鎂光燈在演播廳的穹頂肆意交織,織就成一片刺目的光網。
溫暖蜷縮在觀衆席最後一排的陰影裏,試圖用黑暗將自己隱匿。
她怎麼也不會想到,公司爲她所研發的腦瘤AI智能模型聯絡的贊助商,竟然是她的前男友——戰驚鴻!
這一刻,她有立刻逃跑的念頭。
臺上,主持人甜美的聲音傳進她的耳朵:「戰總,聽說您曾是東大的風雲人物,想必您的大學生活一定十分精彩。能否跟我們談一談您在東大的美好時光,讓我們也感受一下您那段青春歲月的魅力呢?」
鏡頭緩緩推進,給了戰驚鴻一個特寫。
他交疊的雙手骨節分明,修長而有力,腕間冷白的袖扣折射出清冷的光,好看的薄脣勾起技巧的弧度。
「我在大學時有過一個女朋友,那段戀情令人十分難忘。我們曾經有過很多美好的時光,不過——」
拉長的尾音帶着冰渣。
微頓,他收斂了眼底的笑意,目光驟然鎖定臺下的溫暖。
「是她教會我,真心交付可能換來的只是一場空,信任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而愛情,有時候不過是一場可笑的鬧劇。」
溫暖的身體瞬間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她沒想到戰驚鴻已經發現了自己的存在,目光不由自主地望着他。
四目相對,他投來的冷冽視線如同一把銳利的箭,直直地射/進她的心裏。
瞬時,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揪住,不規律地加速跳動,仿佛要衝破胸腔一般。
三年前是她辜負了戰驚鴻,深深地傷害了他,可她並非出自本意。
曾經無數個夜晚,她每回想起當時發生的一切,都懊悔得淚流滿面。
她恨不得時間逆流,回到那一天,親口告訴他自己愛他有多深……
可是,她不能。
好不容易捱到採訪結束,她快步追了上去。
「戰總,請留步!」無論如何,她都要拼盡全力抓住這唯一的機會。
戰驚鴻漫不經心地扭頭俯視她,眼神冰冷得仿佛在打量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
在他面前,她是那樣的渺小,只要他輕輕動一動手指,就能將她徹底碾碎。
「溫小姐,剛才的採訪想必你也聽見了,還想來自取其辱?」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向溫暖的心。
那語氣,只差沒把「滾」字說出口。
她勉強扯出一抹笑,「戰總,我們到底同學一場,能否……」
「如果時間能逆轉,我希望從不曾和你同窗過。」戰驚鴻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冷冷地打斷了她的話。
她只覺得臉上一陣發燙,難堪如潮水般涌來。
但現實容不得她顧忌自尊,眼見着他要走,她急忙伸手拽住他的手腕。
「戰總,我手上的這個項目非常有前景,您要是錯過了,絕對會是一生的遺憾。我知道鴻浩不缺賺錢的項目,可只要您給我一點時間,我……」
「放手!」言簡意賅的兩個字,阻隔了一切可能。
她急得眼眶泛紅,委屈和不甘在心底翻涌:「戰總,聽聞您不會錯過每一個有潛力的項目,爲什麼……」
「你說爲什麼!」戰驚鴻突然出聲,眼中的怒火像是要將她湮滅,「溫暖,你之前對我做過什麼,你都忘了嗎?」
她只覺得心口一陣劇痛,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揪住:「戰總,我們就不能……」
「不能!」
他斬釘截鐵地道,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溫暖,這輩子我都不會忘了你對我做過的事!你要麼離我遠一點,要麼就像當年我求你那樣,來求我!」
她呆怔在原地,後背已被冷汗浸透,臉上蒼白如紙。
戰驚鴻當年求她的樣子?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那些被她刻意塵封的往事,在這一刻,如決堤的洪水,將她徹底淹沒。
七年前,她和戰驚鴻相識相愛,戰驚鴻在求婚之際突然心髒病發作,被緊急送往醫院。
她守在他的病牀前,整整三天三夜沒合眼。
然而,命運似乎並不打算放過她。
年邁的外婆被查出患有腦瘤,急需三十萬做手術,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正當她一籌莫展時,戰家的人拿着支票出現在她面前。
對方聲稱會爲外婆請到全球最好的腦外科手術醫生,並替她支付全部手術費。
條件是——她必須主動和戰驚鴻分手,並承諾永遠不能說出真相。
她從小與外婆相依爲命,是外婆含辛茹苦地將她養大,她不能丟下外婆不管。
第二天,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去了醫院,主動向戰驚鴻提了分手。
他竟拖着病體,直接跪在了她面前。
那一刻,她心疼得鑽心刺骨,卻只能用最殘忍的理由回復他:「之前對你好,不過是看你可憐罷了。戰驚鴻,你該不會真以爲有人會愛上個活不過三十歲的藥罐子?」
她看着他手背的留置針因劇烈顫抖而回血,殷紅順着透明軟管倒流,而自己的心似乎在滴血。
七尺男兒滿臉是淚。
「暖暖,你明明答應了我的求婚……」
爲了讓戰驚鴻徹底死心,她親手摘下戒指扔在地上,「土掉牙的素戒罷了,還你!」
當時愛得有多濃,恨就有多深。
她想,這些年戰驚鴻一定恨透了她。
如今,即便她心知肚明與他的再次相遇,將是一場艱難的博弈,但她仍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氣迎頭出擊。
因爲,有些事情注定躲不過。
外婆做完腫瘤手術後,大腦裏仍殘留的腫瘤組織導致了一系列的並發症。
如果這些殘留的腦瘤組織長期得不到清除,很可能由良性專爲惡性,甚至會因爲壓迫到腦血管而危及生命!
這些年,她和公司團隊的成員經過艱苦奮鬥,終於成功研發出了一款針對腦瘤的AI人工智能模型技術。
有了它,能徹底清楚殘留在外婆大腦裏的腦瘤組織!
爲了救外婆,她沒有退路,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拿下戰驚鴻,讓他認可並投資這個項目。
眼見着戰驚鴻就要離開,她心急如焚,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被焦急衝垮。
下一秒,她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膝蓋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疼痛從膝蓋處傳來,可她此刻全然顧不上這些。
發絲凌亂地垂落在她臉頰兩側,因爲緊張和急切,她的聲音禁不住有些發顫。
「戰總,我錯了,求您給我一個機會!就這一次,只要您肯聽我把項目的詳細情況說清楚,我保證,您絕對不會後悔!」
她幾乎是在用自己的全部意志,祈求着戰驚鴻能停下腳步。
戰驚鴻轉身看向她時,眼中明顯閃過一絲震驚。
足足十餘秒,他就那樣怔怔地看着她,不發一語。
顯然,他沒有料到她會真的做出這樣的舉動,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復雜,似憤怒,又似厭煩。
落地窗外暮色漸濃,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良久,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鬆了鬆墨色領帶,聲音像浸了冰的刀,在寂靜的長廊上格外清晰。
「起來!」
溫暖搖了搖頭。
她聞到地毯深處殘留的雪茄餘味,混着他身上冷冽的烏木沉香。
這味道曾無數次縈繞在她的夢裏,此刻卻像無數細針扎進肺腑,讓她連呼吸都帶着刺痛。
他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度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你非要這麼作踐自己?」
他怒極反笑,水晶吊燈在鏡片上映出冷光,「當年那個站在領獎臺上,說絕不向資本低頭的人工智能研發天才呢?」
溫暖心中不免自嘲一笑。
是啊,她也曾有自己的驕傲,可終究逃不出殘酷的現實。
她一言不發地埋着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雙膝就像是粘在地板上一般,紋絲不動。
離她腳尖半米處躺着一枚珍珠耳墜,是方才掙扎時脫落的,此刻正泛着微弱珠光,像被碾碎的月光。
那是他大三時送她的生日禮物,她保存至今,舍不得丟掉。
「我數到三。」他的聲音冷得像是冰渣。
「一。」
落地鍾的銅擺來回切割着空氣。
「二。」
珍珠耳墜突然被鋥亮皮鞋碾住,細碎爆裂聲在死寂中炸開。
溫暖渾身一顫,擡頭的瞬間,正撞進他翻涌着風暴的眼睛。
「樽享,明晚九點。」他扯鬆領帶,喉結在陰影裏滾動,「記住,你只有一次機會!」
戰驚鴻摔門而去。
她跌坐在地上,摸索着撿起破碎的珍珠,鋒利的貝母殘片割破指尖。
她吮住刺痛的指尖,擡頭看向戰驚鴻消失的方向,哪還有他的身影。
……
溫暖剛離開鴻浩,一通急電突然打來。
「溫小姐,老太太的情況不太好,趕緊來一趟吧!」
她心頭咯噔一跳,趕緊招了一輛計程車去療養院。
衝進病房,看到病牀上形銷骨立的外婆,她的眼睛在一瞬間酸澀難忍。
「外婆!」她哭喊着撲了過去。
外婆雙眼緊閉着,身上插滿了各種大小長短不一的管子,那情形觸目驚心。
一旁的護工愧疚地道:「老太太最近狀態不太好,又感染了風寒,這才……」
溫暖咬着脣,淚如雨下。
她從小無父無母,外婆就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她不想失去外婆!
病牀上,外婆動了動脣,像是醒了,溫暖趕緊抹了把臉,硬生生把淚水憋回去。
「外婆,您醒了?」
「暖暖來啦?」外婆試圖擡手,但身體太虛,怎麼也抓不住她。
她趕緊伸手扶外婆坐起來,聲音不禁有些哽咽,「外婆,您受苦了……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您。」
「傻瓜,又不是你的錯,你道什麼歉?」外婆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也泛起了淚花,「該道歉的是我,這些年是我拖累了你呀。暖暖,要不是我,你和小戰……」
「不怪您!」溫暖打斷外婆,搖頭說,「是我自己的決定,與您無關。」
「怎會與我無關?當初要不是因爲我得了腦瘤,需要一大筆錢做手術,你怎麼會選擇和他分手?說不定現在你倆已經結了婚,有了孩子……」外婆說着說着,已是老淚縱橫,因爲太激動而呼吸不順。
溫暖趕緊制止道:「外婆,都過去了,我沒關系的。」
外婆越說越傷心,禁不住抹起眼淚來。
她絮絮叨叨地問:「暖暖,你跟外婆說實話,你是不是還喜歡小戰?不然這些年你怎麼都不找男朋友?」
綿密的痛積聚胸口,壓得心髒堵悶難受。
「誰說我不找男朋友了。」溫暖強忍下眼淚,笑着說,「外婆,外面追我的男人可多了,是我眼光高,想挑一個好的。」
「真的?」外婆不信,緊緊抓住她的雙手,「真有不錯的人選,就帶來給我瞧瞧。只怕我這身子骨堅持不到你結婚的時候……」
「外婆,您可別胡說,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溫暖抑制不住鼻間的酸楚,險些哭出聲來。
外婆吃了藥,沒多久就睡下了,溫暖在病牀邊守了一晚上,第二天又去超市採購了一些日用品和水果,陪了外婆一整天。
傍晚,她才離開療養院,趕回市中心。
夜裏九點,溫暖踩着七釐米細高跟,穿着深V領黑色絲絨裙,準時地踏入‘樽享’。
三樓包廂逸出的雪茄香裹着香檳泡沫,將她的腳步聲吞沒。
門縫間漏出的光影裏,她看到戰驚鴻斜倚在孔雀藍絲絨沙發上,冷白腕骨懸着半杯琥珀色威士忌。
他身上那件黑色襯衫被解開了兩顆領扣,衝衆人揮了揮手,「大家隨便玩玩,都別拘着。」
溫暖注意到,他身旁坐着個二十來歲的少女,皮膚白皙,身段窈窕,如同一朵盛開在春日裏的清新雛菊,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嬌豔動人。
見兩人舉止親暱,氣氛曖昧,溫暖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推門而入,以免打擾了他們。
正思忖間,有人突然起身衝向洗手間,她的身影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暴露在衆人眼皮子底下。
見到她的那一刻,戰驚鴻的臉色瞬間凝結成霜,冷得讓她擡不起頭。
他衝她使了個眼色,溫暖便像是被無形的繩索牽引,低着頭,坐到了陰暗的角落裏。
溫暖發現,大家正在玩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
而這一局,啤酒瓶口恰好不偏不倚地指向緊挨在戰驚鴻身旁的那個女孩兒。
那女孩兒的臉上露出一抹羞澀的笑容,「我選真心話吧。」
她的聲音真甜。溫暖心想。
有人開始發難了。
一個梳着大背頭的紈絝子弟痞笑着問道,「蘇夢妍,你給大家夥透個話,戰少是不是你的第一個男人?」
那個名叫蘇夢妍的女孩兒眼睛輕顫了顫,臉頰上起了一抹紅暈,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戰驚鴻眉頭緊鎖,「都悠着點,別太過分。」
「喲,瞧瞧,戰少這就開始護着了。」
女孩兒被逗得滿臉通紅,聲音細若蚊蚋,「我,我們……沒有……」
衆人相視而笑,七嘴八舌地打趣起來。
「不是吧,戰少,這麼久了還沒搞定?可得加把勁兒了!」
「聽聽,人家小姑娘還是第一次呢,戰少你可得溫柔點。」
「看來戰少的好事兒將近了啊,是不是?」
那女孩兒被逗得羞紅了臉,直往戰驚鴻的懷裏鑽,戰驚鴻擡手摟着她的肩,護得密不透風。
他沉了臉,像是生氣了,「夠了,玩笑到此爲止。她臉皮薄,別真把她給嚇着。」
這一幕落入溫暖的眼裏,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悄無聲息地刺進了她的心房。
她大抵猜到了戰驚鴻和那個女孩兒關系——除了愛人還能是什麼?他那般護着那個女孩兒,一定是把她當成了世上最珍視的寶貝。
意識到這一點,溫暖驚覺一顆心像是墜入了冰窟,渾身上下虛弱無力,一瞬間像是失去了鬥志一般。
她的心,只剩下一片空洞和苦澀。
轉身欲離開,卻像被無形的網牽絆,有人攔住她的去路。
「等等,這位瞅着挺面熟,來幹什麼的?」說話之人,正是戰驚鴻的死黨,白浩辰。
溫暖心中一緊,面上卻極力維持着平靜。
眼熟,自是情理之中。
大學時代,她的形象樸素得幾乎能融入背景,一頭齊耳的短發,常穿着洗得泛白的牛仔褲,鼻樑上架着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鏡,與眼前妝容精致、衣着光鮮的自己判若兩人,難怪白浩辰一時未能認出。
戰驚鴻丟來冷冷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她啊,是求我談項目的。」
他涼薄而鄙夷的話,令溫暖下意識地攥緊了雙手。
不知道何時,手心裏已經捏得濡溼。
一旁的白浩辰輕嗤了一聲,語氣裏帶着調侃與不屑,「這大半夜的,還談什麼項目?趕緊打發走,白天去公司談正經事!」
戰驚鴻似是無奈地說,「人都找上門了,我要是不給個機會,傳出去豈不說我戰驚鴻不近人情,鐵石心腸?」
白浩辰何等聰明,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就讓她過來陪咱們喝一杯,權當是給她個表現的機會。美女,你不會拒絕吧?」
白浩辰扭頭看向她。
四周的空氣似是凝固,溫暖心知這是一場蓄意的刁難,卻不得不硬着頭皮迎上。
她扯了扯嘴角,點頭默允時,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兒。
「害!別緊張嘛,既然來都來了,就放開些,我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白浩辰的話語中帶着幾分試探,幾分戲謔,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視,似乎在評估着什麼。
遊戲還在繼續。
不記得玩到第幾輪時,酒瓶的瓶口湊巧對準了溫暖。
眼前這一羣富二代個個精明如狐,心思深沉,她深知自己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他們精心設計的陷阱之中。
面對他們可能提出的種種刁鑽問題,她權衡再三,最終選擇了大冒險。
而這時,一個名叫周野的富家子弟,直接命人將一瓶白酒擺到了她面前。
他的語氣中帶着挑釁與輕蔑:「不就是來要投資的嘛,你有膽把這瓶白酒一滴不剩地喝了,我就當是給戰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五個億,我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給你!」
溫暖的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輕輕打顫。
喉間泛起灼燒般的苦味,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咬破了舌尖。
周圍看客們的笑聲像隔着層毛玻璃,唯有戰驚鴻的話清晰而刺耳。
他說:「不想喝可以不喝,沒人強迫你。還是你根本沒那個本事,就敢誇下海口玩真心話大冒險?不如趁早回去,免得丟人現眼。」
每一個羞辱性的字眼,如同鋒利的刀片,一刀一刀凌遲着溫暖的心。
她的雙手緊握成拳,指尖因用力過度而泛白,耳根更是紅得仿佛要滴血。
她心裏門清,這瓶酒她若不喝,那傾注了她無數心血的項目恐怕就要徹底化爲泡影。
戰驚鴻的錢固然重要,但周野的錢,同樣能救急。
只要能保住項目,錢從哪裏來,又有什麼區別呢?
想到這裏,她一咬牙,拿起酒瓶猛地仰起頭。
冰涼的液體涌入口中,辛辣的味道瞬間在口腔中爆炸開來,仿佛有一塊燒紅的刀片在嘴裏翻滾,沿着喉嚨一路灼燒,直至將整個身體點燃。
她努力地吞咽着,卻還是被這猛烈的酒勁嗆得連連咳嗽,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中,她瞥見戰驚鴻攬着蘇夢妍的香肩,那雙冰眸沉靜得如同一潭死水,沒有絲毫波瀾地盯着她。
她張了張嘴,祈求的話剛滑到嘴邊,就看見他撇開臉,與蘇夢妍說笑起來。
而她,完全被視作了空氣。
溫暖自嘲地笑了笑。
當初自己傷他那麼深,如今竟還妄想着他能對自己手下留情,可不就是做夢嘛。
忽然,另一桌的白浩辰擡手指向她,表情誇張地張大了嘴,「我想起來了,你是溫暖!」
衆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白少,你認識她?」
聽見‘溫暖’的名字,坐在戰驚鴻身旁的蘇夢妍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她轉頭看想溫暖,客氣地衝她伸出手,「溫學姐,久仰大名啊,你可是我們系公認的女學霸,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
溫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蘇學妹,你好。」
只見蘇夢妍用胳膊肘輕碰了碰戰驚鴻的腰,親暱中帶着幾分嬌嗔,「學長,你也真是的,怎麼沒提前告訴我,溫學姐會來?」
他的目光輕漫地掠過溫暖的臉龐,就像是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淡漠地說:「她是來談投資的,提了只怕會掃了大家的興。」
他修長的手指輕捏住蘇夢妍的下巴,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悅,「在我面前提別的女人,吃醋了?」
「才沒有呢,學長你就會亂說。」蘇夢妍臉頰緋紅,羞澀地往戰驚鴻懷裏鑽。
一時間,包間裏響起一陣口哨聲和起哄聲,那聲音在溫暖耳中格外刺耳。
溫暖的心髒像是被一把銳利的匕首狠狠扎了一下,痛意瞬間蔓延至全身。
她緊咬下脣,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試圖用這疼痛來掩蓋內心的刺痛。
不得不承認,這一局,她輸了,且輸得很徹底。
她強忍着心底的那股痛意,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仰脖將杯中剩下的白酒一口吞下。
酒精的灼燒讓她的喉嚨一陣火辣辣地疼,但她卻仿佛感覺不到一般。
終於無法支撐,她狼狽地起身,朝洗手間的方向跌跌撞撞而去。
……
「嘔——」
一陣大吐特吐後,胃酸混合着酒精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
胃裏像是被千萬根針扎着,溫暖趴在洗漱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時間一點點流逝,直到胃裏舒服了一些,她才拖着沉重的步伐離開樽享。
門口處,戰驚鴻和蘇夢妍被一羣人衆星捧月般簇擁在馬路邊。
他的左臂搭在蘇夢妍的肩頭上,右手則捏着眉心,表情十分痛苦,像是喝醉了酒。
溫暖錯愕地看着這一幕,久久無法回神。
記憶中的他很少喝酒,沒想到幾年不見,他連習慣都改了。
蘇夢妍雙手環抱着戰驚鴻的腰,心疼得快要哭出來,「學長,你怎麼喝這麼多?要是被戰伯伯看到了可怎麼辦?聽我的,下次不能再喝這麼多了,好不好?」
「好,我答應你。」戰驚鴻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溫柔又寵溺。
聞言,溫暖只覺得呼吸都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