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蘇瑜躺在病床上,盯著吊瓶裡的水一滴一滴落下。
涼意從血管流向四肢百骸,到心底凝結成冰,化成水霧溼了眼眶。
她的孩子,沒了……
「流產這麼大的事,你身邊怎麼都沒個人陪?」一旁的實習小護士看她可憐,忍不住問她。
「你老公呢?」
「……」
蘇瑜虛弱地張了張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個男人並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甚至……
如果知道流產了,應該高興才對,因為他從來不屑和她有個孩子。
就在她難以回答的時候,手機振動響起。
屏幕上閃爍著【厲紹年】,蘇瑜急忙接通。
「我在山頂酒店,送一套女士衣物過來。」
男人嗓音清冷,沒有任何鋪墊的直接命令。
這就是護士口中的「老公」。
此刻正在山頂酒店和人開房……
蘇瑜心底越發苦澀,啞著嗓子回答:「我現在不太方便,我在醫院。」
一陣窒息般的沉默,他的語氣像是淬了冰。
「是胳膊斷了,還是腿折了?耽誤你來送衣服?」
厲紹年薄涼的話就像是一把刀,讓蘇瑜整張臉毫無血色。
他們雖然是夫妻,但在厲紹年眼中,她卻只是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僕!
「我馬上去。」
得到肯定的回覆,厲紹年毫不留情地掛了電話。
蘇瑜朝護士露出一抹抱歉的微笑:「不好意思,你幫我把點滴拔了吧。」
「你才剛流產,怎麼就要回去工作了呀?你這樣可是會把身體折騰壞的。」小護士皺起眉頭,見蘇瑜執意要走,只好幫著拔針。
「像這樣的老闆,不伺候也罷!」
聽她替自己打抱不平,蘇瑜只是苦澀地笑了笑。
儘管厲紹年對她格外苛刻,但是她也不敢生出不幹的想法,因為她缺錢!
她的父親常年賭博,家底都輸光了,欠債的三天兩頭上門要錢。
直到三年前,她救了厲紹年的母親梁楚華,情況才終於好轉。
當年梁楚華因遭遇搶劫昏倒在路邊,是蘇瑜在救護車來之前一直做心肺復甦和人工呼吸,梁楚華才因此撿回一條命。
好轉後,梁楚華便拉著蘇瑜的手直說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最後竟然還要讓自己的兒子娶她!
蘇瑜當然不能同意,但她沒想到,自己在路邊隨手一救的老夫人,居然就是厲紹年的母親。
厲紹年,她暗戀了八年的人。
在她心中他就是遙不可及的神邸,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和他有任何交集。
於是,當梁楚華再次提出要自己跟厲紹年結婚時,蘇瑜毫不猶豫的同意了。
她以為厲紹年也是同意的。
可後來她才知道,厲紹年心中早有白月光,是一個叫凌以晴的女人。
蘇瑜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成了梁楚華用來拆散厲紹年和凌以晴的工具。
但好在,這段婚姻雖然無愛,卻最起碼相敬如賓。
或許,只要她足夠努力,兩人總會有日久生情的那一天。
直到,蘇瑜的弟弟因酒後駕駛撞死凌以晴。
厲紹年認為是蘇瑜出於嫉妒,指示弟弟所為,自那之後,厲紹年便極少回家住,身邊女人不斷。
從醫院出來,風很涼。
蘇瑜單薄的身影搖搖欲墜,抓緊外衣,去給厲紹年的情人買衣服。
知道他們在酒店,她體貼地挑了一套性感的。
店員的表情曖昧:「你身材這麼好,穿這身在老公面前,他肯定寵你!」
「是麼?」
蘇瑜苦澀的笑笑,結婚多年,他們做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每一次,厲紹年都會關掉燈,像例行公事一樣,即使蘇瑜穿出花兒來,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想到這裡,蘇瑜眼神暗了暗,結賬離開。
山頂酒店。
蘇瑜按照房間號找過去,剛要敲門。
「嗯,厲總,輕一點……」
女人嬌媚的聲音此刻正在呻吟,她的手猛地頓住,呼吸微滯。
他故意讓她來送衣服,就是為了讓她聽這個?
「厲總,我來送衣服。」
蘇瑜敲了敲門,語氣冷淡疏離,完全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裡面女人的聲音停了,過了一會兒厲紹年才來開門。
「是誰來了呀?」女人坐在床上,露著光潔白皙的肩頭,懷裡的被子遮住了春光。
剛剛發生了什麼,不言而喻……
蘇瑜趕緊別開眼,把衣服遞過去。
她怕多看一眼,都會生出不該有的酸澀。
厲紹年接過衣服,一句話都沒說,直接砰的關上了門。
不知道是不是那股風吹的,蘇瑜突然覺得渾身無力,差點癱軟下去。
那女人她在電視上見過,是新晉的當紅小花江語嫣。
房間內。
江語嫣羞澀地說道:「厲總,謝謝你啊,今天片場起大火,如果不是您幫忙,我這狼狽的樣子就要被媒體拍去了。」
厲紹年冷淡地「嗯」了一聲:「你的手剛上完藥,三天內別碰水,這是給你準備的衣服,穿上吧,以免著涼。」
片場的大火雖然沒有將江語嫣燒傷,但是衣服已經髒亂不堪,而且還在逃跑的時候刮壞了裙角,幸虧厲紹年的外套,才沒讓她走光。
她接過衣服,以為是外套,打算直接披上,可手一輕,一個薄薄的物件出現在眼前……
「厲總,您這是什麼意思?」
江語嫣臉頰一紅,開始心猿意馬,厲紹年不會真的對自己有意思吧?
厲紹年當看清那三角物品後,臉色黑如鍋底!
蘇瑜,長本事了!
他直接站起來,唰的將門打開。
此刻,蘇瑜正靠在牆壁上小憩。
她,倒是心大!
「蘇瑜!」
男人低沉不悅的聲音就像是一道催命符,讓蘇瑜驚醒。
「在呢,厲總。」
「將衣服脫下來!」厲紹年直接伸出手,等待蘇瑜作出反應。
蘇瑜茫然不解,讓自己脫衣服幹什麼?雖然現在她很冷,但還是照做了,將黑色的小西裝脫下遞了過去。
厲紹年再次關上門,很快便和那個女人一起出來了。
當蘇瑜看到江語嫣後,恍然明白,原來厲紹年讓她將衣服給小情人穿了……
江語嫣款款走出來,原本沒把一個小秘書放在眼裡,可是當看到蘇瑜的長相後,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嫉妒心。
這個女人漂亮的過分,厲紹年放在身邊,能不碰?
她故意緊了緊衣服,佯裝歉疚道:「抱歉啊,蘇小姐,我剛洗過澡實在是有點冷,借你衣服穿一下,不會介意吧?」
蘇瑜微微一笑,哪裡不明白這女人話中的意思,不過依然毫無情緒波動的說道:「您不嫌棄就行。」
厲紹年冷嗤:「不用和她解釋,走吧,你的司機已經來了!」
江語嫣抬頭看去,果然經紀人和司機來了。
她心下懊惱,原本還想著讓厲紹年送自己呢,看來是不行了。
一行人一起下樓。
蘇瑜忙前忙後的按電梯。
江語嫣又深深的看了蘇瑜一眼。
女人穿著單薄,臉色蒼白,有一種天生的讓人憐愛感。
光是站在那,就足夠吸引不少男人的不光。
可厲紹年那樣風光霽月、彬彬有禮的人,卻對這個這樣的女人極其苛刻……
事出反常必有妖。
蘇瑜和厲紹年的關係不一般。
送走了江語嫣等人,厲紹年邁開長腿,直接上車,進了車子的後座。
「開車,回家。」
「我……」 蘇瑜原本想坐進副駕駛的,她是打車過來的,以為厲紹年會有司機。
本想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對上他微寒的目光,蘇瑜還是忍下了。
厲紹年衣冠楚楚,隨意地靠在座椅上,骨節分明的手指交叉著放在膝蓋上,周身散發著掩蓋不住的矜貴氣質。
和他相比,蘇瑜就是病懨懨的瓷娃娃,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烏雲密佈。
雨開始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
蘇瑜急忙打開雨刷器,在車窗前機械的擺動著。
她突然覺得眼前發昏,下意識抓緊方向盤。
突然「砰」的一聲,汽車撞上了電線杆。
假寐的厲紹年睜開眼,看清是什麼情況,眉目間染上了濃濃的陰霾:「你現在連開車都做不好?」
「對不起,沒看清。」蘇瑜扶著額頭,擦掉冒出的虛汗。
酒店在山頂,找不到維修店,又趕上大雨,電話都打不出去。
接連幾條信息發不出去,厲紹年的臉色愈發難看,咬牙道:「蘇瑜,你是不是存心的?」
雖然他在工作上一直挑刺,但是這些年來,對蘇瑜的業務能力還是認可的,她怎麼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蘇瑜剛從醫院出來,連吊瓶都沒打完,整個人都很虛弱。
聽到厲紹年這麼說,她也有點不服氣:「我剛剛眼前發黑了,所以沒看清。」
「呵!」厲紹年笑容嘲弄,彷彿聽到一個拙劣的笑話:「藉口倒是越來越多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蘇瑜微微一愣,緊咬下唇,死死地壓抑著憤怒的情緒。
厲紹年為了難為她,故意讓她去談王東輝手裡的合作案。
王東輝王總,是圈子裡出名的老色胚。
她為了談下這個合同,差點被對方佔便宜,如果不是提前拿到了對方的把柄,恐怕已經被吃幹抹淨。
最後,因為爭執,對方給了她一巴掌,她猝不及防摔在茶几上,孩子,沒了……
她不曾委屈什麼,他吩咐的每件事,她都盡心盡力的去辦好,可最後,仍然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蘇瑜苦澀的笑笑:「那個項目我談下來了。」
「談下來了?」
他微微抬眉,訝異之色一閃而過。
蘇瑜工作能力確實很強,所以她一身傲骨,不曾願意向任何人低頭。
原本,他派蘇瑜去接手那個項目,是想磨磨她的性子,讓她能夠懂進退,沒想到……
「沒錯,談下來了,我的獎金……」蘇瑜缺錢,父親又在外面欠了賭債,對方找不到父親,就來騷擾她,她急切的需要這筆錢來償還賭債。
她對錢毫不掩飾的在意,讓厲紹年有些不耐,眼尾擠出一抹嫌惡:「少不了你的。」
「我去找車!」
蘇瑜心中松了一口氣,只要拿到錢,她就可以辭職了,甚至提出離婚……
她不想再在這樣的婚姻裡做無謂的糾纏。
此時,外面的雨已經越下越大,蘇瑜打開車門,外面的冷氣一下鑽進來,讓蘇瑜打了個寒顫。
說實話,她有些猶豫了,剛流產,如果又淋雨的話,後果可想而知……
「做不到就不要逞能!」
男人略帶諷刺的語調讓蘇瑜毫不猶豫的走了出去。
她撐起小傘衝進雨霧之中,本就瘦弱的身影更顯單薄。
厲紹年莫名煩躁的松了松領帶,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五分鐘,
十分鐘,
那個女人仍然沒有回來。
厲紹年不耐的看了一眼手錶,直接開門下車。
「蘇瑜,蘇瑜。」
提高音量喊了兩聲,都被吞沒在大雨之中,得不到任何回應。
厲紹年整個人衝進大雨之中,車上只有一把雨傘,他的高定西裝當即被打溼透。
厲紹年走了一段,突然看到前面躺著一個人,心臟一緊,快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