沒有!」
柳明月瞬時靠在霍璟贏的懷裡,柔弱道,「璟贏,你別怪雙雙推我,她可能就是現在心情不太好。」
霍璟贏狹長的黑眸透出怒意,「顧顏雙,你別太小心眼,我安排魏院長給你母親做全身檢查,你滿意了吧。」
顧顏雙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檢查?人都死了,還檢查什麼?」
霍璟贏的表情僵住:「你說什麼?」
「我媽死了。」顧顏雙一字一頓,「就在你陪這個女人治腳傷的時候。因為魏院長被你調走了,全醫院沒人能做那個手術,所以她死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她愛了五年的男人。
五年來,她為他學做飯,為他熬夜,為他忍受冷暴力。
他胃不好,她凌晨三點起來熬粥。
他失眠,她整夜整夜陪著他。
他高興了哄她兩句,不高興了就把她當空氣。
柳明月一個電話,他就能把她扔下不管。
這一切的一切,她受夠了!
「霍璟贏。」顧顏雙擦乾眼淚,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離婚吧。」
霍璟贏冷峻的臉色一沉,眼底凝聚起深冷的暗芒,「不就是調用了一下你母親的專屬醫生,你在這發什麼脾氣?你母親的葬禮費用,我幫你出就是了。」
他的眼神輕蔑,認定了顧顏雙早已沒錢,不敢與他較真。
顧顏雙鼻尖酸澀,聲音卻無比堅定道:「離婚協議我會寄給你。」
霍璟贏臉色陰森起來,要挾道,「你最好識趣一點,別再惹我生氣。」
顧顏雙想起結婚當晚,霍璟贏也是這麼居高臨下地警告她:
「我只是奉爺爺的命令娶你的,最好識趣一點,不要干涉我的生活,不要妄想得到我半點感情。」
五年來,她很配合。
新婚夜,柳明月一個電話把他喊走,留她一個人在婚房等到天明,她沒有計較。
他胃不好,她凌晨三點起來熬粥,燙得滿手水泡,他看都沒看一眼。
他失眠驚醒,她整夜整夜陪著他,第二天頂著黑眼圈給他做早餐,他連句謝謝都沒有。
她以為只要夠乖、夠懂事、夠體貼,總有一天能捂熱他的心。
可今天她明白了,捂不熱的。
柳明月只要一通電話,他就能把她扔下不管。她母親命懸一線,他連一個醫生都不肯施捨。
「你放心。」顧顏雙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不會再妨礙你和柳明月。」
這時,手機響起。
「顧小姐,要去火葬場了。」
「我馬上來。」
顧顏雙轉身就走,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霍璟贏冰冷的聲音:「顧顏雙,你如果要跟我對著幹,就別想再回來。」
她沒有停步。
從火化到守靈,都是顧顏雙一個人。
她跪在靈堂前,眼淚已經流乾了。她拿出母親留給她的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虛弱的聲音傳來:「媽媽從不後悔為保護你而受傷,這些年你為媽媽做了太多。等我走後,我唯一的心願是希望你原諒你的爸爸,回到他的身邊。」
顧顏雙把錄音筆摁在心臟的位置,痛得抱住了腦袋。
原諒爸爸?
那個拋棄她們母女的男人,她怎麼原諒?
她感覺眼前一黑,視線如蒙上一層霧。
恍惚間,一道頎長高大的黑影朝她走來。
他走到她面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摁在她的額頭上。
低沉的磁性聲音很好聽:「安心睡吧。」
顧顏雙想睜眼看清他的臉,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她感覺臉頰似乎被人輕輕拂過。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呢喃,「好久不見了……」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來的時候,人在休息室,身上披著一件厚實的男式外套。
守在她旁邊的是她的閨蜜,念七。
「你發高燒差點就沒命了,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聯繫我。」念七擔心道。
顧顏雙坐起來,發現了身上的外套。
她怔住。
「這件男士外套哪來的?」念七也注意到了,「我昨晚到的時候,你身上就披著。這裡的清潔工跟我說送你來的是個男人。」
顧顏雙攥緊那件外套,指尖輕輕摩挲著。
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先不說這個。」顧顏雙把母親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然後鄭重開口,「我要和霍璟贏離婚。」
聽到她說要離婚,念七雙手贊成叫好,說她早就該擺脫那對狗男女了。
「五年前你成立了紅纓律師事務所,之後你就扔給我打理,你知道這些年來多少人等著你這位法律界的女將軍出山嗎?」
這些年,顧顏雙為了照顧霍璟贏,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放在他身上。
幫他處理工作上的文件,幫他解決法律上的問題,甚至幫他打贏了霍氏三場必敗的官司。
霍璟贏才會有那麼多時間去陪柳明月風花雪月。
顧顏雙清冷的眼底凝起一抹冰冷:「我以後只會為自己而活,等處理好事就回去復工。」
「中達律師和我們合作多年,就是為了等你復出。」念七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合同,「這是他們單獨與你合作的合同,放在我包裡三年了,就等你簽名。」
顧顏雙翻開合同。
裡面明確表明:接不接單全看她意願,不會強求,佣金給她七成。
看得出對方誠意十足。她翻到甲方簽名欄時,瞳孔驟然一緊。
陸九洲。
顧顏雙心跳猛地加快。
是他。
當年兩人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但陸家逼他聯姻。
他們約好私奔,可那晚陸九洲沒來。
第二天,她就看到他訂婚的消息。
她決然回國,又遇到母親出事。對愛情徹底絕望,才會嫁給霍璟贏。
如今,陸九洲回來了。
顧顏雙盯著那個簽名,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他有什麼目的,但她不想再跟他有聯繫。
「告訴他,他的項目,我不會接。」
顧顏雙回到淺麗灣的婚房時,已經是下午兩點。
霍璟贏沒有打過一個電話,沒有發過一條消息。
她早就習慣了。
他有需要的時候,她無論在陪母親做治療還是自己生病,都要隨叫隨到。
而她需要他的時候,他永遠在柳明月身邊。
顧顏雙徑直走進書房。
這間書房,她五年裡從未被允許踏入。
霍璟贏說過,他的私人空間,她沒資格進。
現在她無所謂了。
桌面很整潔,一臺電腦,一個筆筒以及……一張霍璟贏和柳明月的合照。
照片裡,他們都穿著畢業服,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
柳明月的畢業帽上別著白色頭紗,像一場預演過的婚禮。
顧顏雙心頭有些發酸。
她和霍璟贏結婚五年,沒有婚紗照,沒有日常合影,甚至連一張結婚證件照都是拼的。
婚禮當天,霍璟贏根本就沒有出現。
一整場婚宴,是她一個人走完的。
她穿著婚紗,端著酒杯,一桌一桌敬酒,接受著賓客們或同情或嘲諷的目光。
「新郎不在,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嫁給霍老爺當續絃呢。」
「我要是她,現在就走了,也不在這丟人現眼。」
那些話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五年了,還在隱隱作痛。
顧顏雙拿起相框,仔細地看霍璟贏的臉。
陽光灑在他輪廓立體的臉上,眼眸有光。
原來他笑起來是這樣的。
俊朗帥氣,是她從來沒見過的模樣。
她把相框放下,打開電腦,很快擬好一份離婚協議。
按照當初霍老爺子的承諾:婚姻維持超過三年,若她提出離婚,可獲得百分之十的霍氏股份、八千萬資金,以及一棟別墅。
屬於她的,她一分都不會便宜霍璟贏。
顧顏雙在離婚協議簽上名,用相框壓住,然後回到臥室收拾衣物。
她的東西不多,當初帶來一個行李箱,如今離開也一樣。
顧顏雙拉著行李箱下樓,剛走到門口就被傭人芸姨喊住。
「太太,你該準備晚餐,晚了霍總會不高興的。」
語氣裡沒有半分對女主人的尊重,倒像是在使喚一個下人。
顧顏雙回頭,眼神充斥著銳利的冷光,「我以後都不會給他煮飯了。」
芸姨驚愕住了,第一次見這個任人欺負又軟弱的太太變得硬氣起來。
「少爺吃習慣你煮的餐,你不煮他不吃的。」芸姨著急道,以前她也試過做餐送過去,但霍總很嫌棄,直接扔進了。
「他不吃,就等著餓死好了。」顧顏雙冷笑一聲,拉著行李箱走出大門。
身後,芸姨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傍晚,霍璟贏回來。
進門,客廳空蕩蕩的,廚房冷清得像從沒開過火。
他皺眉,心裡莫名煩躁。
以往他進門,顧顏雙總會端上熱茶和剛烤好的小點心。
她總愛做那些幼稚的卡通形狀餅乾,獻寶似的問他可不可愛。
他每次都嫌棄地皺眉:「別那麼無聊。」
但不管他臉色多難看,說多難聽的話,那女人永遠笑嘻嘻的,第二天照樣做新的花樣。
「太太呢?」霍璟贏坐下等了半晌,不見顧顏雙的人影。
「太太她……出去了,去了哪裡我也不知道。」芸姨小心翼翼道。
霍璟贏蹙眉,這女人越來越沒規矩了。
他拿出手機給顧顏雙發信息:半小時內不出現,以後就不用回來了。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助理林德停好車走了進來,彙報道:「霍總,公司的糾紛合同拖了快三個月了,法律部對此都束手無策,除非能請到法律界的女魔頭S出手,聽說她打商業官司從不失手。」
「那你還不快點把她找來。」霍璟贏語氣不善。
如果這個官司打不贏,他的公司很可能面臨破產。
林德為難地說道,「我聯繫很多次了,對方的秘書說,她最近都不接單。」
霍璟贏眼神陰沉:「不管花多少錢,用什麼方法,都要把那位女律師找來,幫公司解決這個問題!」
「可是霍總……」林德咽了咽口水,「據說S已經隱退五年了。她當年突然消失,沒人知道原因。」
霍璟贏冷笑:「隱退五年?那就把她挖出來。我不管她是什麼來頭,只要她開價,我就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