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沒錢了?」
「早上出門的時候,房東問我們什麼時候交房租……東黎,你的錢都去哪了呀,怎麼會連房租都交不起、拖欠着的?」
這是與我同居女友沈玥給我發來的消息,消息顯示的時間,一條是在上午,一條是在下午,可我這一天忙得快跟孫子一樣了,壓根沒有時間回復。
當然了,也有我自己逃避的原因。因爲,我現在身上的確是沒有錢了。
下班了,但也下雨了,而運氣不好的我卻剛好沒有帶雨傘,看着那雨勢現在暫時還小,我幹脆小跑着過去了對面的那棟寫字樓,因爲地鐵站的方向就是在那邊附近。
當我跑到對面的寫字樓時,我身上已經快要溼透了,雨水更加大了。
我知道自己沒辦法再繼續跑了,煩躁中點燃了一根煙,回想起沈玥給我發來的消息,我還是沒有拿出手機去回復她,有些失神地看着雨水灑落在那被繁華街燈鋪滿光彩的地上。
片刻後,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了,拿起來一看,心裏頓時一陣不好的感覺。
「東黎,明天晚上我給你約了風華置業的趙總,明晚吃飯的時候你好好的把方案給他再講一下,合同也備好帶過去,今天晚上回去後你把方案給再改一下吧。」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你知道這次房地產聖誕的項目很重要,唉,你說你,工作就是工作,怎麼能夠因爲生活中其他的事情而影響呢?剛才會議上老黃對你不滿,你也別往心裏去,好好把方案改一下吧。」
給我打電話的這個人是我的組長譚堅,而他所說的「老黃」是我們共同的上級,準確點來說是我的上上級吧。
我吸了口煙,問道:「爲什麼會突然這麼着急,一定要明天晚上嗎?」
譚堅馬上就回答了我的話,語氣中帶着不悅:「客戶提的要求本來就是很容易會有變動,而且我們這方案已經拖了很久了,你別忘了當初我是怎麼給你爭取到這個方案來做的,別又給我搞其他事情來掉鏈子了,做好這次的方案,你的提成就能拿到三個點,錢的事情不就能解決了嗎?」
電話那邊傳來其他人和譚堅說話的聲音,他和我交代了兩句就把電話給掛掉了,留下了還在錯愕的我。我又吸了口煙,這時候眼角的餘光看到了一個女人,準確來說是一個美到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仙女。
我轉頭看向她了,她穿着一身商務裝,身上還披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這本該是很奇怪的搭配,但此時穿着她身上看起來卻格外的有氣質。
我抽煙時的煙霧剛好飄向了她那邊去,那個漂亮得過分的女人神色厭惡的看了我一眼,擡起手來把煙給驅散。我知道,她應該和我一樣是在這裏避雨的。
我:「抱歉。」
她沒有理會我,我覺得閒得慌,又主動問道:「你也是來避雨的嗎?」
這次她沒有忽視我,輕輕的「嗯」了一聲,過了沒多久,一輛賓利歐陸緩緩駛來我們這邊,走下來的是一個較弱的小女子,她連忙跑上來對我旁邊的那個女人帶着歉意說道:「寧總不好意思,我去停車場取車慢了一點,所以……」
那個被稱之爲「寧總」的女人只是輕微的皺起了眉頭,但還是淡然道:「沒關系,來得及就行,走吧。」
兩個女人就這麼上了車離開,而我就沒有人來接了,抽完了這根煙便跑去了地鐵站。回到家後,發現屋子裏還是一片黑的,我意識到沈玥還沒下班回來。
沈玥是我談了三年的女朋友,最近她要準備升職成爲一家美妝店的店長了,年底能升職。沈玥做的是美妝行業,我見證了她從一開始只是一個普通的化妝師,到現在已經馬上要成爲一家店的店長了。
年底升職,這當然是所有打工人都所希望的一件事情,然而對我而言卻倍感壓力。
是啊,在A市從畢業待到現在,在一家廣告公司做一個小小的策劃,三年了,我的工資就多了一千五,A市這樣的一線城市,每個月工資六千五,日子過得緊巴巴。
至於沈玥,升職成爲店長後,她每個月的薪資最低也有一萬以上,突破了「月薪過萬」的門檻,想到這,我便更加因爲自己的窘況而焦慮了!
我坐在沙發上抽完了一根煙,此時已經七點半了,肚子裏傳來「咕咕」的聲音,我意識到自己該去做飯了。
一頓飯做完,我給沈玥發了消息過去,詢問她大概幾點回來,我等她一起吃飯,但沈玥並沒有馬上就回復我的消息。大概過了二十分鍾,屋子傳來敲門的聲音,我帶着期待感開了門,但門口站着的人是一張讓我想要逃避的面孔。
「周東黎,這個月的房租你打算到什麼時候給我?上次你說是十號,明天都聖誕節二十五號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你能多一點嗎?」
房東大叔帶着極其厭惡的表情看着我,我尷尬地笑了笑,說道:「那個,房租的事情我會盡快交的,這不是還沒發工資嘛,再等我幾天。」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不要忘了上上個月的水電費你都還沒有給我。」
「這次是真的,到時候我工資到手了一並給你。」
「哦?你的意思是說,上次是假的咯?」房東瞪着我,我自知理虧,只能賠着笑臉不說話,房東大叔無奈的表情看着我轉身離去,卻不忘補充一句:「真不知道你這年輕人上的是什麼班,一個月下來工資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的,拖了一次又一次!」
房東大叔走後,我無精打採的回到沙發上繼續坐着,又點燃了一根煙看着桌上那剛做好的飯菜,而卻慢慢地失去了食欲。
事實上,並不是我沒有發工資,而是我把錢都借給了我從大學那會到現在的好兄弟邱越。
他爸得了肝癌,還好情況屬於樂觀的,但對於我們這些普通家庭而言,那高昂的治療費用依舊是難以頂住,我不僅把這個月的工資給了邱越,還從信用卡裏刷出了兩萬塊錢,一共兩萬六給了邱越拿去給他爸治病。
這事也就上個星期的事情,而我還一直不敢把事情的真相告訴沈玥……
短暫的回憶後,我走去了窗臺抽煙,結果樓下一輛白色的寶馬五系的出現吸引了我的注意,據我所知這棟出租樓並沒有出現過這樣的豪車,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我充滿了震驚!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從駕駛座撐着把雨傘繞到副駕駛,副駕駛位置下來的人正是我談了三年的女朋友沈玥!
那男人摟着沈玥送她到了出租屋的樓下,但被屋檐擋住了,我看不到後面的東西了。
我手裏拿着的煙都在顫抖了,我丟掉手裏的煙,連忙撒腿跑下樓。
此時我心裏有一萬個疑問想要當面問沈玥那個男人到底是誰!憑什麼他會摟着沈玥!
當我下了樓,剛好遇上了準備走上來的沈玥,但剛才那個寶馬五系的男人已經開着車子離開了,此時沈玥滿臉倦容,看到我這慌張下樓的一幕她感到些許疑惑。
「東黎,你怎麼了?」
我強忍住內心的怒意,沉默一小會後反問道:「該問‘怎麼了’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他,是誰?!」
沈玥不明所以的表情看着我,有些疲倦的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對了,晚飯有做了嗎?沒有的話我們就現在出去吃吧,我餓了。」
「你覺得我還有心情吃飯嗎?你告訴我,剛才送你回來,摟着你下車的那個男人,他是誰?!」說到後面,我幾乎是以吼出來的聲音對她說道,樓道裏的聲控燈都亮起來了,像是在預示着我此刻情緒的爆發。
至此,沈玥終於明白了我爲什麼我表現得這樣,她的表情變得些許復雜起來,緩和了些語氣解釋道:「東黎,你不要誤會,他是我們化妝店的老板,外面下雨了,所以就順路送我回來,僅此而已,請不要多想好嗎?我是真的很累了,今天忙了一天……」說話間,沈玥往樓梯走上去,我擡起手來撐在牆邊擋在了她前面。
「老板?因爲是你老板,所以你就可以讓他摟着你、爲你撐傘進來嗎?你不會躲開?因爲他是你老板,所以你就這麼快升職了嗎?!」
「東黎你瘋夠了沒有?我說了,我和徐總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他只是摟了一下我的肩膀送我進來屋檐這裏,就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小動作,職場上摟一下肩膀你要我給你解釋什麼?」
「我瘋?呵呵,你覺得你他媽還有理了是嗎?今天你不把話給說清楚,咱們倆就這麼耗着,誰也別上去了!」
我本就因爲最近發生的事情而煩躁着,再加上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以及此時沈玥給我這樣的回答,那翻滾的情緒瞬間就徹底爆發了出來。
雨水越下越大,我們就這麼耗着足足一分多鍾,沈玥看我的表情極其的難過和失望,最後她冷淡的說了一句:「我不想和你吵什麼,你自己上去吧,我去嘉妍(沈玥的閨蜜)那邊。」
「我……」
我話還沒說完,沈玥就這麼撐着把雨傘消失在了雨夜中。我癱坐在臺階上,愣神地點了根煙,直到一根煙抽完再機械般的上去了屋子裏。
人是鐵飯是鋼,自己做的那頓晚飯,我還是耐心地吃完了,然後洗了個熱水澡坐在沙發上又點了一根煙。
是的,我的煙癮似乎比以前更加大了,也可能是最近發生的那些垃圾的堵心事情更加多了。
恍然中,我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沈玥走之前她和我說,今晚是打算過去找嘉妍,我思索了會,給嘉妍發了條微信過去。
「嘉妍,你下班了嗎?」
嘉妍幾乎是秒回復了我:「大兄弟,拜託你看一下時間,現在都晚上十點多了,我是拿命來上班工作的嗎?肯定早就下班了,你找我是想問一下玥玥的消息吧?也不會找一個正常點的理由。」
自己的「不走心」就這麼被拆穿了,我有些尷尬的看着手機屏幕上嘉妍給我發來的消息,在我猶豫着怎麼回復她的時候,她給我發來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正在熟睡着的女人,那張熟悉的面孔,不是沈玥還能是誰。
嘉妍:「放心吧,玥玥哪裏也沒去,也沒有你想的那麼惡心,她人快累傻了,來到我這裏扒拉了兩口飯就沒胃口了,邊吃邊哭着,沒過一會就困到不行睡着了。東黎,不是我說你,你和玥玥談了三年的戀愛,彼此是什麼人你不清楚嗎?人家只是客氣地摟了一下肩膀,沒有你想的那麼骯髒,就算對方是玥玥的追求者,但礙於那人是自己的老板,紳士風度一點送玥玥進去屋檐避雨,這也沒什麼呀,你是真的神經過於敏感了!」
我把嘉妍說的這些話耐心地去琢磨了一番,心裏似乎也沒有那麼堵了,也許是我真的神經敏感誤會了沈玥吧。
「可能是我多想了,那今天晚上就麻煩你照顧她了,現在也這麼晚了,就讓她在你那休息一晚上吧。」
「一點也不麻煩,我巴不得她在我這住下呢,對了,明天是玥玥的生日,別告訴我你把這事給忘了啊,明晚晚上下了班你就早點回來,然後準備好你們的燭光晚餐去和玥玥認個錯,端正好自己的態度,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吧……不說了,我也要睡了,困死了。」
還別說,要是嘉妍沒有特意給我這麼一提醒,我是真的差點就把這個重要的日子給忘記了,最近我也是很忙。
想到明天的事情,我又記起來了譚堅今天晚上下班後給我叮囑了要把方案給修改好,然後明晚帶去給風華置業的趙總來見面洽談。
我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電腦來繼續忙碌工作的事情,畢竟今天晚上我都在愣神,還沒有去改自己的方案。
凌晨一點三十五分,我一邊打哈欠,一邊把筆記本電腦給合上,方案總算是被我在這個晚上給趕出來了。
……
次日下午五點多,我策劃的活動方案和趙總,以及公司的人一起召開的這場長達一個半小時的會議終於結束了,會議室的門被人從裏面打開,我們一行人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黃經理和趙總,趙總突然停下腳步對大家提議道:「這次的活動方案我很滿意,比上次好多了,今天晚上咱們一起吃個飯吧,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不過接下來到活動執行的環節還會更加辛苦,到時候希望黃經理多加幫忙盯一下。」
黃經理跟個點頭哈腰,連忙客氣說道:「不辛苦,趙總,這些都是我們該做的。」他轉頭看向了譚堅,交代了一句:「小譚,你馬上定一下酒店,我們和趙總一起吃飯去。」
趙總喊住了譚堅:「不用了,我已經讓人訂好酒店了,咱們直接過去吧。」轉而又把目光看向了我,「小夥子,你也一起過來吧,這次的活動方案,我記住你了。」
其實我是想拒絕的,但黃經理那雙「鷹眼」盯着我,而旁邊的譚堅也在不經意間輕輕地碰了我一下,示意我不要拒絕。就這樣,我跟着他們一起過去了酒店吃晚飯。
趙總帶着我們幾人一起前去了酒店吃晚飯,然而這酒店的地址卻讓我內心一驚,這一帶剛好就是沈玥上班的地方附近,我倒是想着可以快一點下班,今天還是她的生日,我心裏現在都還在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應該要怎麼說才能讓我們兩人彼此釋懷。
……
這頓晚飯吃到了七點多,大家都知道的,像這種應酬類的飯局,怎麼可能會沒有酒,一頓飯下來大家都已經有點醉意薰薰的感覺了。我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七點半了,眼看着該準備找個理由離開了,卻不料趙總再次發話了。
趙總對他身旁的助理說了一聲:「小王,這酒店是你選的,你肯定知道不少門路,這段時間大家都很忙,辛苦了,今天晚上你安排點有趣的節目吧,叫上幾個姑娘過來,唱幾首歌聽聽。」說完,他目光很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助理小王。
小王秒懂,「明白,趙總稍等,我這就去安排。」
小王只是打了個電話,片刻後就來了十來個女生,個個都是年輕女性,而且身材姣好,趙總發話讓我們幾個自己來挑選,挑到滿意爲止。
我是唯一一個沒有動靜的,直到他們都已經選完了,趙總目光看向了我皺眉問道:「怎麼了小夥子?在場的就沒有一個符合你口味的?」
我連忙賠着笑臉回道:「呃,不是,我有女朋友的,不太合適,趙總、黃經理,你們來選就好了。」
譚堅面色不悅的看着我,手推了我一下,帶着不滿的語氣說道:「小周,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出來吃飯的,這些節目不是很正常嗎?你說你有女朋友,這些誰不知道啊,這不掃興嘛!」說罷,譚堅直接擅作主張的給我挑了一個女生坐到我旁邊。
他給我挑的這個女生可就主動得很了,我越是無動於衷,人家就越是上頭,這樣扭扭捏捏的場面就這麼持續到了差不多九點,在這期間我數次給譚堅和黃經理發消息,表示今天是自己女朋友的生日要早點回去,但這兩人都喝高了,壓根就沒有理會了,譚堅是看了消息,但卻讓我要以大局爲重。
晚上九點,我們幾人一人帶着一個姑娘走出了酒店的門口,那幾個女生都被他們帶出來了,下一步要做什麼是很明顯的事情。
趙總環視了一圈我們幾個,酒精的作用下讓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好了,咱們今天就到這吧,兄弟們都帶着姑娘們逍遙去吧,我先走一步了。」
他們準備走了,而我旁邊的姑娘當即挽着我的手臂,笑吟吟說道:「帥哥,我們去哪呀?」
「不了、不了,我還有事,真不合適,你回酒店吧。」
那女生嘟嘴不滿的看着我,勸說道:「怎麼能這樣呢,玩嘛,人家都已經預訂好了,這錢別浪費了呀。」
說到底,她就是想賺這筆錢,而我就是她眼裏那「煮熟的鴨子」!
「妹子,是我是真有事,而且我很趕時間,現在沒心思想這些,你去換一個人,成嗎?」
就在我和她糾纏着的時候,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酒店門口的不遠處,她死死的看着我,那眼神就能把我給殺死掉!
「周東黎,我給你打電話、發短信,你全都沒有回復我,原來是去逍遙去嗎對嗎?嘉妍還和我說,你今天會給我準備生日禮物,這就是你給我準備的‘生日禮物’麼?!」沈玥咬着嘴脣,眼裏滑落着淚水,最後帶着失望決然的轉身離開。
我發誓,這輩子從未在任何一個人身上看到像她那樣失望的眼神。
酒店門口,我連忙用力甩掉了那個女生的手,衝出去想要和沈玥把這些事情給解釋清楚,可我根本追不上她,沈玥已經在馬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揚長而去,留下失魂落魄的我愣神的看着這一切。
「喂,你是男人嗎?人家都已經給我預定好給你了,可別耽誤我賺錢啊。」身後傳來那個女生以極其不滿的語氣說道。
就是這一句話,徹底的激怒了我心裏的憤怒,我立馬轉身拿出自己的錢包,把裏面所有的人民幣都拿出來塞進她的衣服口袋裏。
「不就是錢嗎?別他媽煩我了,都說了不需要!跟你好好說話就不會聽人話嗎?!」
那女的見自己又多收下了一筆錢,臉色緩和了些許,但還是冷不丁的扔下一句「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瞧你那點出息,不就是女人嗎?在你面前都不要」,說完這句她就扭着屁股走進了酒店。
我坐在旁邊的花圃上點燃了一根煙,拿出手機來看,果然看到兩個未接電話,以及一條微信,全都是沈玥給我發來的。
然而,我從今天下午開會的時候就已經把手機設置成靜音了,那個時候剛好在酒店的包廂裏應酬,根本就沒有收到她的消息和電話。
我顫抖着雙手給她撥打電話過去,卻收到提醒音已經關機了。一根煙抽完,我給她發了一條微信過去:「玥,可以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嗎?事情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這條消息發過去就如同石沉大海,本來喝了不少酒的,但剛才發生的這些事情,讓我酒意都已經逐漸消退了。
我不想回家,如果邱越在就好了,我至少可以找自己的好哥們來再喝上兩杯去傾訴,可邱越回去了我們共通的老家城市Q市照顧他的父親。
愣神中,我終於從花圃邊上站了起來,想到了另一個去處,於是攔下一輛出租車前往了一家名爲「繁星」的音樂餐吧。
這個時候,能陪我在這座孤獨城市裏再談心喝上兩杯酒的人就只有繁星音樂餐吧的羅莎了。
繁星音樂餐吧,吧臺裏的羅莎正在給顧客調着酒,我直愣愣的朝她走去,在吧臺前坐了下來。
「來一杯今夜不回家。」
羅莎對我這直接的態度並不在意,反倒是看到我過來了感到有些許意外,「喲,東黎,這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呀?今兒個怎麼沒見你和你好兄弟邱越過來啊。」
我忽略了羅莎的後半句,回答了她的上半句:「西北風吹來的。」
羅莎會意一笑,說道:「小樣,等我忙完這會再跟你聊,你先喝一杯檸檬水等一下吧。」
她給我拿了一小壺檸檬水和一只杯子,接着繼續給顧客調酒了,而我則點燃了一根煙,把那檸檬水當成了酒來喝。
這時候手機突然連翻響了起來,我以爲是沈玥給我發來的消息,但現實讓我失望了,全都是她的閨蜜嘉妍發來的。
嘉妍:「周東黎,你這個混賬東西!不對,你連一個東西都不是,在玥玥生日的這一天,你竟然背地裏去找其他女人了?你知道玥玥這時候有多傷心嗎?!」
我沉默的看着手機屏幕。
嘉妍:「玥玥的家境你不是不知道,但凡她肯心軟一點回去G市,她爸都能給到她不知道多少條好路去選擇,要不是因爲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她爲什麼會過來A市這裏陪你打拼,這三年來她是事業上逐漸好起來,可你呢?你忘了這三年她都是怎麼陪着你成長的嗎?但你這個混帳東西都幹了些什麼事!!」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嘉妍給我發來的消息,內心一陣愧疚感。
是啊,沈月她爸在G市做生意的,雖說不大,但家境是分分鍾可以秒殺了我的家庭情況,她母親是一名中學老師,而且還是特級教師。
當初如果沈月不是爲了我那個狗屁「到大城市打拼,看看外面的世界」這個理想,她也不至於和家裏鬧翻,然後奮不顧身的選擇在大學畢業後和我一起留在A市打拼。
結果呢?結果就是,這世上有太多的事與願違,剛畢業那會有多心高氣傲,到今天就有多麼慘的局面!
終於,我給嘉妍打字回復:「無論怎麼說,都是我對不起沈玥,但事情真的不是她看到的那樣,我問了可否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但她並不想理我。」
嘉妍:「別跟我講這些虛的,眼見爲實,換做是你,你能接受嗎?那天你看到玥玥的老板開車送她回家,只是摟了一下肩膀而已,可你這是在做什麼?你是在酒店出來時,一個女的挽着你的手臂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這誰受得了?」
看到她這消息,我也不知道怎麼回復,而羅莎也終於朝我這邊走過來了,索性,我把手機扔在了桌上,當做是與世隔絕吧。
「你好,來一杯今夜不回家。」
羅莎還沒來得及和我說話,只見在我旁邊就坐下了一個女生,一陣淡淡的幽香鑽入鼻息,我回頭一看,正是那天下班避雨時在寫字樓下遇到的那個「仙女」。
噢不對,那天她還有一個助理開車過去接她,印象中記得她助理稱她一聲「寧總」,可這又和我有什麼關系呢?
「好的,稍等。」羅莎回答完了那個女人的話,接着對我說道:「你等我一下啊,你那杯應該快好了。」
我點點頭,過了沒多久,一個服務員就拿着一杯「今夜不回家」放在了我的面前,而那位仙女也是點了一杯今夜不回家,她以爲這杯是她的,我們兩人同時伸手過去拿那杯酒,就這樣我們的雙手碰到了一起。
她的手,很冰!
「不好意思,這杯酒是我的。」說完,我拿着酒杯準備挪回我這邊,可她把手擡高了一點避開了我的手,手指扣住了酒杯不讓我拿走。
「你沒聽到我方才也點了一杯今夜不回家嗎?」
「喂,難道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你一個人喝這種酒嗎?先來後到,我先點的,OK?」
羅莎趕忙上前對那個女人帶着歉意解釋道:「美女不好意思,的確是他先點的,你們兩個點了一樣的雞尾酒,不過你的那杯也很快就好了。」
仙女有點猶豫,最後還是我先鬆開了手,淡然道:「算了,這杯送給你先喝吧。」
至此,仙女的神色終於緩和了些,輕聲說了句:「謝謝。」
過了沒多久,羅莎拿着新的一杯今夜不回家遞給了我,我看到桌上的那杯酒就像是得到了解藥一樣,當即一大口喝了下去,這一口都快喝掉一半了,但這酒勁差點讓我給吐出來。
我像是戴上了痛苦面具一樣看着羅莎,問道:「我靠!莎莎你這次調的酒是多少度的?」
羅莎不懷好意的笑了笑,說道:「我看你這心情就不太對勁,所以特意給你調了一杯烈一點的,這杯算下來大概是五十二度吧,叫你喝那麼急!」
我還沒說話,倒是旁邊的那位仙女開口了:「就算度數不高也不是你這樣喝酒的,狼吞虎咽的還不如喝啤酒痛快。」
「啤酒算了,那玩意跟白開水一樣。」
「這麼說,你很能喝酒咯?」仙女淺淺一笑,那一抹笑意不知迷倒多少男人。
羅莎把話接了過去:「你還別說,他確實挺能喝的,就是酒喝多了人有點傻。」
我瞪了羅莎一樣,而仙女則笑而不語,看起來她好像是在這個時候就是我們的朋友一樣,但實際上我們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仙女好像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要忙,先我之前就離開了。
也是,我們只是見過兩次,並沒有什麼交集,即使我很想找個人來說說話,可我們並沒有一個合適的身份來交談。
在繁星音樂餐吧這裏,我徹底地喝高了,而這個晚上我終究沒有找羅莎來傾訴自己內心的苦水,因爲今天音樂餐吧的生意很好,她實在是太忙了。
站在音樂餐吧的門口,我靠着路燈來等待出租車,這一刻讓我想起了《大話西遊》裏的那句經典臺詞:「你看那個人,他好像是一條狗。」
是啊,如果這時候我是一條「狗」的話,那也許是「狗」當中混得最差的那一條了。
這個孤獨而糟心的夜晚,我帶着最後一點意識回到了屋子裏,裏面一片漆黑,沈玥還是沒有回來,她再次過去了嘉妍那邊住下,可今天是她的生日,本該是我們的二人世界才是,只是誤會讓我們兩人漸行漸遠了……
夜更深了,強烈的酒意讓我逐漸迷迷糊糊睡去。