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 界》
推山入海
上
為女性的性權力大聲疾呼,男女性權力平等,既然男人可以越界去外面風流,女人出軌同樣有理。深度挖掘性不公的根源及成因,批判縱欲和腐化的生活,弘揚正氣
1、作者推山入海的話:
我的作品不是天才的名篇就是一坨垃圾,但它一定是前者,首先爭取拿到茅盾文學獎。不過寫實而不歌功頌德的文章得矛盾文學獎比得諾貝爾文學獎都難,評委們未必敢弘揚正氣。
我的追求:創造名篇。
本次提出獲取矛盾文學獎,不是頭腦發熱的豪言壯語,也不是自我欣賞的狂妄自大,而是建立在作品之上的客觀表述。目前《戒 界》上部已初步完成,約三十五萬餘字,發在某些論壇裡,雖然回帖的人不多,讀者還是有的。本作品面向高層次的成年人,心氣浮躁的年輕人不喜歡;年紀大一些的讀者好多都不會註冊回帖,雖然被關注程度遠不如那些媚俗的作品,但作者不會改初衷,我的作品幾年甚至幾十年後將被認識到價值,它將長時間的流傳下去。我對作品非常有信心,它被多個論壇加精,有不少朋友追讀,這是大家對作品認可的直接反映,而不是私下搞小動作得到的,它是作品魅力的使然。網路小說裡魚龍混雜,粗製濫造者多,卻也不乏好作品,《戒 界》就是一部這樣的作品。因為它出自無名小卒之手,引起注意還是將來的事,如果因此小看這樣的巨作,不久後就會發現開頭的看法並不明智,我相信聰明的讀者是看作品而產生自己主張的,如果一旦讀了發現上當,完全可以用澎湃的怒火焚燒說大話的騙子,用自己的心安換得騙人者的愧疚。
2、作品規劃:
《戒 界》是一部氣勢恢宏的巨著,分上、中、下三部分,三部篇幅都在三十五萬字以上,其規模直追四大名著。其構思,其包容宏富,其揭露社會現實的深刻性都達到相當深度,是浮華的時代難得的獨立思考而不隨波逐流有真知灼見的作品。
3、寫作意圖和目的:本部作品以現實主義的筆法描寫了畫家和古董商兩個重要人物,以兩個人的生活為主線或平行或穿插交互進行,拉開整個故事的宏大畫面,為各色人物提供充分展示個性的舞臺,以創造性的構思將一些滑稽而讓人啼笑皆非的場景連接在一起,讓人津津閱讀的同時又充滿思考。故事的發展沉著,敘述起來次序井然又相互呼應。
表面看畫家和古董商都具有特殊身份,不是社會生活中的常見人物,好多人對這兩類人比較陌生,其實大家除了對自己的職業和周圍環境瞭解外,即使是最普通的行業我們又有多熟悉呢?所以畫家和古董商不過是社會生活裡的兩分子,是最普通的完全靠自己的本事賺錢吃飯的可憐人,他們代表的是廣大的誠懇厚道的勞動者,他們處在沒有組織沒有集體支撐的孤獨中,在生活的苦難裡掙扎,他們身單勢孤,被人算計被人欺淩,他們不過是社會大海中的兩片樹葉而已,雖然在正常的家庭生活之外,他們都有一顆違背道德的心並且試圖和正在做出出格的事情,可是在到處都能聽到淫蕩的呻啊吟聲的社會裡,他們的做法平常而又平常。正是荒唐而又艱難的掙扎才向大家展示了一個虛偽的社會層面,讓大家看到自私自利唯利是圖而不弘揚正氣的社會究竟會墮落成什麼樣。房產商公僕官商等等不過是跳樑小丑而已。
本文試圖說明兩個問題:
(1)不負責任的感情刺激不會有好結果。
(2)單打獨鬥即使具備一定條件外加智慧仍舊鬥不過龐大的社會勢力。
4、導讀:
《戒 界》不是通俗作品,而是高度提煉的純文學作品,閱讀起來肯定沒有通俗作品容易,所以大體介紹一下相關的題外故事。
a文中的人物大多有生活中的原型,畫家是真實的人物,如果讀者按照文中介紹的有關故事去尋根求源,會被震驚:畫家其人其事是真實存在的,作者只是記錄了一下。
畫家才華橫溢,可惜天意弄人,他的人生道路充滿傳奇,因為其灑脫浪漫的個性讓他做出一些荒唐事,做出一些過度感情化的選擇,他是不世故的,註定了他坎坷鬱悶的生活,雖然他淡定豁達,畢竟現實是殘酷的。他是自由畫家的代表,他具備畫家的優點和弱點,但是他的經歷告訴大家投身藝術的道路充滿了艱辛,為成功而苦苦追求的人被歷史的殘酷車輪壓垮的居多。對畫家的描寫儘量真實,多以白描的手法去刻畫,力求做到與人物的原型接近。
b古董商有作者的影子,作者從事古董生意,其中節選的故事幾乎全部是真實發生的,其後期發展不過是作者做了點手腳顯得更完全更理想化而已。
古董商是個可憐蟲,愚蠢無知膽小而又好色,因為某種程度的智力有限,他沒有實現自己的夙願,反而因處事不當身陷感情的漩渦中。他心懷理想化的感情,為了追求喜歡的女人不惜隻身遠行去盯梢跟蹤,可惜他的懦弱和膽怯讓他無功而返,好在他的心血沒有白費,竟然歪打正著,為他獲得美人的青睞起到了奠基作用,接著由於老天的眷顧給了他一次英雄救美的機會,他幾乎就要成功了,不過天性不足讓他無法達到期望的高度。由此被誤解被嫉恨被報復,使他在大環境的經濟不振中遭受了最大程度的困苦,然而他從事的職業和積累給了他神話般的暴富機會,他不乏聰明,與打擊他的勢力展開了殊死搏鬥。
對愚蠢的可憐蟲的刻畫採取了近乎嘲弄的漫畫手法,把他思想感情的變化以慢動作重播的方式展現出來,開頭等待見女網友的部分已經開始了,他緊張惶恐激動期待等複雜的心理不能簡單的去描述,必須把它們解剖開,讓他做出荒唐的舉動,一點一滴的細膩的表現出來。那不是讓人厭煩的囉嗦,而是把他的心境展開來放大了的圖畫,只有慢慢的去觀察才能理解他的幼稚和愚蠢,才能把有好感的女網友拱手推給畫家,才有了奇異的後續故事。如果以平和而容忍的態度慢慢欣賞,真正理解了作者的苦心,掌握了文章的脈絡,會感到描寫非常美妙,可是心態象社會的主旋律一樣浮躁,那是無法偵知文章的妙處的。
既然是小說,總有虛構和根據故事發展進行的合理性設想,也就是不真實的部分,如果讀者跟作者就此頂杠,作者只有投降了。
正文
沒越界的想越界,越界的更著迷……
一、
兩位朋友誰都不說話,屋子裡靜悄悄的。畫家凝視著剛完成的作品,一動不動;他的朋友杵匠應邀來閒逛的,本來沒什麼事,已經與電腦廝守了半天了,他眼脹頭昏,再沒心情去動一下滑鼠。早已過了午飯的時間,肚子已抗議了多少回,可客人沒到,還得忍受一下。
餓著肚子熬時間是很難的,何況等待的人有些特別,是杵匠先生的女網友和她的朋友,剛才已在網上說好,希望趁杵匠來濟南的機會從虛擬的網路走到現實中,相互認識見一見,產生最直觀的印象。今天是初次見面,杵匠先生沒想到見面的日子來的這麼快,他一點準備也沒有,之前根本沒有想過。沒想到經常聽到的見網友的事會發生在他身上,幾個小時前她提出來,他感到突然,心裡既高興又為難,可是她很急切也很真誠,他都不知道怎樣拒絕,竟然稀裡糊塗的同意了,甚至還表示了熱烈歡迎,說他一百個願意,對美女的蒞臨充滿了期待。她身在百裡外的N城,一個小時前接到她的電話,說已經在路上了,她說開車很快的,將趕來與他一起吃午飯。
「看來要掏腰包了,」杵匠想著,非常作難,因為此來濟南並沒預料到有這一出,他的腰包吃緊。他皺緊眉頭,心情抑鬱:來就來吧,還要帶朋友,豈不是礙手礙腳?依老杵的簡單思維,網友見面似乎該發生點什麼,何況在網聊時他已經表示了那個意思,她並沒有回絕,難不成她有特殊癖好?這麼想著,杵匠感覺臉有些發燒,心怦怦地跳得厲害。那是兩個非常年輕的小少婦,與她們初嘗人生的樂趣一定很狂熱,一定很享受的!杵匠心裡樂顛顛的,沒承望他老杵頭一次桃花運竟然是個大牌,是自摸又杠上開花啊!可是……他又擔心起來,他已人到中年,能受得了兩個青春韶華的女性攻擊麼?某某老頭猝死在某妓女的肚皮上,某某日本老風流裸死在某電視臺女主播的玫瑰床上……絕不是聳人聽聞啊!他害怕了,凡事應該有度,否則會樂極生悲的!他猛然間想到了畫家……兩個女人跟他和畫家正好一對一,冥冥中類似某某派對,難道不是天意嗎?原來解決問題是這麼簡單!杵匠一路的想入非非,勾畫著即將到來的春秋大夢,心情舒暢起來。可是他又犯了愁,身在泉城不比德州那個小且落後的城市,消費一定不低,四個人稍微吃點東西就得幾百塊,他老婆沒給他這麼多預算……他不由得搖著頭,歎起氣來。
「為什麼事發愁,我聽到你在歎息,我的朋友?」畫家說話了。屋子裡寂靜無聲,畫家正要點煙的時候,發現了朋友的異常。杵匠把網友要來的事情說出來。
「她們正在路上!」杵匠愁眉不展地說。
「還有她的一個女朋友?」畫家問道,他似乎沒聽明白。杵匠點點頭。早不來晚不來,非要趕到吃飯來,杵匠不滿地發牢騷。畫家瞟他一眼,嘿嘿地笑笑。
「吃頓飯嘛,小事情!」畫家非常豪邁,他剛賣了畫,手頭闊綽。藝術家都是不吝嗇金錢的,尤其對朋友,他們都有一個相同特性,不喜歡放過尋歡作樂的機會。畫家的表態正合杵匠心意,為難的事情一下子迎刃而解了。時間悄然度過,網友剛來過電話,已經快到濟南了。畢竟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大事,隨著網友越來越近,杵匠更加緊張了。已到深秋季節,可天氣一點都不冷,簡直跟初秋差不多。杵匠覺得渾身發熱,胸口發悶。「是不是要下雨了?」他自言自語地說,然而窗外的太陽照射進來,把乳白色的畫桌照得雪亮,不用看就知道天上不會有幾朵雲彩的,這樣的好天氣怎麼下得了雨?「難道是我緊張?」他又自問著,「唉!」他歎口氣,他真的太緊張了!怎麼會這樣呢?他埋怨自己沒出息,雖說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有什麼可怕的呢?年輕的時侯見對象也沒這樣困難過,豔遇不是他朝思暮想的事情嗎?有點小聰明的窩囊廢總能找理由自我安慰,他摸了摸有些跳騰的沉悶胸口,吐出一口長氣,感覺好些了。
乾巴巴等待確實折磨人,無聊枯燥,眼中無物,既沒心思欣賞景色,也沒情緒看點文字,對什麼都心不在焉,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本來覺得熬過了一會,看看時間卻沒過多少,越是盼望越是失望,仿佛時間在故意作弄人一樣。還是做點什麼吧?改變一下現狀或許好些。杵匠先生是個身體力行的人,說到做到,他馬上站起身,來回踱起步來。他在畫桌旁邊的空地走,又圍著畫桌轉。畫家在專心自己的事情,杵匠儘量放輕腳步,不弄出聲響來影響他的朋友。
她們是什麼樣子,杵匠溜達著想起了網友,不覺興致勃勃,照片跟實際有多大差距?說真的看照片那女人真不錯,青春陽光,有一張照片上他甚至看到了乳溝,皮膚柔滑,軟布兜著顯出彈性,如同熟透的桃子一樣醉人……嘿嘿,見面時會是什麼情形?我該怎樣迎上去看起來更有風度?應該怎樣開口說話,說些什麼能留下好印象?該拿什麼姿勢,他反復地設想著,推敲著,一邊手腳並用地比劃。他覺得應該邁開堅定的步伐,擺出很自信的樣子走過去,能顯示男人的魅力。他試著走了一趟,覺得不滿意,他走的好彆扭,而且看起來一點也不堅定啊。他試著改變一下,似乎腳下加力一點好些,可一旦真的加重了腳步,腳下咚咚咚地響起來,太小題大做了吧?人家不用奇怪的眼神看才怪喲。杵先生停下來,推翻了剛才的做法。他開動腦筋暗自琢磨,用上了百試不爽的推理法,舉一反三法和順藤摸瓜法,才有了進展,他看到了希望。
杵匠試了三種方法:先是四方步,再就是自由自在的類似散步,可是走起來就感覺不妥當。他走四方步象鴨子,走散步象烏龜爬,實在不成樣子。無奈之下他決定試一試第三種步法,就是他寄予厚望的運動員步,這是最有青春活力的,節奏明快,奮發向上。他愛好體育,有走這個步法的基礎。他的希望還是以失望告終,運動員步太不嚴肅了,何況他不再年輕,走起來有些吃力,沒走多遠已感到不適。如果氣喘吁吁地跑到美女跟前,話都說不成流,哎呀呀,象啥樣子?他有些犯愁了,怎樣做才好哦?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人家或許就要來到了,或許就要上樓了,時不我待,杵匠頭上滲出了汗滴。在幾乎絕望的時侯,杵匠腦袋裡有根弦似乎接通了,突然眼睛一亮,激動地喊出來:「正步!」
叫聲驚動了畫家,他抬眼看了看杵匠,臉上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他覺得朋友好玩,搞得誇張又滑稽。他眼珠子轉了轉,吐一吐舌頭,又專心做他的事情。
「不愧是杵匠,還是很聰明的嘛。」杵匠以為找到了最佳方法,自鳴得意起來。他找到了自誇的理由。
怎麼走正步呢?他不是內行。他杵大匠沒軍訓過,他習慣的是象鴨子象烏龜的走法,但時刻顯示的是散漫之風,跟正步有差距啊。狗著急能跳牆,人得意了也會有不俗表現,這點小事難不住春風得意的杵匠。國慶日閱兵,老杵是見過的,那陣勢,大兵們一隊隊走過來,哐哐哐的聲音整齊劃一,杵匠說那是世界最標準的正步了。杵匠天資聰明,學正步自然是小菜一碟,一盞茶的工夫,杵匠已經自感達到理想狀態。也難怪,既沒行家挑剔,也沒有觀眾,杵匠很方便的按照個人意願制定出了他自己的標準。杵匠來回走著,雖然姿態剛比公雞好看些,卻不妨礙他自我感覺良好,他甚至有點看不起練了那麼久的閱兵方陣了。
「幾個月,沒日沒夜的走來走去,還不是走步嗎?那個不是天天走步?至於如此小題大做嘛!看我不是走的挺好。」杵匠憤憤不平。要不是等待著美女的到來,杵匠真有心思給中央提出自己的看法,他將用最正規的方式寫信,提議走正步不用那麼鋪張。今天杵大匠管不了這些了,他得幹好最緊要的事情。他走起正步來有形有派,感覺好好極了。杵大匠自信滿滿,頭腦異常清楚,轉起來跟火車輪子一樣快,一個一個類似歌德巴赫猜想的難題,在此時此刻的他都能不費吹灰之力立馬解決。剛才想到的姿態難題已經解決,手放那裡好也不是問題了。周總理的手勢就不錯啊,順便做一回周總理的徒弟,說不定會引來多少嫉妒的眼光呢!他一下快樂起來,搖頭晃腦的活脫脫的一個好咬文嚼字的秀才,雖然沒照鏡子,他知道自己一定容光煥發了。呵呵,以他杵大匠現有的拉風姿態,離帥哥的標準也就差那麼半步之遙了,什麼樣的美女不能俘獲啊?
心情對人的影響有多大只要看了杵匠的表演就好理解了!剛才還愁眉苦臉的傢伙,恨不得鏟鍁土把自己埋了,一轉眼成了挺胸凸肚不可一世的主兒。杵匠的心情好得出奇,即使碰到如柏芝、欣桐等等,他都會毫不猶豫地走過去,握住那香酥柔軟的小手,感受女性的溫柔。他想像著那情景,太有詩意了。在金秋和煦的太陽下,在栽滿冬青的花圃旁邊,在光潔堅硬的水泥道上,他杵匠,如同英國中世紀的男爵一樣,邁開堅毅的步伐,迎接上去,以外交家的風度與美麗的女人握手,甚至情之所至,當著眾人,再勇敢的來個溫情擁抱,真TM的棒極了。他真的很高興,高興得想大喊大叫,他的心不斷的膨脹,幾乎要掙開胸腔的束縛跳出來。他覺得應該慶祝一下,只聽啪的一聲,杵匠先生剛完成他的招牌慶祝動作,右手砸在左手掌心裡,同時右腳踹一下地,咚的一聲地板也震了三震,嘴裡發出刺耳的「咿呀」聲。他的風浪大了點,樓下的人肯定嚇一跳,以為是飛機扔炸彈呢!杵匠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可是還是驚動了他的朋友。
畫家停止了手裡的工作,眼光投過來,他覺得好奇,他的朋友做啥呢?他表現反常,他嘿嘿笑起來:「有什麼好事嗎?」
「老楊,你想想看,第一次見網友多有趣啊,哈哈,肯定有趣的很呢!我馬上也有征服美女的經歷了。」他的朋友走著正步,學著周總理的手勢,展望著美好的前景,很鎮定地說,「一切都準備好了,我倒盼著美女們立馬就來到。」
畫家臉上浮出一絲淡淡的微笑。他的朋友有些搞樂了吧,見個網友就這樣,如果是早些天知道,肯定會與日夜一起煎熬,把眼睛給累壞的。轉念一想,老先生畢竟是第一次,第一次見網友,又是面對第一個婚外女人,還是個嫩嫩的出水的少婦,弄點出格的完全可以理解,誰第一次偷情前夜不有些忐忑呢?」畫家很寬容,決定理解他的朋友。「不過美女……,」畫家的臉上浮上一絲不易覺察的狡猾表情,「先打住,他當網上是皇帝後宮哩,美女象天上的浮雲,先別高興的太早了!」
「應該快到了吧?」杵匠有點迫不及待了,恨不能美女馬上到來,他會即時施展魅力,讓美女變成自己的開胃小菜,「都這麼晚了,還不到呢?你餓了吧,要不咱先吃點墊補一下?」杵匠看著畫家,覺得為了等自己的網友讓畫家一起跟著受罪,有些不好意思。
「沒什麼的,人家大老遠來了,咱先吃算什麼呢?」畫家溫和地說,言語裡透著真誠。
畫家叫楊樹,杵匠一般不喊他的名字,而是叫他老楊。他們兩個認識很久了,相言甚歡,在一起的日子都值得回憶和留戀。既是好朋友,想法當然一樣。遇到這樣撓頭的事,畫家責無旁貸的幫忙,不能讓老杵獨自面對。女網友帶來一個女朋友,一個對一個,不多不少,嘿嘿……是否存在一些暗示?亦或有些什麼玄機嗎?人們總是按照自己的期待,把未知的事情想得符合自己的願望。誰說不會有一個浪漫而意想不到的故事呢?
網友打電話時剛過十一點,現在指標都要指向一點鐘了,按時間推算該到了。杵匠著急起來,擔心是不是出了意外,或者是虛晃一槍?畫家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網友叫「望星空」,此時她的車已下了京福高速公路,駛入了濟南市區。網友雖是外地人,對濟南市區卻不陌生,三天兩頭的來一趟,她的車已經在許多大街留下印跡。大觀園,趵突泉,銀座,貴和,緯二路,經十路和平路等等處在繁華區的商場景點和主要街道,她閉著眼都能摸到,可是楊樹的畫室不在那個區域,而是在比較偏遠的市區的東南部靠近十裡河,那種偏僻的地方不是老濟南根本找不到。
濟南是山東省會,近年來伴隨著經濟的迅猛發展,不斷向四處延伸,早已「不是四面荷花,一城山色,半城湖水」的老城區,區域大的驚人,如果不熟悉,找一個陌生的所在會費多少周折只有經歷過的才清楚。兩個女人懷了一腔熱情東奔西闖,弄了個灰頭土臉仍舊摸不到個眉目。大街上花紅柳綠,人來車往,再寬的街道都顯得擁擠。喇叭聲聲,喧鬧陣陣,車流滾滾。一會一個報攤,一會一個站牌,電線杆看板比比皆是。行人多的象螞蟻,個個陌生,行色匆匆。她們自離開N城後一路征塵,已經有些餓了,車開在馬路上時快時慢,心裡異常焦急,剛過了一個路口,又遇上紅燈,走一步都費不少力氣。交警下班了,很多地方沒有執勤的,行人不遵守交通規則,自顧自的搶行。在天朝雖然開車撞死個把人只要用錢把受害人的嘴堵住,處罰很輕,可不是任何開車的都有大宗的錢來賠償,何況沒有喝酒理智尚存,無仇無恨的不忍心下手。再說逞一時之氣浪費大量金錢著實不划算,實在心情積鬱了罵個娘了事。的哥的姐們為了多賺幾個錢,拼命地按喇叭,有的甚至搖下車玻璃鑽出來爆粗口。馬路上視野開闊,樹木隨著馬路的加寬砍伐盡了,雖然有綠化帶,但遮擋不了明媚的太陽直接照射在車頂上。雖然是秋天,天氣還有殘夏的影子,兩個女人覺得有些汗津津的。十裡河怎麼走呢?問過幾個人仍舊一頭霧水,好在手機在手非常方便,趕緊打電話求救,杵匠跟她們一樣不明白,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一二三,最後還是把手機遞到楊樹手裡,可是又是上高架橋,又是前行又是左拐右拐的,兩個女人馬上頭腦大了。倒是楊樹一口帶磁性的京腔,「望星空」聽起來特別舒服。她們已經在同一個城市裡了,相見就在眼前,杵匠不由的緊張起來。他從窗子裡望出去,如同做賊一樣四處窺視,有不少人在院落裡走來走去,他都不知道自己擔心什麼。一陣風吹來,涼絲絲的讓人舒服,他深吸了幾口,才平靜下來。
「那個朋友就交給你了。」杵匠仿佛成竹在胸,既然畫家肯掏腰包,他就要搞一點彩頭給他,「你覺得前景值得期待嗎?」
「明知朋友來做什麼還跟來,難道沒有點……等著看吧!」畫家慢條斯理地說著,突然停下來,轉身面對杵匠,「她為啥帶朋友來呢?她沒告訴你?」
「她只是說帶一個朋友來,不過之前我告訴她我是在朋友這裡的。」杵匠說。
「這就是了!」楊樹隨手點然一根煙,吸一口,又長長的噴出來,姿態自然優雅,透著一種獨特氣質。「將來的事情,有什麼不可以發生呢?」他有些得意了。
「你覺得有戲?」杵匠有些激動,也有些擔心。
「那就要看戲怎麼唱了。」畫家意味深長的瞥杵匠一眼,嘿嘿笑起來,他的兩個眼睛眯成倒C字,放射出醉人的光彩。畫家說的不錯,杵匠明白。同一個女人,總會有男人征服,可是有的男人雖然百般討好,卻連一個笑臉都得不到,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博取女人歡心需要技巧,有的人天生精於此道,不過網路給男人們提供了絕好機會,男人們可以躲在角落裡,在辦公的時候,在白天在夜間,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只要把色迷迷的眼睛瞅著鍵盤,想方百計的找到獵物,不斷的進攻,一定會有收穫。因為女人比男人還寂寞,盼著男人們去呵護,去諂媚。時代不同了,女人已經解除禁錮,只要她喜歡,總會為你發出呻啊吟聲的!杵匠一直盼望著汲取女人的芳澤,可是一直沒有得逞。好在他是個執著的人,一直沒有放棄過,機會不是悄悄臨近了嗎?
「如今的女人比從前可愛多了,不再忸怩作態,什麼八零後九零後的,幾乎每個女人都撫慰過好多男人……唉唉,真是好時候啊!」杵匠感歎著,他為女人的開放慶倖,他這樣說著信心也增強了,畢竟淫蕩的女人更容易到手。「即使青春將逝的半老徐娘也煥發了第二春,真是想不明白哦!」
「天朝子民歷來受傳統的制約,女人是男人的依附,不能自我,不能自由的去愛,對性更不能有所追求,即使死了丈夫也要守貞終生,男人們給她們定下規則,給她們套上枷鎖,她們受到的摧殘太多太多,已經壓抑了幾千年,一旦去掉禁錮,肯定會迸發開來。現今到了對古老觀念清算的時侯,女人們已經行動起來,接受了西方思想的薰染,做法大膽火熱,開放程度讓你瞠目。愛情是她們的有力武器,情、欲是強勁的助推劑,什麼出軌啊,情人啊,一夜情啊,遍地都是。人們不再諱言性話題,追求和享受性、愛更成了時代女人的標誌。性、愛本來是上天獎賞給人類的美好事情,男歡女愛是人的本性,追求本性的自然享受有什麼錯誤碼?你可以想一下,所有發生關係的人必須是親近而互相有好感的(商業交易除外),男女因發生性行為相互關係變得更加親密,不是很有說服力嗎?只有我們天朝才搞的跟見不得人似的,歪曲成洪水猛獸。那是漫漫的封建時代,歷史上諸多假道學們那個不是三妻四妾的,所有的禁錮都給我們平常人了,即便是近代的偉人,有多個女人者多矣,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他們知道享樂,為什麼輪到我們就不行了?愛情需要激情,婚姻卻是愛情的墳墓,兩個人相處一段時間再沒有激情,男人不再關愛家裡的女人,而是把眼光盯住外面,這是人之常情。在如此缺乏生活樂趣的時代,我們用最原始的快樂來豐富人生有什麼不好?男人可以找藉口花天酒地,女人為什麼不能獲得同樣待遇?直到今天還在歧視女人,女人當然不會一直被蒙蔽,女人一樣需要愛的滋養,當寂寞的時候,獲得點異性的溫情不是最好的嗎?今天的氾濫,不過是對多年壓抑的報復,是女人求解放的結果。」畫家彈去煙灰,輕輕的收緊口部,喉頭輕送,一個圓圓的煙圈飄起來。他的臉上還是不易覺察的笑容。
杵匠覺得對極了,他連連點頭,以贊許的目光望著他,沖老楊豎起大拇指:「高論!的確是高論,還真不知你有此深沉,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正如畫家所說,男女有好感,等喜歡到一定程度,通過身體交流十分正常。成年人在一起,你情我願,都能得到快樂,不存在誰玩弄誰的問題。玩弄女人的思想本身就是對女人不公,是歧視女性。自由交流的方式標誌著男女的平等,彼此增進了友情,是一人飲酒兩人醉的大好事,為什麼好多人非要指責女性卻縱容男性,還不是封建餘孽作怪?說到家就是大男子主義的殘餘思想作祟,許我不許你,不就是這樣嗎?」畫家深有感觸地說。
杵匠聽了這新奇的論調,覺得應該重新認識他的朋友,「額的神啊,你可以當哲學家了!你不僅發現了問題的本質,還形成了理論,為婦女們的行為找到依據,你就是為女性性權利呐喊的鬥士,可以增加她們的信心了。」不過他有些迷茫,也很擔心,「從此女人們可以為所欲為了,被發現了還可以理直氣壯。」杵匠一邊說一邊搖頭。
「不儘然!天下的女人不可能都如此,如此的女人沒有錯。」畫家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所以女人的橄欖枝是珍貴的,一旦拋向你千萬要珍視。」
「道理倒是這樣的,偷情總不會那麼理直氣壯!萬一讓老婆知道了那不好玩了,你老婆不管你,多好的女人啊,我這可不一樣啊!」杵匠很神往很羡慕起畫家來,他既然有所擔憂,就不能放開手腳專心婚外情,時刻覺得跟做了錯事一樣,心裡有種失落的負罪感。
「誰家的老婆不一樣?你沒聽說嗎?天下的老婆一樣妒!不過她管你你該高興,因為她在乎你,還愛著你,你呢……也得愛她,盡到責任,讓他滿意了再動心思。好事是給強者準備的,能者多勞!我是強烈鄙視那些不管老婆死活的陳世美的。」畫家有些激憤,眼睛瞪起來,仿佛嫌棄老妻不講情義的混蛋就在眼前,恨不得咬他一口似的,「社會上這樣的人還不少,喜新厭舊,明明是自己找了新歡犯了錯誤,偏要藉口感情不和,甚至炮製老婆出軌藉口,陰險可惡,一點不顧及夫妻一場的情份,這種下作東西為吾輩不恥。」畫家站起身來,繞過桌子,立在窗前,望著外面綠色暗淡的松樹抽煙。他的眉頭皺起來,似乎為那些受冷落被冤枉的女人鳴不平。杵匠不由得心生敬意,畫家是個有情有義的人,真是道亦有道。「做人要講良心,人家對你好,你不能辜負!女人,多好啊,給你溫柔,把身體給你,你得到人家,就什麼不管了,良知道德一概不論,不管是老婆還是情人,都是橫眉冷對,那是人嗎?」
畫家不說話了,仿佛陷入了沉思。杵匠在屋裡轉圈。有個一心一意的女人,是多幸運多美好的事情,哪能那麼沒良心呢?他兩隻手蜷在胸前,仿佛安撫不安的心似的。他是矛盾的,思想裡進行著激烈的鬥爭,背著老婆喜歡別的女人,總有些不坦然,可是整個社會都如此,那些比他差的都攬過幾個女人的腰了,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他表情暗淡,一副萎靡不振的摸樣,如同屋外的松樹因季節變化不再鮮豔。他走到畫家旁邊的柱子跟前停下來,沉默良久。
「多少人都期望的事情,就這麼難麼?」杵匠說。
杵匠的想法夠有趣的。手啊淫健身,意淫強國。國足是軟蛋,多年不射;國家是軟蛋,外交部整天放錄音。大環境如此,杵匠這樣的貨色,有賊心沒賊膽的人多,也是可理解的了。畫家轉過身,眼睛直視著他的朋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可憐的朋友啊,讓我怎麼說你好呢?好事啊,難道美好的愛不是人們追求的嗎?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老兵對新兵的愛憐,長長的歎了口氣道:「新兵聽到槍響有些慌亂,有些無所適從沒什麼可奇怪的,新兵總會成為老兵的。前進!勇敢地前進!一旦經歷過了,你會覺得很平常的,也會習慣。引用一句俗語:不缺邊不少沿的,有什麼呢?別擔心了,你看,我不還是我嗎?沒什麼變化的。」他走上前,手掌輕輕拍著他的朋友:「一切都會過去,一切都會好的。說不定又會走出一個勇士呢。」
杵匠感受到朋友的期望與鼓勵,底氣雄壯多了。不過越是臨近上陣,他的心情越複雜,想這想那理不出個頭緒,他越來越緊張,心跳時快時慢,呼吸也是大氣頻出,額頭上滲出了汗珠。善良的人遇到難情一向缺乏殺伐決斷的勇氣,他們忘記了事物的兩面性,一味的把不好的因素無限放大,直到重負難當,而五彩繽紛的另一面再也出現不到他的腦海裡。其實他是自己嚇自己,女網友不是白骨精,偷情的路不是充滿刺激和快樂的嗎?萬物處在矛盾之中,好和壞不會一個永遠占主動,當頭腦裡稍微出現利好的因素時,杵匠變得開心了,不過他的心思如牆頭草,剛高興了沒多久又擔憂起來。他就是在好與壞的矛盾心情中受著熬煎,消磨著時間。
叮鈴鈴,手機響了。杵匠此時已沒有男爵的自豪,正處在情緒低谷中,被突如其來的響聲嚇得跳起來。手機躺在不遠處的畫桌上,他長長地喘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挪過去,步履緩慢,心情沉重,一臉的苦澀。又打他的手機了,他很心疼也有憂慮,他接聽手機在濟南可是長途的,話單很容易查出來,稍有不慎就會露陷的。他心煩意亂地抓起手機,儘量壓抑憤懣的心,表現出熱情的口吻,「喂,到了啊?」他的話帶著顫音,顯示他掩飾情緒的打算宣告失敗,好在通話馬上結束了,才不至於被對方覺察。他求救似的看著畫家。此時畫家就是他的主心骨,畫家的舉動讓他覺得有依靠。畫家泰然自若,不緊不慢地走向門口,關鍵時刻顯出大將風度。「來了我們就接待,走……我們下去吧。」他說。
二
樓梯很乾淨,不銹鋼扶手釋放著華貴高檔的情調,廣東五蓮紅花崗岩踏板,平滑又堅硬,腳踩上去發出達達的響聲;踢腳是黑色大理石板鑲嵌,磨光細膩,閃著含蓄地亮光;休息平臺處全部改成高貴的四川紅花崗岩踢腳,顯得熱烈而華美。樓梯間空無一人,陽光從開窗透過來,斜斜地灑在休息平臺和樓梯上,映照的整個樓梯間寬大明亮。房間裡很靜,靜得幾乎能聽到怦怦的心跳聲,衣服摩擦發出的窸窣聲都聽得很清楚。杵匠躲在楊樹後面,仿佛不願意趕路的驢子,艱難地走出開頭的幾步路,蔫頭耷拉腦的表示一下無謂的抗爭,即使無人理會,照樣維持不長時間。快下到底層的時候,涼風吹進來,讓人提起精神,杵匠雖然心情忐忑,也不像開頭的沒出息了。
走出樓梯,穿過前面大樓的甬道,已沒有遮擋,展現在眼前的是樓群圍成的右C字形庭院,庭院裡是水泥通道間隔開的花壇。視野很開闊,滿目高低點綴著花草綠樹,景物繁雜卻錯落有致,把個樓群花園裝扮出如園林的味道。各色植物比樓房矮小得多,遮不住視線,只有緊靠樓外牆的地方才豎起幾顆塔松,算是用綠色的裝點一下虛無的高空。花草間的水泥路上,人影依稀,有人走來,也有人走去,相熟的互相點一下頭,算是打招呼。偶爾有出挑的女人,男人們便狠狠地挖一眼,然後就交叉錯過,伴隨著漸行漸遠,淡淡的遺憾很快被忘記了。杵匠落在後頭,遲緩地邁步。畫家邁開堅定的步伐,神態安詳,精神飽滿,仿佛日常出門辦事一樣。受畫家影響,杵匠的也鼓起了少見的勇氣。「男人不能讓女人看不起。」他攥緊拳頭自己給自己鼓勁。
「來了吧?那邊是嗎?」畫家似乎看到了。
在兩個花圃的夾角處,一輛計程車繞一個彎,停下來,車裡鑽出兩個女人。杵匠放眼望去,並沒有立刻找到目標,忙四下裡打量,剛要問時,也就看到了。應該不是吧,她們是開車來的,怎麼是計程車呢?他剛要說出自己的疑問,那二位的情態又讓他改變了看法。根據照片的印象,他覺得很像,於是轉頭朝畫家笑一下說:「是吧,我看象!」
畫家遠遠的舉舉手,算是打招呼。杵匠趕緊跑過去,事前打算的細節都忘記了。他沒有走正步,連周總理的手勢也在了丟腦後,他終於失去了做總理徒弟的機會。雖然他的步子稍微有點僵硬,但心跳已經比較自然了。他想伸出手去,跟人家握一下,可是手不聽使喚,「還是比較陌生啊,這就握過去合適嗎?」他對自己說。膽怯讓他決定採取禮貌的迂回策略,伸出一半的手急忙收住,額頭因緊張冒出汗來。他的表情很不自然,有些囁喏地說:「你們來的早,卻到的晚啊!」他想表現出一點幽默,可是說出去的話乾巴巴的,一點味道也沒有。
「開車東撞西撞的老半天,就是找不到地方,急得沒辦法,乾脆把車存了,打出租才找過來。讓你們久等了!」網友也有些緊張,但察覺到杵匠更不成樣子時立刻釋然了。她用飽含歉意的口吻解釋著,眼睛始終盯著杵匠看,杵匠眼皮低垂,不敢跟他對視。她感覺眼前的男人與照片上的人根本對不上,甚至一點相像都沒有,她很茫然,有些搞糊塗了。
「你是杵荷東?」她問道,語調裡明顯帶著不信的神氣。杵匠穿著普通,略顯肥大的咖啡色夾克衫非常土氣,藍色休閒褲也不出彩,身材用他自己的話說「被命運捉弄少長了十釐米,被剝奪了高度帥氣的資格」他有自知之明,此話形容他確實沒有再恰當的了。面龐白淨,鬍子刮過後又頑強地鑽出茬子,把嘴唇和下巴裝扮成藍色,與五官搭配,說不上粗俗,也沒啥特別的地方。衣著顯示他不是志得意滿地成功人士,面貌也沒有剛勇果斷的人格魅力。女網友上上下下把他打量過了,認為他不是太壞的人,也不會有多大作為。總之一句話,他是普通的泛泛之輩。
「啊,啊……」人家一口喊出杵匠的名字,杵匠也想用相同的方式回報,可是他的大腦裡一片空白,她的名字早被忘到格陵蘭島去了。使勁回憶,他還是想不起來。他的嘴巴象離開水的魚幹張了兩張,卻沒說出話來。他感覺窘得厲害,臉紅了。他心裡嘀咕:許沒告訴我吧,卻但是似乎有點印象。才要發問,又擔心自己的豬腦子,記不清楚弄巧成拙把事情搞砸了,索性他有點小聰明,只得很突兀地道辛苦,表示慰問之意。初見的尷尬過去了,效果不太令人滿意。他暗暗罵著,蠢啊你個爛木棍子的杵大匠,你怎麼就記不起了呢?看來平時多注意是必要的。剛要舒口氣,難題又出現了。
「你是杵河東嗎?」女網友追問一句,看她的樣子如果得不到答覆會一直問下去,她似乎覺出有些不對勁。
杵匠眨巴著眼睛,有些懵了,他一時弄不懂她的意思,更缺乏應對的辦法。後來才突然想起來——她照片上看到的是楊樹,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這才明白過來。當時她想見見他的尊容,杵匠身在濟南,哪裡有自己的照片啊,推說讓畫家幫助拍了給她,可是偏偏畫家的相機借出去了,她又催的急,也不知是他的腦袋裡少了哪根筋,竟然沒當回事,完全憑想當然的向畫家要了照片發過去了,這一下全弄混了。事情已經一塌糊塗,他都無法解釋清楚。他懊悔得要命,恨不得拿出一萬塊去買後悔藥,可是哪裡有賣的呢?「望星空」耐心地等他回答,可是表情裡透出了明顯的不快。她已經不耐煩了,總不能這樣拖下去,初次見面就有隔閡還指望有什麼好結局呢?
「啊,啊……你看到的是畫家,我是杵荷東,畫家的電腦裡怎麼有英姿颯爽的我啊!」杵匠只能實話實說了,裝作若無其事的打哈哈,意圖蒙混過去,「當時你要得急,我只得來個乾坤大挪移……」
女客臉色變了,閃過一絲慍怒,冷冷地說:「乾坤大挪移?……你倒是有幾分機智呢!」
不少人都有天生的缺陷,早已形成習慣,在日積月累的處事當中不自覺的表露出來。愚蠢的杵匠天生害羞,青春年少時就不敢正眼看女人,總是偷偷溜一眼,立刻把眼光移開。如今他心中有愧,做賊一樣的不敢盯住她看,對她的細微變化並沒有知覺,何況他一向粗率慣了,注意不到細節,可細節往往帶來意想不到的改變,同女人打交道的時候更不能馬虎。他沒想到他的話會帶來不好的反應,苦果到來的時候他還糊塗著。他嘿嘿一笑,得意地笑納了人家的諷刺。「望星空」心裡冷笑,網路上誇誇其談的傢伙竟然愚鈍如豬!
杵匠期望花心了半輩子,望穿秋水地期待如仙如幻的美女飄然而至,可是那個遙望星空的情調女人卻是眼前的她!她並不是仙子一般,也達不到他大腦裡勾畫的詩意,他也有些失望,「沒看到夢中的美女,也不是遠遠的亭亭婀娜,不過還是個青春韶華的小少婦啊!不過……她是真實的。」
其實,網友見面真沒什麼,既沒有詩意,也沒有感人的鏡頭,反而庸俗不堪。當事人除了最現實的算計,就是表面掩飾下的情、欲。杵匠沒吃過豬肉可見過豬跑,他本不是稚嫩小毛頭,早蹚過黃河見過大灣的了,如果面對如柏芝啊,欣桐啊什麼的豔照美女,心慌手抖能是可能的,在普通女人面前還不能保持最基本的鎮定,乾脆跳下一樓摔死。好個杵匠,即使沒預料到眼前的場景,心卻平靜得跟腳下的地磚一樣,他微笑著,恢復了東杵西搗的匠人本色,立刻靈牙利齒起來。他沖女客努努嘴,手指遠處的畫家調侃地說:「那就是畫家。難道不象藝術家嗎?你看那身段,那姿態,昂頭挺胸,自然脫俗的走路樣子,不象皇帝新裝的主人公嗎?」
「他的聲音更象藝術家!」女客輕鬆地說,她把電話裡的感覺跟實際的人勾連上了。
從虛擬到現實轉換帶來的短暫不適已經過去,雖然面貌陌生畢竟還有些熟悉,何況有過不少的網上交流,大家已經有了相當的瞭解,兩個網友不再拘謹,談話隨便了好多。杵匠敢比較長久的打量網友了。單憑觀感他下斷語:網友應該是茫茫人海中多見的女人。她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屬於嬌小碧玉式的女人,身量不高,到處顯出緊湊;模樣算得上潔淨娟秀,不過面部光澤灰淡,儼然欲望長期不能滿足所致,乳啊房適中隱隱中透著饑餓感;眼睛不大,目光期待,流露出感情的虧欠,它一直在探詢,仿佛昆蟲發情時探出的觸角。上身是淺黃色開領小外套,板正合身,拉鍊拉到胸前,展示出小女人蘊含的魅力。下身是黑色帶皺彈力褲,比較新潮的樣式。腳穿淺藕色圓頭小皮鞋,為了顯示天朝傳統女人的隱忍內斂,努力保持面部表情恬淡。雖說不上美,五官搭配倒也和諧,用一句俗語說,是「一般靠上的模樣,比較耐看的那種」,不過有心人很容易看出她隱藏的激情和澎湃壓抑的情、欲,稍加點撥,必然和著青春的氾濫爆發出來。「比照片差了一點,」杵匠暗暗地說,「此人就是網友‘望星空’了。」她的朋友站在兩米以外,雙手抓著包袋,左右晃著身子,有些拘謹,不好意思走上前來。杵匠一旦不緊張了,面對虛擬裡久違的女性,他就肆無忌憚的欣賞起來。已經熟悉了,仔細看看杵匠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也沒什麼不莊重。女人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臉上飛起一朵紅暈。杵匠暗暗的笑了,未知的事情設想起來總是一包慫樣,身臨其境時卻看不到波浪,想得太多不過是嚇唬自己,太沒出息。杵匠的心情好起來。老杵偷情的路上不過才踏出一隻腳,連一個普通女人都沒拿下,自信心卻暗自發酵膨脹得厲害,或許老杵之偷情嘗試就是為了印證物極必反的老話,他甚至毫無根據地自信能拿下柏芝、欣桐之類熟女,真有些井底蛤蟆的韻味!隨遇而安是人的本性,接受現實是最正確的做法了。杵匠便多了心事,多了憧憬。
畫家舉起右手,做著手勢,示意大家過去,他做的優雅卻不乏分寸。距離遠,扯起嗓子大喊,那是市井村夫的行徑,換作杵匠,做出來一點都不奇怪。畫家文雅持重,不會有辱斯文。太陽歪在樓邊了,兩位女性早已餓得不行,眼前的首要任務是填飽肚子,這一點是大家的共識。大家不再多說,匯合後一起往飯店進軍。
「這裡有飯店嗎?」望星空有些擔心,她一臉疑惑,詢問的眼神瞅著杵匠。杵匠瞟一眼說話的女人,微微一笑,流露出一星不屑,真是少見多怪!別看她穿著還算俐落,容貌尚可,誰有心思餓著肚子陪她軋馬路玩?杵匠別自作多情,人家初來乍到,打問一下情況並不為過,倒好像冒犯了他似的。在目前的情況下,想把她拿下成為口中之殂就是把整個城市的馬路軋遍了恐怕也不成的。
「說啥呢?如此大的省城所謂繁華之地還怕沒吃飯的地方?堂堂天朝大地,歷史悠久,飲食文化源遠流長,你也算在個中混了有年頭了,不知道咱們天朝缺什麼都可能,就是不缺飯店嗎?你順著大街走一百米,准能找到一家。」杵匠打趣著,一邊指指畫畫,「或者是跟著天下最好的大男人你有些擔心吧?你可看清了,我們都是安分守己的老實臣民,朗朗乾坤之下,太陽可把大地照得沒有一絲黑暗,還擔心被拐走可是太小心眼了!」
「你的話好多哦!」她說。
兩個女人帶過來一個草綠色大旅行包,鼓鼓囊囊地塞滿東西,看起來挺重的。包包兩側各探出一個倒U形帶子,一人拉一個抬著走路,她們彎腰翹啊臀身子歪歪的顯然很吃力,哼唷哼唷的很受苦的樣子。這些嬌生慣養的獨生女們被慣壞了,從出生到長成一直被父輩和祖輩們寵著,橫草不摸,除了養成暴戾乖張的脾氣就是好吃懶做,自私自利,廉恥心和榮辱感都很差,可是對享受情有獨鍾,只要對自己有利哪怕把自己的肉體一斤斤賣掉都會答應。杵匠最看不慣這種作為,對女人的誇張表示無動於衷。與望星空相比,她的朋友更顯嬌弱,如同得病的雞崽,一搖一晃的走不穩。天是涼了點,她竟然穿了羽絨服,還不至於如此吧。還別說,鼓鼓的蛋清色羽絨服,穿在小女人身上,怪好看的。因為不是主幹道,馬路不寬,可是人來車往的混亂景象一點不比鄉鎮的集市差。馬路兩邊的人行道上砌滿方磚,使用久了,損壞了不少,東剝蝕一塊,西殘缺一片,走起來很不平坦。兩個嬌小女人,一對弱不禁風的樣子,趔趄著身子,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的,跌跌撞撞。為了防止與擦肩而過的行人相撞,更是耗費了力氣,走不多遠,她們不得不停住腳喘口氣。杵匠感覺好有趣,真真的象動畫片裡的兩隻老鼠搬運食物的情景。她們一個忙著咳嗽,一個又在那裡咧嘴,不時的把目光送過來,似乎要杵匠主動幫忙,杵匠故意裝作不解。
「好一個靚麗的風景啊。」杵匠昆腔做調的自顧自陶醉,仿佛春日繡樓上的古代多情女子的慨歎。望星空挺起腰四處張望,頭頂的楊樹葉子斑斑駁駁的發黃了,風吹著嘩啦作響;剛拐出來的C形庭院裡的花草樹木黯然無色,哪裡有可看的東西?何以說風景秀麗?純粹是無病呻啊吟!片刻的迷惘後她突然明白了,兩個女人累得東倒西歪,憩息在大樹下不正是一個畫面的場景嗎?他是物有所指暗暗笑話她們呢!想到一個大男人明知別人有難處不說主動幫忙,還故意說些風涼言辭,不由得心中惱怒,「呵!某些人挺悠閒啊!可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她冷冷地說。
杵匠一副無辜的樣子,兩手一攤,學著騎士的滑稽腔調說:「女士們,真是冤枉!難道我不是現代的竇娥嗎?你怎麼會這樣想……難道本人沒同情心嗎?」
看他不通人情的輕賤樣,女客的氣不打一處來,她恨的牙癢癢,真想搶過去撕爛他的臭嘴。他做出旁觀者的清閒樣子,沒有一點幫忙的意思,女客賭氣不再看他,甚至不願意想到有他存在。對於不常幹體力活的人來說,稍事休息還是很管用的,很快兩個女人覺得恢復了精力,重新上路。最嬌嫩的人也不願意被人看熱鬧,兩個女人拼足了勁往前挪,沒走多遠,卻發出了尖叫聲。原來她的朋友絆了一腳,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她氣咻咻的,滿臉通紅,憤怒地瞪著杵先生。杵匠一點也不生氣,倒有點喜滋滋的。不過這一絆倒勾起了他的注意,他走上兩步看著差點跌跤尚驚魂未定的女人,原來她是靚麗的小女人,剛才一直躲在遠處沒被留意,完全稱得上是一個漂亮女人。
那女人面容雖少些光澤,顯然是生病造成的,因為她一直咳嗽。她很耐看,眼睛大大的,雖然黯淡卻流轉,如果愛上某個人肯定情義纏綿;嬌小的身子,胸部卻豐滿,挺挺的如兩個饅頭,隔著毛衣有噴勃欲出的感覺,一旦抓在手裡撫摸,肯定很可人。瞧老杵的色鬼樣子,看到一點隆起就動心思,怪不得都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雖然打擊面大了點,但未必屈枉了多少男人。面對此寶,只要是正常男人總會想三想四的不安分,所謂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只是個傳說,引用性情女同胞的話說:要麼那是混編了糊弄人的,要麼他就是個痿哥。不過呢,我們有些冤枉杵匠了。真實的情況是他不是有意去看的,而是無意中碰到。偷偷看女人胸部入了迷,一副癡呆發愣的傻樣,太不含蓄了,不是活脫脫地告訴人家自己是個色鬼嗎?杵匠色鬼之心昭昭,還傻不到這份上。無奈她這個姿勢,正好突出了線條,突突的往外跳,那衝擊力杵匠得下十二分的決心才能受的住,眼沒受傷就不錯了。杵匠趕緊閉上嘴巴,把眼躲開,用手平復一下加快的心跳。他象猩猩一樣跨過去,一把將包包抓過來,甘心情願地幫忙,自找臺階地說:「我來,男人是天生的搬運工。」
「才看到啊,剛就沒好意思說你,可夠沒眼前勁的。我們的腰都直不起來了。」女客對杵匠的遲鈍不滿,剛剛看他看呆了的傻樣,很不屑的把頭扭過去,不正眼看他,如今見他主動幫忙,不滿情緒雖然減輕,仍免不了揶揄他。女人天生有斥責男人的權利,男人想博取異性好感時天生是賤坯子,杵匠非但不生氣,還屁顛屁顛的心裡受用的很呢。「算你知錯能改,算是將功補過,小女子得給你留面子。」女網友給出一個燦爛的笑表達謝意。
「吃什麼?」畫家外衣敞開,幾乎分到身體兩側,下擺不住地擺動。他在不遠處不緊不慢地走著,頭微微高抬,表情恬靜,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看看離飯店不遠了,忙走進了詢問。
「還是那個紅色主題吧。」杵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