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圍牆,白色的教學樓,綠色的大樹。
全市管理最嚴格的女子五中,學校不大,但有很多家長都願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這所學校。
這是全市唯一一所離城市中心區最遠,最寧靜的學校。
現在的家長大多數都不想自己的孩子淪入他們搞不懂的‘非主流’,只希望有個乾淨的地方可以讓他們的孩子好好讀書。女子五中無疑是最好的選擇。它不但寧靜,而且還提供住宿。
彩音的父親也是這麼打算著,然後才轉學把她送進了五中。
彩音今年17歲,皮膚很白,是幾近慘白,看不到一絲血色的那種。轉入五中快一年了,她幾乎很少主動跟這個學校的人說話,當然除了女子合唱團的成員。
其實彩音並不內向。雖然很少說話,甚至看起來有些自閉。
彩音之所以會轉到女子五中,是有原因的。
這事得追憶到一年前。
當時彩音念的是私立的男女混合校。彩音跟一個叫李小朵的女生玩很好。不管有什麼事都說出來一起分享。李小朵是個個性開朗外向的女孩子。上初三的時候就跟一外男生發生過性關係。大家都不願意讓李小朵進入自己的圈子。但彩音不介意,她覺得大家沒有權力去評論和排擠李小朵。事情發生變化是在快期末考試的那天下午。李小朵拉要彩音陪她去一趟診所。彩音似乎意識到某些事情,但沒有問就陪她去了。然後她看到李小朵被一個穿白衣畫著濃裝的女人扶到了一張白得不太乾淨的小床上。彩音還想再看,但那濃妝女卻很不配合的拉上了白色的簾子。接著就聽到裡面傳來一些聲音。沒多久那白色的簾子又被拉開了,那濃妝女走了出來。彩音看到李小朵很滿臉蒼白的躺在那張白色的小床上。見到彩音,她笑了笑。
「彩音,我墮胎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我如果說出去就死全家。」彩音用力的點了點頭。心裡在暗自感歎:原來這就是墮胎。
李小朵笑了起來:「哪有那麼嚴重,呵呵……如果你說出去我被你害死了的話就會一直貼在你背後,讓你天天處在恐懼中。呵呵……你說這樣是不是比你先前那句話更毒?」
「呵呵……」
先前那個濃妝女走過來,冷冷的開口,打斷了兩個女生的嬉笑:「好了沒,快點起來,我還有其它病人。」
「你沒看到她很虛弱嗎?」彩音有些為李小朵報不平。
濃妝女把冷冷的目光轉向彩音,眼裡滿是不屑。「年級輕輕就做這種事,遲早會受報應。」
「我就不相信你就沒思過春!」彩音沒有控制住聲音。以至於引來了坐在椅子上那個等候看病的女人。
李小朵滿眼感激的看著為她報不平的彩音。她果然沒有交錯姐妹。
濃妝女也火了,提高了嗓門:「我有過那又怎樣?至少不會像你們這些人一樣無知。你們還是學生就做出這種不知羞恥的事情,你知道剛剛的行為是什麼嗎?輕視生命。」
「你說得口口聲聲的仁義道德,那你開個人流診所做什麼?」
就這樣,彩音和濃妝女開始上演口水大戰,旁邊也圍了不少觀戰的人。聽到她們的罵聲時不時會發出小聲的議論,或者是煽動性的話。
最後是李小朵把這件事平息的。回家的路上李小朵一直跟彩音就著謝謝謝謝。彩音也覺得先前自己的舉動相當有義氣。
然而等著她的卻是父親的一頓打罵。
因為父親在下班的時候路過那家診所,見到了彩音。
期末考試那天晚上。大概十二點左右,彩音接到了李小朵的電話。她的聲音很沙啞,好像正在生一場大病,那種虛弱的聲音聽起來怪嚇人的。好像根本就不是從人間傳來的。
李小朵從頭到尾就只說著一句話:「你為什麼要把事情告訴我父母……你不是答應過我嗎?你把我害死了。是你把我害死的。」
考試那天,李小朵的位置一直空著。
整個暑假彩音也沒有接到過李小朵打來的電話。父親從那次過後一直把她當犯人看管著。生怕她一出門就會變成不良小太妹似的。
過完暑假,彩音就被逼著來女子五中了。
自從入了五中,父親對彩音也沒前一年那麼嚴格了。她偷偷溜到李小朵住的地方等她。
彩音等了幾個小時也沒看到小朵,只好問看門的老伯。
「以前住在1204的那家姓李的人呢?」
「那家姓李的去年八月中的時候就搬走了。」那老伯抬起一雙渾濁的眼,喉嚨裡像卡著一口啖似的,讓彩音聽了很不舒服。彩音也沒有再傻傻的問他知不知道他們搬去哪裡了。她呆呆的站在那裡。恰好一個老太太提著菜藍子往這邊走。看了一眼彩音,又看了一眼老伯,然後用她那因牙齒掉落而內陷的嘴巴小聲的間。
「這小姑娘怎麼了?」
老伯抬了一下老花鏡,依舊用喉嚨裡卡著啖的聲音回到:「來找以前1204那姓李的。我看呐也不是什麼好學生……」後面這句雖然是壓低了聲音說的,但彩音還是聽到了。她轉過頭看著那老伯。眼光狠狠的。
那老伯沒有再說話,只聽到那老太太像似再感歎:「唉……也真是苦了那個女娃娃了。遇上那個狗都不如的父親,好端端的小姑娘居然從12樓跳下來……她光著身子,下身還流了好多血。」
「啊婆,你們又在說那個跳樓自殺的初中生了。聽說當時她哭得聲音都啞了呢,她死的時候眼睛都睜著的。」
「三嫂子你又吹牛了吧,那麼高跳下來,腦袋都碎成渣去了,哪還看得見眼睛哦!」
「我騙你做什麼!當時我就站在這個位置。她跳下來的時候我正好打完麻將回來……」
「真晦氣,你們快走快走。不要站在我這裡八卦。」
彩音望了一眼剛剛那女人指的位置。
那是一個砌著白色瓷磚的臺階,陽光照在上面發出雪白雪白的光芒。彩音卻可以想像李小朵跳下來時的血腥畫面。
她一定不甘心。
一定!
腳像灌了鉛的,一步一步拖著腳走在回家的路上。
到樓下,遇到一個啃棒棒糖的小朋友。彩音覺得他很可愛,忍不住對著他笑了笑。
彩音覺得很累,按了大樓下大門的密碼,上樓去了。
「媽媽,那個姐姐好奇怪哦,對我笑的姐姐不用手都可以把她背在背上。」小男孩眼裡滿是天真的說。
「圍起來,圍起來。籠子裡的鳥兒,何時才會飛出來?快天亮的夜晚……」
女子五中合唱團正在緊密排練7月份的全市青少年合唱比賽。
彩音慢吞吞的走進音樂室。
好友紀末看到一臉蒼白的彩音。有些擔心她是不是又生病了。
今天早上遲到半節課,說是頭痛回寢室休息。現在看她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應該又是班導逼她來練習。
真是可惡!學校為了比賽能夠得獎,連學生的身體都不顧了嗎?真的是一點都不講人情!
紀末和彩音是同班同學,又是女子合唱團的團員。
在紀末眼中,彩音是個文靜的女生,她從不對學校的八卦感興趣;也不會跟別的同學爭什麼名次。她很低調,紀末就喜歡和低調的人做朋友。所以紀末先到音樂室,順便幫遲到的彩章占了位置。
「對不起紀末,我來晚了。」彩音自從李小朵跳樓事件之後,一直走不出那個陰影。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不幸的人,所以一直與同學們保持距離。
紀末對她很好,她一直都知道。
「你好慢哦,彩音。」紀末關心的看著身邊的彩音。
彩音這個人,與其說她神秘,不如用‘低調’這詞來形容。紀末與她同窗一年多了,從未聽她提起過家裡的事情。
所以紀末一直認為,彩音是故意不想提起那些事。
這個社會誰都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沒關係啦,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遲到了。」彩音淡淡的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音樂稿。
紀末卻不放心的看著彩音:「你的臉色怎麼這麼白?身體不舒服的話就跟音樂老師請假嘛。」
彩音笑看著過份為自己擔心的紀末,只看了她幾秒,又將注意力放在音樂稿上。
「圍起來……
圍起來……
籠子裡的鳥兒,何時才會……」
彩音唱著,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她覺得自己應該是病了。最近總覺得有人在後面跟著她,要不然就是上廁所的時候聽到隔壁間有人在輕輕的哼歌。
哼歌的並不是學生。
那聲音聽起來,應該是個很小的小朋友……
彩音剛剛又聽到了那種歌聲。等她想靜下來仔細聽時,一切都是正常的。
音樂室的播放機,突然間停掉了。
彩音又偏過著看紀末,正在看著她微笑。
紀末那張親切的臉,在此刻竟然有些陰森。彩音想:也許是背光的緣故才會,讓自己的視覺產生錯誤。
「彩音,你為什麼用那樣的眼神盯著我?怪嚇人的。」紀末湊過來小聲的說。
彩音想問紀末為什麼要對著她笑。
話還沒出口,音樂老師就大聲說起話來:「都快要比賽了,可你們一點緊張感都沒有!奈香同學、阮彩音同學,你們兩個都遲到了。」
老師的話讓彩音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坐在她前面的奈香。
真是想不到,奈香也有遲到的時候。
奈香可是合唱團裡最出色的團員,也是副團長。
同時也是彩音的室友。因此彩音也知道,奈香出生在一個並不富裕的家庭,而且她們家重男輕女觀念特別重。父母把弟弟送進城裡的重點學校,而她儘管學習成績優異、懂事,也逃不過被父母嫌棄的命運。
彩音很多時候在想,自己也許是幸運的。雖然媽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但至少還有爸爸照顧她。雖然他一直都很嚴格,但至少不會說她是他的包袱。如果她是奈音,她情願死了還好。
「別因為是童謠,就這麼隨便唱。我說過很多次了。這幾章童謠裡的變奏曲,是我們合唱團的傳統。重新再來一遍!」
「唉……。又要重頭唱一遍,真無聊。」彩音拿起音樂稿,小聲報怨。
「圍起來……圍起來……
籠子裡的鳥兒,何時才會飛出來……」
彩音覺得做為這所學校的學生,就跟籠子裡的鳥兒一樣,特別是加入合唱團之後,一點自由空間都沒有。
「螢火蟲,來哦~~~」!!!
咦?什麼時候變成‘螢火蟲,來哦’的?音樂稿上根本就沒這句歌詞。
彩音詫異的抬頭望著周團的同學。
怪了。
大家都在認真的看著音樂稿。
沒有人唱錯呢。
不對呀!她們現在唱的明明是「圍起來,圍起來」。
那,剛剛聽到的又是哪裡來的聲音??
那一句「螢火蟲,來哦~~~」
又是誰在她耳邊唱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